§ 偏離原作時間線設定。

§ Harry一名源自於中世紀的Henry。其他變體有Harold、Harrison或是Harvey。
 
*約三萬字,請謹慎留意閱讀時間。


Summary
 
James Potter有個相差十分鐘出生的雙胞胎弟弟,名叫Harold Potter。而他,是Severus Snape在學校裡最合得來的朋友。由於一次禁閉,Harry無意中發現了Snape此生隱藏最深的秘密…。
 


 
1973年12月
 

『James,你能不能不要…這樣?』Harry無奈地說。

『怎樣?』他哥哥兇巴巴的吼,但他知道James通常只是色厲內荏。

『就好像Severus搶了你心愛的洋娃娃。』

『什麼?!』James嗆到了。『洋、洋娃娃—?我才沒有!』

『我真的覺得你在吃他的醋,Jim。』

『胡扯。誰要吃那個油膩膩討厭鬼的醋啊?』James一臉鄙夷。

『哦?』Harry點點頭,『這是說,我可以繼續和他交朋友了?』

『不行!』對方想也不想就立即反對。

『為什麼?』

『為什—反正就是不行。那小子對你不懷好意。』

『是嗎?』Harry眉毛動都不動一下。『你從哪看出來的?』

James被弟弟這麼一問,一時詞窮,不由得瞄了瞄圍攏在包廂門口聽他們談話的三名好友一眼。但這三人事前已經承諾過不插手他們兄弟之間的問題,面對他的求救眼神,他們三個只得回以愛莫能助的表情。

『因為…因為他是個邪惡的Slytherin!』他乾巴巴的說。

『我也是Slytherin啊。』Harry說。

『但你不邪惡—不對,那頂帽子肯定老糊塗了才會把你分錯學院的!』

『可我覺得Slytherin很好啊,Severus對我也很好。』

『別被他騙了,Hal。』情急之下,James脫口喊了Harry的小名,『Slytherin沒一個好東西!』

隔壁包廂裡的Snape神情冷靜,耳朵自動過濾Black那毫不掩飾的難聽笑聲,手指卻掐皺了底下的書頁。但Harry依舊不為所動,平心靜氣的跟他的雙胞胎兄長擺事實講道理。『假如待會我們回到家,你還願意在全家人面前把這句話完整敘述一遍的話,我就寫信給Dumbledore校長,請求他同意讓我再戴一次分類帽。』

他話才說完,Black笑聲立刻哽住了。有如一枚發射前卻忽然啞了火的砲彈,無處發洩的壓力只能全往肚裡吞,滿心鬱悶。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Pettigrew害怕的問。

Black陰鬱著臉,理都不理他。Lupin正要解釋給他聽的時候,沉默有好一陣子的Snape先一步開口了,『Potter家,很不幸的,在近五個世代的直系當中,母族一方的女性碰巧都是Slytherin學院出身。』

Pettigrew倒抽口氣,而Black則是直接撂下話來。『少得意了,鼻涕精!』

『大白天就在作夢呢,Black。』對方冷淡回應,『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得意了?』

另一頭的兄弟對話還在繼續。

『那、那不一樣!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James急了,只差沒站起來在原地團團轉,『Hal,算我拜託你—』

『還有嗎?』Harry打斷他。

『什麼?』

『你不認同我們成為朋友的理由。』

『這個、這個—他懂很多黑魔法!早在我們一年級的時候,他懂的黑魔法就已經比全校七年級加起來還要多了!』

然而,Harry冷靜依舊,『家裡的圖書室差不多有一半都在講解黑魔法运作的定理,要不我們回家跟爸說一聲,把那些書全燒了?』

James Potter瞠目結舌的瞪著弟弟,幾乎說不出話來。Snape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Black眉眼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了,緊緊抿著嘴唇不發一語。Lupin默默別開目光,嘆口氣。Pettigrew雙眼滴溜溜的轉來轉去,觀察其他幾個人各自的神情變化,而後明智的閉緊了嘴巴。

『…你不是Hal。』他們聽見James無力地說,『他才不會袒護—』

『我一直都是Harry。不肯好好正視這件事的人是你,Jim。』對方聲音放軟了下來,『我愛你,James,你知道我總是以有你這個同胞哥哥為榮。難道就因為我們分在不同學院,你就決定因此放棄繼續愛我了?』

『當然不!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兄弟,Hal。』James認真的說。

Harry狡黠一笑。『那現在還有什麼問題?』

James Potter最終像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和他的三名好友離開了他們所在的這節車廂。不過,事情到這裡還不算真正獲得解決。Snape正等著他。

『—我不要人同情。』對方咬著牙根,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尤其不需要你利用血緣挾持而來的任何自以為是的維護。』

『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還要更清楚這一點。我都跟你當了三年室友了。』Harry坐下來,把臉偎進對方頸窩,含糊不清的道,『是我需要同情。老天,要是再交不出那份關於不可檢測藥劑的論文,假期結束後Slughorn會宰了我。』

在Harry倚過來的剎那,Snape全身都繃緊了。但隨後,他放鬆了下來,甚至可以對自己承認他事實上不排斥對方這般不設防的依賴。

『別傻了。』他鎮定的說,『整個學校裡再沒有誰比他還要擅於審時度勢了。就算對你再不滿,他也不會蠢到去得罪Potter家的繼承人。』

『繼承人是James,不是我。』Harry仍舊倚著他肩頭,語氣聽起來對繼承家業的想法興致缺缺,『要想成年後不至於餓死,現在就得考慮另谋出路。』

『你父母…』Snape遲疑了。他不想讓待會說出口的話聽上去彷彿是在打探對方隱私。『他們不可能什麼都不留給你的。』

『財務方面,或許。但莊園,他們遺囑裡肯定是會指定留給長子的。』

『那圖書室裡的那些黑魔法典籍呢?留給那蠢貨簡直是暴殄天物。』

Harry聞言,詫異的轉過臉看他,『你相信了?』

『什麼?』

『圖書室的事是我編出來哄James的。事實上,我根本沒機會進去幾次。』他說完,自己想想也頗覺莞爾。『說真的,我剛剛沒想到只是隨口一說,他竟然這麼輕易就被我蒙混過去了…我還以為,以他從小就熱愛四處探索冒險的個性,圖書室架上放得都是些什麼書,他應該一清二楚。』

『我不覺得意外。』Snape接口,『每回考試,他的名次都比你靠後。』

『這倒是。哎,比起念書,他更喜歡魁地奇嘛。他每年的生日禮物總是一支新上市的比賽用掃帚。』

敗家子。Snape不屑的在心裡啐了一句,臉色如常。『那你呢?』

『我啊?』Harry頭一歪,坐沒坐相的倒回他身上,『不一定。反正隨便他們送了,我不是很在意這個…。』

Snape帶著一點緊張,默默等待對方就自己所送的生日禮物(整整兩年份經過歸類統整的魔藥學筆記)發表評論,但Harry什麼也沒說,隨著火車晃動的幅度靠著他打起了瞌睡。鬆口氣的同時,Snape隱約又感到有些失落。

午餐時間,Lily Evans踩著輕快腳步來到他們所在的包廂。

簡短和對方打過招呼,Harry旁聽著另外兩人的對話,不置一詞,表現十足十的安靜拘禮,目光全程聚焦在手裡的巧克力蛙上頭,似乎是在研究該從哪裡開始料理這隻在指縫間不停扭動的假兩棲類生物比較好,引得Evans臨走前又好奇地回頭多看了他好幾眼。

『—你又在發呆。』同寢三年,Snape一眼就看出了Harry的心不在焉,無奈的提醒道,『再不吃要融化了。』

Harry這才兩三口吃掉那隻還在垂死掙扎的青蛙。『哦,你們聊完啦?抱歉,但我真的聽不大懂你們在聊什麼。我剛才看起來不會很滑稽吧?會嗎?』

『不會。』Snape抿了抿嘴唇,『事實上,Lily方才還在跟我說,你們雖然是雙胞胎,可是給人的感覺真的非常不同。至於原因…相信不需要我多做解釋了。』

大口咬下另一隻巧克力蛙的頭,Harry從盒子當中抽出一張卡片,翻了過來。『Severus,你瞧,又是Dumbledore—唔,他的卡片我已經有十八張了。再來看看這張是誰…哇,Bowman Wright(發明金探子的工匠)?James愛死他了。』

Snape聽了這話,神情陰沉。『才怪。那蠢貨老是盯著Lily看。』

Harry瞥了他一眼,然後將兩張卡片塞進衣兜裡,息事寧人一般的答道,『活潑可愛的女孩子,總會吸引人多看她兩眼的。』

對方冷笑一聲,語調尖銳異常,『別以為這樣就能粉飾太平,Harry。你不可能不清楚,你哥腦子裡都對她抱有什麼樣骯髒下流的念頭。她討厭他看她的眼神,彷彿她是他的所有物—我這麼說你懂了嗎?』

Harry嘆口氣,失了再繼續品嘗甜食的胃口。他扔下那個巧克力蛙。

『你想我怎麼做?』

『警告Potter不准再接近Lily。』

『你認為這有可能嗎?』Harry試著跟他講理,『他們同一個學院,Severus。』

Snape收緊下顎,側臉線條冷硬,『但你剛才就成功了。』他指出。

『這跟那不能相提並論。』

『怎麼不能?他對你退讓了!』

『他對我退讓是因為,』他慢慢的說,『我是要跟你交朋友,不是要嫁給你。』

Snape一愣,隨即脹紅了臉,不知道是基於被開玩笑的氣憤,抑或不習慣應對這類話題的羞赧,『Harold Potter,你這個—』

Harry等著聽他接下來對自己的斥責,Snape卻又閉口不語,咬著嘴唇將臉轉向車窗那一側生悶氣,黑髮下的耳朵瀰漫著淺淺紅暈。Harry也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不禁逗,盯著Snape那粉紅色的耳朵,他忽然感覺自己又有胃口吃東西了。

『總之,』再拆了一個巧克力蛙,Harry邊咬邊含糊不清的說,『你知道我們是沒辦法控制住自己會去喜歡誰,或是討厭誰的,Severus。James喜歡Evans是一回事,可要是她不喜歡,他再怎麼殷勤討好,那也無濟於事,不是嗎?』

『—Lily不會喜歡他的。絕不。』Snape臉依舊側向車窗那面,語氣生硬的這麼答了一句。比起告訴Harry,他更像是在重複這句話來說服他自己。


 
1975年2月
 


『她竟然答應他了!』Snape氣得在寢室砸東西。『該死的她怎麼會答應!?』

鑒於當事人之一是自己的同胞兄長,Harry沉默著一語不發,方才Evans當眾應下James情人節邀約前往Hogsmeade的那一幕仍在他眼前流連不去。

要他說,或許James的確有許多缺點,不過他一旦認真起來,很少有人能夠抵擋得住他年復一年的執拗。Lily Evans學業再優秀,畢竟也只是個來自麻瓜界的普通女孩,屁股後頭有這麼個癡心不改的追求者,她的態度軟化只是時間問題。可無論如何,這些話沒有必要再說出來徒惹Snape難受。心愛的洋娃娃被James搶了去,這人火氣正大著呢。

但下一刻,Snape隨即將矛頭指向了他。

『你必須做點什麼阻止他!勸說也好,下藥也罷,都隨你—做點什麼!』

『恐怕,在這件事上面沒什麼是我能做的,Severus。』

Snape眉心為此鑿開了深深的溝壑,他煩躁的開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不行。Lily跟他絕對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天性魯莽浪蕩的二世祖毀了她!』

Harry寬容地沒有追究他針對James而去的刺耳指控,『把你這些話留到Evans面前去說如何?光衝著我發脾氣可沒用。』

然而,Snape挫敗的搖頭,神情鬱鬱。『試過了,但她…』這會兒,他又顯得相當沮喪,『她不要我干涉她的事。她說,她想跟誰去哪是她的自由。我們幾乎為這件事爭執起來,直到她最後問,我為什麼不主動邀請她一塊到Hogsmeade度過周末?既然我…這麼介意她和誰出去。』

Harry聽到這裡笑了一聲,『又不是說你能信誓旦旦的指控James圖谋不軌,雖然他顯然的確是對她抱有其他想法。Severus,原來你也喜歡她?』

Snape一下子脹紅了臉,結結巴巴的否認,『你胡、胡說什麼,我才沒喜…喜…喜歡她。』

『是嗎?』Harry背靠著床柱,『那她真的會被James追走的哦。』

Snape目光閃動著,彷彿在壓抑某種可怕的念頭。隨後,他像是突然從這個問題當中警醒過來,眼神利刃一般的射向Harry,『?我就知道你跟你哥是一路貨色,同樣覬覦著Lily—』

