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世代】霍格華茲1970's — 來自東方的她 (附上主角圖)更新:第十一章 月照邀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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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前言

HP仙境真的好久不見:))
曾經著迷寫文多年又停筆多年(真的很多年),最近接觸了劇本遊戲之後,忽然又燃起塵封多年的寫文魂。
加上AI的幫助,現在查找資料對齊世界觀顆粒度的方便度大大提升,我在試寫了幾章之後發現以為已經乾涸很多年的腦袋其實還是藏了很多想創造的東西。

所以決定還是拿以前未完故事來開刀。

因為之前的帳號被遺忘太久了,所以乾脆新創一個。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你覺得我的女主角名字以及部分設定你在某個親世代老文章裡看過,那很有可能就是被我腰斬多年的那個文章。(不是抄襲,不是抄襲,不是抄襲呀)
不過我也不算是重寫,這個故事基本是被我打掉重練。除了女主角名字跟部分身份設定跟原版一致之外,全部都被我徹頭徹尾的改掉了,從女主角的個性、行事、身份,到劇情脈絡,甚至CP的組成都有極大的變化。
還想再把文章放上來算是做一個紀錄,想知道這次的創作可以走多遠。雖然不確定還會不會有人喜歡。

很多東西都變了,但是熱愛親世代這件事好像永遠改變不了呢。
雖然原著中的CP可能這次會被我拆掉(噓),雖然這次的CP組合可能會有點離經叛道。啊不過,反正我寫的開心最重要:)

加註:
(7/13) 我其實庫存章節很多,所以這段時間會上傳的比較迅速跟頻繁,主要是希望在初期的時候新讀者讀起故事來會比較連貫。
如果可以的話歡迎留言跟點讚,讓我知道這個故事有人喜歡,我會超級感激!
(7/14) 嘗試了一下AI製圖,把幾張主角圖放到前幾章的開頭了,希望有符合大家的口味(?)
之後會時不時的在章節前面放插圖(雖然不一定跟那個章節劇情有關)

目錄

#1 第一章 火車與火
#4 第二章 帽子裡的聲音
#5 第三章 初見劫盜
#6 第四章 女生宿舍
#7 第五章 咒語與靜默之間
#8 第六章 首次挫折
#13 第七章 與風為伍的人
#14 第八章 最亮的星
#15 第九章 火之未醒
#16 第十章 存在的證明
#19 第十一章 月照邀約前

最後是創作聲明:

本文有使用ChatGPT作為輔助工具。世界觀、原創角色設定、人物情感設計、情節走向與整體敘事都是我獨立構思主導撰寫。創作靈感、角色心理、對白風格與文化衝突等細節,均來自個人長期累積的設定與故事發展設計。
ChatGPT 並非本作品之共同創作者,也未參與角色設定、情節架構或情感主線的發想。其協助內容如同查閱資料、請教編輯意見、討論敘事方式般,最終決策與創作權完全屬於作者本人。
13

本文作者

  • 平凡麻瓜
  • 1  18

Yian @yia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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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火車與火


Ann Ron
(AI製圖:NIJI)


她夢見火。

不是什麼戲劇性的烈焰,而是那種慢吞吞地、像貓一樣蹭著腳踝的火。夢裡有人叫她的名字,語氣慵懶,尾音微翹,像誰在等她回頭。


容安……妳還在睡啊?


車廂輕輕一震,火光驀然潰散。

她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是窗外飛逝的英國灰白田野。天色陰沉,像誰拿舊毛衣罩住了整個天空。

她動了動脖子,頸側一陣微熱,夢裡的火似乎還沒完全退去。護符從衣領滑出半截,暖得像是剛剛被什麼念頭喚醒。

對面的小巫師們正為一盒蛞蝓糖爭得不可開交。糖果紙、貓毛和年輕聲音在空氣裡打轉,混成一種無法忽視的熱鬧。容安將校袍摺好墊在腿上,把自己包進角落裡,像是築一道小牆。

她的五官映在窗影裡,眉型清淡卻不失勾勒,一雙杏眼清亮分明,不細長,也不圓大,眼尾微微上挑,像某種東方筆法勾出來的線條,柔中藏著冷。鼻樑不高,卻極挺直,輪廓細緻,顴骨不搶戲,整張臉有種說不出的乾淨氣息,像被誰用毛筆輕描過一筆——不濃、不淡,剛好足夠記住。

她的頭髮很長,用一種異國方式半束起來,卻沒顯得花俏,只讓她的頸線與耳垂的紅繩耳飾愈發醒目。那紅彷彿不是為裝飾,而是一種提醒——她來自別的地方,有自己的路徑與儀式。

她原以為語言會是麻煩——結果不是。別人說什麼她都聽得懂,自己開口也沒遇上障礙。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替她悄悄把字詞翻譯好了。她本想問問那孩子的貓叫什麼名字,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不是說不出口,只是還不習慣被人聽見。


她縮在角落,悄悄將護符塞進外袍內層的暗袋裡。窗外山巒倒退而過,晨霧未散,遠方田野若隱若現。空氣裡飄著糖果和舊皮箱的味道,夾雜一絲煤煙。

幾個年紀明顯比她小的學生跟她坐在同一個車廂裡,似乎是新生。有個男孩鼻尖還貼著膠布,聲音興奮得發顫。

「我舅媽說,圖書館裡的書會咬人,如果你沒說『請』的話。」

「我聽說有個會突然消失的樓梯,踩到就要遲到一整天——史萊哲林那群人最喜歡把新生推上去。」

「胡說八道,他們也會被扣分好嗎?」

「唔,我姊跟我說,葛來分多的交誼廳牆上掛著一幅會打瞌睡的獅子畫像。」

「那是真的,我表哥有見過,他還說獅子會挑人說話,最討厭那個……嗯……那群惹麻煩的傢伙。」

另一人眼睛一亮,急急附和:「你說的是那四個男生嗎?我聽過他們的綽號,好像是……獸足、鹿角、月影,還有一個……嗯……我常記不住他。」

「佩迪魯啦,彼得・佩迪魯,他個子最小。每次都是他把風。」

「是那群人在走廊上放臭氣煙火嗎?聽說還曾在黑湖裡塞了假魷魚,把湖裡的魔法生物嚇個半死。」

「還有那次——有人在變形學教室裡偷偷變出一頂唱歌帽子,唱了整節課『鄧不利多鬍子長』!」

「我姊說,那肯定是鹿角的主意,他腦袋裡裝的全是奇怪的把戲。」

「可他飛行很厲害呀,我聽說,他比賽那天看台上坐了三個不同學校的教練,全是衝著他來的!」

「我更喜歡獸足——學姊們都說他比較安靜,笑起來那種壞壞的樣子……真的很要命。」

「哪止啊,他可是出身那個超古老的純血家族,聽說家裡一堆人在魔法部當官,還有人當過黑巫師審判官!」

「難怪氣場這麼強。我表哥說,他那雙眼睛像能看透人心似的,讓人不敢亂講話……」

容安沒說話。那些名字和笑聲在車廂裡飄動,一個個滑進她腦海,像是翻開一頁早已裝訂好的書冊,命運在黑白紙張間悄然抖動。

獸足、鹿角、月影,佩迪魯。


她不認識他們,對那些惡作劇也毫無概念。但她能感覺到,那些名字不是單純的綽號,而是這座學院裡某種無形軌道上的星子,影響著別人的軌跡——甚至,或許也會干涉她的。

窗外陽光漸漸從雲層縫隙中灑落,容安低頭把護符再往袍子裡藏了藏,默默想著這些陌生的字句與故事,沒有察覺,自己的嘴角在不經意間微微動了一下。


火車終於停了,門一打開,一股冷濕的空氣迎面撲來。

站台上擠滿了學生,年紀不一。貓頭鷹亂叫,行李撞來撞去,有人掉了魔杖,有人踩到貓尾。

容安站得筆直,望著不遠處舉著燈籠的高大男人。那人聲如洪鐘,喊道:「新生這邊集合——跟我走,往湖邊!」

其實她不是新生,她已經過了十一歲的生日好多年了,不過轉學生也算是第一次入校,需要參與乘船入學儀式,於是她默默跟著人群走。湖邊霧重,空氣裡有股青草與潮氣混合的氣味。她沒說話,只專注聽腳下濕潤的土路與別人的呼吸聲交織。

當他們走到湖岸,幾十艘小船早已待命。燈籠掛在船頭,泛著溫黃的光。有人小聲問她要不要坐同一艘,她點了點頭。


船划出岸邊的那刻,她回頭望了一眼火車。紅色車廂在霧裡模糊成一塊漸淡的記憶,像是身後的某段人生被悄悄關上了門。

前方的山丘上,霍格華茲亮著燈火,靜靜等他們靠近。

A.S.Vale @A_S_Vale

1
@yianc
新讀者報到👋
只要是親世代就先按讚(欸不是)
我……只是也很愛親世代而已🥺

Yian @yianc

1
@A_S_Vale
我懂我懂
親世代是真的很迷人🥹
希望你會喜歡接下來的故事🧡

Yian @yianc

4

第二章 帽子裡的聲音


Lily Evans
(AI製圖:NIJI)


在大廳緊閉的大門前,數十名新生正排著隊等待即將到來的分院儀式,臉上寫滿了緊張與興奮,竊竊私語此起彼落。

容安站在隊伍尾端,與身旁十一歲的孩子們顯得格格不入。她已十六歲,卻被安排和新生一同接受分院測試。她沒有怨言,只是將自己默默隱入牆邊陰影,眼神平靜地掃過這群對霍格華茲充滿憧憬的小巫師。

「希望我不要進史萊哲林……我爸說那裡的學生都很陰險。」

「我倒覺得史萊哲林聽起來很厲害啊,像蛇一樣精明冷靜。」

「赫夫帕夫比較好吧,聽說那邊人都很友善,而且幾乎不會被留校察看。」

「你們都不想進葛來分多嗎?我叔叔就是那裡畢業的,他說那是最英勇的學院!」

「說不定你會進雷文克勞,總愛搬出書上的說法。」

「我才不是書呆子,我只是說——分院帽會說話,這是真的!」

耳邊滿是七嘴八舌的推測與討論,容安卻難以將這四個陌生的學院與具體形象連結。

葛來分多、史萊哲林、雷文克勞、赫夫帕夫——這些名字像印在地圖角落的符號,她能讀出字形,卻讀不出意義。勇氣、野心、智慧、忠誠,這些抽象的詞彙對她而言太過模糊;她無從想像,一頂帽子是如何從人心中看出這些特質的。

