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長篇連載】霍格華茲:星空下的世界樹|原創主角×群像冒險|每週一、三、五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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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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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童話之城

神話醒來後留下的餘波,似乎仍盤踞在倫敦的地下。斯克林傑盯著克羅克看了片刻,忽明忽暗的燈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掠過,遠處某扇門後則傳來低低的水聲,像有一片本不該存在的海,正在悄然漲潮。

「我剛才就想問了。」斯克林傑終於開口,嗓音裡的不耐已經懶得掩飾,「所以,古代魔法又是什麼東西?」

克羅克只是緩緩抬起眼,直直迎上斯克林傑的視線,而這種屬於緘默人的審慎,在此刻只讓斯克林傑額角的青筋又繃緊了幾分。

浪潮聲低低迴盪在兩個沉默的人之間,又像推著那未被回答的問題,一路湧向更遙遠的北方,將同一個問題,從另一片狼藉中浮了上來。

丹麥魔法部-北境事務司,奧丁祕庫。

冰冷的風伴隨著寒冷刺骨的海水從被破開的封印縫隙裡灌進來。

那裡不像倫敦的神祕事物司那樣陰暗、封閉、深埋地下。

奧丁祕庫建在冰岩深處,牆壁上覆著一層近乎透明的霜,霜層底下隱約能看見古老的盧恩符文緩慢流動。可此刻,那些符文有一半已經徹底熄滅,另一半則像即將凍死的火星般,斷斷續續地閃著黯淡的微光。

地上散落著碎裂的冰晶、斷掉的銀鎖,以及幾片被燒焦的黑色羽毛。

北境事務司部長默林特克站在祕庫中央,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下一整杯凍硬的鯡魚油。

他看著眼前那名緘默人,終於忍不住問:

「所以,古代魔法又是什麼東西?」

那名緘默人看起來比倫敦那邊的克羅克年輕很多,也明顯沒那麼老練,反而更加散漫。

他的長袍歪了一點,帽子上還沾著碎冰,手裡抱著一卷被凍得硬邦邦的紀錄卷軸。聽見部長的問題後,他眨了眨眼,然後非常自然地雙手一攤。

「根據神祕事物司的規定,您必須先簽下——」

「是!是!我知道!」

默林特克猛地打斷他,額角青筋都快跳出來,讓人擔心那位緘默人會不會真挨上他一拳。

「要簽那個什麼鬼保密協議!奧丁的源初盧恩啊,你們就不能說一點能透露的東西嗎?」

緘默人想了想。

他看起來真的很努力在思考自己能說什麼,這反而讓默林特克更加絕望。

過了好幾秒,那名緘默人才終於開口:

「建議聯繫不列顛魔法部神祕事物司,提及『古代魔法力量再次出現』,他們會有所行動。」

默林特克盯著他。

「也就是說……這還需要涉及其他國家?」

緘默人沒有否認,只是再次雙手一攤。

默林特克的臉色更差了,也不知是被這消息氣得,還是面前的緘默人。

「外交危機?」

緘默人仍然沒有否認。

默林特克深深吸了一口氣。

「是英吉利那邊的人做的?」

緘默人聳了聳肩。

「在不簽下魔法保密契約的情況下,我只能說……或許那位『當代最偉大的巫師』會知道更多。」

默林特克沉默了,祕庫裡的風越吹越冷。

他緩緩抬起手,像是很想揉自己的額頭,很想把眼前這個說話永遠只說半截的緘默人塞進某個已經壞掉的符文櫃裡。

「你們緘默人,」他咬牙說,「是不是全都受過專門訓練,學會怎麼在最危急的時候說最沒用的話?」

緘默人露出一個有些為難的表情。

「這個問題也涉及神祕事物司內部規定。」

默林特克:「……」

就在他差點真的罵出來時,那名緘默人的臉色忽然變了。

那是一種毫無遮掩的驚恐,瞬間爬滿整張臉。

他猛地轉頭,看向奧丁祕庫更深處。

那裡原本只有一條通往第二層封印室的冰階。可此刻,冰階盡頭的黑暗中,正有一點幽藍色的光緩緩亮起。

緘默人手裡的卷軸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默林特克雖然搞不清楚眼前的緘默人又在搞什麼鬼,但他知道這絕對不正常。

「又怎麼了?」

緘默人收起了那散漫的樣子,臉色變得十分嚴肅。

他像是剛接收到某個不得了的訊息,整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祕庫深處。

可他跑到一半,還是不忘猛地轉頭,朝默林特克吼道:

「默林特克!快去聯絡鄧布利多和英國魔法部!」

「我們麻煩大了!世界之錨——拔錨了! 」 

說完,他便消失在冰階盡頭的幽藍光芒之中。

默林特克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驚慌遠去的背影。

幾秒後,他低頭啐了一口。

「這群人把話說清楚是會死嗎?」

他抬頭看向祕庫深處,臉色難看地低罵了一句:

「緘默人?」

「謎語人還差不多。」

……

黃道列車仍在晨光裡前進。

車窗外,白色的霧被海風慢慢推開,丹麥的海岸線像一頁剛被翻開的童話書,安靜地出現在羅安眼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羅安總感覺這裡的光更輕,風也更乾淨一些。

遠處的水面泛著細碎的銀光,低矮的房屋、尖頂與港口的輪廓在晨霧裡慢慢清晰,像有人用很淡的顏料,一筆一筆把城市畫出來。

盧娜坐在他身旁,臉貼近窗戶,銀灰色的眼睛裡映著逐漸靠近的城市。

「丹麥。」她輕聲說。

沒有騷擾虻,沒有會迷路的車票,也沒有忽然從某個詞裡長出翅膀的比喻。

只是很普通地、很安靜地,念出了一個地名。

可羅安還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盧娜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怎麼了?」

「沒什麼。」羅安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是覺得妳好像很期待。」

盧娜想了想,輕輕點頭。

「我以前只在媽媽的書裡看過這裡。」她說,「她說丹麥是很適合故事長大的地方。」

謝諾菲留斯原本正在翻地圖,聽見盧娜的話,他的指尖停在「丹麥」的位置上。 

過了幾秒,他才抬起頭。

「她說得對。」他輕聲說。「丹麥是那種會讓故事留下來的地方。留下來,長大,最後自己跑去找讀者。」 

他停了一下,又像是怕氣氛太沉,補充道:

「尤其是那些很喜歡穿上鞋子到處亂跑的故事。」

羅安的手指在車票邊緣摩挲了一圈。 

很久以前,他大概會在心裡默默吐槽幾句。

比如故事為什麼需要穿鞋子,又或者故事如果真的有腿,那應該也不會乖乖聽謝諾菲留斯先生的安排。

可這一次,他只是看著謝諾菲留斯一邊說,一邊低頭確認盧娜的外套扣子有沒有扣好,又把一條薄圍巾遞給她。

盧娜接過圍巾,乖乖圍上。

羅安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那個月光下的夜晚——盧娜曾用自己的方式把他從黑暗裡拉回來,而他也早已決定,無論未來走到哪裡,都想站在她身邊。

只是死亡、未來與過去的陰影,總會一次次把他拽遠,連同對最好結局的執著,一起推著他往前。

可盧娜、謝諾菲留斯先生,還有瑪琳娜姑媽與勒奇叔父,總能用或荒唐、或溫柔的方式,把他重新拉回當下。

提醒他世界不只有危機與執念,也有旅程、海風、早餐、車票,還有一個會認真相信包裡那條精靈龍今天只是一條圍巾的女孩。

黃道列車也在此刻緩緩停了下來,像是它也在暗示羅安甚麼。

列車長在車廂外輕敲了一下門。

「終點站,丹麥,哥本哈根中央車站——København H。」 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只是站在門邊,「請帶好你們的行李、目的地,以及還沒有來得及講完的故事。」