Harry臉色一變,猛地打斷對方的話,『你這敏感多疑、脾氣暴躁、小心眼還老愛記仇的白癡!我喜歡的人不是Evans,是你!』

Snape登時愣住了。他聽見什麼?那個和他同住五年的室友,自大傲慢又愚蠢的Potter的同胞兄弟,Harry Potter說他喜歡他…?由於太過震驚,Snape半天說不出話來,只能盯著房間裡的另一個人看。反觀Harry一臉懊惱。

『…我真蠢。』他咬著嘴唇悶悶不樂,『我一定是昏了頭才把這事告訴你。』

『為什麼?』Snape沒有錯開視線,仍舊緊盯著他。

『你又不喜歡男孩。』Harry指出顯而易見的事實,『而且只要條件允許,你就總是會盯著你的Lily看。』

想也不想的,Snape咆哮道,『該死!她不是我的Lily—當然也不是你那白癡兄弟的—事實上,她不屬於任何人。』

『但你確實喜愛她。』

Snape呼吸一窒,隨即表現得萬分惱火,『那也不要你多管閒事!』

『說得對。』Harry漠然的點點頭,起身往門外走去。『你最好也把我剛才說過的話給忘了。』

這一晚,Harry沒有回到寢室休息。注視那個五年來頭一回缺少一位主人躺在上頭的床鋪,Snape思緒紛陳雜亂,想著他和Lily,以及Potter這對兄弟之間錯縱複雜的關係。

幾個鐘頭過去了,Snape依然難以消化Harry喜歡他的事實。這說不通。誰會喜歡他?包括他的父母在內,沒人會喜歡一個脾性暴躁陰沉,在學校幾乎交不到朋友的男孩,除了Lily。有一陣子,他猜想或許她是有些喜歡他的,他們九歲的時候就認識彼此,比這所討厭學校裡的其他討厭鬼都還要早。

但自從分院後,情況忽然急轉直下,她越來越少花時間跟他在一起。她開朗樂觀的天性讓她在Gryffindor認識了更多人,交到了更多朋友。

隱隱約約的,他意識到Lily其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需要他。

起初,他認為她是受到Potter那伙人的影響,所以他惡狠狠的回擊了Potter四人對他的挑釁。但Lily這時卻又回過頭來指責他,聲稱他只須設法避開他們而不是還手—他痛恨任何可能將自己屏除在Lily視線之外的想法,可他依然試著按照她要求的那樣去做了。可情況有改變嗎?自然沒有。

Lily不明白所謂的生存究竟是如何殘酷的一回事。就算他解釋了,她也永遠都無法理解。他同樣期盼她永遠都沒有機會去理解…他不願也不想要她嚐一遍那直擊靈魂而來的沉痛絕望,那會毀了她。沒錯,她絕無必要忍受這些。

可Harry不同,非常不同。他溫和待人,不亂發脾氣,不耍小性子,也不會為了無聊好玩就去捉弄同學或使壞心眼。不僅是Slytherin內部,他讓整個學校都清楚認識到他與他那混帳兄長之間的極大差異,從而避免人們將他們倆混為一談。

而如今,這個衣食無虞的小少爺親口說他喜歡他。Snape作夢都不敢去想會有這種事發生。就像天上掉餡餅,或是繁花在嚴冬盛開,又彷彿有獨角獸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在他短短十五年的人生當中,不勞而獲的事他可沒見過幾回。

Snape一夜無眠。

然而,直到天光大亮,他也沒再看見Harry的身影。勉強壓下心頭的不安,他沖澡換了身衣服,拿上書包前往大廳吃早餐。可是直到早餐將近尾聲,其他人紛紛起身準備去上第一節課的時候,Harry仍未出現。這不像是他的作風。Snape心頭不安更甚,但他想再多等一等,沒打算在新的一天開始之際就和那四人組對上,只為了從Harry那混蛋兄弟嘴裡問出他究竟把他弟弟藏到哪去了。

可是,學校無論哪裡都沒有Harry的蹤跡。

渾渾噩噩的上完魔法史和魔咒學,生平第一次敷衍應對Lily對他不在狀態的擔憂,翹掉午餐,他近乎發瘋似的跑遍學校裡所有Harry可能會去的地點,從地窖到天文塔,從黑湖到禁林邊緣—但還是沒有。Harry Potter這個人宛如突然人間蒸發,即便他悄悄闖入Slughorn的辦公室,卻仍舊沒能在對方手裡的學生名冊上找見任何與Harold F. Potter沾邊的名字。

他呆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扔下名冊,轉頭衝回近在咫尺的Slytherin交誼廳,氣喘吁吁的撞開寢室房門,『Harry—』

屬於Harry的四柱大床是空的,早晨離開房間時還在的行李箱,現在也已不見蹤影。他顫抖著手指打開衣櫃,正好看見衣架上最後一件斗篷緩緩消失的情景。

『不!』他想也不想就直撲上去,試圖抓住那塊布料,為此不惜撞傷了額頭。

鮮血滴落下來,模糊了他的視線。只是一眨眼,他就撲了個空,整個人用力過猛跌進衣櫃當中,可謂狼狽至極。但他顧不得自己摔得鼻青臉腫,手指痙攣般的緊抓住一塊從衣料上扯下的金屬銘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上頭的字跡烙印進掌心;就算被邊角割傷了手,他也不在乎。

銘牌終究沒能在他掌心裡停留超過比一分鐘更多的時間,可這回,他的努力有了成效。蜷縮在空無一物的衣櫃底層,Snape抬起手臂,更多的血從他緊握的拳頭當中淌了下來。

緩慢的,他鬆開指節,眼睛緊盯著手掌上鮮血淋漓的幾個字:Harold F. Potter。

半晌,房間中響起了他嘶啞的難聽笑聲,笑著笑著,他嗚咽一聲,發出了野獸負傷一般的哀鳴。十五歲這年的冬天,他失去了這輩子除Lily Evans之外唯一一個朋友,而這個人不久前才剛剛說過他喜歡他。

就算是Lily也從未開口說過喜歡他。

誰會喜歡那個陰沉壞脾氣的Severus Snape?Harold Potter這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Harry被他臉上悲愴的痛苦神情吸引住了視線。年輕時的Snape,表情比他二十年後的現在要來得豐富許多,情緒變化也更加鮮明,更像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突然,一股巨大拉扯攫取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甩飛了出去。被扔出儲思盆的Harry跌在地上,好一會兒爬不起來。可事情到這還沒完。下一秒,他又被扯著衣襟摜往門邊,摔了個頭昏腦脹。倉促間,他摸到了門把,抓著它作為支撐勉強站了起來;辦公室的門早已鎖上。

他禁不住分神去想Snape是不是沒打算讓他活著離開這裡。

接著,這個明顯暴怒的男人對他沒有一句責備,一句咆哮,就只是緩緩的、冷靜的、動作近乎優雅的單手掐住他脖子,將他整個人提起來釘向大門,深色雙眼裡卻是與他痛揍Harry表現全然相反的一片死寂。

「—你無謂的好奇心,遲早有一天會將你送上絕路,Potter。」

他一字一句的說,缺少平日裡在魔藥課上斥責他們的那種輕蔑嘲弄,眼前這個Snape,神態平靜陰森的令人發毛。

「那、那個人…」在意識到以前,心中盤桓已久的疑問快一步溜出Harry嘴巴,「我爸、原來還…有個雙胞胎…弟弟?」

Snape臉色難看得簡直要當場殺他滅口了。抓著他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嗓音冰冷的彷彿那是源自地獄深淵的迴聲。「這不關你的事。」

Harry掙扎了幾下,他的眼鏡已經歪向一邊,「但是他—他姓Potter!我有權利知道—」

話還沒說完,男人就鬆手將他甩到地上,「你什麼狗屁權利都沒有。他死了。」

「可是—」

「滾!」Snape衝他厲聲咆哮,解開門鎖,一把將他推出門外,「趁我還沒有真的失手將你掐死以前,走啊!滾出去,Potter。我不想再看到你。滾!」

被大力推了一把,沒站穩的Harry直接踉蹌著摔倒在冰涼的石頭地上,手腳都擦破了皮。不等他爬起身抗議,魔藥教授辦公室的門便在他面前轟然關上,不管他大聲叫喊了多久,那扇門都緊緊關著不願再打開。

但正因如此,反倒助長了Harry意圖了解二十年前往事的決心。他想,首先他可以從Harold F. Potter這個名字開始找起。



—沒有。

Harry闔上厚厚的學生名冊推到一旁,翻開了另外一本。

—沒有。

片刻後,他闔上這一本疊到前一本上面,又再翻開了下一本。

—還是沒有。

煩悶的吐了口氣,用力闔上這最後一本名冊推到旁邊,交握著雙手低下頭,他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做。半個月來,一有時間他就待在圖書館,專心查找一九七一年至一九八一年間的入學名冊,但是哪怕他翻了個底朝天,他也沒能在這短短十年當中找到除他父親James以外同樣姓Potter的Slytherin學生。

會不會…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一切都只是Snape求學生涯過度寂寞而臆想出來陪伴他的朋友?不,不可能,如果這個假設為真,Snape何必非得為對方冠上Potter這姓氏?Sirius和Lupin都提到過當年Snape有多麼痛恨他父親。

而且,Snape發現他偷看他的記憶時,那股怒氣絕不是他刻意假裝出來的,對方也從未否認過有Harold Potter這個人存在,只說他死了,然後就趕他走。

但這該怎麼解釋學生名冊上查無此人的問題?簡直就像他憑空消失了一樣…

消失?

Harry想起十五歲的Snape倒臥在衣櫃裡無聲流淚的模樣,還有他鮮血淋漓的手掌心。那道痕跡,有沒有可能在二十年後依然留在Snape手上?為了求證這個答案,Harry心知自己將要負上莫大的風險,那男人被觸怒後,這回或許真的會不顧一切地活活掐死他。

最近兩週裡,在魔藥課上Snape都視他為無物,就算他故意搞砸,對方也只是照慣例扣學院分,再安排他到Filch那去接受禁閉,絕不給他一絲一毫任何能夠接近他辦公室的機會。Snape知道他在盤算什麼,並給出了自己拒絕回應的態度。

但弄明白這件事對Harry來說至關重要。說不上原因,可他就是想知道關於Harold Potter這個人所有的一切,他對於Snape的意義,以及他在他父母的求學過程當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這天的魔藥課,Harry設法先打發了Ron和Hermione離開,故意磨磨蹭蹭,留到最後才上前去繳交這節課的作業。他查過課程表,下一節是空堂,通常Snape會習慣留到把論文批改完才走;而他的下一堂是占卜學,不過他已經決定要翹掉這堂課,每回聽Trelawney動不動就神經質念叨他將來的各種死因,對他而言簡直是種精神上的折磨。

「教授。」站在講桌前,Harry平靜的說。

「出去,Potter。」對方頭也不抬的回答。

「我想交上周的作業。」他繼續表示。

「東西放下就出去。」Snape說,羽毛筆沙沙的在紙上留下一串流暢的字跡。

Harry咬了咬嘴唇,但仍動作輕緩的依照對方指示放下那份他用心寫就的魔藥學論文,控制住脾氣,口吻禮貌的接著說,「還有個問題,希望你能為我解答。」

羽毛筆書寫的聲音停了。

「我看,」Snape冷淡的道,「你是還想再被我狠狠揍一頓。」

「如果你想,我不會抱怨。」Harry聽見自己這麼說,「那是我應得的懲罰。很抱歉,我不應該擅自偷看你的記憶,你完全有理由為此大發雷霆。我知道自己犯了錯。我非常、非常的抱歉。我不應該這麼不尊重你。」

Snape神情辨別不出喜怒,於是Harry一鼓作氣說了下去。「但如果可以,我…我很希望你能多和我說一說有關Harold的事情。我沒有見過我的父母,大部分的事情也多半都是從旁人嘴裡聽來的,這讓我很難…我並不真的了解他們,你明白嗎?有時我想念他們,卻只能翻閱Hagrid在我一年級的時候送我的相簿。」

「可是,無論是他,Sirius或Lupin,曾經教導過我爸媽的所有教授,他們都沒人對我提起過,我父親實際上曾有個雙胞胎兄弟,還是你的好友—」

「Harold Faustus Potter已經死了。」Snape終於開口。「二十年前就死了。」

Harry猶疑著,小心翼翼避免因為用詞不當而激怒對方,「可是,我查過學生名冊,上面沒有他的名字。」

「當然不會有。我不清楚他的出現究竟是怎麼回事,但我猜測,他很可能是個時間浪遊者(Flaneur)。問題是,他本人似乎並不知道他的停留是具有時效性的。」Snape平靜向對方解釋多年來,他對於Harold身分的眾多可能推測之一。「在我的記憶裡,想必你也發現在他消失後,他的私人物品一併消失的奇異現象。」