她的目光掃過雕飾華麗的大門與熙熙攘攘的走廊,霍格華茲給她的第一印象與過去所學相去甚遠。這裡並不靜謐莊嚴,反而充滿騷動與歡笑,每個人都在談論什麼——傳聞、學長姐、魔法課程,還有那些早已在校園成為傳奇的名字。

「妳聽過獸足嗎?我堂姊說他長得好看得不像話,是葛來分多的。」

「還有那個……鹿角?上回在魁地奇球場放煙火寫情詩,結果被全校看到。」

「我聽說月影是最安靜的那個,好像很聰明,也從不闖禍,卻總是知道怎麼幫其他人善後。」

「他們是不是都有綽號啊?我記得除了獸足、鹿角,還有一個叫蟲尾的?」

「對對,就是他們四個。總是一起出現,也總是一起消失。有人說他們會半夜溜出去冒險。」

「還有人說,他們能變出會唱歌的東西,把史萊哲林樓層吵了一整晚!」

「你信這種話?」

「誰知道,但不是聽說他們常被逮個正著?可每次都神奇地逃過處罰,連被扣分都沒幾次。」

女孩們的語氣像在討論某部連載小說,興奮又誇張。容安未插話,只靜靜聆聽。

這些名字已數度在過去幾個小時從不同人的嘴裡聽聞,卻始終無法對應具體面孔。

她將這些名字連同四個學院一併收進心裡,像在試圖拼出一張尚未揭示全貌的地圖。


忽然,大門緩緩敞開,金色光芒如潮水般湧出,大廳內傳來樂聲與交談聲。引導的教授發出輕咳,引領隊伍前行。

燭光從高高的天花板灑下來,像流動的星辰,桌上堆滿黃金器皿,四張長桌延伸至盡頭,熱鬧與好奇的目光紛紛轉向門口。容安與新生們站成一列,一如預演許久的戲碼。

她不習慣這樣的注視。當前排孩子們交頭接耳,偷偷擺正衣領時,她只是站著,眼神空無波瀾,像是另有一層世界擋在面前。

「叫到名字就上前坐上那張凳子,戴上帽子。」麥教授嚴肅地說。

一頂破舊的帽子被放在椅子上,它打了個呵欠,張開帽簷,哼了一聲像是醒得極不情願,然後開始唱歌。

容安並未仔細聽。她的視線穿過那些注視的學生,落在講台後方銀白長髮的老巫師身上——鄧不利多。他似乎也正看著她,眼底沒有審視,反倒像是在等一個故事開場。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叫起,孩子們上前、坐下、帽子落下、不久便聽見那頂帽子高聲喊出某個學院的名字,然後長桌爆出掌聲。有人滿臉通紅地奔去新座位,有人高興得差點摔下椅子。


「容安。」

她走上前,動作不快。禮貌地坐好後,那頂帽子落到她頭上,一瞬間,世界變得靜謐。

分類帽剛一落下,便發出一聲曖昧不明的低笑。

『唔──這顆腦袋可真是個謎。不是空的,也不是滿的,而是……被抹得太乾淨了。』

帽子在她的思維裡踱步,像一位古董店老闆正翻看一只沒有標籤的木盒。

『你不害怕,不期待,也不抗拒。別的孩子腦子裡吵成一團,你倒像一口沉井。怎麼回事啊,小姑娘?這不是天性,是……訓練出來的。有人不讓你問「為什麼」,是不是?』

容安沒回應。帽子像習慣了沉默,反倒興致勃勃。

『你記得的東西很多,學得也快,卻從沒用它們來質疑什麼──不是蠢,而是順從。唉,要是我年輕幾百歲,肯定會說你該去赫夫帕夫……但你會在那兒慢慢溶掉,連自己都忘了在哪裡。』

帽子的聲音忽然一緩,像是說起私事:

『雷文克勞會珍惜你,但不會喚醒你。史萊哲林會拆開你,看你會不會反擊──你會討厭那種人,對吧?』

它頓了頓,語調忽然一轉,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葛來分多……嗯,葛來分多是鬧哄哄的、莽撞的、愛惹麻煩的──他們會逼你站出來,會問你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笑,為什麼你總像在等誰吩咐。』

『你不是為了榮耀才來,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但有那麼一點點……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就一點點,你藏得很深──但我看見了。』

帽子最後沉吟了一下,語氣輕得像風:

『那麼,就去那裡吧──去那個會吵醒你的地方。』


葛──來──分──多!


掌聲響起時,她慢慢摘下帽子,站起身。並不是所有人都鼓掌,有些人只是好奇地看著這個年紀顯然不小的東方面孔。但她不以為意。

她走向那張紅金色的長桌,座位在最末,剛好靠牆。正好,她喜歡邊角的視角,可以安靜觀察整個房間。

分類帽還在唱歌般喃喃:「真奇妙啊真奇妙……這學期的故事不會無聊了。」

Yian @yianc

4

第三章 初見劫盜



James Potter
(AI製圖:NIJI)


容安在葛來分多長桌末端落座。整座大廳熱鬧得像一場節慶,她卻像剛從冷巷轉角進來,仍帶著身上未褪的霧氣。

她不急著觀察誰,只靜靜吃飯。餐盤裡的食物味道奇特,但熱度令人安心,像是被某種魔法篩選過的溫度,恰到好處。她悄悄移動座位靠近牆邊,遠離雜亂的碰杯與歡呼,努力在一張張不相識的臉孔中維持一種柔和的距離。

直到某種不協調感從人群中漫出來。


——一陣笑聲,略微失控,卻極具感染力。

她抬眼時,剛好看到一隻銀杯在桌面上瘋狂亂竄,像老鼠一樣拖著小尾巴,在餐巾間鑽來鑽去。

幾個學生立刻跳了起來,有人驚叫,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布萊克!」

那個聲音清亮而戲劇化地拉長尾音,像在舞台上表演控訴:

「你要是再讓我喝到一隻有毛的飲料,我就去找飛七申請老鼠防疫獎章!」

說話的人站起半身,手還扶著剛剛被變過形的杯子。他的鼻梁上戴著黑色圓框眼鏡,黑髮亂翹,神情卻比誰都自在。

他望向罪魁禍首,嘴角上揚,像隨時準備說一句更誇張的台詞:

「下次要變的話,記得先讓牠洗個澡。我的味覺雖然勇敢,但它沒簽過魁地奇選手保險。」

桌邊爆出第二波笑聲,連剛才抱怨的學生都忍不住笑了。

坐在他身邊的少年懶洋洋地聳了聳肩,毫無歉意地把杯子變回原樣,還用叉子輕點了點杯身,像是在哄它冷靜。

他沒多說話,甚至懶得回應對方的誇張反應,但那副眼神——既漫不經心又像什麼都知道——讓所有人的笑意又往上一層。

就在笑聲稍歇時,坐在他們對面的褐髮男孩緩緩放下手中叉子。他眉眼清晰、氣質克制,彷彿任何嘈雜與喧囂都不會真實地打擾他。

他沒有笑,只是嘴角略略勾起,像是默默記下一筆未來的報復材料。

「他沒對主菜動手你就已經該慶幸了。」

他話音剛落,眼鏡男立刻抓住那個句尾,誇張地捧胸大喊:「月影,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替獸足說話!」

那個被喚作「月影」的少年微微挑眉,沒再接話,只低頭把自己的湯慢慢攪了兩圈。

「他其實也對馬鈴薯動過手,有次午餐,你沒發現而已。」另一側,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補上一刀,語氣裡帶著些幸災樂禍的自得。

說話的是個矮小的男孩,坐在褐髮男孩身旁,頭髮亂翹,動作不多,說完後立刻低頭扒飯,像習慣了插科打諢後迅速退場。

「噢,蟲尾,你這條命就是靠多話撿回來的。」眼鏡男孩朝他擺擺手,笑得還在發酵,「太好了,我現在連馬鈴薯也不敢吃了。」

彼得咧嘴一笑,又飛快低頭吃飯。他沒再說話,但眼裡那點竄動的精明與殷勤,倒是與三位夥伴形成了某種奇妙的對比。


容安的視線在他們幾人身上停留了幾秒。

四人坐得不近不遠,周圍一整排學生不斷朝他們靠攏說話,但又不敢太近,像是自成領域。

那三人之間的動態流轉極為微妙,一人鬧、一人懶、一人靜,像三根精準擺動的指針,把整張長桌的氣氛撐起來——而那位體形略圓、話語較少的男孩則像是圍繞其間的小針腳,偶爾插話,偶爾偷笑,沒有人叫他離開,也沒有人特別留意他。

他的位置不算核心,卻也從未被排除在外。


剛才說笑話的少年——那個黑髮亂翹、眼鏡快從鼻樑掉下來,身形挺拔,穿著有點不拘但乾淨利落,談話時手部動作極多,不時拿著叉子比劃,像是在操控什麼隱形的舞台。他眼神明亮得幾乎逼人,語速略快,每句話都像預設會有人笑,因此說得十分自信。

而那位被叫做『獸足』的,則是另一種存在。

他坐姿鬆散,深髮落肩,眼神不經意地掃過四周,像是誰都入不了他眼,連道歉都像懶得說全。他說話不多,但偏偏讓人視線總不經意地停留在他身上。那少年有著一種難以忽視的存在感——不只是因為他坐姿散漫、眼神帶刺,而是因為他過分好看了點。

那種英俊不是課本裡會出現的範本,也不是禮儀社會推崇的規範模樣,而是有點……不合理的組合。五官銳利得幾乎失了柔和,唇形偏薄,眉眼又深得過火;可這些線條混在一起,偏偏構成了一種極度吸引目光的矛盾——像打翻了哪種高貴血統裡不該出現的叛逆成分。