謝諾菲留斯立刻站起身來,開始收拾地圖與行李。

盧娜懷裡的小包才剛動了一下,便在羅安低頭望去的瞬間安靜了下來。

「莫比烏斯,」羅安低聲說,「你最好記得我說過的話。」

包裡傳出一聲細細的、很不服氣的響動。

盧娜低頭拍了拍它。

「沒關係的,我從一開始就認為你是一條很有尊嚴的圍巾。」

羅安臉上的神情依舊略顯嚴肅,可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早已洩露了此刻的心情。

黃道列車停靠的地方並不是普通月台。至少羅安很確定,哥本哈根中央車站裡不會真的有一條被星光包住的鐵軌,也不會有穿著夜色制服的列車長站在晨霧裡替旅客指路。

但只要走過一面覆著舊海報的牆,身後那條月台便像被霧輕輕擦掉一樣消失了。

下一刻,他們已經站在人來人往的城市裡。

麻瓜們拖著行李走過。自行車鈴聲從街邊響起。空氣裡有咖啡、麵包、海風和早晨石板路被曬熱前的微涼氣味。

他明知道身後大概只剩下一面普通的牆,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秒。

謝諾菲留斯把行李箱拉到身旁,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車票、旅店地址和錢包,然後才抬頭說:「我們時間非常充裕。或許可以先看看這座城市,再去天空山找那隻彎角軒獸。」

盧娜抬起頭。

「所以我們可以先去看看童話嗎?」

「沒錯。」謝諾菲留斯笑了起來,「既然來到丹麥,直接去找彎角軒獸是很失禮的。總要先跟這裡的故事打聲招呼。」

「這是正式規矩?」羅安看著他問道。

「不是。」謝諾菲留斯說,「但我個人強烈建議。」

於是,他們抵達丹麥後的第一站,便去了蒂沃利花園。

白天的蒂沃利沒有夜晚燈火全亮時那麼夢幻,可它仍然像一個被城市小心保留下來的夢。圍欄後方有色彩鮮明的建築、花圃、旋轉木馬與高高低低的遊樂設施。孩子們的笑聲從裡面傳出來,和音樂、腳步聲、遠處小販叫賣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和對角巷完全不同的熱鬧。

對角巷的熱鬧是屬於巫師的。

這裡的熱鬧卻是屬於麻瓜們的。

可羅安看著那些燈飾、裝飾、花園和孩子臉上的笑容,忽然覺得兩者並沒有差那麼遠。

人類本來就是個很會創造奇蹟的種族了。

不管有沒有魔杖。

盧娜站在入口附近,看著一座旋轉木馬慢慢轉動。

「它們一直在繞圈。」她說。

「嗯。」

「但大家還是很高興。」

盧娜想了想,像是在很認真地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也許有些繞圈不是困住。」她說,「只是為了讓人再看一次喜歡的東西。」

羅安怔了一下,隨後看向旋轉木馬上那些正朝他揮手的人,也抬起手揮了揮。

「也許吧。」

謝諾菲留斯沒有打擾他們。

他正在很認真地研究旁邊一張遊園地圖,並仔細思考要不要把它買回去,寫進《唱唱反調》的「麻瓜也懂得佈置魔法陣」專欄裡。

盧娜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羅安。」

「嗯?」

「你還在想那本沒有出現的書嗎?」

「有一點。」羅安沉吟片刻後承認。

盧娜微微轉過頭。

灰色的眼睛望著翠綠的眼睛。

「那等你想累了,就看看別的地方。」她說,「這裡有很多東西可以看。」

羅安也看著她,嘴角的弧度更彎了一些,像是童話書終於翻到大結局時,故事裡的人們在最後一頁露出的笑容。

「好。」

說完,他與盧娜一起靜靜的看著花園裡的遊人,看著麻瓜孩子手裡的糖果,看著街邊賣氣球的人,看著一對老夫妻慢慢走過小路。

中午時,謝諾菲留斯帶他們簡單吃了點東西。

他很自然地替盧娜挑掉不喜歡的配菜,又問羅安要不要多一份麵包。那副樣子完全不像平常那個一開口就像要把整個世界的奇談怪論都塞進《唱唱反調》裡的編輯。

羅安接過麵包時,輕聲說了謝謝。

謝諾菲留斯看了他一眼,眼神依舊帶著一點警惕。

但他最後只是哼了一聲。

「下午還要走不少路。」他說,「吃飽一點。」

羅安點點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也挺喜歡這個有些古怪、有些敏銳,又笨拙地保護著家人的男人。

午後,他們去了羅森堡城堡。

羅森堡城堡安靜地立在陽光裡。紅磚、尖塔與整齊的窗格把幾百年的王室故事收進牆面 。

羅安站在城堡外,看著那座建築,忽然想起霍格華茲。

同樣是古老建築,同樣背負許多過去,可霍格華茲的古老是活著的,會移動樓梯,會藏起房間,會在牆壁裡留下回聲,每時每刻都會為一個又一個小巫師贈與驚喜。

羅森堡城堡則像一個被麻瓜世界保存下來的夢。

「王冠、寶物、城堡。」謝諾菲留斯說,「麻瓜其實很懂得保存故事。」

盧娜抬頭看著城堡尖塔。

「只是他們不一定知道,故事也在保存著他們。」

風將那頭淺金色的髮絲輕輕揚起,髮梢染上的暮色一路向遠方漫開,漸漸化作鋪滿天際與海面的金紅。

等風再次拂過時,小美人魚雕像已靜靜坐在海邊的石頭上,神情看不出是喜還是悲地面朝水面。

周圍有遊客停下拍照,有人低聲說話,有孩子被父母牽著手,好奇地看著那個坐在水邊的少女。海風從水面吹來,帶著淡淡鹹味,把白天的熱鬧慢慢吹散。

盧娜站在羅安旁邊,靜靜地看著落於海面的夕陽。

謝諾菲留斯也難得安靜了下來。

他只是站在後面,整理著自己的外套,沒有打擾兩個孩子。

羅安看著那座雕像。

小美人魚,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

在最初的故事中,她失去聲音、離開大海、走上陸地,最後卻沒有得到人們期待的幸福。

「她看起來不像在等王子。」盧娜忽然說。

「那她在等什麼?」

盧娜把被風吹亂的髮絲撥到耳後。

海浪聲在她停頓的時候補上了空白。 

這一次,她的聲音很輕。

「也許是在等海把她的名字還給她。」

...盧娜或許說得對。

她離開了海,卻未必真正抵達陸地。

有那麼一瞬間,羅安想起了自己。

想起那些越來越模糊的記憶,也想起自己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這個世界真正該有的人。

這個念頭讓他胸口一緊。

他下意識看向盧娜。

盧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也轉過頭來。

她看著他,忽然伸出手。

羅安還沒反應過來,盧娜的指尖已經輕輕碰上他的臉,將他的嘴角往上拉了一點。

「貝殼們不會無緣無故來到一片沙灘的。」她認真地說,「也許只是因為,海聽見了它們的聲音,才把它們送到想去的地方。」

「……那如果那顆貝殼,從來都不是那片沙灘的一份子呢?我是說,也許海只是把它送錯了地方呢?」

「不會的,因為它的朋友都在那裡。朋友在的地方,通常就不會是錯的地方。」

羅安愣住了,喉嚨乾澀得厲害,嘴唇微微動了動,最後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

盧娜望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像海風掠過水面,沒有驚起浪花,只讓粼粼的水光輕輕晃了一下。

羅安心裡那點揮之不去的不安,也像被她這麼輕輕扯開了一道縫。

他垂下眼,忽然伸手握住了她。

盧娜沒有躲開,只是先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抬眼望向他。

「那你要牽好喔。」

「潮水有時候會把貝殼帶得很遠。」

羅安低頭望著掌心裡的那隻手。

「嗯。」片刻後,他慢慢收緊手指。「我永遠都不會放開的。」

海風輕輕從兩人身旁掠過,吹向了身後逐漸亮起的百家燈火。

又過了一會兒,見他們還沒有鬆手的意思,謝諾菲留斯終於在身後重重咳了一聲。

羅安身體微微一僵。

盧娜倒是很自然地回頭。

「爸爸?」

謝諾菲留斯的目光在他們牽著的手上停了一下,或者說,停了好一大下。

最後,他像是花了很大力氣才讓自己說出正事。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我們今晚還要去日德蘭。天空山不會自己走過來,至少正常情況下不會。」