Harry很輕的點了點頭。

「事實上,不僅是他的物品,包括他這個人曾經存在的記憶,同時也一併遭受—姑且這麼說吧—遭受到時空力量所排斥。也就是說,Hagrid等人並非是單純忘記了Harold,而是在他們的記憶中,Harold這個人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既然不存在,自然也就無所謂遺忘之說。

「但、但是你…」他結結巴巴的說,「你還記得他不是嗎?這又該做何解釋?」

Snape沉默著,目光有幾秒的時間顯得飄忽不定。

「我不知道。也許現在也只有我還記得他了。」他最終答道,整個人顯得十分疲倦,又像是沮喪。Harry從來就沒在他身上看見過類似的神情出現。「滿意了就滾吧,Potter。我給了你答案,下回你可就不能再用同樣的理由騷擾我了。」

Harry低下頭,其實還想再問一些關於他們過去的往事,不過最後,他還是順應Snape所言吞回那些疑問,真心地向他道了聲謝,默默抓起書包離開教室。



那天過後,或許是因為多出了Harold這個共同秘密所使然,Harry和他曾經最討厭的學校老師之間,彼此劍拔弩張的關係忽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緩和。就連Harry自己也發覺,複習功課時,他現在會願意在魔藥上多花點時間,Snape規定的作業他也會認真的寫,不會就翻書,看見對方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厭惡。

而在Snape身上,同樣出現不小的轉變。上課時,儘管多數時候他依舊偏袒他學院的學生,但他不再明顯針對Harry,眼睛老是緊盯對方等著抓錯處。當然,批改論文時他依然不講情面,在紙上留下的辛辣評語,總讓人看了恨不得詛咒他倒楣一整年。

過去,Harry是這些試圖詛咒Snape的學生們當中的一份子,可現在,拿回批改完的作業,他反覆讀著那幾行質疑他判斷力失常的尖銳語句,聯想到寫下這些時Snape臉上可能會有的表情,不知怎麼的,他忽然覺得那情景很好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來,惹得一旁的Ron大驚小怪,還以為他是被Snape的評語打擊過頭給折磨成了一個傻子。他只好再三和對方保證自己沒事,Ron才放棄了要將他拖去醫院廂房找Pomfrey夫人檢查的打算。
 
之後,Harry時不時會在課後去找魔藥教授問問題。

以往在他課上最不專心的傢伙忽然轉性變得好學,Snape起初自是不無懷疑。他甚至猜疑,也許Harry是打算利用這當作藉口,企圖藉機再度向他打探Harold的事,於是在回答問題之餘,他一面暗暗防備著對方。但Harry什麼也沒問。

又一次送走那進門打擾的小鬼以後,Snape困惑回想這些日子以來Harry不尋常的表現,還有最近幾份他上交的,內容明顯逐漸往合格行列靠攏的論文…種種蛛絲馬跡令他不得不承認,在荒廢整整三年半的學業以後,Potter似乎終於意識到好成績對未來就業的重要性,打算開始補救他分數岌岌可危的魔藥學了。

站在一名教師的立場,Snape清楚自己無從指責Harry這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畢竟對方是往好的方向在發展。在其他同事樂見其成的同時,他卻很難如他們一般對前景抱持樂觀看法—誰知道這孩子對待他的課業是不是只有三分鐘熱度?就和他那個傲慢自大又愚蠢不愛念書的沒用老子當年一個樣。

「—你得對他寬容些,Severus。」某回教師會議結束後,老校長在只剩他們兩人的辦公室裡笑呵呵的遞給他又一杯茶,溫聲說,「事實上,我認為你們倆近來就相處得很是不錯。人生不全然都只會有壞事發生的,孩子。」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放任Fudge接續插手學校下一學年關於DADA教授的人選安排—比方說Dolores Umbridge再度留任—也並非意味著是樁壞事了?」

Dumbledore原先溫和的表情,顯而易見因為他這一席話而變得鬱悶不已。

「我警告過你了,Albus。」Snape抿了一口茶,將杯子擱在掌心,「早在去年暑假你決定聘用Lupin的時候,你就應該提防董事會在未來哪天突然捅你一刀…當然,我不認為他們選擇勾結Fudge就是明智之舉,可無論如何,現任魔法部長的影響力仍舊不容小覷。光是看見那女人一早出現在餐桌上,就足以讓人噁心得整天都吃不下飯—Fudge真該找時間到聖芒戈去找人替他治療眼睛了。」

話雖如此,即使Dumbledore在暑假寫了無數封信並四處奔走拜訪,事實便是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前來Hogwarts擔任黑魔法防禦教授一職。說來諷刺,好不容易無須再面對多年前來自黑魔王的死亡威脅,如今,他們最大的敵人竟然是意圖架空Dumbledore校長權力的魔法部。

升上五年級的第一天,不只是教授們,Harry等人發現Umbridge仍然好端端坐在教師席上面時,大家的心情就像剛剛被迫吞下十打蒼蠅一般的糟糕。

「—這樣下去不行。」晚餐結束後,在返回Gryffindor塔樓的路上,Hermione十分焦慮地說,「去年我們就沒能從那隻母蛤蟆身上學到任何東西,而今年又是我們的O.W.Ls年…我真不敢想像要是我考砸了,回家後我爸媽會怎麼說!」

Harry同樣煩躁的吐了口氣,他不喜歡Umbridge看他時那種彷彿打量一塊美味蛋糕的目光。「那妳覺得我們還能怎樣?如果校長能替我們找到一位新老師,他早就會那麼做了不是嗎?妳又不是沒看到教授們同樣都很討厭她。」

Ron走在一旁,沒插話,但他點了點頭,顯然同意Harry的說法。

「我在想—打從去年就在想—」Hermione一直等他們進了交誼廳走到火爐邊坐下,才壓低聲音說出自己的想法,「既然學校沒法指望,不如乾脆…我是說,我們自己來怎麼樣?DADA可不是光看書就能學好的一門課程。」

「什麼?」Ron明顯吃了一驚。

「妳的意思是我們私底下找人自學?」Harry問。

「是自學沒錯,不過,不是找人。」Hermione看看他們附近沒人偷聽,這才又小聲地說,「事實上,我是傾向由你來教我們,Harry。你的黑魔法防禦術一向學得都很不錯—你覺得怎麼樣?」

「我?」Harry詫異的看了看他的朋友們,然後搖頭。「妳在開玩笑,Mione。」

「不,我覺得這事可行,夥計。」Ron這時投了贊成票,「她說得對,你的DADA成績一直都是整個年級裡頭最好的。如果是你來教,我沒有意見。」

Harry張了張嘴又閉上,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不曉得該怎麼去當一個老師,真的,你們倆—醜話先說,要是到時事情搞砸了,我可不負責。」

「放心,你同意了就行。」她興致高昂地說,「剩下的事就交給我搞定。」
 
既然Hermione信誓旦旦的如此表示,Harry也就不再過問,把練習魁地奇剩下的所有時間都用來埋頭念書去了。

一旦開始認真用功,他忽然發現,自己需要補上的課程進度遠不只有魔藥學一門課而已,整整兩個月的暑假,被關在Dursley家無事可做的時候,他索性把每一科的課本都翻出來,從一年級開始重新讀起。

當然,由於大部分理論都涉及實作,魔藥學依然是所有學科裡最不好上手的一門課,但Harry盡力用心去熟記各種魔藥配方及熬製順序了,加上上學期他也設法從Snape那裡獲得些許幫助,因此他自認比起先前,他的魔藥成績勉強可以說進步許多。

至於作為任課教師的Snape是不是也這麼想,Harry就不知道了。雖然有幾次他幾乎忍不住就要脫口詢問關於Harold的過往,可另一方面,他潛意識卻又很清楚,他不能這麼莽撞地破壞Snape這半年來一點一點對他累積的信任。

要讓那男人厭惡他相當容易,可他不再想要和對方這般針鋒相對了。尤其是在他覺得,他也許能夠學著開始向對方交付同等信任的這個時候…
 
學期初,一切風平浪靜。

Umbridge的黑魔法防禦課不出所料,並未跳脫上學期的教學框架,在她的課上她依舊要求他們通讀那一本這學期的指定教科書《魔法防禦理論》。Harry當著她的面把書打開翻到隨便一頁,假裝很有興趣的看了起來,因為唯有如此,他才能有個合理藉口避開對方那個讓人渾身都不舒服的奇怪眼神。

但Harry沒意識到,就算下了課離開教室,那鬱悶煩躁的神情仍在他臉上揮之不去,以至於他依照幾個月來養成的習慣前往Snape辦公室時,只是一照面,還沒開口,他立即就被對方的冷言冷語打了回票。

「不想來沒人逼著你,Potter—滾回去。」

「什—」Harry聞言愕然,「我沒有、等等,誰跟你說我不想過來的?」

Snape板著臉沒說話,眼睛直勾勾盯著對方。Harry被他盯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臉頰,終於發現問題出在哪裡。原來是他的表情讓Snape誤會了。

Harry嘆口氣,「…她那樣看人真的很討厭。」

「誰?」

「Umbridge。」他無精打采地說,「她看著我的樣子,就好像在看著一隻格外肥美多汁的蒼蠅。」

這個不在預期中的名字令Snape警惕起來,很快將她盯上Harry的表現,與她那出身Hufflepuff的上司執意插手Hogwarts校務的舉動兩相聯繫,從而得出了一個不怎麼讓人愉快的結論。

「多久了?」他問。Potter如此心煩意亂,這絕不是說謊就能裝出來的。可見Umbridge令人反胃的行逕肯定持續了一段時間。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週…

然而,Harry的答案永遠都能讓他吃驚。「確切來說,從去年就開始了。」

「什麼?」Snape瞇起眼睛,「去年的事你拖到現在才說?」

「因為她那時候表現得還沒有現在明顯。」Harry沒好氣地回答,「在這之前我又不認識她,我以為她看誰都是那個樣子的。」

辦公室內沉默了一陣。

「她…」他謹慎挑選著措辭,「她是否傷害過你?以各種形式?原原本本的全說出來,Potter,這很重要。」

「沒有。真的,除了那樣看我之外,她什麼都沒做。」Harry告訴他,又免不了疑惑,「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教授?難道你聽說了什麼?」

Snape不答,起身離開椅子,緩緩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似是在思考這整件事,還有其他的一些什麼。等他終於停下腳步,時間已經過去十分鐘了。

「—控制你的情緒,Potter。」男人莫名其妙朝Harry扔來這麼一句,「我有理由認為,她是刻意藉由這種方式在激怒你。而從你剛剛進門的表情來看,很顯然她就快要成功了;相信你不會笨到看不出來,她正愁找不到藉口來處置你。」

Harry眨了幾下眼睛,以消化對方告訴他的話語。「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對方卻一擺手,「去那裡坐下。」

十五歲的半大少年順從地繞過辦公桌,在沙發上坐下,把魔藥課本擱在膝上,與他的老師目光相接。Snape注視他半晌,自己倒不急著落座,一手按在桌前的教案上,似乎是在評估他該透露多少內情讓對方知道。

「教授…?」Harry搞不懂他怎麼盯著自己又沉默。

「耐心,Potter。」Snape耳語一般的輕聲說。「你必須知道,接下來我即將告訴你的事情,通常僅限於學校教授之間的私下交流之中;也就是說,我的個人看法僅限於這個房間之內。這可不是你能隨意用來和朋友們玩笑取樂的消遣—對你而言,這項警告足夠清楚明白了嗎,小子?」

感受到Snape話中清晰明瞭的威脅,Harry謹慎的點了點頭。

「但願如此。」男人警告般的給了他一個眼神,這才別開目光,進入正題。

「先前,我建議你和那位女士保持適當距離,其原因在於,她是魔法部眾多雇員之一。去年的開學晚宴上,校長介紹她的時候說得不太多,以至於你們當中的某些人,」說到這裡,Snape再度將眼睛轉回來定定凝視著Harry,「對她,以及她的魔法部背景掉以輕心。事實上,Dolores Jane Umbridge不是尋常的、在權力場中鬥爭失利才被踢到Hogwarts來替補教師缺額的魔法部員工,而是現任魔法部長Fudge身邊最為信任的幕僚及政務次長。」

Harry為這意料之外的真相震驚的張大了嘴巴。「政、政務次長??」

「沒錯—閉上你的嘴,你這副蠢樣活像隻缺水的金魚,Potter。」男人毫不留情的說,「如你所見,校長與教授們並不滿意這樣的安排。然而,Dumbledore迫於連續兩年無法為學校找到一個合適的DADA教授的窘境,不得不採納董事會的好心建議,轉而向魔法部尋求支持,並接受Fudge親自推薦的優良教師人選。」