容安不確定他是怎麼做到的:坐得像一團雲,又像隨時準備化成刀。他連笑都不全然展開,只挑起一邊嘴角,像在說:『我若願意,你會跪著求我說第二句。』

第三人坐在他們對面,彷彿有一層空氣隔離。

他的氣質與另外兩人截然不同。蒼白、冷靜、安靜得像光太強時牆角投下的影。衣著乾淨卻略舊,沒有多餘動作,眼神總像在測量距離與時間。有學生靠近問他一題課業,他微微點頭,只回答一句,卻讓對方滿臉佩服地離開。

前面一人打開局面,另一人製造聲量,而他,像是負責收拾與觀察整場局面的那一人。


容安看著他們,還未對號入座。只是覺得這三人之間,有種非正式的編排。像是誰刻意不說明的舞步——中心、圓心軸,以及靜默的反拍。

直到她聽見某人低聲道:

「唉,獸足又闖禍,鹿角還跟著起鬨……幸好月影在,不然今晚飯桌又要飛起來。」

這三個詞就這麼落在她腦海裡。

她不動聲色地記住了:獸足、鹿角、月影。

那麼——亂髮笑得最兇的是鹿角,語言鋒利、眼神不懷好意的是獸足,而那個沉靜如月、說話極少的,就是月影。


她沒笑,只淡淡看了一眼剛被復原的銀杯——它滾到桌邊停下,像還餘留一絲不甘。

長桌前的喧鬧聲未停,笑語與叉匙碰撞聲在燭光中交織成霍格華茲獨有的晚餐景象。

容安轉回目光,默默舉起自己的杯子,確認裡面沒有任何毛茸茸的東西。

Yian @yianc

4

第四章 女生宿舍


Sirius Black
(AI製圖:NIJI)


分類儀式落幕時,大廳仍燈火通明,氣氛尚未散盡。長桌間的學生們正熱烈談論著剛才帽子的咕噥、各學院的分配結果與新一年的課程風聲。容安安靜坐在葛來分多的末端位置,手指輕觸著空了大半的銀器盤緣,彷彿這一切與她無關。

這時,一道明亮的紅影從大廳另一端走來。

那是個紅髮碧眼的少女,身形挺直,步伐穩健。她的五官不算柔和,卻有種不容忽視的明艷與自信,像是白日正午的光。長袍上掛著葛來分多級長的徽章,在火光中微微閃動。

她走近長桌,許多學生紛紛抬頭注視,其中包括不遠處那幾位剛才熱鬧非凡的少年。

其中那人——亂髮、眼鏡、還帶著剛剛變完食物的得意神色——在見到她時,整個人像是下意識地坐正了一些,表情從玩笑滑稽轉為一種奇妙的……用力過頭的正經。

紅髮女孩無視了那道目光,語氣平穩地說:「我是莉莉·伊凡,葛來分多的級長。等下晚宴結束,我會帶你們去宿舍。」

她的聲音不急不徐,語調平穩卻清晰,像是習慣了被人注視,也習慣了不去理會。當那位亂髮少年還試圖開口時,她微微皺眉,目光甚至沒給過去,便利落地轉身離開。


開學晚宴結束,容安站起來,跟著一群新生與幾位年紀略大的轉學生一道離席。她走在隊伍的後端,不疾不徐。沿著古老石磚與昏黃火把的走廊前行時,耳邊傳來學生們的細語、畫像的竊笑,以及遠處樓梯的機械咔響。

霍格華茲的空氣有一種微妙的味道。不是塵土,也不是木頭,而是被書頁、火焰與魔法熏染過的歲月氣息。走廊的每一處都像有眼睛,靜靜看著這一隊新血。

「別站太近轉角,樓梯喜歡開玩笑,」莉莉頭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語氣平穩但明顯帶著些倦意,「去年有個雷文克勞學生被帶去七樓,結果差點錯過期末考。」

低年級的孩子們立刻乖乖靠牆,生怕被調皮的階梯誤抓走。

容安沒怎麼理會,她神色淡淡,視線倒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牆上的動態壁畫與遠方飄過的銀白幽靈。

轉進一處陰暗的轉角時,她感到肩膀一陣輕碰,一隻手適時將什麼東西遞過來。

「妳的圍巾掉了。」

她回頭,一雙沉靜的眼睛正看著她——並不銳利,卻彷彿總能看得很深。

是那個神情內斂的褐髮男孩。

「謝謝。」她接過圍巾,語氣平淡。

「不用客氣。」他點了點頭,聲音像他的人一樣,安靜、克制,又略帶些不知名的疲倦。

下一秒,他已走回隊伍前方,那裡笑聲與步伐還在繼續。火光映在他袍角邊緣,也染上他身旁兩個人的背影——一個還在悄悄偷瞄紅髮少女,另一個則面帶著微笑,回應著旁邊滿臉紅光低年級女孩的搭話。

容安將圍巾重新圍好,抬頭望見前方高聳的樓梯正緩緩向上盤旋,塔樓的輪廓在昏光中若隱若現。

她不急著追上,只是在心裡默默想著:這棟城堡,確實比想像中還要——活。


經過無數轉角與階梯後,他們終於在一幅貴婦畫像前停下。畫中人斜倚在厚重天鵝絨沙發上,手握酒杯,打著呵欠。

「通關密語?」她瞥了眾人一眼。

「獅心無畏。」莉莉·伊凡語氣平穩。

畫像悠悠打開,露出一個隱密的圓形通道。穿過它,便是葛來分多的交誼廳。

火爐早已點燃,天花板高拱如穹頂,牆上掛著一面面紅金色旗幟與騎士掛毯,氣氛溫暖卻不失威嚴。幾張柔軟沙發圍在壁爐邊,書櫃像自帶呼吸一樣微微顫動,一隻貓形雕像蹲坐在壁爐架上,像是真的會動。

「男生宿舍往右上樓梯,女生宿舍往左。」莉莉轉頭對大家說,手指一個方向,「門上有年級標示,別走錯了,不然門會反鎖。」

新生們魚貫而上,年紀小的彼此攙扶、壓抑興奮的語音仍嗡嗡響著。容安落在最後,腳步輕而穩,像是多走幾層樓也不覺得累。

走廊比交誼廳更靜,牆上點著一排排懸浮燈盞,將光撒在石磚地面上。六年級女生宿舍位於塔的高層,門上鑲嵌着年級銘牌與葛來分多獅徽,門邊刻著些微魔咒防護痕跡。

門打開時,已有人在裡頭。


莉莉站在床邊,正在整理一張桌子,聽見聲響,抬眼望來。

就在容安還在驚訝於她迅速的腳程時,「這裡,」她率先開口並招了招手,「我們被安排一起住——教授們希望你能盡快熟悉環境,我來協助你。如果有什麼需要知道的,直接問我,不用拘謹。」

容安點了點頭。她並不意外。在出發前往霍格華茲之前,那位校長曾提及有位學生『品學兼優、值得信賴』,會作為她適應校園的輔助。她沒想到會是眼前這位紅髮碧眼的級長,卻也沒感到抗拒。

這間宿舍共四張床,圓形房間有三扇窗,窗下是寬大的紅金絨布沙發與共用桌,四面書架堆滿參差不齊的魔法書與草藥瓶。

「嗨!妳就是轉學生吧?」另一張床邊,一位蓬鬆深棕髮的女生轉身露出大大笑容,活潑得像剛從魁地奇練習場飛下來似的。

「我叫瑪琪·馬克漢姆——叫我瑪琪就好。我是格洛斯特郡來的,家裡養過三隻貓頭鷹,兩隻在我房裡打過架。我喜歡變形術,但咒語還在努力。對了,」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如果半夜聽到我在夢裡念咒,別怕,我只是習慣複習睡前筆記。」

容安沒來得及回應,另一側有人輕咳了一聲。

「瑪琪,妳別嚇人家。」

說話的是一位將金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睡袍也像制服般筆挺的女孩。她有一雙細長的灰眼,說話時習慣先觀察對方神情再開口。

「愛琳·潘頓。」她自我介紹,聲音柔和卻有點距離感。「我父親在魔法部任職,我母親是前霍格華茲學生。我的成績向來不錯,也樂於協助同學,但希望我們彼此保持尊重與界線。」

「她其實人不壞,」瑪琪笑嘻嘻補充,「只是講話像在做報告。」

容安點點頭,走到她被安排的床鋪邊。窗外是夜色深沉的山影,城堡屋頂隱約閃爍星光。她靜靜坐下,放好行李,沒說話,只感覺屋內的空氣和火車上的不同——這裡安靜、柔和,有種塵埃落地的踏實感。


新生活,似乎真的是開始了。

Yian @yianc

4

第五章 咒語與靜默之間


Remus Lupin
(AI製圖:NIJI)


翌日清晨,霍格華茲恢復了往常的節奏。

天色未全亮,大廳內的燭火與窗外的灰藍曦光交錯,營造出一種半夢半醒的寧靜氛圍。四張長桌已陸續坐上了學生,多數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樣,手中卻已端起飄著甜霧的熱香奶,或懶洋洋地用叉子戳著會微微顫動的蛋蜜膠布丁。桌上堆滿焦糖南瓜鬆餅、薄荷煙燻腸、青苔馬鈴薯餅與蒸騰的咒香麥粥,偶爾還有某盤跳跳莓果塔因受熱過度,在盤中輕輕顫了一下。

容安走入大廳時,紅金色的葛來分多桌上已經有幾個人坐著,其中一位紅髮少女正朝她揮了揮手。

「這邊。」莉莉·伊凡的位置在靠近桌中段,旁邊特地留了一個空位。

容安走過去,微微點頭致意,坐下。

「睡得還好嗎?」莉莉端起南瓜汁,語氣平和,「如果妳覺得床太軟,那是正常的——我第一年來也這麼覺得,尤其是在家裡睡慣了不會自己掀被子的床。」

「我還行,沒有不習慣。」容安回答簡短,手邊正翻著一張剛被分發下來的課表。

莉莉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

「六年級的課會比妳想像中更緊湊一點,」她邊看邊說,「上午的課通常是核心課程:魔藥、咒語學、防禦術與變形術——我們這學期的變形術由麥教授親自教,妳應該會喜歡她。她雖然有點嚴格,但是很優秀且很公正的老師。」