羅安現在鬆開也不是,不鬆也不是,只能僵硬地順著盧娜的動作。

而盧娜卻只是點點頭,然後牽著他的手往前走。

有一瞬間,羅安忽然覺得,謝諾菲留斯先生看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危險了。

當晚,他們沒有再次搭乘火車前往它們的目的地。

謝諾菲留斯神神秘秘的帶著他們來到哥本哈根一處不起眼的舊碼頭。碼頭邊停著一艘老式蒸氣渡輪,船身被漆成深藍色,邊緣嵌著銀色紋路,船尾則有一個巨大得近乎誇張的槳輪。

盧娜望著船尾那只巨大的星輪,忽然說:「它的尾巴好像魚鰭。」

羅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東西確實不像普通水車。每一片輪葉都寬而薄,邊緣泛著淡淡銀光,轉動時不像在推水,倒像是一條巨大的魚正準備擺尾。

謝諾菲留斯露出滿意的表情。

「這就是它能上天,也能入水的原因。」他介紹道,「這就是丹麥的星鰭渡輪。丹麥巫師很喜歡它。我想,我們也會很喜歡他的。」
 
羅安看著那艘船。

「它要從這裡開到日德蘭?」

「你等會就能看到了。」謝諾菲留斯故作神秘的說著。

他率先踏上渡輪。

船板在腳下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盧娜輕快的跳著跟了上去,羅安則回頭看了一眼港口邊來來往往的麻瓜,才走進船艙。

渡輪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許多。木製座椅擦得發亮,窗框上刻著細細的魚鰭與黃道十二宮的星座紋路,天花板掛著幾盞像舊煤油燈的燈,燈芯裡卻不是火,而是一點慢慢流動的銀光。

謝諾菲留斯把票交給船員後,帶著他們坐到靠窗的位置。 

等三人坐定後,船身忽然輕輕一震。

繫在碼頭上的纜繩自行鬆開,像一條條剛從睡夢中甦醒的蛇,無聲地滑回船側。渡輪起初仍和普通船隻沒什麼兩樣,只是緩緩離岸,駛進港口邊緣的薄霧。

直到船尾那面巨大的星輪開始轉動,銀色水霧從輪葉之間湧出,原本貼著水面的船身被某條看不見的河流輕輕托起,一點一點離開海面。

哥本哈根的港口、屋頂與燈火在下方慢慢縮小,海面則像一面被夜色擦亮的深色鏡子。

羅安看著窗外。

「麻瓜不會注意到?」

「他們只會覺得自己睡著了。」謝諾菲留斯說,「或者覺得今晚的夢比較有鹽味。」

盧娜靠在窗邊,似乎有些累了。

莫比烏斯終於從小包裡探出一點腦袋,又很快被羅安用眼神壓了回去。

謝諾菲留斯坐在盧娜旁邊,翻著筆記。

「明天我們去天空山。」他說,「那裡不像英國人想像中的山那麼高,但很有名字。名字有時候比高度重要。」

「因為它叫天空山?」

「對。」謝諾菲留斯說,「人們總是喜歡把接近不了的東西放進名字裡。天空、星星、永遠、命運。」

羅安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向窗外,看著夜色裡若隱若現的山丘與動物們。

深夜,他們抵達天空山附近的旅店。

旅店不大,木頭牆面被打理得很乾淨,窗外能看見遠處黑沉沉的林影,以及更遠處像沉睡巨獸背脊一樣起伏的山丘。

這裡的空氣也比哥本哈根冷一些,帶著湖水、草木與夜露的味道。

謝諾菲留斯辦好住宿後,先確認盧娜的房間,又確認莫比烏斯沒有在走廊裡留下什麼痕跡,最後才總算放心。

羅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天空山就在不遠處。

明明那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高山,可在夜裡,它卻高聳無比,像藏著某種更古老的傳說。

他想起盧娜在暑假開始的第一個夜晚,在眾人齊聚於餐桌旁時說過的話。

槲寄生。

極北之地的風。

另一場旅程。

羅安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童話的頁面翻到深處,也跟盧娜說過的一樣,總會看見神話的影子。

可神話,卻沒有比童話好對付。

就在這時,旅店走廊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短得幾乎像錯覺。

羅安猛地回過頭,目光順著昏黃的燈光一路掃向走廊深處。

隔壁房間裡,盧娜似乎已經睡下。謝諾菲留斯還在低聲翻動資料。莫比烏斯發出一聲很細的夢囈。

他站在窗前,眉頭慢慢皺起,一股無從說起的異樣感從他的心中開始蔓延。

同一時間,哥本哈根地下深處。

丹麥魔法部的入口,藏在一座童話展廳之後。

那個展廳平日裡牆上總掛著一幅幅精緻的剪紙,紙片被麻瓜的科技操縱著,會在燈光下緩緩移動。小美人魚坐在紙做的礁石上,望著一片銀白色的紙海。醜小鴨低著頭,跟在幾隻天鵝身後。冰雪女王的冠冕閃著靜謐的光芒,她獨自端坐在冰雪築成的宮殿深處,四周寂靜而空曠,只有無數細碎的冰晶在她身旁緩緩旋轉。

可今日,展廳盡頭卻有一縷黑色的魔咒滲了進來。

原本正在打瞌睡的值守巫師猛地抬起頭。

下一秒,小美人魚的身影慢慢低下頭。原本清澈的海浪從紙片邊緣滲出,卻在流下牆面的瞬間變成了濃稠的黑色潮水。

水沿著牆面往下爬,浸濕了紙做的礁石。小美人魚張開嘴,卻沒有歌聲,只有一滴又一滴黑色的眼淚從她臉上無聲落下。

醜小鴨的影子忽然展開翅膀。

那影子被拉長、放大,最後不再像一隻長成的白天鵝,而是變成了一道詭異的白色怪影。

在他們旁邊,冰雪女王的故事也開始變了。

寒霜忽然從她腳下蔓延出去,不知何時出現在四周的人影紛紛後退,原本仰望著她的神情一點點染上恐懼與不解。女王自己似乎也愣住了,只能看著冰雪不受控制地爬過整幅剪紙,將身後的城堡與街道一寸寸封進寒霜之中。

值守巫師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下一秒,丹麥魔法部的警報,在童話展廳深處響了起來。


第八章-童話與神話 → #105
目錄:#96
第十章-神話不喜歡被打擾→#107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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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神話不喜歡被打擾 

留守的巫師拔出魔杖,朝展廳盡頭那扇門喊道:

「誰在那裡?」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一縷黑色魔法從門縫裡悄然滲入,貼著地面安靜而細長地向前爬行,像一條從古老伊甸園陰影裡鑽出的蛇。

守夜巫師後退一步,魔杖尖端亮起白光。

「不管你是誰,這裡是丹麥魔法部童話之廳,立刻止步!」

白光打在那不詳的黑影上。

黑影停住了兩秒。

可下一刻,它像被驚醒般猛地分裂,從地面、牆角、剪紙展櫃的縫隙中同時竄開。

守夜巫師還沒來得及念出第二個咒語,身後那隻蒼白的天鵝影子忽然伸長脖頸。

他整個人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個慘叫聲都沒有發出。

隨著他的消失,展廳的主燈也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只剩剪紙背後的藍色火光,將牆上的童話照成了扭曲的形狀。

接著,三道人影從門縫裡走了進來。

先走進的兩人中,一人穿著深灰色長袍,臉上覆著一張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

另一個人手裡提著一只窄長的黑色箱子。箱子表面刻著某種古老的咒語,每走一步,裡頭便傳來細微的敲擊聲。

跟在他們身後的最後一人沒有戴著面具。

那是一個女人。她的頭髮被整齊束起,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異常。她掃過展廳四周那些被污染的剪紙,唇角微微一動。

「真漂亮。」她說。

她抬起手,未知的魔咒從指尖落下,展廳裡最後幾道防護光紋無聲熄滅,連警報都不再響起。

白色面具男人看向展廳深處。

「入口開了。」

女人點頭。

「動作快一點。世界之錨已經起錨,我們只剩丹麥這邊。」

提著黑色箱子的人低聲提醒:

「月神之弓不是我們拿到的。」

女人的眼神冷了一點。

「我知道。」

「從維多利亞時代開始,那群從霍格華茲走出來的守護者就一直擋在前面。像臭蟲一樣。」

展廳最深處,原本掛著一幅巨大的剪紙作品。

剪紙上,是一名手持剪刀的老人。

老人低著頭,像正準備剪出下一個故事。

可現在,那把剪刀自己動了。

咔。

咔。

紙面慢慢裂開,藏在童話之後的門,也慢慢露了出來。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行丹麥語與古老盧恩交疊而成的文字。

女人抬頭看了一眼。

「菲律爾之門。」她輕聲說,「真是浪費。」

白色面具男人抬起魔杖,杖尖隨之亮起一抹幽冷的白光。

第一下,門沒有任何反應。

第二下,門上的剪刀圖案亮了起來。

第三下,一道聲音忽然從展廳另一端響起。

「我建議你們別再敲了。」

女人停住。

白面具男人猛地轉過身。

展廳入口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名年輕女巫。

她穿著旅行用的深色外袍,手裡握著魔杖,看起來不像剛剛趕到,反而像早已等候多時。她的年紀似乎不大,可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讓人無端想起那些從古老史詩裡走出來的人。

她身後還跟著另一名巫師。

那人看起來比她年長一些,黑褐色的頭髮略顯凌亂,五官間仍殘留著少年時的銳氣,只是眼神早已比年少時沉穩許多。身上的深色長袍與如今霍格華茲的制服似乎有些不同,袖口與領邊還隱約織著銀綠色的細紋。

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童話,最後落在那片黑得令人作嘔的潮水上,眉頭皺了起來。

「童話可不是給你們這些連芭芭雅嘎女士都會覺得噁心的人碰的。」年輕女巫說。

女人看著她,眼神微微變了。

「是妳……」

年輕女巫只是面色不悅地抬起魔杖,杖尖亮起古老的光。

「你們實在太吵了。」她說,「童話和神話都不喜歡你們。」

下一秒,白面具男人先動了。

一道令人皮膚發麻的咒語擦著地面飛來。

年輕女巫側身避開,魔杖順勢一挑。展廳牆上那些尚未被污染的剪紙同時亮起,幾隻紙鳥從牆面飛出,薄薄的翅膀像被月光剪成。牠們撞上咒語的一瞬間,炸成一片銀色火花。

女巫身後的巫師也順勢往前一步,手臂一揮:

「霹靂爆炸!」

爆炸咒在空中炸開,將從地面爬來的黑色咒語硬生生截斷。火光照亮他的側臉,也照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

「這東西還是一樣讓人作嘔。」他說。

「永遠不變的噁心。」年輕女巫輕鬆地躲過另一道魔咒,「別讓它碰到那些故事!」

話音剛落,展廳另一側的小美人魚剪影忽然抬起頭。

黑色潮水沿著紙片邊緣湧出,在牆上拖出一道道濕痕。那張原本安然的側臉慢慢裂開,像有什麼東西想從童話背面鑽出來。

年輕女巫眼神一沉。

她魔杖一轉,幾道光線交錯落下,將那片黑潮暫時釘在牆面上。

白面具男人趁機再度舉杖。

可他的咒語還沒出口,舊袍巫師已經逼到他面前。兩道咒語在極近距離交錯,黑色與紅色同時炸開,震得展櫃玻璃嗡嗡作響。

提著黑色箱子的人後退半步,立刻將箱子放到地上。

箱蓋自己彈開一條縫。

裡面傳出細碎的敲擊聲。

咚。

咚。

咚。

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用指節輕輕敲著木板。

年輕女巫立刻看向那個黑色的箱子,眼中的厭惡濃得幾乎藏不住。

「別讓它再次打開那鬼東西!」

她的語氣第一次明顯急了起來。

舊袍巫師沒有回頭,魔杖往後一甩,一道束縛咒直奔箱子而去。

可臉色蒼白的女人比他更快。

她抬手一揮,黑色咒光像刀刃般斬斷束縛咒,隨後落在箱蓋上。

咔。

黑色箱子的開口更大了。

展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冰雪女王剪影下方,那些原本被凍結的臣民全都抬起了頭。他們臉上的恐懼與不解被一點一點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扭曲,又近乎瘋狂的惡意。

年輕女巫咬了咬牙。

「一群沒有童年的傢伙。」她說。

女人微微一笑。

「隨妳怎麼說。」

她抬頭看向展廳深處。

那扇藏在童話背後的門,已經露出大半。

「終焉即將到來。」女人說,「到那時,所有人都會擺脫命運的控制,古老的力量也將不復存在。」

舊袍巫師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通常說這種話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女人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

「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舊袍巫師的手指猛地收緊。

年輕女巫沒有回頭,只低聲說:「別被她影響了。她不是也被我們救回來了嗎?」

舊袍巫師的眼神像是被某段回憶扯住。

但很快,他向前踏了一步。

「我知道。」他說,「我一直都知道。」

他的魔杖猛地揮下,火焰從地面竄起,化成一道弧線,將展廳分成兩半,也將白面具男人和提箱者同時逼退。

年輕女巫趁勢衝向深處那扇門。

女人也動了。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乾淨的白光與濃黑的魔光在菲律爾之門前正面撞上。

整座童話之廳都震了一下。

牆上的剪紙齊齊顫動。

兩人各自後退半步。

那名入侵的女人穩住身形,握緊魔杖,呼吸微微亂了一點,眼神卻仍直直盯著面前那個「熟人」。

「妳果然還活著。」她低聲說,「甚至比以前更難纏了。」

年輕女巫的回答,是重新舉起的魔杖。

「而你們果然還是不懂。」她說,「也不願意從那一天走出來。」

菲律爾之門上的盧恩文字,在這時一枚接一枚亮起。

舊袍巫師臉色一變。

「門在回應他們。」

女人笑了。

「不。」

她看向門後逐漸浮現的黑暗。

「它是在回應已經拔錨的世界。」

展廳深處,傳來一聲像剪刀合上的聲響。

咔。

下一瞬間,菲律爾之門裂開了一道縫。

同一時間,天空山附近的旅店裡,盧娜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

窗外是深夜的林影,遠處的山丘伏在夜色裡,像一頭睡了很久的野獸。走廊裡的燈已經暗下去,只剩門縫下透進來一點淡黃的光。

盧娜坐起身。

莫比烏斯原本蜷在她枕邊,這時也抬起頭,銀亮的眼睛望向窗外。

盧娜轉頭看向黑暗裡的某個方向,像是在聽一首很遠、很遠的歌。

接著,她慢慢掀開被子,下了床。

莫比烏斯輕輕叫了一聲。

「我知道。」盧娜低聲說,「童話正在變成泡沫。神話爺爺不開心了。」

她走到窗邊,將手輕輕貼上冰涼的玻璃。

有那麼一瞬間,她像是看見了一片近乎黑色的潮水,從紙做的礁石邊緣慢慢淌下來。

盧娜很輕地皺了一下眉。

這個表情在她臉上並不常見。

「石板以前也記得你喜歡的故事,不是嗎?」她輕聲說。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盧娜回過頭。

羅安站在門口,身上披著外套,像是也被什麼從睡意裡拉了出來。

「妳也感覺到了?」他問。

盧娜點點頭。

「有一本很遠的故事書被弄髒了。」她說。

羅安垂下眼,低聲問:

「哥本哈根?」

盧娜看向窗外。

「也許。」她說,「也可能是藏在哥本哈根下面的地方。」

羅安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想起白天那座城市,想起蒂沃利花園裡的笑聲,想起小美人魚安靜望著海面的樣子。