但他後半段話Harry一點都沒聽進去,此前積壓了很長一段時日的憤慨,此刻終於從容接管了他的理智,促使他起身頂撞對方,一雙綠眼睛死死盯著Snape。

「Lupin!」他的聲量不自覺大了起來,「那時如果不是你去告訴董事會—」

「省省吧,Potter!這時候才想起要替你那隻寵物狼討公道不嫌太遲?」Snape不耐煩的道,「天真的小鬼,你以為董事會真用得著我去告密?早在Lupin入學的那一年,他們就知道自己同意放了一頭狼進門,而這完全是看在Dumbledore面子上才開的特例!Lupin自己也知道,以他的情況,校方絕不會甘冒風險再讓他留到下一學年。就算我不去說,他自己也會識趣遞交辭呈的。」

「不可能!不是還有狼毒藥劑—」

「愛信不信,那是你跟他的事,與我無關。」打斷Harry的話後,Snape神情和緩下來,眼神卻依舊凌厲,瞪視著男孩直到他退回沙發上坐下,「現在的重點,是Umbridge。眼下,我們還不清楚她盯上你的動機—」

「但你懷疑她很可能會傷害我。」他指出,「至少,是在未來的某一天。」

「蠢貨。對你施加精神上的壓力,已經是她試圖傷害你的其中一項證明了。」搖搖頭,Snape彎身坐進椅子,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顯得嚴峻,「要折磨一個人可以有很多種方式,Potter。肉體上的傷害充其量只是開胃菜,算不了什麼。」

「那…」Harry想都沒想過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樣子,「我該怎麼做?我是說,我總不能不去上課吧?既然去年一整年我跟她都相安無事—雖然我們什麼像樣的東西都沒學到—那麼今年大概也—」

砰地一聲,Snape撞開椅子站了起來,「究竟要讓我罵幾次你才會記取教訓?」

Harry脾氣這時也上來了,他同樣站起身,「你要求我聽話,可你也不能不給我方向,只是一個勁要我提防她啊。她也是教授!萬一我不小心犯了錯,她決定要關我禁閉的話,除了按她說的做我還能怎麼辦?」

「來找我。」Snape嗓音又輕又緩。

Harry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對不起,你說什麼?」

「來找我。」對方上前幾步,黝深的黑眼睛凝視著他,「設法把事情推給我。隨便你編什麼理由,說禁閉也好,就你慘不忍睹的魔藥課成績約談也罷—總之,你絕不能自己一個人應付她。逞英雄也得看時機表現,聽懂了嗎,Potter?」

Harry呆愣愣的看著他,直到Snape再次出聲催促,「聽懂了嗎?」

「…好。」他點點頭,想著Snape這樣算不算是在關心自己。但這種感覺其實並不壞。「我知道了,教授。」

離開地窖後,被冷風迎面一吹,Harry稍微清醒了些,不再像方才一樣無意識的讓Snape的思緒帶著跑。有一度他不禁覺得,他背後那扇門內的男人只是純粹在危言聳聽。

Umbridge就算是政府高官,她有什麼理由非要跟他一個學生過不去?可是,另一個自己又不斷在耳邊提醒他,別忘了Umbridge瞧他時的那種似乎別有深意的目光…Dudley以往每回在惡作劇之前,也總是用這種有意無意的眼神打量他。

如果Snape憂心的事情是對的呢,Harry?他問自己。他不能等到面臨退學處分的那一刻,才開始後悔不聽這男人的勸。

儘管難以置信,但Snape這回的確是站在他這一邊的,就像一個真正稱職的老師那樣教導他的學生,如何在旁人的威脅面前保護自己。他從沒想過,Snape有一天居然能和保護這個詞連繫在一起,但這感覺不壞。知道有人在意並重視他的安危…這男人是真的在關心他。

Snape。最不可能的對象,偏偏為他做到了他一直渴望能有人為他做的事。



Harry在課餘時間開始常駐圖書館的表現,自然引來了他另外兩名好友的注意。

Hermione是很高興他終於不必有人在旁督促,就會自發的念書寫作業。至於,原本的對念書興趣缺缺的Ron,則是對他的轉變滿懷詫異與不解。在又一個週末邀Harry趁天氣好出去飛兩圈未果後,他感覺既委屈又生氣,臉上還有著幾分下不來台的難堪。

「Harry,你怎麼回事?別告訴我你突然決定向Percy那混蛋看齊了。」他悶悶不樂地說。

「沒、不是這樣。我只是…」Harry腦筋飛快轉動。

他意識到,自己必須給Ron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好讓他在與其他人閒聊時有點談資,能夠替他將這件事合理的洩露出去。這麼一來,他就用不著和交誼廳裡每一個認識他的人從頭解釋一遍了,儘管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解釋的,可總是會有人關注他並分析他的舉動,有事沒事老愛問一大堆奇怪的問題,非常無聊。

Harry想起Snape允諾他將事情全推給他掃尾的那個慷慨建議。

「你想過畢業後要做什麼嗎,Ron?」他一邊問,手指一邊撫著課本書頁。

「沒怎麼想過,」Ron搖搖頭。「但你知道媽希望我們都能進魔法部上班。結果到頭來,除了Percy沒人聽她的。可你看看Percy現在又變成了什麼樣?一個自私自利的混帳王八蛋,媽心裡八成後悔著呢。」

「嗯…我想過。」Harry輕聲說。

這不完全是個謊言。從小他作夢都想著擺脫Dursley一家,自然也不會沒有想過成年後的自己會做些什麼工作。當然,當時他並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巫師。

「我在想也許,我可以試著…」他猶豫了一下,「去當傲羅。」

「酷!」Ron臉上殘留的惱怒瞬間不見蹤影,「就像年輕時的瘋眼Moody。」

「對,差不多。所以為了這個目標,我得補上前面幾年落後的課堂進度,尤其是魔藥。」Harry緩緩地說,「你肯定聽說過,他們只要成績最好的人才,但我實在不認為我現在的分數可以…呃,順利通過考試。」

「但你是HarryPotter啊,誰真的在乎你拿幾個優秀?只要你一畢業,我敢打包票大夥都會搶著要你的!」Ron口吻艷羨的反駁。

Harry不大高興,不過,他不打算為了Ron一句無心的話和他爭吵。

「嗯。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他勉強應付了好友兩句,然後闔上書本,一刻也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了。「我—我得去Snape那裡了。回頭見,Ron。」

匆匆離開圖書館,Harry專挑人少又僻靜的小路走,幾乎是用逃的跑向Snape的辦公室。明明是週六上午,地窖主人卻不在辦公室當中。

Harry也不在意,他又不是真的有事要找人,躲進這裡只是為了耳根清靜。

他看了一會書,然後從包裡把符咒學作業拿出來寫。很快,午餐時間到了。但他實在不想到大廳去吃飯,呆坐著尋思是不是到廚房去隨便吃點什麼,再回來完成他的變形學作業。那樣一來,他就還有一整個下午的空閒可以安靜地念點書。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Snape回來了。他的斗篷下擺濺著泥濘,顯然到哪裡去跋涉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啊,Potter。」對方狀似驚奇的開口,目光打量著手邊攤開幾本參考書寫作業的男孩,「還是,我該稱呼你為未來的傲羅司長Harry Potter閣下,才不至於失了應有的禮節?」

這討厭鬼。Harry摘下眼鏡,使勁用掌根將五官揉搓成一團,「拜託,是你提議我想個藉口避開他們的。」

「避開Umbridge,精確地說。」他挑眉,「我可沒建議你疏遠你親近的朋友。」

「我沒想疏遠他們,只是…」Harry頓了頓,「你看,我不過是搪塞Ron一句說我畢業後想當傲羅,不到三個鐘頭的時間,全校就都知道了。我真的很不喜歡這樣。但有人肯聽我說嗎?沒有,因為他們都在忙著分享第一手的八卦消息。」

「所以,為此你寧可躲到你最討厭的教授身邊,也不屑放下身段與他們為伍?」

Harry瞥了Snape一眼,嘆口氣。「我不討厭你。一點也不,教授。」

「噢。」男人面露刻意為之的詫異,「那你前幾年糟糕的魔藥成績又怎麼說?還有你那明顯消極的上課態度呢?」

Harry搞不太懂Snape這麼問是真的想知道,還是興頭上突然想作弄他。

「呃…對不起?」他說。先道歉總是不會錯的,他忖度。

Snape聽了果然一臉剛剛嗆住的表情,好半晌沒說話,就拿眼睛盯著他。

「Potter。」一會後,對方開口,「你是否真的考慮在畢業後應聘傲羅一職?」

「大概吧…我沒有仔細想過。」Harry坦承,「你也說了是考慮。怎麼了?」

「如果是的話,恐怕你必須相當努力,僅僅在我的課上只拿個A(Acceptable,合格)是絕對不夠的,我不會接受普等巫測成績在O(Outstanding,優秀)以下的學生。」Snape告訴他,「一旦你搞砸了,就意味著你這輩子都將與這職位失之交臂,沒有重來的機會。」

Harry低下頭,注視桌前四散的幾本教科書和羊皮紙,審慎思索著以後他究竟想做什麼。片刻後,他抬起臉。「那你呢,教授?」

「什麼?」已經坐下的男人回答。

「你在五年級的時候,就決定未來要當老師了嗎?」Harry若有所思,「你看起來並不像是會夢想當老師的那種類型。當然,我不是很清楚當老師都需要什麼樣的條件,只是…我的意思是,不是每個人在十五歲的時候都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對吧?在這個年紀,我怎麼會知道自己適合什麼,又不適合什麼?」

Snape把臉轉過來,專注地聽他訴說自己內心的想法。這讓Harry受到鼓舞。

「比方說,我很喜歡打魁地奇。但要我像Victor Krum那樣當一個職業魁地奇選手,我又覺得這個想法毫無吸引力,可這卻是我能做到的,你明白嗎?我不喜歡的不代表它不合適。」他繼續說,「不過,我最近在想—」

Harry望著Snape,後者依然安靜地在聽他說話。他遲疑了一下,又覺得事到如今,Snape應當不至於會再對自己不分青紅皂白的冷嘲熱諷了。

「我在想,或許不管到時候我選擇做什麼,仍舊無法避開他人對我的…」

「—窺探?」對方說。

Harry點點頭。

「這個救世主名聲從來就不是我想要的。可我總覺得,似乎不論我走到哪,大家都對我抱持著期待,就連Ron也是這樣。但我不明白。我從不覺得自己有哪裡特別了不起,甚至我也不記得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學校成績普通,也就只在飛行上有些天賦…一個平凡無奇的男孩。」

搖搖頭,Harry自嘲地笑了一聲,明顯是對現實不抱希望了。Snape凝視著他的側臉。少了眼鏡,他看起來幾乎更像是當年的Harold而非James。他們有著相仿的臉龐,色澤相近的綠眼睛,一模一樣的黑色亂髮。

自然而然的,Snape對Harry提起了那名浪遊者的名字。

「Harold遭遇過與你相似的困境。」Snape注視聞言訝異轉過頭來的少年,在靜謐的辦公室裡說起他不曾對誰提過的往事。

「怎麼會?我是說,在你的記憶裡他看起來那麼的…」他尋思著措辭,「那麼的游刃有餘,就好像沒什麼事可以真的難倒他。連我爸爸都拿他沒轍,不是嗎?」

Snape微微搖頭。

「那是表面上。真實的Harold…」他抿起嘴唇,「長久以來,古老的純血巫師世家有條不成文規定,假如,當時的家主誕下的是雙胞胎,那麼就只能選擇留下長子,次子則送到麻瓜界去交由其他人來撫養,直到孩子年滿十歲才能帶回來。」

Harry張著嘴,他從不知道魔法界還有這種事情,「為什麼?」

「為了避禍。」Snape手指很輕的撫過嘴唇,「由於中世紀展開的大規模獵巫运動,歷史上幾個頗有淵源的巫師家族均因此遭到覆滅。幸运逃過一劫的巫師世家不是徹底封閉莊園躲了起來,就是設法命僕人帶離家中一個孩子在外撫養,以確保家族血脈不至於就此完全斷絕。」

「所以,Harold就是那個被送走的孩子?」

「沒錯。」

「但這…這說不通啊。」Harry難以置信的說,「我爸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父親的確不知道。直到十歲生日當天,他才被允許知道自己其實有個雙胞胎兄弟。」Snape告訴他,「相反的,Harold從小就被照顧他的保母告知了一切,包括他的雙親之所以將他送走的真正原因,以及他還有個名叫James的兄弟。」