容安點頭表示記下。

「不過說真的……」莉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妳過去的學校和這裡差異應該不小吧?我其實一直很好奇——東方巫師的課程也會教咒語嗎?你們怎麼使用魔杖?還是根本不用?」

容安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們不太用魔杖,」她緩緩說,「多數人用符咒、指訣,或者借助特定的媒介,比如香、符紙、靈器……魔法的運行方式,講究『和合』與『引動』,比較不像這邊——直接用意念主導。」

莉莉睜大了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所以……你們沒有所謂的『無聲咒語』訓練?還是說,根本從來不開口?」

「也有口訣,」容安答,「但那更像是一種啟動式,和語言本身沒太大關係。語氣、氣息、節奏,比字面來得重要。」

「聽起來很複雜……但也挺優雅的,」莉莉托著下巴若有所思,「不過說起來,你們有魔藥學嗎?還是調製方式也不一樣?」

「有。我們叫『煉方』,有些內容跟這邊的魔藥很像,但很多藥劑是結合陰陽五行理論的。火候與時間控制比較講究,常用藥炁而不是單純藥性去調和。」
莉莉像聽故事一樣聽著,忍不住輕笑。

「難怪妳看起來總是這麼……平靜,」她說,「我都懷疑妳昨天分類時是不是對分類帽施了什麼靜心咒。」

容安沒有笑,只淡淡說:「它吵了很久。」

莉莉忍不住笑出聲,接著又飛快轉頭瞪了一眼對桌正在模仿分類帽聲音的某位男生。

「我真心佩服妳能忍那頂帽子念叨這麼久……它通常一分鐘就念完了。」

她喝了一口南瓜汁,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說:「對了,今天早上第一堂是咒語學,我會帶妳一起走。別擔心,大多數教授對轉學生都很寬容——至少,不會比飛七嚴厲。」

「飛七是?」

「管理員。別讓他抓到妳夜遊,除非妳喜歡擦獎盃。」莉莉語氣頗為誠懇,「還有……如果有人對妳說些無聊話,妳也不必太在意。葛來分多這邊雖然還好,但有些學院總是……對外來的人特別有意見。」

容安沒有答話,只是望向前方大窗外,晨霧未散,遠處山巒浮現出古老而沉靜的線條。

她不知道自己會在這座城堡待上多久,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會喜歡這裡。

但這裡確實和她原來的世界,很不一樣。


大廳的晨光已全然亮透,連城堡的陰影也顯得比昨夜要親切幾分。

早餐過後,莉莉帶著容安穿過交誼廳,一路沿塔樓下行,準備前往今天的第一堂課——六年級的咒語學。窗外雲層漂浮,石壁在陽光與魔法燈光的交錯中顯出柔和紋理。走廊上人聲漸漸熱鬧起來,書本、羽毛筆與貓頭鷹都各就各位,霍格華茲恢復了那種獨特的、有序卻絕不安靜的節奏。

「咒語學的教室在南翼的第三教室,會先經過幾間空的大教室,那些是用來考試或決鬥訓練的。」莉莉走在前頭,語速一如既往地乾淨俐落,「你應該會喜歡我們的教授,他是個怪人,但挺有趣的。」

就在她轉過一個轉角時,一道少年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伊凡——我昨天晚上夢見你對我微笑了三次,我想這大概就是預言吧。」

容安一頓,視線往前掃去,便見走廊轉角的柱影下,倚著四個男生。

說話的是那個黑髮凌亂的少年,穿著校袍卻永遠像剛從魁地奇場上滾過來,眼鏡後的雙眼閃閃發亮,毫不遮掩。

「請你把夢境留在腦袋裡。」莉莉語氣不快,「不然我下次會讓你夢見飛七拿著拖把追你兩條走廊長。」

「那畫面肯定沒妳笑起來那麼美。」他一本正經地說,語氣裡的戲謔根本沒打算掩飾。

他身後,三人一字排開。

一位長髮垂肩的少年正坐在欄杆上,身形修長,五官俊朗,神態卻帶著一種不耐與戲謔並存的懶散。嘴角噙著笑,像是早已預料詹姆會說這種話。

另一位男孩則半靠牆邊,膝上攤著一本咒語筆記,神色平靜淡然,一副『這種場景我看多了』的樣子。他沒有插話,只是偶爾會用眼神提醒誰該收斂點。

站在最邊邊的,是個略矮、臉圓的少年。他顯得有些縮頭縮腦,眼神跟著詹姆與天狼星四處飄移,臉上表情努力模仿其他人嬉鬧的輕鬆,但顯然模仿得不太成功。他在詹姆開完玩笑後跟著咯咯笑了兩聲,結果笑到一半才發現莉莉根本沒笑,立刻噤聲。

「哈,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句開場——」彼得試圖補一句,聲音卻像被誰按了靜音,消散在空氣裡。

「你又打擾到人家了。」雷木思忽然輕聲道,沒有看彼得,而是對詹姆說。

「我哪有,我可是——」

「你是什麼,鹿角腦袋?」天狼星咬著糖笑道。

「我是不知疲倦的愛情先鋒。」詹姆挺直身子,自報家門似地道:「詹姆·波特,這學校最具未來潛力的——」

「打住,」莉莉回頭丟下一句,「如果你說的是『戀愛事業家』這類東西,我真會考慮今天不讓你進教室。」

「真殘忍,我昨天還想給妳留個蛋糕的。」

莉莉沒理會,頭也不回地繼續走。

容安跟上,餘光從四人身上掠過。那個站最外側的圓臉少年,似乎對她偷瞄了好幾眼,還小聲跟天狼星說了句什麼,被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容安沒有說話,只覺得那幾雙視線——熱鬧、輕佻、冷靜、局促——在自己身上略略停留,然後轉移。

就像貓頭鷹偶爾停在樹梢,下一秒又飛走。

但她記住了這畫面。

四人並肩而立的模樣,像一幅她尚未看懂的圖騰。


咒語學教室的門正敞開著,窗台灑進的日光在灰白石磚上切出一道道斜影。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入,座位前已擺好羽毛筆與羊皮紙,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前堂課不小心炸出的硫磺味。

容安選了靠牆的一排空位坐下,莉莉則坐在她左側,姿態自然地翻開書本,像是已在這裡坐了多年。

教室四周的牆上掛滿了施法動作的插畫,有些會動、有些正對著學生翻白眼。天花板上浮著幾個緩慢轉動的字母泡泡,看起來像是某人沒完全清乾淨的拼音咒練習品。

「這節課的教授是本尼特,他待會會……呃……比較難以預測一點。」莉莉壓低聲音道,「他上課風格有點像爆炸頭版的貓頭鷹——學識很深,但語速常常超過理智能接受的範圍。」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像陣風一樣從門後衝了進來。

「各位——!」那是一名身形瘦高的巫師,黑袍拖地,身上掛著幾條不同顏色的魔杖繩與眼鏡鏈,嘴裡念念有詞地甩著粉筆,「抱歉抱歉,我剛才在魔法語言研究室不小心打開了一本會說土耳其文的書,它堅持要我跟它辯論關於形聲咒的語源,結果——唔,總之我贏了。」

「又是書。」有學生笑出聲。

「那本書很有脾氣,但也挺有見地。」本尼特教授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全班掃過,忽然頓住。

「我們有新面孔。」他頓了頓,走到講桌前,「這位想必就是——嗯,名字我會唸錯的那位?」

「容安。」她起身,聲音不高卻清楚。

「東方來的轉學生?」本尼特教授的眼睛亮了,「太好了,我們今天正好要複習『引咒法則』,這是一門——呃,對大多數英國巫師來說太理所當然、但其實被誤解得一塌糊塗的內容。」

學生間有些竊竊私語,目光也向容安聚過來。她平靜地坐下,不見一絲慌張。

「我想問問你,」教授開口,「你們那邊施展咒語時,有對應『語素結構』這個概念嗎?譬如,我們常說 ‘Lumos’ 中的 ‘lum-’ 為光根,這類音義對應是否存在?」

容安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道:

「我們不用音節構詞,而是以『意』引導。許多術式的根基來自自然象徵與神秘符號的排列,而非語言結構。文字有形,咒意無形,聲音只是一種媒介,並非核心。」

教室忽然一靜。

本尼特教授眉毛抬得很高,過了幾秒才驚喜地說:「精采!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我可以記錄下來嗎?」

「……可以。」

他立刻拿出一根特別長的羽毛筆,邊寫邊說:「聲音只是媒介,並非核心……妙極,妙極。你們看!這就是我們應該反思的地方!」

學生們不是聽不懂,而是聽傻了。一些坐在後排的純血巫師皺著眉,一兩個小聲咕噥什麼「神秘東方」、「符紙之流」的詞,莉莉聽見了,回頭狠狠瞪了一眼,對方立刻收聲。

課程接下來進入實作環節,教授要學生試著以不同語調或情緒念出 ‘Aresto Momentum’,觀察是否會改變魔法強度。容安沒有主動參與,只在旁側觀;但在莉莉旁邊那桌的學生魔咒失誤造成書包爆開,雜物即將波及到莉莉的瞬間,她揮手一擋,迅速畫出一式不明符印,讓飄飛的羊皮紙全數定格懸空。

本尼特教授看見了,目光一亮。

「妳方才用了什麼?」

容安輕聲:「止定。」

「……」他半晌不語,然後輕聲道:「我們得請妳來教幾節課。」

課後,學生陸續離開,有幾個偷偷回頭看她,也有人小聲地說了句「有點厲害吧」,語氣裡含著驚訝與狐疑。莉莉什麼都沒說,只對她點點頭。

容安沒笑,但也沒皺眉。

她知道,這堂課將不只是課堂。

而是她與霍格華茲之間真正開始的,第一個對話。

Yian @yianc

4

第六章 首次挫折



這幾日的課程排得極緊,但容安倒也從容。

變形術的基礎結構與火系咒語之間有奇妙的呼應,她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模仿教授在空中畫出的咒式曲線,連那位總以冷靜嚴謹聞名的麥米奈娃教授都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魔藥學則更是得心應手——她熟悉藥材的氣性與相剋排列,連史拉轟教授都在她調出第一瓶藍紫色的「夢眠湯」時瞪大雙眼,當場揮舞著長袍袖口跑來。