「我去找謝諾菲留斯先生。」羅安說。

盧娜卻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她望著他,聲音很輕。

「先等等。」

「為什麼?」

「因為有人比我們更早聽見了。」

羅安微微一怔。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傳來門軸輕輕轉動的聲音。

旅店一樓。

爐火快熄滅了,只剩幾點暗紅色的光在灰燼裡慢慢亮著。

櫃台後方,那位傍晚替他們辦理住宿的老闆正站在窗前。

他看起來年紀很大了,灰白色的頭髮梳得整齊,背脊卻仍然挺直。手裡握著一根深色手杖,杖頭沒有任何華麗裝飾,只刻著一條幾乎被磨平的蛇形紋路。

他的視線沒有落向窗外。

或者說,那雙顏色很淡的眼睛,早已習慣用另一種方式認識這個世界。

過了很久,他低低嘆了一口氣。

「妳的後代已經踏上舞台了。」

他握緊手杖,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

「希望妳那邊也一切順利。」

窗外,天空山的夜風掠過林梢。

旅店二樓的窗台上,羅安與盧娜安靜地站在布滿銀色細砂的夜空之下,兩人都蹙著眉看著哥本哈根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天空山附近起了薄霧。

旅店的窗外,草葉上沾著露水,遠處的山丘被淡白色的霧包著,只露出一段深綠色的輪廓。

羅安下樓時,謝諾菲留斯已經坐在餐桌旁。

他面前攤著地圖、筆記、幾張剪報,還有一杯已經冷掉的茶。看起來,他不是起得很早,而是昨晚根本沒有睡好。

盧娜坐在他旁邊,正慢慢撕著麵包。

莫比烏斯今天又被她放進了小包裡。那只包偶爾動一下,但動得很小心,像是牠終於學會怎麼當一件有禮貌的行李。

旅店老闆從櫃台後走出來,端來一壺熱茶。

羅安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位年紀很大的老人,灰白色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臉上有很深的皺紋,卻不顯得衰弱。

最讓羅安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顏色很淡,像蒙著一層薄薄的灰霧。老人說話時會準確地朝向他們,可視線卻沒有真正落在任何人身上。

「你們今天要上山?」老闆問。

謝諾菲留斯抬起頭,立刻精神了一點。

「是的,天空山。尋找彎角軒獸,順便確認幾個不太願意被學術界承認的古老傳聞。」

老闆沒有露出任何驚訝。

他只是把茶壺放下。

「山上風大。」他說,「有些路看起來能走,其實只是洛基留下的海市蜃樓。」

謝諾菲留斯眨了眨眼。

「這是當地人的忠告嗎?」

老闆轉身朝向窗外。

「算是吧。」

他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淡淡補了一句:

「對了,敝人的名字是——蓋烏斯・蒙廷 (Gaius Montin)」 

羅安微微皺眉。

盧娜也抬起頭,看了那位老人一會兒。

老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回到櫃台後方。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手杖杖頭那道幾乎被磨平的蛇形紋路上。

早餐後,他們沿著通往天空山的道路出發。

天空山不像羅安想像中的高山。

可當羅安真正站在山腳下時,他又隱約明白了謝諾菲留斯昨晚說的話。

名字有時候比高度重要。

它確實像在試圖接近那遙不可及的天空。

盧娜沿著路往前走,銀灰色的眼睛偶爾落到林間某個方向。

羅安注意到了她的異常。

「妳聽見什麼了?」

盧娜停下腳步。

風吹過樹葉,發出細碎的聲音。

她只是慢慢轉向右側一條不太明顯的小徑。

那條路被草和低矮樹枝遮住,若不是她停下,羅安幾乎不會注意到那裡還能走人。

「那邊有聲音。」盧娜說。

謝諾菲留斯探頭看了看。

「我不記得地圖上有這條路。」

盧娜很平靜地說:「也許它今天不想玩捉迷藏了。」

羅安蹙起眉,看著那條小徑。

昨晚感受到的異常還壓在他心裡,日記不見的事也沒有真正放下。可此刻,他確實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小徑盡頭等著他。

「我們走吧。」他定定的望著那個方向,很快便下定決心。

盧娜回頭看向謝諾菲留斯:「爸爸?」

謝諾菲留斯沉默了兩秒,最後把地圖收起來。

「好吧。」他說,「但如果這條路最後帶我們去參加某個山丘王的午餐會,我會非常不高興。」

「那我們可以拒絕甜點。」

小徑裡,被薄霧稀釋過的陽光從葉縫間落下來,一片一片地鋪在地上。越往裡走,周圍的聲音越少,連風都像被留在身後。

莫比烏斯從小包裡探出半個頭。

這一次,羅安沒有把牠按回去。

牠盯著前方,銀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喉嚨裡發出很低的嗚鳴。

「牠不喜歡這裡?」羅安問。

盧娜輕輕摸了摸莫比烏斯的頭。

「不是不喜歡。只是有著愛捉弄人的火的味道。」

又走了一段路後,前方出現了一片被霧籠罩的小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幾塊石頭。

那些石頭並不高,也不整齊,像是很久以前被人安放在這裡,之後就被時間一點一點遺忘。石面上覆著苔蘚,邊緣有被風雨磨出的裂痕。

可當羅安靠近時,他看見了石頭底下的刻紋。

那是他很熟悉的古代如尼文。

羅安蹲下身,試著辨認其中幾個還算清楚的字。

「原初……」

他低聲念出第一個詞。

後面的符文有些已經被磨損得看不出形狀,有些他根本不認得。

謝諾菲留斯也湊近看了一會兒,但其中的複雜程度使得他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這估計不是丹麥魔法部記錄裡的遺跡。」他只好拍了拍膝蓋,然後抬起頭,環顧四周後說道,「至少我從來沒在資料裡見過它。」

羅安伸手拂開一小片苔蘚。

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間,一陣極輕的震動從石頭深處傳來。

像某個沉睡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在沉眠許久後睜開了眼睛。

盧娜站在他身旁。

霧氣從她腳邊慢慢散開。

她低頭看著那些符文,輕聲說:

「它好像認得你。」

「認得我?」

盧娜沒有說話。

因為下一刻,空地中央那幾塊石頭同時亮了起來。

光芒很淡,卻一路沿著地面的裂紋往外延伸。那些線條在泥土與草葉之間交錯,最後竟勾出一棵巨樹的輪廓。

羅安的呼吸微微一滯。

眼前的景象,令人莫名熟悉。

風停了。霧也散了。

那感覺就像有人突然按下了錄音機的停止鍵,整座天空山的聲音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接著,石陣中央的地面慢慢裂開。

深處,淡金色的光點往上攀沿著。

像是在邀請他們走下去。




第九章-童話之城→ #106
目錄:#96
第十一章-當神話開始擔憂→#108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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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當神話開始擔憂 

另一邊,哥本哈根的街道依舊人來人往。

早餐店的門被推開,咖啡香飄到街邊,自行車鈴聲從石板路旁掠過,遊客站在街角翻看地圖,完全不知道這座城市底下,昨夜曾有一扇不該被打開的門差點裂開。

唯一不同的是,那間歷史悠久的博物館,今天突然掛上了休館告示。

而在博物館更深處,童話之廳已經被封鎖了起來。

原本掛滿牆面的溫馨童話被撕成兩半。那些精心製作的剪紙作品,大多數只剩殘破的輪廓,散落在展廳地上。 

幾名丹麥的傲羅站在展廳兩側,臉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正在檢查殘留的咒語痕跡,有人在記錄被破壞的防禦咒,也有人一直盯著展廳深處那扇已經重新閉合的門,像是擔心它下一秒又會自己打開。

「所以,我們不只差一點失去菲律爾之門。」

丹麥魔法部部長站在展廳中央,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語氣裡壓著怒火。

「並且直到現在,我們依舊找不到昨天值守的巫師,莫爾頓·菲利普?」

站在他身旁的傲羅辦公室主任表情很僵。

「目前還沒有找到,部長。」

「連屍體都找不到?」

「是的。」

「沒有魔法殘留?」

「有一些,但不完整。像是被……」那名傲羅停了一下,似乎也有些膽寒,「被某種東西吞掉了一部分。」

部長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正準備說話,展廳入口忽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幾名傲羅同時轉身。

一位穿著黑藍色長袍的老人走進童話之廳。銀白色長髮與鬍鬚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半月形眼鏡後方,那雙藍眼睛安靜地掃過四周。