Harry安靜了片刻,仔細回想那份記憶當中關於Harold的每個微小細節。

「他、我是說Harold,他的表現一直都比我爸來得沉穩。」Harry說,「這是否也是因為和他從小的經歷有關?」

「當然。相對於你父親,他從很小就知道自己背負了振興家族的責任,因此他學的東西更多,心智同樣比他哥哥成熟得多。然而這些,都是在他十歲之前的往事了。」男人語調透著一絲不祥的意味,「十歲之後,這些毫無用處。」

「為什麼?就因為…因為他不是繼承人?」Harry沒意識到自己的雙手在不知不覺當中,隨著Snape的訴說緊握成拳,「我懂了。難怪在火車上他才會說—才會說:『要想成年後不至於餓死,現在就得考慮另谋出路。』。」

室內接著陷入一陣沉默。

「—他們愛他嗎?」Harry忽然問道。

「你的祖父母?」

「對。他經常跟你說起他們嗎?比如家中的日常瑣事啦,或者是他和我爸四處闖禍被責備之類的…什麼都行。」

他身體不自覺前傾,流露出他心中急於知道更多的渴望,「你有沒有在月台上見過他們?他們會來接他們兩兄弟回家的,對吧?他們長得什麼樣子,我跟他們像不像?他們喜歡我媽媽嗎?他們肯定見過她的,要不也不會同意我爸跟她結婚—」

Snape突然起身,大步走過來抓住Harry肩膀,「夠了,Potter!冷靜下來!」

但Harry的呼吸仍顯得相當急促,他反手握住Snape扶著他的其中一邊手臂,才不至於因為換氣過度造成的暈眩而倒在對方身上。等他終於平靜下來,這才發現自己其實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他太想念他未曾谋面的家人。

Harry很感激Snape在他用袖子擦眼淚的時候什麼也沒說。然而眼淚就像流不盡似的,他克制不住自己,最後哭了整整半個鐘頭。期間,Snape的手都放在他肩膀上沒離開過,沉默佇立在他的身旁,陪著他。

「…對不起。」Harry沙啞地說。

「別說話。」他提醒,用魔杖敲敲桌子,召喚了一杯水,「先喝點水。」

Harry聽話的將Snape遞來的那杯溫水喝完了。等他將水喝完,魔藥教授接著再度使用魔杖,替兩人從廚房召喚了午餐,旁邊還附有一壺熱茶。

「過來坐。」Snape指著辦公桌前的空椅子。等Harry依言過來坐下,他又塞給他一杯加了蜂蜜的熱牛奶,「在喝完之前不准說話。」

他知道對方這是擔心他傷了嗓子,因此毫無怨言的低下頭,緩緩喝起那杯牛奶。等熱牛奶滑進胃裡,他整個人情緒又好了些,於是立刻拿起刀叉趨前和Snape分食那一大塊烤牛肉,覺得自己餓得簡直像是能吞下一整頭牛。

直到午餐結束,他們也沒談論過剛才的事,但Harry感覺這樣就很好。Snape甚至就著這週的上課內容為他解答了幾個疑問,順道解釋了變形學一科關於非動物召喚咒的學習要點。

Harry聽得很認真,一邊做著筆記,晚餐結束後不久,就將帶來的作業寫完了。

「教授,明天我還能過來嗎?」離開地窖前,Harry這麼問。

「不。比起我,恐怕你更需要來自朋友的陪伴。你不能忽略他們在你人生中佔據的屬於較好的那一部分,否則將來你會後悔的。」Snape輕聲說。

Harry知道他是想起了Harold,以及他們倆那段僅有短短五年時光的友誼。

「我知道了。晚安,教授。」

「晚安,Potter先生。」



十月中旬的某天早上,Snape最為憂慮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魔法部推動教改—Dolores Umbridge出任首位總督察

 
「什麼?『總督察』?」Ron嘴咬吐司,口齒不清的說,瞪著預言家日報斗大標題的目光流露出幾分懷疑,底下當事人的相片正開心的對他微笑。「?」

坐在他附近的幾名低年級生聞言哈哈大笑,但正埋頭讀著內容的Hermione顯然不這麼認為,一面讀,她一面緊繃著臉,表情嚴肅。Harry也不覺得好笑,他當即失了吃早餐的胃口,轉頭望向教師席上的Snape。魔藥教授若有所感,很快抬起眼皮,簡短地和他相互交換了一個視線。而後他又垂下眼睛,似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沉默喝著他的餐後咖啡,面無表情。

Harry同樣抽回目光,手裡的叉子無意識在培根上戳出一個個小洞。接著,從剛剛開始就默不作聲的Hermione忽然把報導推過來,指著其中幾行小字叫他看,因為上頭提到了Ron哥哥Percy的名字。他現在是Fudge身邊的特別助理。

『魔法部一直努力要掌控教學品質日益低落的Hogwarts,這項立法可說是讓我們邁入一個新階段,』Weasley表示。『督察將有權監督其他教師,並且確保他們的教學維持一定的水準。…』

思及整個學校接下來大概有幾個月時間得不到平靜,他的心不禁沉了下來。

只用了兩個星期,Umbridge就以實際行動來證明魔法部整肅Hogwarts的決心不是紙上談兵。現在上課的時候,漸漸能看見她矮胖的身影來回穿梭在各個課堂,有時候她跟在教師們背後詢問各式各樣的問題,也有的時候,她就只是坐在教室角落作筆記,不論去到哪都抱著她書寫用的記事板。

學校裡絕大多數的教授都不買她的帳,回答問題時的口吻也都相當冷淡。目前為止,McGonagall教授心裡怎麼想Umbridge他是不知道,不過,以他這幾年下來對Snape的了解,Harry可以很有把握地說,那隻母蟾蜍相當程度惹惱了對方。

為什麼他能夠這樣斷言?因為這傢伙又在他去辦公室拜訪時開始亂發脾氣了。

「—出去,Potter。誰准你擅自進來的?」

「看看你寫的這是什麼垃圾?給D(Dreadful,糟糕)都顯得過於仁慈。」

「順時針三圈後,才是逆時針七圈—上課時我沒提醒過你們嗎?」

……



類似的諷刺、侮辱、和抱怨,Harry站在辦公桌前聽了十幾分鐘。耳朵聽著他雞蛋裡挑骨頭一般的斥責,Harry心裡想著的卻是二十年前,Harold沉默地旁觀十五歲的Snape為他父母即將約會的事氣得在寢室裡砸東西的那一幕;借鑒對方的經驗,他自認學會了不少應對Snape的方法。

其中之一,就是千萬不要在這傢伙氣頭上的時候試圖跟他爭論。有什麼話,最好都等到Snape發洩完情緒,徹底冷靜了之後再說。這個法子顯而易見的有效。Harry耐心地一直等到Snape終於安靜下來,把他自己摔進扶手椅當中粗魯的揉了揉臉,他才開口表示自己對這整件事的結論,「她沒辦法找你麻煩的。」

Snape不大領情的斜睨了他一眼。

「我說真的。」他聳肩,「要是有空,你一定得來旁聽她監督Trelawney上課,她幾乎快要把她逼瘋了。現在只要一看見Umbridge,她就會開始發抖。」

「聽上去,你似乎不怎麼同情她的處境。」

Harry嘆口氣。「我也想啊,但要我去同情一個每年開學就預言學期末我會遭遇各式各樣恐怖死法的神棍,這根本就是在懲罰我。你不如乾脆直接罰我勞動服務算了,至少幫忙處理那些魔藥材料的時候,我還能學點有用的東西。而不是—」

「—而不是被迫考慮究竟哪一種才是較為體面的死法?」

Harry笑起來,留意到Snape原本鬱悶的心情似乎好了些。他試著開玩笑。

「所以…呃…我那份關於月長石功用的報告其實不完全是垃圾吧?」

這回輪到男人嘆氣了,「你這厚臉皮的小混蛋。過來,這裡有幾處錯誤得改。」

竭力藏起嘴角的小小微笑,Harry走了過去。



十一月份起便是每年例行性舉辦的魁地奇賽季。為了在來年奪得獎盃,各個學院無不摩拳擦掌,光是因為競相爭奪球場的最佳練習時段,四支球隊私下早已爆發過多次激烈衝突。

起初,Gryffindor在訓練方面的進展還算順利。從這個學年開始,Ron正式加入球隊填補守門員的空缺,旁觀他幾次練習後,Harry個人認為他表現不錯,唯一最大的、同時也是最致命的缺點,是他對自己極度缺乏自信心。只要底下觀眾稍有不看好他的噓聲出現,Ron就很容易受心態影響,導致在球場上發揮失常。

只不過,Harry輕易就能看出來的問題,其他人未必就沒有察覺。比如說,這段時間以來經常糾眾尋釁滋事的Draco Malfoy。

自從Malfoy發覺,不管怎麼變著法子找Harry麻煩他都不予理會以後,他就轉而盯上了Ron。不是嘲笑他家境貧寒,就是試圖挑撥他和Harry之間的關係,公然宣稱像他這種家世背景上不了檯面的傢伙,整天只知道像條哈巴狗似的跟在Harry屁股後頭追著跑,巴望著救世主偶爾的憐憫,將吃剩的骨頭扔給他。

Malfoy講這話時可能沒怎麼過腦子,只是刻意專挑難聽話來說;儘管如此,他卻正好踩在Ron痛腳上。一直以來,Ron好面子又過分敏感的自尊心都是Harry在雙方友誼中小心翼翼對待的那部分,要不避開特定話題,要不就是在Ron自卑感作祟的當下保持沉默,什麼話也不說。

想當然耳,禁不起被人這麼挑釁的Ron氣急衝了過去,趕在他揮拳之前,Harry及時和Fred一人一邊架住了他,不讓他真的失手揍了Malfoy。然而,Malfoy不懂見好就收的道理,又火上加油轉為侮辱Weasley兄弟的父母。這下他可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轉眼間,剛剛還幫著Harry拉住弟弟以防他闖禍的雙胞胎,立刻鬆手衝上去,準備要給這群Slytherin一場難忘的教訓。

「別打了!George!Fred!」Hermione驚慌失措地喊,「Ron,不可以!」

但混戰中,沒有人真的聽她的話停下來,就連試圖拉開Ron的Harry都被人藉機飽以老拳,打斷了他的鼻樑不說,甚至故意踩壞他掉在地上的眼鏡。

Harry—!」Hermione尖叫著撲過來扶他,但Harry反手把她推開,替她擋住了Pansy Parkinson伸過來意圖揪她頭髮的手,代價是脖子上留下了一條尖銳指甲造成的長長血痕。「Harry—妳、妳這頭心胸狹窄又惡毒的大母牛!」

「唉唷,捨不得男朋友受傷了是不是?醜八怪!」Parkinson咯咯嘲笑道。

Harry勉強拽住氣得不停流眼淚的Hermione,喘息著告訴她,「去喊Snape。」

「什麼?」

「現在沒空跟妳解釋,妳、」他一手壓住不斷流血的鼻樑,滿臉痛苦,「快去,一定要…要把他叫過來。」

Hermione匆促點了點頭,轉身跑向城堡。但就在她衝進地窖卻遍尋不著Snape之際,早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事者,比她快一步跑去找了現任總督察來處理魁地奇球場發生的一團混亂。

找不到Slytherin院長的Hermione,最後在無奈之下,只得上到二樓找自家院長McGonagall,因此,等人在教職員休息室批改作業的Snape輾轉從牆上畫像的嘴裡耳聞這場風波時,已經過去半個鐘頭。這點時間足以讓一切塵埃落定。

作為動手的一方,Gryffindor這回狠狠栽了個大跟頭。Umbridge判決整支球隊必須禁賽三個月來反省自己的行為,並扣了五十分,還得輪流到McGonagall教授那裡去進行勞動服務。只是這樣還沒完。

在處罰最後,她用招牌的甜甜嗓音宣布Ron兄弟三人及Harry終身禁賽,因為這場群架的矛頭全都是基於他們一時疏忽所導致的。至於身為挑釁一方的Slytherin,她的處罰就不似Gryffindor這般傷筋動骨,幾句不痛不癢的斥責,加上看似走過場一般勒令他們不得在其他球隊練習時間進入球池,整件事最終就被Umbridge如此輕描淡寫的帶過了。

尚未正式開賽前就被剝奪了明年奪冠的希望,整支球隊在Gryffindor內部頃刻間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無論Hermione怎麼幫忙他們澄清事實真相,也沒人願意領情。大家情緒都很糟糕,沒有人肯跟球隊成員說話。