「哎呀,我的孩子,這比例真是……精準得像從哪本失傳的藥典裡翻出來似的!」史拉轟眼鏡滑到鼻尖,笑容幾乎溢出來,「妳是自學?還是家學淵源?亦或是靈光乍現?」

容安只是淡淡道:「草木氣性相悖,便會自尋平衡。」

「太妙了!簡直是天分與見識兼備!」他一臉感動,「這樣的學生,我怎麼能不好好——」他咳了一聲,換了個語氣,「——不邀請來參加我們的小型討論聚會,豈不是辜負了教育的美意?」

不止一位同學在那天魔藥課後投來審視或嫉妒的眼神,有些人開始私下打聽這個東方轉學生的來歷,有些則乾脆封她為「六年級裡的隱士巫師」。

但這樣的平穩態勢,在星期三早晨,被一張寫著「飛行課」的課表完全打破。


容安站在魁地奇球場邊,看著草地上整齊排列的掃帚,眼中露出難以掩飾的遲疑。

這是一堂全學年合班的課,六年級原則上不強制參加,但胡奇夫人據說特意點名希望容安出席,以便「熟悉霍格華茲標準課程」。

她看著那些掃帚,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靠近。

「怎麼了?」莉莉從後面走來,見她遲遲未動,眉頭微蹙。

「……妳們真的,把這種東西……當交通工具嗎?」

語氣裡沒有輕蔑,只有極為誠摯的困惑。

莉莉張口欲言,最終只能無奈一笑:「我忘了,妳那邊……可能不太一樣。」

「在我原來的地方,這樣對待靈木……會被視為不敬,」她輕聲說,「至少,我從小是被這麼教的。」

「這邊,排隊!每人一支掃帚,不要挑花樣,這是課堂,不是拍廣告!」

胡奇夫人朝他們吼著,聲音像冬日北風吹過石窟,一瞬間把容安的遲疑打斷。

她選了一支看起來最不起眼的掃帚,握在手中,掃帚卻微微顫動,像是感受到她的不安。

「右手放在掃帚上方,大聲喊:『起!』」

操場上響起一陣此起彼落的「起!」聲。

有些掃帚立刻跳入掌中,有些則懶洋洋地晃了一晃,有人甚至被掃帚打了手腕一記,引得一陣哄笑。


容安喊得並不響。

她的掃帚紋絲不動。

她又試了一次,仍無反應。四周的同學逐漸注意到了這一幕。

「妳得用力點!」有人出聲,「它得聽你命令才會動!」

容安抿著唇,再喊了一次。這次掃帚浮起一寸,又緩緩掉回地面,像是嘲笑她的不合時宜。

「妳要是這樣跟飛天掃帚講話,它大概以為妳是來跟它祈福的。」一個聲音從後方飄來,語氣輕慢,像在逗弄誰家的貓。

那是個身形筆挺、黑髮落肩的男生,正靠在掃帚柄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是天狼星布萊克。

「別理他,」雷木思皺眉,「他上課前吃了三顆騷話糖。」

「我只是關心新同學嘛,」天狼星懶洋洋地說,「要是飛不起來也沒什麼……只要別一頭撞進城堡塔樓,畢竟那地方已經夠難打掃了。」

「別聽他胡扯,」詹姆接口,語氣輕快,「我第一次飛也是半空翻身、臉著地,教練追著我跑了一圈,以為我是在做什麼高空特技表演。」

他們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彷彿這不過是茶餘飯後的消遣,只有雷木思在一旁神色淡淡,偶爾掃一眼容安,沒說話,卻像是心思動了一線。

彼得則小心翼翼地站在月影身旁,試圖模仿每一個動作,雖然沒插話,但雙眼在容安與掃帚之間打轉,像是在計算某種無聲的風險值。

「妳還好嗎?」莉莉低聲問,聲音比平常輕柔些。

容安沒有回答,只低頭盯著那根掃帚。她沒生氣,也沒退縮,只是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與某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邏輯對話。

而風,仍舊吹過她的側臉,帶走那句「上來」後的寂靜。


傍晚的霍格華茲湖畔風平浪靜,天光映在水面上,學生們三三兩兩結伴經過,遠處傳來幾聲笑語,卻未打擾這塊半隱蔽的坡地。

容安坐在草上,膝蓋抱著一本筆記本,手指輕輕撫過封面,眼神卻落在不遠處的湖面。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搖晃的倒影,像在思索什麼。

「我以為你會對飛行課感到有點難過,」瑪琪一邊啃著烤南瓜派,一邊咕噥,「如果是我,掃帚不上來的那刻就想鑽地洞了。」

「她才不會呢,」愛琳坐得筆直,像個隨時準備上課的學生,「容安不會因為別人的目光就慌張。我倒是更好奇……為什麼就單單飛行那麼難?你在變形術跟魔藥上都很拿手。」

容安聞言抬頭,聲音輕輕的:「我也不明白。」

她的語氣毫無氣餒,只有一種認真的困惑,「在我以前的學校,不論哪一門課,只要靜下心去感覺,它就會自然地跟我合拍……可這裡的魔法,有些地方,好像不認得我。」

瑪琪眨了眨眼,「魔法也會挑人?」

「不是挑人,」容安思索著,「是……語言不同?節奏不同?像走進另一個森林,地上的符號不一樣,你不確定腳下踩的是什麼……」

愛琳沒有說話,只靜靜地點了點頭。她聽得懂容安的話,卻沒能真的感受到那層不協調——那不是換了環境那麼簡單,而是整個世界的節奏,好像和你無關。


「森林比喻不錯,」一個低沉而溫和的聲音插入對話。

三人回頭,只見雷木思·路平正站在離她們不遠的斜坡上,手上夾著一本摺得發舊的黑皮書。他身形偏瘦,校袍總像是有點鬆垮地披在身上,頭髮略亂,帶著一種剛從圖書館出來的隨性。臉頰上有幾道褪色不均的舊疤,但神情平靜,目光裡有種意外的沉穩與柔和,像是習慣觀察多於說話的人。

不是那種一眼就引人注目的類型,但他的語氣有種說不出的分寸感,像是經過長時間打磨後留下的稜角,不尖銳,卻不會被忽略。

「有時候我們不是迷了路,而是發現原來走了太久的那條,不是唯一的路。」

他走近幾步,沒坐下,只是站在陽光落下的樹蔭邊,神情安然。那種與人保持剛剛好距離的從容,不是出於冷淡,而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體貼。

「妳說那種合拍感……我懂。我小時候也有過。直到發現,有些魔法,不管怎麼努力,都不會對我說話。」

容安看著他,沒有立刻回話。她第一次覺得「平凡」這個詞也可以是吸引人的形式——不是無趣,而是像厚重書頁下的空氣,乾淨、略帶墨香,能讓人慢慢靠近。

她沒注意到的是,愛琳在旁微不可察地挺直了背。

那不是突然的興趣,而像是學生對某個特別講究的學長自然而然產生的敬意——一種早已存在,只是此刻不小心顯現出來的傾慕。她的眼神專注,帶著一點點她自己也未必察覺的亮度。

「後來呢?」容安終於開口。

雷木思聳了聳肩,嘴角浮起一絲像是自嘲的笑,「我就學會了,哪怕聽不懂,也要模仿那聲音。慢慢地,它有時會回應……雖然不是用我想要的方式。」

他說得簡單,但句尾的停頓像是留白,讓人忍不住想追問又覺得不該。

他沒有久留,只說了句「不打擾你們了」,便轉身離開。

容安目送他走下坡道,長袍在風中略微晃動,步伐平穩,像是對什麼都看得通透——也包括不希望被誰特別記得。

A.S.Vale @A_S_Vale

1
@yianc
圖來了🤩🤩🤩
風格好浪漫唯美喔❤️

Yian @yianc

1
@A_S_Vale
我也覺得這個風格好美,但是它的AI有點笨,也可能我咒語還不太熟練,太細節的東西根本就不聽我的🫠
而且這個模型好像不太會畫人笑⋯⋯⋯所以一整個走黑暗神秘風

A.S.Vale @A_S_Vale

2
@yianc
黑暗風詹姆確實比較不尋常(但還是很唯美)
他應該是個滿臉壞笑的中二男生😂

第二章 帽子裡的聲音
『唔──這顆腦袋可真是個謎。不是空的,也不是滿的,而是……被抹得太乾淨了。』

『你不害怕,不期待,也不抗拒。別的孩子腦子裡吵成一團,你倒像一口沉井。怎麼回事啊,小姑娘?這不是天性,是……訓練出來的。有人不讓你問「為什麼」,是不是?』

『那麼,就去那裡吧──去那個會吵醒你的地方。』
「葛──來──分──多!」

嗯,無緣無故出現的東方轉學生,沒有交代來歷。是被修改記憶嗎?是被奴役後逃出來嗎?(只是我自言自語的猜測,不用劇透XD)
原來葛來分多真的很吵😂

第三章 初見劫盜
她抬眼時,剛好看到一隻銀杯在桌面上瘋狂亂竄,像老鼠一樣拖著小尾巴,在餐巾間鑽來鑽去。

容安轉回目光,默默舉起自己的杯子,確認裡面沒有任何毛茸茸的東西。
這隻亂竄的杯子老鼠的描述……很逼真(抖)

第四章 女生宿舍
「嗨!妳就是轉學生吧?」另一張床邊,一位蓬鬆深棕髮的女生轉身露出大大笑容,活潑得像剛從魁地奇練習場飛下來似的。
「我叫瑪琪·馬克漢姆——叫我瑪琪就好。我是格洛斯特郡來的,家裡養過三隻貓頭鷹,兩隻在我房裡打過架。我喜歡變形術,但咒語還在努力。對了,」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如果半夜聽到我在夢裡念咒,別怕,我只是習慣複習睡前筆記。」
….
「愛琳·潘頓。」她自我介紹,聲音柔和卻有點距離感。「我父親在魔法部任職,我母親是前霍格華茲學生。我的成績向來不錯,也樂於協助同學,但希望我們彼此保持尊重與界線。」
「她其實人不壞,」瑪琪笑嘻嘻補充,「只是講話像在做報告。」
哈哈哈,室友性格差異很鮮明,不知道相處起來會如何。