他的目光先落在小美人魚那道被黑潮染過的剪影上,又看向醜小鴨被撕裂的影子,最後停在展廳深處那扇門上。

「早安,赫爾維格 。」鄧布利多說。

他的語氣溫和得像只是走進一間安靜的展覽室。

丹麥魔法部部長索倫·赫爾維格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鄧布利多先生。」他快步迎上前,「很抱歉在這種情況下請您過來。」

「不必道歉。」鄧布利多說,「我想,昨晚這裡發生的事,恐怕已經超出了入侵魔法部的範圍。」

鄧布利多的目光重新掃過那片殘破的童話之廳。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看來昨晚發生了很多不適合童話故事該發生的事情。」

索倫·赫爾維格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接這句話,只能沉著臉點頭。

「至少三名入侵者。一名女巫,兩名巫師。其中一人持有某種黑色的手提箱,我們還不能確認裡面是什麼,但它造成了很嚴重的污染。」

鄧布利多藍色的眼眸微微閃了一下。

「有人阻止了他們?」

索倫·赫爾維格抿了抿嘴。

短暫的沉默後,他才回答:「是的。」

「誰?」

這一次,索倫·赫爾維格的表情變得更加為難。

「我們不確定。現場記錄受損,值守巫師也失蹤了。不過根據往日咒和殘留痕跡判斷,確實有人在門被完全打開之前阻止了入侵者。」

鄧布利多輕輕點頭。

「那麼,看來我們得感謝下那位及時出現的人了。」

他剛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很年輕的聲音。

「爺爺。」

索倫·赫爾維格猛地看向鄧布利多身後。

那裡剛才明明沒有任何人。

鄧布利多卻沒有露出太多驚訝。

他只是閉了閉眼,像一位已經猜到答案、卻仍然希望答案不要成真的老人。

半晌後,他轉過身。

那是她的孫女,阿斯翠雅·莉莉·鄧布利多。

她今天穿著白色外袍,長髮簡單束在肩後,手裡握著剛得到不久的紅杉魔杖。

鄧布利多看著她,眼神裡有一點無奈。

「阿斯翠雅。」他說,「我記得我說過,這次爺爺要處理的事,比霍格華茲地下發生的那件事情還要危險。」

阿斯翠雅眨了眨眼,露出一點狡黠的笑。

「我認為既然我都通過了那種關卡,這也不會難倒我。」

「鄧布利多家的小公主可不能自滿。」

「好吧。」阿斯翠雅聳了聳肩,隨即又話鋒一轉,「但我覺得我可以稍微得意一些。而且我感覺,這裡的東西你會需要我的幫忙,更何況,那一天沒有你根本就不好玩。」

鄧布利多默默地看著她。

阿斯翠雅收起那點笑意,也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

最後,老人輕輕嘆了口氣。

即使是阿不思·鄧布利多,也很難攔住這孩子的幻影移行天賦。

那種天賦幾乎能與球遁鳥比肩。

甚至在某些時候,會讓人想起鳳凰。

索倫·赫爾維格顯然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她……她是怎麼進來的?」

鄧布利多看向他,語氣依舊溫和。

「這也是我問過很多次,卻始終沒有得到理想答案的問題。」

阿斯翠雅低下頭,像是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但下一刻,她又抬起頭,看向牆上那些破碎的剪紙,以及展廳深處那扇門。

她臉上的神情慢慢變得嚴肅。

「神話這下也跟爺爺一樣,變得很不開心了。」她輕聲說。

鄧布利多看著自己的孫女。

這一次,他沒有再叫她離開。

「孩子。」他輕聲說,「告訴我,妳看見了什麼?」

……

石陣下方,是一座很大的石室。

羅安原本以為,下面會是狹窄的通道,或者某種和霍格華茲守護者試煉相似的地方。可當他們沿著石階往下走,腳步聲在黑暗裡一點一點傳開時,前方卻忽然開闊了起來。

淡金色的光從地面裂縫中浮起。

一盞又一盞看不見燈座的光,在石室四周亮起。

整座石室的牆面都刻滿了壁畫。線條古老,顏色卻沒有完全褪去。樹、星辰、河流、飛鳥、獸影,還有一些羅安看不懂的盧恩符號,沿著牆壁一圈一圈延伸,像是有人把很久以前的故事藏在了天空山底下。

謝諾菲留斯慢慢停下腳步,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專注。

盧娜站在羅安身旁,安靜地望著那些壁畫。

下一刻,牆上的圖畫動了起來。

最先浮現的是一片黑暗。

黑暗裡,有一道很細的光。

那道光往上生長,慢慢抽出枝椏,舒展樹冠,根則往更深處探去。它長得很慢,卻又像本來就該長到那裡。最後,一棵巨樹撐開了整面牆。

在樹根旁,有一條小小的龍爬了出來。

樹幹上,一隻松鼠探出頭,好奇地晃了晃尾巴。

樹冠裡,一隻雛鷹張開翅膀,第一次從枝葉間滑下來,又很快拍著翅膀飛回去。

牠們圍著那棵樹奔跑、攀爬、盤旋。

有時,小龍會咬住松鼠的尾巴;有時,雛鷹會啄一下龍的額頭;有時,松鼠又會把小鷹弄得滿身都是灰。

三隻小動物在巨樹周圍玩鬧著。

可隨著巨樹越長越高,牠們也慢慢長大了。

天空被樹冠支撐起來,星辰垂落在枝頭之上。

一名披著長袍的老人走到樹下。

他的帽簷壓得很低,半張臉藏在陰影裡。可即使壁畫沒有刻出名字,羅安也知道那是誰。

老人站在樹下很久。

日升,月落。

風雪從牆面一層一層刮過。

最後,他抬起手,將一隻眼睛獻給黑暗深處的泉水。又將自己懸於世界樹上九夜,直到盧恩從他的掌心之間浮現出來。

那條龍、那隻松鼠,還有那隻鷹,都比最初長大了一些。

牠們沒有再玩鬧。

龍的金色眼眸看著泉水。松鼠停在樹幹上,尾巴不再亂晃,直勾勾的看著那位老人。鷹站在最高的枝頭,安靜地俯視著一切。
牆面上的光,慢慢變冷。

第三幅壁畫亮起。

燃燒的天空映入眼簾,海水翻湧,星辰一顆接一顆從高處墜落。

眾神的影子在遠處交錯。

因為光熄滅了。

那位被眾神愛戴的神子,隨著命運最惡劣的玩笑逝去。

此時,龍已經去到了地底。

牠盤踞在樹根深處,身體被黑暗包圍。

鷹飛上了樹冠。

牠站在最高處,看著底下的一切走向崩塌。

松鼠停在樹幹中央。

牠臉上還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可那笑意落在燃燒的天空下,卻顯得格外刺眼。

畫面繼續往前。

世界樹開始黯淡。

先是葉子一片,一片,從枝頭脫落。

接著,枝椏一根接一根乾枯下去。

最後,整棵樹只剩下黑沉沉的樹幹。

牆上的光暗了下去。

石室裡安靜得只剩幾人的呼吸聲。

就在羅安以為壁畫到此結束時,樹幹中央亮起了一點星光。

很小。

小到幾乎會被黑暗吞沒。

最後一面壁畫,也在那點星光亮起時,緩緩浮現。

松鼠重新奔跑起來。

這一次,牠臉上沒有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牠從樹根一路衝向樹冠,又從樹冠奔回樹幹中央,像是在傳遞某個再也不能被耽誤的消息。

鷹振翅高飛。

牠終於離開了原本只是觀看命運的位置,雙翼劃開黑暗,朝著遠方的陰影飛去。

地底的龍已經老得不像最初那條小龍。

牠的鱗片殘破,身軀沉重,趴在樹根旁幾乎動不了。

可牠抬起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光,比前面所有畫面都要明亮。

而在壁畫最中央,一個金髮女孩站在星空下。

她舉起一把弓。

星光落在弓弦上。

她身旁,有一道流星劃過。

像一道掠過大地與天際的奇蹟。

女孩的弓指向最後一面牆的盡頭。

令人不安的黑暗幾乎佔據了半面壁畫。

壁畫在這裡停住了。

石室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謝諾菲留斯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臉上沒有平常那種古怪又興奮的神情。