入學以來,這還是Harry周遭頭一回這麼安靜。就如同他和Snape提過的,前面幾年的學校生活裡他無時無刻不被人關注著,也許只是無聊打個呵欠,同樣都會被崇拜他的人拿出來放大檢視。如今,由於那場群架影響的餘波蕩漾,他立刻便從這些人心目中的神壇跌落,成了一名活該被打入地獄受苦的罪人。

Hermione對此十分惱怒,Harry卻反倒覺得他們誤打誤撞做了件好事,至少這麼一來,他想做什麼就不會有人再過問,總算可以完全脫離那種隨時隨地都被緊密關注的日子了。

直到聖誕假期前夕,Harry的作息安排大致與Hermione同步,兩人每天一塊吃飯上課,下了課就到圖書館念書寫作業,為明年六月的普等巫測做準備。就連放假前最後一次的活米村週末,他們倆也是一塊結伴去的。在路上,Hermione才告訴Harry其實她已經說動不少人答應聽他上課,但自從出了打群架的事,原先的約定也就不了了之,連Ron對這件事一樣隻字未提。她因此感到灰心。

「沒事啦。」Harry反過來安慰她,「就我們兩個學不也行嗎?」

「Ron怎麼辦?」Hermione還是很擔心,「Umbridge什麼都不肯教,明年他要是考砸了,他會不會…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到時候,我們又得被迫在Weasley太太面前聽他四處找人推卸責任,反過來怪我們倆沒有提早對他伸出援手!」

Harry知道Hermione所言絕非空穴來風,以Ron一貫的性格,萬一普等巫測考試搞砸了,他是真的很有可能會因為自暴自棄而做出類似事情來的。

「再給他多一點時間吧。」他只能這麼勸慰Hermione,「他已經夠沮喪的了。」

後者嘆口氣,憂慮地搖了搖頭。

Harry今年選擇留在學校過節。事前,他寫信告訴等著他放假回家團聚的Sirius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Sirius收到信後,儘管失望不能與他共度聖誕節,但也寬容地表明接受他的決定,同意了他想要一個人靜靜獨處幾天的想法。

Hermione本想留下來陪著他,但Harry婉拒了她的好意。Ron依舊打算要回家過節,知道Harry準備留校,他也沒說什麼。事實上,打從那天的事情以後,情緒極度低落的他就沒跟Harry說過話;Harry覺得,也許Ron是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畢竟被罰終身禁賽,對一名魁地奇球員而言是項非同小可的打擊。

縱使他盡力將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這些天來更是常常反覆告訴自己,反正畢業後他也沒打算參與魁地奇職業聯賽的選拔,沒什麼大不了的云云,試圖藉此讓自己在時不時沸騰的情緒當中冷靜下來。可知道是一回事,他心底的真實感受卻又是另一回事。

Harry不只一次想過,要是那天他設法攔住Ron他們兄弟動手打人,今天情況會不會不同?假如他們三個在Malfoy挑釁時能做到不予理會,整支球隊是否也不必遭拖累禁賽三個月,還得面對來自同院學生白眼,平白承受巨大的壓力?

—但是,沒幾個人能忍受被人侮辱父母。

Harry心裡的另一個聲音這時冷酷地出聲提醒。

—Malfoy不就正是吃定這點,才會故意當眾尋釁滋事的嗎?



隨著聖誕假期終於來臨,火車載著學生們返家後,Hogwarts頓時空盪了許多。

今年留校的人很少,包括Harry自己在內,沒有選擇返家過節的學生一共就只有三個人。至於老師們,除了就住在禁林邊的Hagrid,還有Dumbledore、Snape、Flitwick等幾位和他們坐在一塊吃飯,十二個人的桌子只坐了八個人。

由於是聖誕節期間,大家想坐在哪全憑個人喜好,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對方有意為之,Harry很難假裝沒發現Snape連續三個晚上都主動選擇坐在他旁邊,雙方之間的距離近得只隔著一張椅子。

在低著頭吃東西的時候,Harry能清楚感受到那男人視線不時盯著自己,而他則不斷盡力避開任何可能與對方目光相接的機會。

打從被禁賽之後,他就再也不曾私下去地窖找Snape請教課業上的疑問,上完魔藥課後也不再逗留。就像Ron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他逃避問題同樣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Snape。他不想看見Snape對他感到失望的眼神。即使他心中明白自己只是被連累,他並未真的傷害過任何人。

食不知味地匆匆往嘴裡塞了幾口,Harry找了個蹩腳的藉口提前離席,躲到廚房去,向小精靈們要了一杯熱香料酒後坐在那裡發呆。可是時間走得再慢,他也不能違反校規,只得趕在宵禁前認命離開廚房,準備返回Gryffindor塔。然而,他才走到門廳,Snape不知道從哪忽然冒了出來,緊緊抓住他的手肘將他拖往反方向,扭送犯人似的一路把他直拖進地窖辦公室才鬆手。

大門砰一聲關上後,兩人互相瞪著對方好一會,誰都不肯先說話。

漸漸地,Harry無法再承受Snape堅決的目光,死死咬著嘴唇別開頭,試著把眼睛周圍那股逐漸聚集起來的酸澀感壓下去。他恨自己又要開始哭了。更痛恨的是,Snape竟然默許了他這麼做,甚至拉開斗篷把他按進懷裡,給予他無聲的安慰。

Snape很高,這讓被他按在胸口上的Harry覺得自己突然變成了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兒,要不到糖吃就拼命大吵大鬧,企圖以此吸引監護人的注意。話雖如此,但他心中的那股委屈是真實的,對Weasley兄弟心懷怨恨一事也是真實的。

僅僅只用一個擁抱,Snape就將他今晚極力偽裝的堅強全都給粉碎殆盡。

Harry不記得那晚他到底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把Snape的長袍前襟哭濕了一大片,哭到後來直打嗝。如同上回,等他情緒稍微平靜下來後,對方照例讓他先喝了一杯溫水,接著是一杯溫熱的蜂蜜牛奶。

「…對不起。」他低聲說。

「你最近總是在道歉,Potter。」Snape不帶任何指責意味的指出,「但是,那真的是你的錯嗎?」

「或許有一半是的吧,我想。」Harry片刻後開口,「要是我能攔住他們…」

「那麼顯然,小Weasley先生事後也可以用相同罪名指責你臨陣退縮。現實一些吧,Potter。你不可能討好所有人的。」

Harry登時站了起來,一邊來回踱步,一邊神情氣憤的吼道,「那又怎樣?只要可以讓我繼續參加魁地奇比賽,我他媽才不在乎是不是得對一個Malfoy卑躬屈膝!明明只是幾句充耳不聞就過去的話,偏那三個蠢貨沉不住氣動了手—看看現在可好,整支球隊同時淪落為全校的笑柄和整個Gryffindor的罪人了!」

Snape知道他所言全是實情。「這些話,你對幾位Weasley先生說過了嗎?」

他們?別傻了,教授。」Harry搖搖頭,「你教了Ron五年,我不相信你什麼都沒看出來。Fred和George他們倆就更不用說了。」停頓了幾秒,他才又迎著男人看過來的眸光說,「Ron曾想要跟我道歉。只是性格使然,他一直拉不下臉承認自己犯了錯。但這一次,我決定不去充當那個先低頭的角色。」他坦言。

他的老師目光依舊平和,「你是指原諒他?」

「這就是問題所在。或許我能在很多方面都選擇原諒,但唯有這件事,我真的沒辦法原諒他。這一個多月來,我盡力試過了無數次,可我就是做不到。相反的,一有這念頭反而還讓我很想狠狠揍他一頓,最好是揍得他跪地痛哭向我求饒,卑微的請求我原諒他—但那又怎麼樣?」

最後一句他說的很輕,目光低垂盯著腳下地板,彷彿從那裡可以找到支撐著他再度前行下去的力量,「…那又怎麼樣?我失去的不會回來,我被剝奪的自由同樣再也不會回來了。既然拿不回我想要的,那他最好也別奢望能得到他想要的,因為我不會原諒他。永不。」

Harry語畢,辦公室陷入一陣沉默。他知道,身為一名學校教授,Snape肯定會就此事發表一兩句評論。而對方的確如此。

「還記得上次我對你說過的話嗎?」Snape指著椅子讓他坐下。

應了一聲,Harry揉了揉眼睛。長時間地哭泣,使得他兩邊眼皮開始嚴重浮腫。

「停止讓你的手指繼續碰觸眼睛,Potter。不許再揉了。」輕斥一句,對方拽著他起身,一路推進辦公室後頭的住所浴室,然後拿下他的眼鏡,弄濕一條冷毛巾讓他敷著雙眼,否則等到明天一早,Harry的眼睛只會腫得更厲害。

「—我毫不懷疑魁地奇對你求學生活的重要性,」Snape延續先前的話題,「只不過,它真的重要到值得你為它放棄你的朋友嗎?你是否注意到,小Weasley先生與你支付了完全相同的代價?在此之前,他甚至沒有加入過你的球隊。」

Harry諷笑了一聲。只是在毛巾掩蓋下,那聽上去更像是一句哽咽。

「Potter—」

甩開毛巾,他粗魯拽著Snape衣襟把人推到翻下來的馬桶蓋上坐下,瞪著對方的雙眼裡全是血絲,「事到如今,不覺得你說這話相當可笑嗎,教授?你究竟是以什麼立場在對我說這些?我父親他們幾乎毀了你的學校生活,尤其Harold離開後,他們肯定是變本加厲的欺侮你,而你同樣為此深恨著我父親,最後甚至將這份仇恨延續到了我身上—你花了二十多年都沒能做到的事情,憑什麼認為我就能做到?因為我是鼎鼎大名的救世主Harry Potter,我就得對他人犯下的錯誤予以寬容,每回都選擇原諒?那又有誰曾站在我的角度,認真的為我考慮過?我不是他媽的聖人,Snape!從來都不是、也永遠不會是—聽懂了嗎?」

Snape凝視著眼前的男孩,好一會默然無語。印象裡,他從沒見過Harold哭,對方也未曾在他面前展現出如Harry臉上豐富的神情變化,更不可能衝動直呼一位學校老師的教名並公然咆哮。

「…我不恨你,Potter。」他聽見自己這麼說,「很早以前就不再恨了。我很清楚,你和你父親事實上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在你的身上,我看見了你父親不曾展露過的性情與良好品質。」

無視Harry臉上的訝異,他接著說,「你確實有理由對小Weasley先生生氣,我也無意勉強你一定得要扭轉你對這件事情的看法,但我確信,既然這件事帶給你的感受如此深刻,想必小Weasley先生心中,這份痛苦同樣正在啃噬著他。」

「我仍舊期望你能設法嘗試修復這段友誼,Potter。悔恨的滋味並不好受。」

「如果我不能…?」

「那麼,你勢必牢牢記取這回的教訓。」男人口吻溫和的說,和他平時上課不近人情的模樣判若兩人,「你很幸运。在這個難熬的時刻,你依然有Granger小姐在你身邊陪伴著你。珍惜你現在所擁有的,Potter,相較於著眼你失去的,你會發現它讓你感到快樂得多。」

接下來的三天,Harry都用作思索Snape所說的話,然後很不情願的承認他是對的。那男人總是對的。無論能不能打魁地奇,他確實需要來自朋友們的陪伴。

因此最後,他寫了一封信給Ron,內容大意是說他知道動手打人絕非對方本意,實在是Malfoy那張嘴太氣人,以及Umbridge那母蟾蜍處罰太重云云。總之,為了讓Ron有台階下,他絞盡腦汁,將錯全都推到Malfoy與Umbridge頭上,隻字不提Ron自身情緒管控的問題,又勸他說,他們現在應該將目光放在即將到來的普等巫測考試上面,盡力考個好成績來讓Malfoy吃癟。

除了這麼寫,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辦。

把信寄出的那天傍晚,與Snape一同沿著黑湖邊散步的時候,Harry主動和對方提起了這件事。一方面,他為達成對方期望的自己鬆了口氣;可另一方面,他卻又矛盾的瞧不起虛偽的自我。畢竟,他沒有放下心結真正原諒Ron,不是嗎?