第五章 咒語與靜默之間
…微微顫動的蛋蜜膠布丁。桌上堆滿焦糖南瓜鬆餅、薄荷煙燻腸、青苔馬鈴薯餅與蒸騰的咒香麥粥,偶爾還有某盤跳跳莓果塔因受熱過度,在盤中輕輕顫了一下。
好可愛的魔法料理!不過青苔馬鈴薯是怎麼回事?😂

「睡得還好嗎?」莉莉端起南瓜汁,語氣平和,「如果妳覺得床太軟,那是正常的——我第一年來也這麼覺得,尤其是在家裡睡慣了不會自己掀被子的床。」
自己掀被子的床是自動morning-call服務嗎?😂

「我們不太用魔杖,」她緩緩說,「多數人用符咒、指訣,或者借助特定的媒介,比如香、符紙、靈器……魔法的運行方式,講究『和合』與『引動』,比較不像這邊——直接用意念主導。」
感覺好像道士

「請你把夢境留在腦袋裡。」莉莉語氣不快,「不然我下次會讓你夢見飛七拿著拖把追你兩條走廊長。」
「那畫面肯定沒妳笑起來那麼美。」他一本正經地說,語氣裡的戲謔根本沒打算掩飾。
小倆口鬥嘴🤩
不過我可以理解莉莉的心情,有些男生講自以為浪漫的幹話其實只會讓人想翻白眼😂

第六章 首次挫折
「在我原來的地方,這樣對待靈木……會被視為不敬,」她輕聲說,「至少,我從小是被這麼教的。」
喜歡「靈木」這個世界觀的設定。

她沒注意到的是,愛琳在旁微不可察地挺直了背。
那不是突然的興趣,而像是學生對某個特別講究的學長自然而然產生的敬意——一種早已存在,只是此刻不小心顯現出來的傾慕。她的眼神專注,帶著一點點她自己也未必察覺的亮度。
喔喔喔喔喔~~~~~😉

Yian @yianc

2
@A_S_Vale

黑暗風詹姆確實比較不尋常(但還是很唯美)
他應該是個滿臉壞笑的中二男生😂
確實,我調他笑容調了n次,一次比一次傻,我就放棄了
轉念一想,這個故事裡的詹姆正在轉變,後面可能就沒那麽中二了,也就比較符合黑暗基調了哈哈哈

嗯,無緣無故出現的東方轉學生,沒有交代來歷。是被修改記憶嗎?是被奴役後逃出來嗎?(只是我自言自語的猜測,不用劇透XD)
原來葛來分多真的很吵
其實已經出現在分類帽的猜測裡面了喔~就是被“訓練”的。
葛來分多表示不背鍋,只是因為最吵的那幾個人剛好都在這裡XDD

好可愛的魔法料理!不過青苔馬鈴薯是怎麼回事?
其實我想像的是海苔之類的東西,但那時候的英國應該不常見這種食材...

自己掀被子的床是自動morning-call服務嗎?
是不是超方便,要是賴床可以直接把人掀下床就更好了(?)

Yian @yianc

3



第七章 與風為伍的人



天色已接近全黑,魁地奇球場的看臺與草地被銀藍色的月光柔柔勾勒出輪廓,四周靜得只剩風聲掠過看臺的聲響。容安獨自站在球場中央,掃帚橫在腳邊,像一位沉默卻不太配合的夥伴。

她抬頭望了一眼天幕,星辰冷眼旁觀,什麼也沒說。

比起白天課堂上的熱鬧與喧嘩,她更習慣與寂靜對話,尤其當那支該死的掃帚在白天毫不留情地讓她在全班面前狼狽不堪。

不,她不是真的在意丟臉這回事。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居然「不會」這件事。

——那是一種從小到大極少出現的感受。

在中國的魔法學校裡,她總能很快理解知識,掌握咒語,甚至能用自己的一套方式靜靜學習、不出錯地做出結果。可是在霍格華茲,她第一次感受到魔法也會拒絕她的指令。尤其是這種……飛在空中、毫無道理的交通方式。

她皺了皺眉,再次跨上掃帚。

「起。」

掃帚顫了一下,像是勉強屈服。她低飛了一圈,平穩地滑行過草地,又繞回起點。

不太差,但也不順。


就在她準備再試一次的時候,天邊忽然響起一聲銳利的風鳴——像有什麼東西,正劃破空氣而來。

下一秒,一道身影自高空俯衝而下,掃帚與夜風合為一體,疾馳如箭。氣流在她耳畔呼嘯而過,捲起草葉與鬢髮,像一場無預警的風暴從天際落下。

容安猛地停住腳步,身體微微一震,下意識抬頭。

那身影在空中完成一道漂亮的斜角轉彎,長袍翻飛,腳下掃帚與地面幾乎擦過,只留下一道細細風痕。他輕巧落地,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像風自己選擇了降落。

詹姆·波特站在她面前,額前髮絲被風吹得亂翹,還帶著那種一貫的、隨時準備開玩笑的笑容。

他彷彿早就知道有人在這,卻裝作驚訝:

「欸?我以為我今晚是這裡唯一的夜行者。」

容安沒有回答,只是稍稍後退半步,視線掃過他手中的掃帚,再回到他的臉。

「你也在練習?」

「我?不,我是來想事情的——順便耍點帥。」他笑著一挑眉,「結果被妳撞見了,挺沒面子的。」

她沒笑,也沒反駁,只是淡淡點頭。

詹姆也不尷尬,自來熟地走近幾步,眼神落在她的掃帚上。「是在練飛行?」

「只是想再試一次。」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沒有那種被抓包的窘迫。

他點點頭,雙手插在袍子口袋裡,踢了踢腳邊的草,「妳飛得不算糟,至少沒像我第一次一樣把自己倒掛在看臺上,教練差點以為我是道具。」

容安抬眼看他一眼,淡淡地說:「你跌過,那我應該也可以跌一次。」

詹姆笑了聲,「唉,那麼說,我倒是成了某種參考標準?」

「不是。我只是覺得……摔過的人還活著,代表不會死。」

「這聽起來真鼓舞人心。」他笑得更大聲了。

容安沒笑,只淡淡說:「但也許不是每次都那麼幸運。」

詹姆歪了歪頭,「是說妳,也是在說我?」

「我只是覺得,不能因為今天沒出事,就覺得它永遠不會摔死人。」

「……哇,妳的邏輯真讓人信心倍增。」他笑著搖頭,「我得重新審視我們的交通工具了。」


容安沒理他,再次跨上掃帚,飛離地面。風從她耳邊掠過,她沒有太多表情,只專注地維持平衡。詹姆站在原地看著她,目光跟著她在空中滑行的軌跡轉動,眼神裡有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記住的女孩,但她說話的方式——像是不太懂幽默的人偶爾意外說出冷笑話,還認真得可怕——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等她再度降落,詹姆只是對她微微揮了揮手,「下次如果掃帚還不乖,記得呼喚我。我會站在場邊幫妳罵它一頓。」

「罵它會有效?」

「不會,但至少我罵人很好聽。」

容安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但嘴角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動了動。

她回頭望了一眼夜空——那裡沒有星星,只有風,和某種說不清的感覺。

「我該走了,」他拍掉袍角的塵土,語氣輕快,「飛七差不多該進入『找波特例行程序』了,我要是太晚回去,他那雙拖鞋都得磨平。」
他往掃帚上一跨,又看她一眼。

「明晚妳還來嗎?」

容安想了想:「不確定。」

「好,那我就不確定會不會經過。」

語氣像玩笑,但比之前輕了些。他騎著掃帚緩緩升空,最後消失在看臺另一邊。


容安站了一會兒,也沒多留,靜靜收拾好掃帚,轉身朝校門的方向走去。

夜還沒完全退場,但風已經開始帶點涼意了。


——


葛來分多交誼廳在晚餐後總是熱鬧,壁爐的火光像跳舞的精靈,映在紅金色掛毯上。高年級生三三兩兩聚在桌前翻閱作業,低年級生則還在興奮地討論開學的種種見聞。有人用羽毛筆畫著會動的笑臉,有人把貓頭鷹郵差誤投的信當成謎語猜了整晚。

容安坐在角落沙發上,雙手溫熱地捧著一杯熱巧克力,靜靜聽著室友們的對話。

這已不是她第一次在這個空間度過夜晚。經過幾日相處,她已熟悉這兩位室友的節奏——

瑪琪·馬克漢姆總是神采奕奕,頭髮亂得像剛從掃帚上下來,但笑容比火爐還溫暖。愛琳·潘頓則端坐一旁,制服一絲不苟,說話有條不紊,連抱怨也像在列清單。

今晚,話題自然又回到了葛來分多宿舍裡幾位總也安分不了的同班男生。

「我說真的,」瑪琪從洗手間回來,還穿著厚棉睡袍,濕濕的捲髮貼在額角,興奮地撐著沙發靠背說,「你們今天有看到波特那記轉彎嗎?他都快撞到胡奇夫人的哨子了,居然還能硬生生扳回來——像在空中扭成了一根麻花!」

