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取自 福祿壽 - 我用甚麼把你留住
大家可以搭配著聽

你就是想賭一把,賭他的心軟,賭他的開恩,賭他的真實。


三巫鬥法大賽結束後的暑假。
 
老實說,這一整年魔法部上上下下的員工都在為了接連的魁地奇世界盃與三巫鬥法大賽而忙得腳不沾地,像你這樣資歷尚淺的基層員工,加班也是常有的事,原以為比賽結束後就能休息一段時間,但參賽者之一的西追迪哥里死亡的消息,讓霍格華茲、魔法部乃至整個魔法世界都籠上一層陰霾。魔法部給阿摩斯——西追的父親,放了一個長假。各部門的職員則得繼續加班好一段時間,直到統整出一份完整的賽後檢討報告為止。
 
「叩叩——」木門被敲響,此時你正在公文堆裡忙不迭地找資料。原以為是其他同事來找你,抬頭看到記憶中熟悉的身影,一瞬間卻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斯內普站在門口,垂下了敲門的手,習慣性地揚起一邊眉毛看向你。
「啊......斯內普教授!」你站起身。「您怎麼難得來部裡一趟了?好久不見,先生。」你繞過辦公桌朝他走近。
斯內普微微頷首,「有點事情,阿不思交代我過來處理一趟。他提醒我有個得意門生,現在搞不好在魔法部苦哈哈地加班。」他一側的嘴角嘲諷似地向上撇,似乎自己把自己給逗樂了。
 
你是前幾年畢業的學生,超勞巫測中以O的傑出成績拿到魔藥學的證書。斯內普教授曾問過你是否願意留校做他的助手,卻沒想到被你拒絕了。他以為你是因為有更聰穎的規劃與抱負,卻沒想到只是和許多人一般在魔法部打滾,從最基層做起、每天雜事一堆、還得聽上面那些老巫們說些無聊的廢話。
 
「看來這份工作讓你感到快樂?」他短促地哼笑一下,眼前的你已經連續加三天班,頭髮毛躁得像被康沃爾郡小精靈捉弄過、辦公室亂得像剛經歷了幾場爆爆炸。
 
「喔,別提了,教授。」你垂著肩膀,無精打采地嘆氣。「上面的長官要求我們五天內寫七個不同面向的檢討報告,我都想去桑科買一枝速記羽毛筆來幫我寫文件了。」一想到這些東西像阿爾巴尼亞森林裡的怪物追殺著你,你不禁打了個哆嗦。
 
他自顧自地轉身往外走,「帶你去吃飯。」
「啊......喔!」你愣了一秒,又很快地回頭揮舞魔杖拿來了外套,掛在臂彎上就趕緊小跑追上幾步外的他。
 
那是斯內普第一次在你工作時來看你。
 
你們到活米村巷子內的一個小餐廳,中午不宜飲用太烈的火焰威士忌,所以他點了妖精特釀紅酒。那天美好到讓你產生了像回到霍格華茲的錯覺,但你明白其實不一樣,你還是學生的時候,根本不可能與斯內普教授對坐吃飯。

 
醇紅的液體隨著你舉起的動作輕晃。

思緒回籠,你輕抿杯緣,也許是年份不對、產地不對,後來喝的每一口紅酒,都不及當年那杯。
 
成年人的世界好似就是這樣轉眼就滄海桑田,一來二去,你們又幾年不見了。後來頻繁聽到或看到他的消息,就是在預言家日報上一張又一張的頭版消息。天文塔事變、背叛者、新任霍格華茲校長......
一切變化得快到讓人看不懂,一篇又一篇看似言之鑿鑿好像逼得人不得不信。你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可能再來看你。
 
幾乎整個魔法部已經在佛地魔的爪牙之下,有人被清算、有人被革職、有人被監視。
 
希克尼部長由佛地魔親自操控,但恩不里居並不需要接受任何「指教」,她樂在其中地擔任她副部長的職位,以及親手將麻瓜出身的巫師們一個一個送進阿茲卡班。
 
你幸得是混血,躲過了劫難,但滲透部裡的食死人勢力並沒有放鬆對大家的監視。你期望能從嚴密的監控中稍微喘口氣。
 
你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所有人的信件收發在當時被嚴格地掌控。你拿了個包裹到部裡的貓頭鷹郵局,用臭彈想也知道這裡的人是為誰效力。
 