他的眼睛盯著最後那面牆,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筆記本。

「那個女孩……」

謝諾菲留斯的目光重新掃過那條龍、那隻松鼠與那隻鷹。

最後,又落回那名舉弓的金髮女孩身上。

以及她所指向的那片黑暗。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不……」他喃喃道,「不會的。這一定是我想錯了。」

羅安也聽見了他的喃喃自語,連忙轉頭看向他。

「謝諾菲留斯先生?」

謝諾菲留斯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那幅壁畫,嘴唇微微發抖。

像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卻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承認。

「拜託……不要是我想的那樣。」

「潘朵拉……」

他的眼睛恐懼地顫抖著,像是他曾經最不想看見的一幕又一次重演。 

「我該怎麼辦……」

羅安再次開口。

「謝諾菲留斯先生?」

這一次,謝諾菲留斯猛地轉頭看向他。

那雙平時總帶著荒唐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壓不住的慌亂。

「羅安……」

他的聲音顫抖著。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第十章-神話不喜歡被打擾→ #107
目錄:#96
第十二章-月亮的選擇→#109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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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月亮的選擇

羅安的手指慢慢收緊,指腹壓在魔杖柄上,關節一點一點泛白。

石室裡的壁畫仍停在牆上。那名金髮女孩舉著弓,站在星空之下,弓弦前方是幾乎吞去半面壁畫的黑暗。

盧娜站在一旁。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頭望著那幅壁畫。銀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星光、弓、黑暗,還有那個與她太過相似的女孩。

過了很久,羅安才鬆開手指。

他抬起頭,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點失落,也帶著一點不願承認的疲憊。

「回家前……在霍格華茲,我去過一個地方。」

羅安看著壁畫,像是透過它,看見了另一座藏在城堡地底的密室。

「那時候,魔法石的事情剛結束。我在校醫院裡,看見了一道金色的光痕。它從床邊延伸出去,像是在帶路。」

「阿....鄧布利多的孫女也看見了這道金色的光痕。」 

盧娜原本還望著牆上的星光,聽見這句話後,撇過頭看了羅安一眼。

「我們跟著那道光,走到霍格華茲很深的地方。那裡有一扇藏起來的門,門後是一座地圖密室。而在那裏,有著幾幅肖像。他們自稱是守護者,是守護古代魔法的人。」 

「古代魔法……」謝諾菲留斯低聲重複著,想起了潘朵拉曾經研究過的東西。 

羅安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他們提到伊萊莉雅。也就是我家族的創始人。也提到格陵蘭、世界樹,還有一條從丹麥出發的古老符文航路。」

謝諾菲留斯猛地抬起頭。

羅安這時也看向他。

「他們說,如果要找到格陵蘭真正的入口,不能直接去。需要從丹麥開始,找到那條被藏起來的路。」

他停了一下。

「也需要一個能聽見世界細微低語的人。」

謝諾菲留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他從來不是愚笨的人。

分院帽當年會把他送進雷文克勞,本就不是沒有理由的。只是潘朵拉離開之後,他太習慣把聰慧藏進古怪裡。把不安用著稀奇古怪的事物取代,把線索寫進《唱唱反調》,把那些太像真相的東西,輕輕推到荒唐那一邊。

可這一次,他後悔了。而且是,十分後悔。

暑假第一天盧娜說出的槲寄生。

他買下的車票。

丹麥、天空山、古老航路、格陵蘭、世界樹。

還有壁畫裡那個舉著弓的金髮女孩。

他的智慧將這些線索一個接一個扣在一起,一切清晰得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如果他能早一點停止用古怪掩飾自己,也許早就該察覺到哪裡不對。

但也因如此,他也寧願自己現在仍然看不懂。

因為那條線的盡頭,是盧娜。

謝諾菲留斯的膝蓋忽然像失了力。

他後退半步,撞上身後冰冷的石壁,接著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裡的筆記本掉了下去,他卻沒有去撿,只是用雙手摀住臉,從那傳出悲鳴。

「他……預言……」

他的聲音中聽不出憤怒,也不是責怪。

更像是一個父親終於看見,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越過他,伸向他唯一的至寶。

他知道那隻手叫命運。也知道自己未必攔得住。

可正因如此,那份恐懼也變成了些許的恨意。

「不要……」他啞著聲音,「不要又是這樣……」

「爸爸。」

謝諾菲留斯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向盧娜。

「不行。」

他像是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麼,聲音裡有絕望,也有不容退讓的堅定。

謝諾菲留斯踉蹌地站起身,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比剛才更急。

「不行,盧娜。妳不能去。這不是尋找彎角軒獸,也不是去海邊追一個有趣的童話。」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

「那裡有一個爸爸都擋不住的東西在等妳。我……我,我不能再失去妳了!」

盧娜低頭看著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隨後她抬起頭,看向謝諾菲留斯逐漸崩潰的眼睛。

「可是爸爸,牠不是只在等我。」

她轉頭看向羅安。

羅安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盧娜又看向那幅壁畫。

「我不想讓你難過。」她說,「也不想讓你再失去誰。」

謝諾菲留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這句話讓他的眼眶一下子更紅了。

盧娜繼續說:

「可是如果我假裝沒聽見,故事也不會因此變乾淨。黑暗也不會因為我躲起來,就忘記怎麼來找我們。」

她停了停,伸手輕輕碰了碰父親的手。

「更重要的是,祂也在等著羅安。」

謝諾菲留斯的手指顫了一下。

「盧娜……」

「對不起,爸爸。」

盧娜看著他,聲音依舊很輕。

「可是我想幫他。」

羅安猛地看向她,唇間一點血色慢慢滲出。

盧娜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她只是站在那裡。

她知道危險就在前方。

可她還是選了那條路。

就在這一刻,石室中央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震動。

牆上的壁畫再次亮起。

那名舉弓的金髮女孩轉頭看向盧娜,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流星的光微微一顫,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從壁畫中脫離出來。

羅安下意識往前一步。

它在空中旋轉,光芒交織成線,線又連成圖。

一張由星辰、符文與古老航路構成的星圖懸在半空,緩慢展開,將天空山、丹麥海岸、北方海域與更遠處覆著冰雪的格陵蘭連成一條細細的光路。

謝諾菲留斯抬頭望向那裡,臉上僅存的一點血色也徹底褪了下去。

星圖慢慢落下。可它沒有落進羅安手中,直直地飄向盧娜。

盧娜伸出雙手。

那張星圖安靜地落在她掌心。

石室裡的光隨之黯了一些。

過了很久,謝諾菲留斯才抬起頭。

他直直看向羅安的眼睛。

羅安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自己的心口被壓的喘不過氣。

「羅安……」

謝諾菲留斯的嗓音很低,卻顫得厲害。

「拜託……一定……要把我的女兒……帶回來。」

羅安沒有移開目光,也無法移開目光。

他只能重重地點頭。

盧娜低頭看著手中的星圖。

星光在她掌心裡安靜流動,細小的光沿著符文構成的路線慢慢移動,像是在提醒他們接下來該走的航道。

她輕輕收攏雙手。

星圖化成一片薄薄的光,像紙,又像月光,最後安靜地落進她的小包裡。

謝諾菲留斯看著那只小包,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他只是轉過身,慢慢往石階的方向走去。

謝諾菲留斯走在最前面,手裡仍握著那本筆記。只是那本平常總被他翻來翻去、寫滿奇怪註記的筆記,此刻被他攥得很緊,邊角都皺了起來。

盧娜走在羅安身旁。

她沒有像平常那樣說出一些有趣且天馬行空的話,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石階。

羅安幾次想開口。

最後都沒有說。

他只能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盧娜的指尖。

盧娜停了一下。

然後,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濕冷,覆著一層薄汗。

羅安這才明白,她並不像表面上那麼平靜。

石室裡最後一點淡金色光芒,在他們身後慢慢熄滅。

等他們回到地面,再回頭看去時,整個遺跡卻在眨眼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只好重新沿著小徑回到大路上。

天空山的霧已經散了不少,陽光從樹葉縫隙裡落下來,照在草葉和石頭上。外面的世界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剛才那座藏在山下的石室、那些壁畫、那張星圖,都只是霧裡的一場夢。