「像極了去年決賽時他那球反向翻身,」愛琳語調淡淡地補充,目光沒有離開手上的羊皮紙,「那次風速比今天強兩級,他還能在空中扭身閃過三名追球手,幾乎違反物理原理。」

「飛行課真該讓他示範,讓我們這些人學點實用的。」瑪琪感嘆地說,接著話鋒一轉,「不過他是不是又開始追莉莉了?」

這句話讓容安微微抬起頭,下意識地望向窗邊的紅髮女孩。

莉莉·伊凡坐在那裡,身旁堆著筆記與書本,羽毛筆靜靜地劃過紙面,卻停了幾秒。她沒有抬頭,只語氣平平地說:「他從來沒有停過。」

「連今天變形術下課後都沒放過,」愛琳說,「妳快走進教室時他不是在門口等嗎?」

「他那樣站在門邊笑得像個……」莉莉終於抬起頭,皺著眉回憶了一下措辭,「像個準備偷溫室蘋果的守夜鬼,還自以為很迷人。」

「他不是第一次自以為。」愛琳說。

「但他飛得真的很帥,」瑪琪小聲補了一句,像怕被莉莉白眼,「身為替補打擊手我真心佩服他的技術。他那個空中擺尾簡直可以進魁地奇歷史教科書。」

「這我同意,」莉莉揉了揉太陽穴,「但拜託他別每天都來考驗我心臟的強度。」

「還有布萊克,今天在走廊裡讓水壺飄著跳踢踏舞,我差點踩個正著。」瑪琪說,「他明明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但每次搞事都準時得像鐘錶。」

「那是因為他喜歡讓所有人注意他。」愛琳語氣冷靜,「甚至包含教授。」

「不只是教授吧,」瑪琪意味深長地補充,「去年他不是一週內收到三封情書,還全回了同一句話:『妳是本週最閃亮的星』?結果三個女孩還同時去找他赴約。」

「他說這句話的頻率比唸咒語還高。」莉莉語氣不耐,「要是這世界能靠迷人微笑解決問題,他大概已經當上魔法部部長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他和波特其實是在比誰能鬧得更大聲?」

「他們倆要是哪天突然變得安靜,肯定不是在反省,而是在準備什麼驚天動地的事。」莉莉撇撇嘴,語氣半真半假。

「路平就不一樣了,」愛琳接道,「他一坐下來,空氣都安靜一點——整個人就像一張校規寫出來的人形範本。」

「可他每次都和他們混在一起,還總是坐中間,像個……被夾在鬧劇裡的良心。」

「可能正是因為有他,他們才沒鬧得更過火。」愛琳說得平靜,「不然波特和布萊克大概早被麥教授施永久閉嘴咒了。」

「佩迪魯也都在現場啊,」莉莉補了一句,「雖然話少,但我每次看到他都在他們附近,跟影子一樣——偶爾還挺機靈的。」

「上回布萊克在禁書區出現時,是他擋住飛七的,我親眼看到的。」瑪琪一邊說,一邊咬了一口跳跳甘薯——這東西會在舌尖微微顫動,像被小型爆炸咒逗過一樣。「那演技,真的比三年級話劇社的精靈王還逼真。」

容安沒插話,只是聽著她們交叉講述著這四人間的互動與角色分工,像聽一場有章法的混亂協奏曲。

這些名字,她都認得——有些甚至才剛對過話。她只是默默地把這些日常片段,收進對這所學校的理解裡。

Yian @yia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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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最亮的星



交誼廳仍沸沸揚揚,火光搖曳下,笑聲與羽毛筆沙沙聲此起彼落。

容安捧著已見底的杯子站起身,默默繞過聚集在棋盤與作業堆中的同學們,朝茶水間走去。

茶水間藏在交誼廳一側,看起來像一間壁櫥,但門一推開,裡頭竟是一個小巧精緻的空間,四壁貼滿了會變色的花磚,根據室內溫度與氣味,浮現不同圖樣——有時是晨露草叢,有時是翻飛的糖蝶。中央擺著一張自動調溫的石桌,桌腳浮刻著恰好維持杯緣溫度的符文。角落那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古銅茶壺,實則能泡出從南瓜汁、玫瑰莓果醋飲,到會根據飲用者心情微調甜度的「情緒蜜茶」。

桌旁還擺了一只三層旋轉甜點塔,自動補充魔法點心:第一層是會在舌尖閃出星火的「流星蜜球」、第二層是外酥內融的「榛果雲餅」、最下層則是季節限定的「變形泡芙」,每一口都是不同口味,有時是燉梨奶香,有時是夜莓黑醋栗。

整間茶水間彷彿獨立於時間之外,是個可以短暫脫離霍格華茲喧鬧節奏的靜謐角落——但對某些學生而言,也是計劃惡作劇或談論秘密的理想地點。


她走到茶壺前,輕輕將杯口靠上去。「熱巧克力,去奶泡,微糖。」

這是茶水間裡最尋常、也最「麻瓜」的一款飲品,卻是她從未嚐過的東西。第一次喝是在幾天前,濃稠的苦甜味讓她意外上癮,像是某種不需要學習、卻能瞬間暖進心口的魔法。

茶壺『嗶嗶』一聲,鍋蓋自動翻轉,一縷香氣撲鼻而來。

「挺挑剔的嘛。」一個聲音從門口響起。

容安沒回頭。直到那人走近,她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望向對方。

那是個穿著不拘、姿態慵懶的男孩,領口敞開、手插在長袍口袋裡,像是連走進來這件事都只是順路。

天狼星·布萊克。

這名字她在室友口中聽過太多次,也在課堂與走廊中無數次目睹過那張引人側目的臉——總是笑得無懼,舉止張揚,總在鬧劇、禁課、與某某學院女生的話題之中出現。

如今近距離對上視線,那份張狂的氣場竟比遠觀時更洶湧,果然如傳聞所說般耀眼。

「巧克力這種東西,不就該甜得讓人想吐?」他自顧自開口,然後從旁邊取了個杯子,學著她的語調:「熱巧克力,三倍奶泡,多糖。」

茶壺像被逗笑了一樣,劇烈抖動了一下,往他的杯子裡倒了滿滿一層白色泡沫。

「我不喜歡太甜,」容安淡淡地說。

「啊,是那種會在糖裡挑刺的類型?」天狼星歪頭打量她,嘴角微翹,「妳不會是那種會在魔藥課糾正同桌呼吸聲太吵的學生吧?連熱巧克力都要去奶泡,我猜你對人也挑得很。」

「我對人沒那麼挑,」她想了想,聲音平靜,「只要他不會在我旁邊往大釜亂加材料就好。」她完全以字面理解在回應。

天狼星愣了一下,之後開始輕笑,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回應。

他晃著杯子,目光懶洋洋地落在她臉上:「妳這樣的,大概不會隨便被人逗笑吧?」

他歪著頭,聲線像貓爪劃過桌緣,不重,卻處處留痕:「那我得小心些,萬一說得不夠有趣,反倒讓妳記上一筆,那可就丟臉了。」

天狼星慢條斯理地靠近半步,杯子輕敲桌緣,眼神帶笑地打量她。

「所以妳喜歡哪一種類型?」

語氣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隨意得過分,卻句句盯人。

「嚴謹認真型?還是高分低調型?又或者……」他略一頓,嘴角揚起,「嘴巴很壞但笑起來好看的那種?」

容安沒有立刻回話,只低頭啜了一口巧克力,其實是在努力理解他字面上的意思。天狼星看著她沉默,似乎更有興致了。

「不過嘛,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讓妳記得的——那麼,你覺得我是哪一種?」

容安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只是在念一段課文:

你是本週最閃亮的星。

他一愣,杯子險些滑落桌邊,片刻後才重新掛上笑容,只是那笑裡像多了點牙癢癢的意味。

「哈,這句話妳是從哪聽來的?」他問得慢,像在反覆品味什麼,「誰教妳的?」

「交誼廳裡的對話。」她淡淡地回答,像是陳述天氣,「我以為是你自我介紹時會用的語句。」

天狼星望著她,像想從她眼裡找出半分挖苦或揶揄,但容安神情平靜如水,毫無嘲弄意味,彷彿只是複述某句傳言中的台詞。

他終於笑出聲,抬手撓了撓後頸,似乎頭一次遇到這種——既不是敵意,也不是仰慕,更不是挑釁的回應。

「好吧,」他咕噥了一句,「我得承認,這還真是……出乎意料。」

他觀察她幾秒,忽然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說真的,妳不太像是從霍格華茲裡冒出來的人。」

「我本來就不是,」她語氣如常,沒有情緒起伏,「我是交換生。」

「交換生也能這麼淡定?被扔進葛來分多、圍觀了整整一週還不動聲色,這種反應……挺有趣的。」

「所以你是來圍觀我的?」

「我通常是被圍觀的那個,」他笑出聲,挑眉看她,「所以今天也算是一種……換位體驗吧?」

他舉起杯子朝她示意,隨後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補了一句:「下次試試三倍奶泡,搞不好妳會愛上。」

容安沒有回應,只目送他離去。直到門再次關上,茶壺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彷彿剛看了一場戲。

她低頭啜了一口巧克力,味道剛剛好。沒有多甜,也不很苦。

就像那場對話,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卻奇異地,在心中留下了一點熱度。


當容安回到交誼廳時,壁爐邊的氣氛依舊熱絡,三位室友依然圍著棋盤交換八卦與作業筆記,見她走回來,三雙眼睛像約好似的同時望向她手中的杯子。

「欸──」瑪琪眼神一亮,「妳是不是在茶水間碰到布萊克了?」

「嗯,他在我後面進來的,」容安說得平靜,「拿了熱巧克力,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我就知道!」瑪琪立刻一掌拍上愛琳手臂,「你看吧,他果然出手了!」

愛琳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他又不是第一次這樣。」

「他跟妳說什麼了?」莉莉問,語氣像是審問嫌疑犯,但眼神不帶惡意。

容安想了想:「他說我點飲料挺挑剔的,還問我喜歡哪種類型。」

三人同時發出了『嗯哼?』的聲音。

「他後來說,」容安繼續回憶,眼神中仍然帶著對剛剛對話的不解,「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讓我記得……問我覺得他是哪一種。我就說,『你是本週最閃亮的星。』」