「但至少,你選擇踏出了第一步。」Snape靜靜的說,「不論小Weasley先生決定如何看待這件事情,那都是留待他自己去解決的問題;在原諒他人犯下的錯誤之前,你得先試著原諒你自己,Potter。在我看來,你責怪自己的力度絲毫不亞於對待小Weasley先生。唯有你能夠原諒自己,這件事帶來的傷害才算過去。」

Harry若有所思。「這也許會花上我好幾年的時間,你知道。」

「嘗試寬恕你父親等人的作為足足耗費了我二十年,只是幾年的時間,我確信你還不至於等不起。」他表示,「無論如何,你都已經做到了你父親沒機會完成的事,就這點而言,足夠你為自己的成就感到相當程度的自豪了。」



和Snape幾次長談過後,Harry感覺自己好過許多,脾氣不再像是一座彷彿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火山一般。情緒平穩了,開學前一天看見返校的Ron時,他此前刻意壓抑住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見,甚至能夠主動跟對方打聲招呼,問他假期裡都做了什麼。

「…沒什麼。」Ron仍舊悶悶不樂。「早知道我就該留在學校。」

又是這種話。Harry煩躁的心想,但思及Snape對他的勸諫,他盡力不讓自己的真實感受流露出來,乾脆換了個話題,「作業寫了嗎?拿出來我幫你看看。」

之後的幾天裡,類似的不冷不熱的對話仍在持續。Hermione不贊同Harry借作業給Ron抄的做法,頻頻向他抗議,說這對Ron的學習沒有好處。

「妳以為我沒想到嗎?」交誼廳角落裡,Harry小聲的對她說,「但除此之外,妳覺得我還能怎麼做?他不喜歡念書妳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也是妳說,擔心他把普等巫測搞砸了以後反過頭來責怪我們倆的。我真的盡力了,Hermione。」

女孩沉沉的嘆了口氣。

時光飛速流逝。新年過後,不出Harry所料,負責教他們占卜學的Trelawney成了全校第一個被Umbridge開除的老師。不過,Dumbledore這回早有準備,事先請來了原本居住在禁林裡的人馬Firenze來上課,令Umbridge氣得牙癢。但對他而言,占卜學這種選修課換誰來教都沒差,反正他早就決定放棄這門課。

一轉眼,復活節假期悄然到來。在假期結束之前,交誼廳桌上擺滿了許多份五顏六色的宣傳冊,全都是提供給他們未來就業的相關資訊參考。

「我還是不確定以後想做什麼。」Harry在前往拜訪Snape的時候說,懷裡抱著好幾本從交誼廳拿來的小冊子,「主要是,大多數的工作似乎都是由魔法部提供的…聽聽這個:『你喜歡做跟麻瓜溝通的工作嗎?更重要的是你的熱情、耐心與幽默感!』—沒錯,你確實需要幽默感才能和Dursley一家溝通,還得知道什麼時候該走人。」

「再聽聽聖芒戈醫院徵求治療師的要求:在魔藥學、藥草學、變形學、符咒學以及黑魔法防禦術的N.W.E.Ts上,至少要拿到E(超乎期待)才行…我的老天。」

「如果是這樣,」Snape頭也不抬的批改著一疊三年級學生的論文,「我建議你暫時還是以應聘傲羅為目標。只要你能夠在幾個主要科目上都拿到O(傑出)的成績,可供你選擇的職業相對也就更多。」

Harry採納他的建議,決定在隔天去找McGonagall教授進行就業諮詢時,直接了當的告訴她自己想當傲羅。但他沒想到,就連簡單的諮詢都得接受Umbridge在旁監督,更沒想到的是,傲羅這個答案居然最後會演變成為她們兩人相互爭吵的源頭,甚至還與自己這個非自願得來的救世主頭銜脫不了關係。

「—魔法部絕不會同意雇用Harry Potter!」Umbridge尖聲表示。

可McGonagall更狠,她用更大聲的音量反駁,「等他準備加入時,說不定我們早就換了新的魔法部長!」

「啊哈,所以這才是妳和Dumbledore真正的盤算,是不是?你們兩個私下都希望由他來取代Corrnelius Fudge成為魔法部長!是了,肯定就是這樣!」

甩給Harry一句『你可以走了,Potter』之後,匆匆來到走廊上的Harry,就算離開辦公室相當一段距離,他也仍舊能夠聽見她們兩個人不甘示弱的叫罵聲。

他為自己方才聽見的覺得茫然。只是害怕他自己的部長職位不保,Fudge才會把Umbridge這個心腹派到學校來,為的是架空Dumbledore身為校長的權力,並想方設法阻擋自己任何可能進入到魔法部工作的機會,就因為他是救世主?

荒唐。這個真相太荒唐了。

Harry想到Umbridge那別有惡意的目光,想到去年她罰他們四個終身禁賽時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她一直都在設法切斷他所有可能出人頭地的道路。緊緊咬住嘴唇用力到流血,Harry悶不吭聲埋頭往圖書館方向走,下定了一定要高分通過普等巫測的決心。

等他拿了五科以上的傑出成績,到時候他看那頭噁心的母蟾蜍和她背後那個罹患重度被害妄想症的政客還有什麼話說。

六月很快到來。

整個學校的五年級生都因為這場重要考試而緊張不已,Harry自覺狀況還好,不至於焦慮到在考試當天失常,而且最近兩個多月他都在幫忙Ron複習,還把課堂筆記借給他看,很多上課時老師們反覆提及的測驗要點,他也已經牢記在心。

至於,根本就沒學到什麼的黑魔法防禦術,他的解決辦法也很簡單,就是到圖書館去找保留在那裡的舊教材,將四五年級必須掌握的防禦咒全部列出來自學,不會就去問Snape,學會了再回頭單獨教給Hermione及Ron,確保他們三個人都能順利通過考試,給Malfoy和Umbridge一個好看。

普等巫測總共要考兩個星期,上午考筆試,下午考術科。舉行第一場考試的前一晚,當其他人都在為隔天的測驗臨時抱佛腳拼命翻書的時候,Harry卻早早就洗好澡上床睡覺,準備養足精神來應對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試。整整兩個禮拜的時間,每考完一科,Harry腦海裡那根緊繃的神經就鬆了些。最後一個筆試科目是魔法史。

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天氣很好,非常適合到黑湖邊上曬太陽,別說Ron,就連Hermione也十分意動。Harry和他們一塊在草坪上渡過了一個閒適的午後,等太陽下山,才返回到大廳裡去享用晚餐。

暑假即將到來的最後一個活米村週末,Harry專門買了一打全新的老鷹羽毛筆回來送給Snape,對方在看見那份禮物時,高高挑起了眉毛。

「我發現,我似乎沒有真的好好感謝過你對我的幾次幫助。」回想起自己在對方懷裡哭得慘兮兮的模樣,Harry不大自在的說,「很抱歉,除了送這個之外,我想不到還能送你什麼。所以…呃…你願意收下它嗎,教授?」

「—當然。」Snape點點頭,看上去心情不錯。「謝謝你,Potter。」

Harry鬆了口氣。接著,他想起自己來訪的目的,盡可能若無其事的問,「你知道我們大概會在什麼時候收到寄來的成績單嗎?」

對方揶揄的瞥了他一眼,「迫不及待了?」

「對。」他乾脆的說,無意掩飾對某人的不滿,「我想用事實證明讓她閉嘴。」

「哦?」奇怪的是,Snape看起來更高興了,「事實上,我有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

「Dumbledore校長接受了我的申請,」他如是宣布,從Harry的角度看上去,對方黑色的眼睛好似正在閃閃發亮,「因此,從下學年開始,我即將擔任你們黑魔法防禦術的授課教師。」

意識到什麼的Harry張大嘴巴,「怎麼會?我是說,那隻母蟾蜍不可能同意—」

「她當然沒可能同意。但是呢,現實情況卻由不得她不同意。」Snape口吻頗為幸災樂禍,「她在學校不受歡迎,在魔法部裡外樹敵更多,兩年時間,足夠她的政敵在Fudge耳邊一天到晚說她壞話,想方設法挑撥他對她的信任了。為了爬到政務次長的位置,她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光是擺平這些事就夠她忙上好一陣子了。」

Harry不敢相信問題這麼簡單就解決了。既然Umbridge離開了學校,自然不會再有總督察這項職位。那也就是說…那也就是說…

恍惚間,他看見Snape似乎起身來到他身邊,嘆了口氣對他說,「怎麼越來越愛哭了,你這淚腺脆弱的小子。」

「這真的不是我在作夢吧,教授?」他哽著嗓子問,一面拿袖子推高眼鏡胡亂擦著眼淚,「你不是在騙我,對不對?我真的可以繼續打魁地奇了?」

「沒錯,是真的。」制止Harry再繼續糟蹋自己的長袍,Snape召喚了一條毛巾給他擦臉,「順便告訴你,在我的DADA課上,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們偷懶。你最好回去轉告小Weasley先生,接下來的新學年我肯定會讓你們過得生不如死,比現在還糟糕十倍。」

Harry忍不住笑出聲來,注視眼角眉梢難得夾雜著喜色的男人,他們都知道他申請這個職位很多年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校長總是對他打回票。思及此,他笑著送上了自己真心的祝福,「恭喜你,Snape教授。」

「謝謝你,Potter先生。」對方溫和的答道。



升上六年級開始,Snape說到做到,讓他們的DADA課變得比以往困難至少十倍以上,連Hermione上他的課都有些吃不消,更別說同年級的其他人。

「我恨無聲咒。」下課後,Ron喃喃咒罵,「什麼鬼玩意…」

然而,其他課程也沒變得輕鬆多少,縱使努力用功,往往也得要花上比平常多出一倍的時間才能學會。幾乎所有老師每回上課都不厭其煩地提醒他們,掌握無聲咒至關重要,因為這是他們在七年級接受超勞巫測考試時的基本測驗項目之一。

接替Snape職位的,是體型胖得像頭海象的Horace Slughorn。在過去,同樣也由他擔任Snape上學時候的魔藥教授,Harry曾在Snape記憶裡聽Harold提起過對方的名字,但他一直沒能在記憶裡見到過本人。Slughorn為人還算和善,不過唯一讓Harry不大適應的,是他動不動就提起他的母親Lily,除了稱讚她的魔藥天份,還說她是他最喜愛的學生。

「—真的嗎?」他半信半疑地問Snape,一邊幫忙遞上魔藥材料。

「對,是真的。」

「我還以為他會最喜歡你。」對上男人投來的疑問眼神,Harry於是解釋,「他不是欣賞在魔藥上有天份的學生嗎?你就是我知道的最有魔藥才能的人啊。」

Snape詫異的挑了挑眉毛,「很意外你對我的評價如此之高,Potter。」

「不愛聽就算了,反正我說的是實話。」Harry說,注視對方以穩定速度來回攪拌著鍋裡的補血劑,「所以…嗯,我母親的魔藥學得很好?」

「以一名麻瓜出身的巫師來說,她的成績十分出色,經常受邀參加Slughorn舉辦的晚宴。但他這個人—」Snape猶疑片刻,才在Harry疑惑的目光下開口,「我這麼說應該比較能讓你有具體的概念:他就像是年長版本的Gilderoy Lockhart。只不過他更沉穩、更有能耐、也更不容易招人厭惡。」

「他喜歡接近名人,享受自己對他們的影響力;他也喜歡招攬有才能,或是擁有特殊家庭背景的人進入他創辦的俱樂部,比如你母親,比如Lucius Malfoy。」

「那你呢?Harold呢?」Harry接著詢問,「或是我父親?還有Sirius?」

Snape沒有答話,而是等到將魔藥熄火裝瓶冷卻之後,他一面在水槽清洗用過的器具,一面回答道,「在當時氛圍下,你父親他們兩個相當排斥Slytherin,即使受到Slughorn盛情邀約,他們也不會去。至於我,Slughorn一貫不太欣賞我三番兩次針對現有魔藥做出的改動,再加上,我可不像你父親擁有傲人的家世背景,所以答案是不。而Harold…」

Harry專注地等著他說下去。將清洗乾淨的坩鍋倒扣在水槽邊瀝乾,Snape拿毛巾擦乾手指,又拿了一個坩鍋在底下點火,準備熬煮一鍋新的魔藥。

「他的成績只能稱得上普通。在我的記憶當中,想必你也發現了,他對準時上交作業這件事不比過去的你更擅長。甚至往往,他總會在繳交之前央求我替他訂正裡頭的錯誤。因此,答案同樣是不。」

對於這個回答,Harry並不覺得意外。實際上,他考慮更多的是另一件事。

「—但願他不會來邀請我。」他喃喃的說。

「別傻了,Potter。」Snape很清楚他為什麼這麼說,「你現在是他的學生,以Slughorn的為人,你以為他會放過這個名正言順接近你的大好機會?」

Harry懊惱的嘆了一聲,把臉埋在手臂間,一會後含糊地道,「你知道嗎,他們又開始跟我還有Ron說話了,就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那很…我也說不上來,總之,我寧願他們繼續無視我,而不是…這樣。」

「關於這點,我確信我們在上學期已經充分討論過了,Potter。你必須認清,你終其一生都無法甩脫你救世主的名聲,而某些人,同樣永遠也不會放棄他們自以為是的評判角色。」