「寄包裹。」你把物品放到桌上,牛皮紙包裝赫然寫著「霍格華茲——斯內普校長」
那個矮小的工作人員懷疑地冷笑兩聲,「斯內普校長?你們很熟?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有資格寄信給校長的,你說得對吧?呵呵呵。」他來回搓著手。
 
這樣的懷疑當然在你的意料之中,你深吸一口氣,冷靜地說:「他曾是我的教授,無可厚非地說,在當時整個年級裡他最器重的學生就是我,你可以去打聽打聽。」你露出一個標準地微笑:「我當年得到魔法部工作的推薦信是他寫的。」你確實沒說謊,當年斯內普雖然很不滿你選擇了魔法部,但還是咬牙切齒地給你寫了推薦信。
 
現在想來,他是對的,你多少有幾分後悔沒有聽他的。
 
那人眼中的狐疑打消了幾分,但還是揮舞魔杖拆開了包裹,裡面只有一本魔藥學的書,他翻了翻,確實沒有藏匿其他東西。
「這是斯內普校長曾經提過的絕版書,我特意找來給他的。」
那人呿了一聲,儘管他們這些人不怎麼喜歡斯內普,但他現在是黑魔王最重視的心腹,他們也不敢怠慢。
 
你的包裹順利通行。
過陣子,貓頭鷹郵局多了你的信,非常簡短——
已收到,有勞。  S.S.
 
你相信即使是斯內普寄來的信,部裡的食死人也一定審查過,因為從這天之後,你明顯感覺到對你的管束與監視稍微放鬆了些許。
你的日子好過許多。其實你原先並不知道該不該指望他。但你像個末路狂徒般就是想賭一把,賭他的心軟,賭他的開恩,賭他的真實。 

思及此,你輕撫手上泛黃的信箋邊緣。斯內普教授何等聰明,兩年未見的學生突然寄了東西來,即使甚麼都沒說,他依舊知道你的用意。他本可以不做這些事的,這於他而言根本毫無幫助,甚至也許還會招致一些麻煩。但他還是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給予可能的保護。
 
他總是這樣。甚麼都不說,卻盡自己的能力護大家周全。
你從那些孩子們口中聽說了。先前幾個學生在學校違反了規定,卻是斯內普教授下達了處罰,讓他們去禁林裡替海格做苦工。你知道海格這個人,孩子們在他那裡肯定不會受委屈的。當時大家恐怕笑他癡傻吧,以為這樣竟是一種嚴懲。
 
一直到一切結束,大家才也許知曉,或也許根本不在意,他在霍格華茲的用意從來都只是給學校裡的人更多一點保護。
 
你後來再見到他時,是金利.俠鉤帽帶著你們一行人闖進學校裡。
他一個人站在最高最遠之處,面向所有的師生,以及略顯突兀的你們。
他的視線似乎在你的身影停留了多一瞬。
你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要跳出來般。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矛盾的情緒使你心慌。你當然不可能是支持佛地魔的人,也因此亞瑟和金利收編了你。但你沒有想過,會有真正與他站在對立面相望的一天。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才是對的。 

現在想來,也許那一瞬是他極淡的欣慰嗎?在反抗黑魔王的陣容看到了你。
 
你們的視線在長長的距離之間對視了一秒。也許本該有二秒的,但下眼眶湧起的一股濕熱短暫地模糊了你的視線。一滴淚溜過你的臉頰,你得以清明些,好像看到他的嘴角很快地揚起幾不可察的角度又垂下。你眼花了嗎。
 
他與麥教授的對峙、他與所有人的對峙。
卡羅兄妹倒下了。
飄起的黑斗篷消失在大家眼前。
那是你們最後一次相見。
你最後只來得及看到他飛揚的黑袍邊緣。

你的手隔著玻璃櫃像能輕撫那根雕著暗紋的黑色魔杖。抬頭環視這個新辦公室,大戰結束,一切塵埃落定後,魔法部大舉變革重組。你理所當然地被金利升官了,不過你卻自請調離原部門,來到了新成立的魔法部轉型正義檔案室,辦公桌上堆放你寫下一沓又一沓的分析文件。
 
再晃眼已經新的一年了,你抬頭看掛曆。
 
佛地魔的消亡伴隨著許多人長眠。他們留下來的故事,流淌在我們永遠記得的記憶長河。
 
他不再來魔法部看你。
但檔案室裡,你還停留他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