空氣凝了一瞬,三人眼神交會,下一秒幾乎同時發出驚呼與爆笑。

「妳把那句話回給他了?」瑪琪簡直笑倒在沙發上,「那不是我們剛剛才說過他對三個女生說過的台詞嗎?還是一模一樣!」

「他聽到一定當場啞了口,」莉莉抿著嘴角,勉強壓住笑意,「活該。」

「那就是調情了,」瑪琪斷定,「百分之百的布萊克風格。」

「調情?」容安微蹙眉,「那是什麼意思?」

三人頓時沉默。

「就是……嗯,」瑪琪努力尋找詞彙,「不是真的要告白,但會用話語讓對方感覺自己被特別關注。」

「說話的時候故意靠近你一點、眼神停太久、話裡有一點雙關……這些都算。」莉莉補充,語調像講課。

「但他沒有靠很近。」容安說得很認真,「也沒有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妳這樣反應才讓人頭痛啊,」瑪琪趴在沙發背上,「天狼星布萊克對妳調情,結果妳像在聽老師解釋變形咒一樣冷靜。」

「所以……調情不是普通的聊天?」容安困惑地問。

「不是,絕對不是,」愛琳語氣冷靜,「而且對布萊克來說,調情就像呼吸一樣自然。只要是長得還行的女生,他一概不挑。」

「嗯,這點我們可以作證,」瑪琪撐著臉頰,點頭如搗蒜,「他對長相漂亮的女生沒有免疫力。妳這樣的他忍了快一週,大概早就觀察完畢,才開始動手。」

「動手?」容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種動手啦──說話、搭訕,這類的。」瑪琪連忙解釋。

莉莉搖搖頭,語氣依然冷淡:「不過妳放心,他只是把妳當遊戲的一部分,別太在意。跟他有交情的人通常都學會自保了。」

容安沒接話,只默默啜了一口熱巧克力,味道如她所願,微甜,沒有奶泡──溫熱、平靜,無需解釋。

她低頭看著杯中浮動的熱氣,思索著剛剛的對話。

調情?她仍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但那句『你是本週最閃亮的星』,顯然讓對方失了半拍。

她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只是如實回應。

Yian @yia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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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火之未醒



她睡著時,夜風靜止了,火光也從現實抽離。

意識像被什麼牽引,緩緩下沉——墜入一個無邊的紅色夢境。

四周朦朧,如薄霧瀰漫的岩洞。腳下是浮動的火紋,耳畔忽然傳來一聲柔響,像從遠古幽谷吹來的氣息。

『還真是無趣呢,』那聲音慢慢響起,語調慵懶又輕佻,『都這麼近了,竟然沒半點反應。是妳太遲鈍?還是他不夠迷人?』

容安站在夢中,眼神冷靜,像聽見一隻夜狐在碎語。她沒有回應。

『他說了那麼多話,還主動湊近,妳竟沒一絲心跳加快的感覺?』

她終於開口,聲音清淡如雪:「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哎呀,』那聲音發出一聲輕哼,『妳還真是被訓得乾乾淨淨。情是什麼、心動是什麼、身體想往哪裡走,通通不知道。可妳是活物,不是石頭啊。』

容安垂下眼睫,依然沒有表情。

那聲音像繞著她遊走,不斷低語、摩挲、戲弄似的挑撥:

『他靠近的時候,妳有聞到嗎?他身上有煙火味……』

「我沒有在意。」

『可妳看著他的時候,眨眼頻率慢了些。喝巧克力時,心裡還轉著他說的話。』

「我沒有。」她語氣一如往常,卻帶著一絲堅定。

『妳以為自己能不被干擾,卻連這麼一句話都記得──你是本週最閃亮的星──是不是?』

「那只是重述別人說過的話。」她說,「我沒有想過它的意思。」

那聲音像是在她耳側盤旋了一圈,忽地低笑起來,聲音輕飄飄:

『還有那個在夜裡飛得比風還張揚的傢伙。他笑起來像沒什麼能擊倒他一樣,連跌倒都能變成表演,』

『像那種會在所有人面前高聲喊出答案的人,不藏情緒,不怕失敗,光憑那股毫不設防的熱,應該早就點燃妳了吧?』

容安沒有回話,指尖輕輕蜷了蜷。

『可妳連一點火星都不肯承認……真是,令人沮喪啊。』

『這樣的反應,要是落在那些老傢伙眼裡,想必高興得不得了。』

語氣一轉,冷冷仿佛含著笑意:

『還記得吧?他們說:別看,別想,別碰。』

一陣寒意透過火氣襲來,夢境中陡然浮現另一個聲音。

堅硬如鐵,熟悉得令人戰慄。

情,是毒。會腐蝕神智。你是火,不是人。記住,別看、別想、別碰。

那是長老的聲音。語調冷冽、無情,是她在灼夢堂裡千百次聽見的訓示。

她跪在烈焰地毯上,掌心按著滾燙石板,額頭貼符,幾乎窒息。

她學會了不去渴望。因為渴望會燒傷自己,也會毀了族群給予的容忍。

『他們封印妳,』那聲音再次出現,輕蔑地笑出聲,『不是為了保護妳,是怕妳動搖他們的秩序。妳是火,不是柴薪。他們卻要妳冷成石頭。』

『這些年他們怎麼教妳?凡欲望皆為邪?凡靠近皆為咎?

容安沒有回答。只是沉靜地站著。

夢境像被火與寒流同時撕裂,一邊是熟悉的戒律,一邊是聲音在誘導──但她沒有被牽動。沒有情緒的起伏,甚至連困惑都極輕。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情」是什麼。

她只知道:她從來不曾違抗過長老的命令。

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違抗。

  ——

「今天我們談談,魔法與情感的關係。」

希羅教授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像拂過湖面的風。教室不大,天花板低矮,牆上懸著幾面會變色的思緒鏡,偶爾閃爍微光。心靈術是高年級的選修課,班上人數不多,氣氛卻比其他課來得專注。

容安是旁聽生。是莉莉推薦她來的。

『她有種……很安靜的感知力。』莉莉這樣對教授說。於是她坐在教室最末,像一滴無聲的墨水,浸在沉默裡。


「你們都知道,魔力與情緒有關。」希羅教授繼續說,「咒語之所以奏效,不只靠正確的語調與手勢,還需要意志的集中與情緒的灌注。」

坐在前排的學生舉手發言,有人提到他曾因極度恐懼而釋放過一次無意識魔法,有人說自己每次生氣時魔杖就容易炸開火花。

「魔力不只是工具,」教授點頭,「它是情感的延伸。」

這些容安能理解。她沒什麼激烈的情緒,但情緒是什麼,她還是知道的。至少,憤怒、悲傷、恐懼、平靜……她學會辨識它們,就像學會辨識天氣與溫度。

「那麼,」一名雷文克勞學生小聲問道,「如果一個人……喜歡上一個人,也會影響魔力嗎?」

話音剛落,周圍有些微的笑聲與低語,但又很快安靜下來。顯然,這裡的學生多半比一般課堂來得更成熟,也更願意討論內在經驗。

「會,」希羅教授平靜地回答,「而且遠比你們想像中來得深刻。」

他走到黑板前,輕輕一揮魔杖,黑板上浮現出兩個字——「情感」。

「情感是一種強大而原始的魔力,」他說,「越深刻,越難以馴服。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巫師能在瀕死時爆發強大魔法,也為什麼愛與恨會催生出最強的咒語。」

教室靜默了一會。那是種落地後的靜默——不需思索的信服。

莉莉在這時開口了。

「我母親曾說,保護一個人最強的魔法,是愛。

她語氣平靜,卻有某種隱藏的光芒從她身上流露出來。

「她其實是個麻瓜,並不理解魔法,只是這麼說而已……但我後來發現,她大概說對了。」

容安坐在最後一排,聽著那些字詞穿過空氣,在她耳邊飄浮。

愛、恨、情感、保護、動心。

她聽得懂每一個字,但卻無法真正明白它們的意思。那些字像是浮在水面上的碎片,陽光底下閃爍,卻無法沉進她心中。

有人說「想念讓他的咒語失控」,有人說「看著對方的眼睛,心跳就會亂,咒語也跟著亂了」。容安聽著,覺得那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

她從未「心跳加快」,也從未「為某人失控」。她甚至不知道,「喜歡」和「依附」的界線在哪裡。

在她的世界裡,感情是一張空白的羊皮紙,連墨水都沒有。

『──妳的心太乾淨了。』

像霧,又像是從夢中殘留的聲音,從腦海深處竄了出來。

『妳不覺得冷嗎?他們的話那麼熱,妳卻一句都聽不進去。』

容安沒有動。她知道那不是來自外部的聲音。那是一種意識的痕跡,像水痕滲進石縫。封印未破,但它仍能找到裂縫。

『不想懂?還是不敢懂?』

語調柔媚得像輕煙,卻藏著針尖似的冷意。

『這些人整日談著渴望與情動,妳呢?連一點刺痛都沒有。這算是活著嗎?』

容安的手放在課桌下,指尖輕扣,沒有聲音。

『他說的每一句話,妳都記得。只是妳不願意承認,這些話有什麼影響。』

──她說他是本週最閃亮的星。

她只是重複過那句話。她沒有感覺,只是記得。


「安,」莉莉輕聲說,打斷了她的思緒,「妳還好嗎?」

容安抬起頭,莉莉正回頭望著她,眼神關切。

「我在聽,」她平靜地回答,「只是有點不太明白……大家說的話。」

莉莉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理解。「沒關係,我們也都是慢慢學的。」

容安沒有點頭,只是望著前方的黑板。

情感」兩個字還在那裡閃爍。

她忽然開口,聲音像是從雲層後冒出的月光:

「……那如果一個人,從來沒有動過情呢?」

教室短暫地安靜了。

「那麼,」希羅教授停頓了片刻,語氣柔和,「她或許還沒遇到真正能點燃她的人——或者,她只是選擇將火焰藏起來。」

火焰。

容安低頭,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詞像是在心中劃過了什麼。

她是火。她記得長老這麼說過——

她是火。只是那團火,已經被鎖進了太深的地方。

『等著吧。』那個聲音再度輕輕竄出,像尾巴輕掃過門縫。

『哪天妳燒起來了,我倒要看看,有誰能擋得住。』

作者小廢話:

本章出現了一個配合本傳的小伏筆。
莉莉大概是這堂課上最深度吸收了教授那句『愛與恨會催生出最強的咒語』的學生。
畢竟她是一個靠一己之力從『那個人』的索命咒下,靠『愛』拯救了哈利的人。
(但是我不保證在這個故事裡會有哈利的出現喔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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