道理Harry自然都懂,但是…

「我還是不喜歡這樣。」他嘟囔,沒發現這舉動有多麼像是在和他的教授撒嬌。

「那就專心在你的學業上。要是你下堂課再發不出一個像樣的無聲咒,就等著被我抽筋剝皮—」Snape甩給他一個凶狠的眼神。「滾吧,混小子。」

Harry悶笑著說了聲是,然後乖乖轉身離開,不再打擾他熬製藥劑。

那之後,Snape偶然聽聞對方設法以練習魁地奇為由,一連幾次婉拒了Slughorn的晚宴邀約。重新返回魁地奇球場似乎煥發了Harry體內的生機,調動起他渾身上下滿滿的熱情活力,令他神采飛揚,耀眼的令人無法從他身上移開目光。

Snape注意到不只一次,許多在這個年紀情竇初開的女孩們總是盯著他看,尤其比賽時,全場目光通常也都圍繞著Harry打轉,私下給他塞情書的更是不少。通常,學院之間正常的男女交往教授們不會過問,但若是事情超出預期,雙方進展到企圖向對方下藥,那就不是老師們所樂見的了。

意外撞見Harry在吃下一名Gryffinfor五年級女生贈送的情人節巧克力後開始出現反常的舉動,一股怒火竄上Snape心頭,他大步踏出走廊角落,及時趕在Harry撲到女孩身上之前拽住他的衣領,無視四周圍等著起哄的學生們一瞬間噤若寒蟬,他冰冷的盯著臉色發白的女學生,幾乎壓抑不住自己想殺人的衝動。

「誰給妳的膽子讓妳對自己的同學下藥?!」他喝問,「Gryffindor扣五十分,加上一個月的勞動服務—等McGonagall教授問起,我會讓妳親自向她解釋。」

說完,他拽著不停掙扎並喊著『Romilda』這名字的Harry離開,一路將人硬拖回地窖辦公室。不需要做什麼檢查,Snape迅速調製迷情劑的解藥,扯開男孩的嘴直接灌了下去。幾秒後,Harry清醒了,他茫然打量著四周環境,身上還套著那件惹禍的魁地奇球袍。

「我…我怎麼會在這裡?」Harry按著額頭,想不起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我應該在走廊上…」

「隨隨便便就接過別人拿來的東西吃下肚,你差勁的警惕心總有一天會害死你自己,Potter!」明顯暴怒的男人衝他厲聲咆哮,「想知道她在巧克力裡下了什麼嗎?迷情劑!你真該慶幸她只是打算讓你出點洋相,而不是意圖置你於死地!」

Harry一臉愕然,但Snape沒有給他絲毫的辯解機會,把他從沙發上拉起來一把就往門外推,「沒事了就出去!我不欠你什麼了,滾!」

想也不想的,Harry伸手撲抱住Snape的腰,無論對方怎麼推他都不肯鬆手。他有預感,要是這回真的被趕出去,Snape就再也不會理他了。

「Potter—」

「對不起嘛!」他喊道,「我也不知道她會做這種事。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這讓你這麼擔心…對不起,教授。原諒我好不好?」

Harry長高了,明明去年身高還只到他胸口的小子,現在已經能夠碰到他的肩膀了,一頭Potter家標誌的亂髮胡亂蹭著他的下巴,弄得他覺得很癢,也蹭得他差不多消弭了怒火。冷靜下來的Snape微微抬手,把掌心按在對方肩頭上。

「…下不為例,Potter。」他說。

「是,教授。」Harry點點頭,知道這場風波勉強算是過去了。

可是,等到離開地窖經過門廳,他才知道Snape還額外扣了Gryffindor五十分,可見他被人下藥的事情讓對方火氣不小,況且他表現得還不是一般的在意。簡直就像是…就像是自己的所有物遭人覬覦才有的那種緊張不安。

Harry忽然想起,Slughorn第一堂課曾介紹幾種藥劑給他們看,其中一種正好就是迷情劑。他記得Slughorn說過,他們能夠在製作完成的迷情劑裡聞到自己喜愛對象的味道,但在當時,除了魔藥的氣味他什麼也沒聞出來,還以為那是迷情劑在正常作用下本身散發的味道,怎麼也沒有想過要將它和Snape聯繫起來。

而如今…

原來他早就喜歡上了Snape。

深吸一口氣,Harry閉了閉眼睛,定定注視地窖所在的方向。他不是以前那個衝動幼稚的小鬼了。他知道,如果被人發現他對Snape有了師生以外的感情,肯定會害對方丟掉工作,而他不希望看到那樣的事發生,也不會讓它發生。

儘管從剛才Snape的反應,讓他覺得這男人對自己似乎也有了不一般的想法,但既然Snape無意提起,他只能裝作自己什麼都沒發現。

這事很困難,可他已經決心一定要為Snape做到。



自從鬧出了下藥事件,小救世主在Hogwarts內忽然變得乏人問津,再沒有人敢高調給他送情書或是禮物,畢竟RomildaVane的前車之鑑擺在那裡,她現在每天都得到Snape的辦公室去將那些噁心的蟾蜍皮剝下來,還不被允許用魔法。

用不著再想辦法處理那些東西,Harry鬆了口氣,可是很快的,他就又有了新的煩惱,因為他最好的朋友Ron戀愛了。他和他新交的女友Lavender Brown,兩個人沒事就整天黏在一起,接吻坐大腿樣樣來,看得人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感覺膩味不已。偏偏他們倆總把肉麻當有趣,非要在交誼廳做類似的事情,Harry只得和Hermione躲到圖書館去,把他一個人留在Gryffindor塔樓。

可他這裡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為了這事,Hermione又開始不肯跟Ron講話,有幾次看見他們倆卿卿我我,她氣得眼眶都紅了。

週末,他照例拿著作業鑽進地窖,寫著寫著,他主動和對方說起了這件事。

「—我還以為Hermione討厭他呢。」他咕噥,「我搞不懂的是,她怎麼會…我是說,他們從一年級認識開始就吵,從沒一天沒有吵過。現在倒是不吵了,但我寧願他們接著吵到畢業,也不要看見她哭。」

Snape安靜聽著,羽毛筆一邊沙沙的在紙上書寫著,一直寫到一個段落,他才放下筆,用魔杖敲敲桌面,召喚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給了Harry,裡頭漂浮著幾片洋甘菊。Harry喝了一口,嘗到了隱約的甜味。

「這不奇怪。」他注視著Harry說,「你母親當年同樣討厭你父親,最後不也答應了他的求婚,還有了你?」

Harry立刻被對方所言帶跑了思緒;他回想起年輕的James在火車上極力勸說弟弟遠離Snape的一幕。「既然他那麼糟,為什麼她還會嫁給他?」

Snape沉默半晌,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也許是因為,無論你母親拒絕了他多少次,他在她面前的表現不總是個混蛋。生日時,他會送她禮物。過節時,他會邀請她到活米村一同度過週末。在她難受時,他會為她著急得團團轉,想盡辦法哄她開心。不管什麼時候,你父親總是把她放在心上…這點尤其難得。」

而這些,都是他過去沒能為Lily做到的事情,所以他才失去了她這個朋友。

「你…」Harry有些遲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問下去,「你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嗎?Hagrid給過我一些他們結婚時拍的照片,但我沒在上面看到過你。」

「沒有。你母親曾寄了邀請函來,不過我沒有出席。」Snape話裡夾雜幾分明顯的苦澀,「因為我不想…我不希望搞砸她的婚禮,就算她要嫁的人是Potter。」

雙方接著相顧無言。

Harry盯著Snape不曉得在想什麼的側臉好一會,這才想到,Harold似乎對於James喜歡他母親的這件事,態度都十分冷靜,或者說,他根本就毫不在意。因為他在乎的人,一直都只有Snape一個。

Harry忍不住去想,假如Harold沒有消失,Snape是不是最終可能答應對方的追求?會不會,直到對方意外消失,Snape才意識到其實自己也有一點喜歡他?現在Snape對他這麼容忍,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與Harold長相方面的過份相似?

懷著如是紊亂的心情,Harry推託下午還有魁地奇訓練,很快離開了對方的辦公室。生平第一次,他參加訓練時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想著Snape的事情,以至於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有枚迅速朝他飛來的搏格,整個人當即被撞下掃帚,摔下距離地面五十呎的高空,頭昏腦脹的暈了過去。



在醫院廂房躺了近一天,Harry緩緩睜開眼睛。等雙眼稍稍適應眼前的一片黑暗後,他看見有個人影坐在他的床邊,宛如一尊雕塑似的動也不動。

自然而然的,他喊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Severus…?」

那個人影微微一動,沙啞的開口,「你喊我什麼,Potter?」

「Severus。」這回,Harry語調篤定,「我不能這樣叫你嗎?」

「當然不。誰給你的權利?」

「恐怕是來自於我自己。」Harry口吻轉為溫和,「我們有二十年沒見了吧?」

Snape鼻息急促,無法置信自己都聽見了什麼,「你—Harry?不,你是Hal?」

「嗯。」Harry坐起身,摸索著拿魔杖點亮蠟燭,藉由溫暖的燭光注視他許久不曾見過的朋友,淡淡笑了起來,「你一點都沒變,Severus。」

「你…」Snape逼自己鎮定下來,「那男孩去哪了?」

「我還是我,那個十六歲的HarryJames Potter,教授。」Harry回復到本來的自己,停止繼續捉弄這個可憐的男人,「只不過,現在我擁有了屬於Harold的那份記憶—事實上,我們是同一個人。」

「怎麼可能?你跟他…」Snape抿起嘴唇,隱約抓到了點什麼。他低聲說,「是因為Lily?因為她接受了James Potter的追求?」

Harry點點頭,「一個時空裡不能同時存在兩個人,那會形成悖論。因此,我的出生假如勢不可免,首先,Harold就必須消失。」

Snape閉了閉眼睛,使勁吞下阻擋喉嚨發聲的硬塊,「那為什麼,只有我記得你?」

「因為,那意味著我與你的未來仍有交會。我們的友誼,在二十年後的現在仍然得以延續。」Harry輕聲說。「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孤單地等了我那麼久。」

「—我愛你,Severus。」

Snape久久說不出話來。Harry見狀也不催促對方,他已經說完他想說的了,接下來,無論對方說了什麼,他都會決定接受。但Snape什麼都沒說,就彷彿他已精疲力竭似的,只用那雙黝深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Harry。就連他隨後滑下床鋪,試探著湊近去吻對方的時候,Snape同樣也沒拒絕他。

「…我不會害你丟了工作的吧?會嗎?」窩在對方懷裡時,Harry問他。

「這個問題,早在你闖禍之前就得開口問了,混小子。」Snape撫著他永遠也不肯服貼下來的頭髮回答,Harry臉頰就貼在他胸口。

「那就是得等到我畢業後,你才能碰我囉?」Harry親了親他冒出一點鬍髭的下巴,故意戲弄他年長的導師,「真可惜,那天我還瞧見Ron把手伸進Lavender的裙子裡了呢,他甚至還—」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在這裡自己回地窖。」男人警告他,臉色鐵青。

「好嘛,我知道錯了。」少年討好一般的蹭了蹭對方。接著他抓起對方右手把玩,拇指緩緩撫過他掌心裡那道淡淡的凹凸痕跡,至今,仍可清晰辨識出上頭那一行Harold F. Potter字樣,可見當時Snape有多用力。

「你就是個傻瓜,Severus。」Harry嘆道,心頭微微發酸。

「這是唯一能夠記得你的辦法。」Snape搖搖頭,「我不後悔,Hal。」

Harry從他身上爬起來,岔開雙腳跪在扶手椅上,抬手捧著Snape臉頰,眸光堅定注視著他,「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保證。無論換了哪張臉,無論換了什麼身分,我都依然會是、而且永遠都是那個愛你的人,你的Harry Potter。」

「那要是…」Snape看上去仍顯得不安,「要是Black極力反對呢?」

「哦,他當然會反對了。」Harry撥開他頰邊的黑髮,「但我會告訴他,我是要嫁給你,而不僅僅只是要跟你做朋友。所以,不管他說什麼都沒用。」

Snape的嘴唇因驚愕微張,他啞聲說,「你…你真的瘋了,Harry。嫁給我?」

「為什麼不?」Harry愛憐的親他,「我再也找不到比你更關心我的人了。你自己算一算,我都在你面前哭幾次了?而且,那時候如果不是你一直勸我試著跟Ron和好,我真的會失去他這個朋友的。你對我真的真的很好,Severus。」

隨著他述說,對方耳根悄悄泛紅,看樣子是害羞了。Harry也不戳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慢慢吻他,將他對這個男人的感情全部寄託在這無數親吻當中,心甘情願地賭上餘生所有的時光來證明自己對Severus不變的愛。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