回旅店的路上,謝諾菲留斯一直沒有說話。

盧娜也沒有鬆開羅安的手。

等他們回到旅店時,蓋烏斯·蒙廷正站在櫃台後擦著一只玻璃杯。

聽見門鈴聲,他慢慢抬起頭,掃過眾人。

最後,那雙像被灰霧遮住的眼睛,卻在盧娜的小包上停了一瞬。

老人唇邊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看來,天空山今天沒有白等。」

謝諾菲留斯的視線倏地落到老人身上,目光變的複雜無比。

蓋烏斯卻已經低下眼,像是剛剛那句話只是他們的錯覺,繼續擦那只乾淨得不能再乾淨的杯子。

「晚餐快好了。」他說,「北方的路,最好不要空著肚子走。」

晚餐時,旅店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桌上的湯冒著熱氣,麵包籃被放在正中央,剛烤好的外皮還帶著一點脆響。若只看這些,這不過是一間山邊旅店裡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可坐在桌邊的三個人,卻都齊齊沉默著。

謝諾菲留斯不再講怪話,只是不斷替盧娜添菜、倒茶、確認她有沒有冷。 

盧娜沒有拒絕。她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抬頭看父親一眼。

羅安則盯著面前的菜餚,湯匙握在手裡,卻很久都沒有動。

這時,蓋烏斯·蒙廷端著最後一盤燉菜走了過來,放在桌邊。

「去北方的人,最好多吃一點。」老人動作很慢,語氣也像只是在提醒客人夜裡會有些冷,「那裡的風和冰雪,都很調皮的 。」

謝諾菲留斯像是被甚麼刺激到了,猛地抬起頭。 

「我們沒有說我們要去哪裡。」

蓋烏斯停了一下。

他那雙被灰霧籠罩的眼睛轉向謝諾菲留斯,明明像是看不清東西,卻又像什麼都知道。

「是嗎?」老人說,「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隨後,他像是要準備轉身離開。

謝諾菲留斯放下湯匙,聲音發緊。

「你知道去格陵蘭的路?」

蓋烏斯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像在思考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知道一些。」他說,「星鰭渡輪有一條固定的舊航道,從日德蘭北邊出發,穿過北海,再往更冷的地方去。那條航道平時不開,除非有人拿著足夠古老的票,或者提出足夠固執的要求。」

羅安抬起頭。

「能到格陵蘭?」

「能到格陵蘭附近。」蓋烏斯說,「真正的入口,要看你們是不是找對地方。」

謝諾菲留斯低頭看著桌上的湯,手指慢慢收緊。

過了很久,他才轉向盧娜。

「寶貝……」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我們……能明天再走嗎?」

謝諾菲留斯勉強笑了一下,可那個笑容很快就撐不住了。

「我想再多陪妳一會兒。」

盧娜沒有說任何話,她只是輕輕伸手,碰了碰父親放在桌上的手。

蓋烏斯這時也很『善解人意』 的再次開口。 

「星鰭渡輪明天黎明前會經過北邊的舊碼頭。」

「它不等遲到的人。」蓋烏斯說,「也不喜歡空著肚子上船的人。」

謝諾菲留斯盯著他那雙灰霧籠罩住的眼睛。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蓋烏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也許是因為我年紀大了。」他說,「老人總會在不該多管閒事的時候,多說幾句。」

羅安看著他手杖杖頭那道幾乎被磨平的蛇形紋路,若有所思。

蓋烏斯沒有再解釋。

他轉身回到櫃台後,繼續擦著他的玻璃杯。

「吃吧。」他說,「北方的風已經在路上了。」

……

哥本哈根-童話之廳。

阿斯翠雅正低頭翻看一本從殘破展櫃裡找到的故事書。

書頁邊緣有被詛咒腐蝕過的痕跡,幾行字已經模糊不清。她的手指輕輕停在其中一頁上,像是在聽那些沒能被讀完的句子。

忽然,她抬起頭。

那雙眼睛越過破碎的剪紙、封鎖咒與童話之廳的牆,直直望向天空山的方向。

「爺爺。」

鄧布利多放下手中的殘碎紙片,轉頭看她。

「怎麼了,孩子?」

「羅安找到路了。」

鄧布利多的神情沒有太多驚訝,也沒有太多疑惑。

像是早就知道羅安現在也在此地一樣。

「羅安?」他輕聲問,「妳確定?」

阿斯翠雅點了點頭。

又很快搖了搖頭。

「不是很確定。」她說,「但我知道,他現在一定又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了。」

鄧布利多看著她,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微微閃了閃。

「那我們可能也要加快腳步了。」

第十一章-當神話開始擔憂→ #108
目錄:#96
第十三章-一名父親最後的倔強(上)→#110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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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一名父親最後的倔強(上)

黎明還沒有到來。

天空山附近的旅店仍沉在一片漆黑的夜色裡,窗外的林影安靜地伏在地平線上,像某種在黑暗中閉著眼的巨大生物。遠處湖面沒有一點波光,只有偶爾吹過的風,會把水草與木牆的氣味送進走廊。

羅安站在旅店門口,把斗篷的領口拉高了一點。

盧娜站在他身旁,淺金色的頭髮被清晨前的風輕輕吹起,她懷裡抱著的小包中,莫比烏斯異常的安靜。

就像牠也察覺到,接下來的路和之前不一樣了。

謝諾菲留斯走在最後。

他沒有像平常那樣一邊走一邊說話,也沒有突然開始解釋某種聽起來像胡說八道、卻又可能是真的北方傳聞。他只是反覆檢查自己的筆記、地圖,還有盧娜斗篷上的扣子。

「圍巾呢?」他忽然問。

盧娜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

「在這裡,爸爸。」

「手套呢?」

盧娜舉起手。

「也在這裡。」

「如果風突然開始倒著吹,記得不要立刻轉頭。」謝諾菲留斯說,「那可能是克拉肯正在玩耍,要是嚇到牠了可不好。」

盧娜很認真地點點頭。

「我會假裝沒有看見牠。」

謝諾菲留斯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什麼。

可最後,他只是低頭把盧娜的圍巾又拉緊了一點。

羅安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平常的謝諾菲留斯是古怪的,是跳脫的,是好像隨時能從口袋裡掏出一份關於月亮蛙與蜂蜜酒關係的研究手稿的人。

可現在,他看起來完全不像《唱唱反調》的主編,也不像那個敢把全世界都寫進奇談怪論裡的巫師。

旅店門口,蓋烏斯·蒙廷早已等在那裡。

這位丹麥巫師仍穿著那件舊外套,手裡提著一盞沒有點燃的燈。燈罩裡沒有火,只有一點很淡的藍光,像是從很深的冰層底下透出來。

「星鰭渡輪不喜歡等人。」蓋烏斯說,「尤其是在它知道自己要往北走的時候。」

「它知道?」謝諾菲留斯問道。

「船當然知道。」蓋烏斯慢慢說,「去格陵蘭的船,總會比普通船更懂得害怕。」

蓋烏斯沒有解釋更多,只是轉身往旅店外的小路走去。

「走吧。」他說,「黎明前的碼頭,不會自己等到天亮。」

他們沿著小路往北走。

天空山在身後逐漸退遠,林影變得更深,空氣中的湖水味漸漸清晰了起來。

盧娜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羅安轉頭看她。

盧娜靜靜地望向那條被黑暗覆蓋的小路盡頭。

「風在說話。」她輕聲說。

謝諾菲留斯立刻緊張地看向她。

「它說什麼?」

「它說,樹因為不請自來的客人正在哀鳴。」

羅安牽起了她的手,只是有些用力。

蓋烏斯的腳步也停了一瞬,可很快又重新邁上了前路。

「那就別讓它繼續等下去了。」他低聲說。

小路盡頭是一座湖邊的舊碼頭。

碼頭比羅安想像中更小,也更破舊。幾根木樁斜斜插在水邊,繩索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木板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霜。遠處的湖面一片漆黑,看不清盡頭,只能聽見水拍在岸邊的聲音。

謝諾菲留斯看了看四周,皺起眉。

「它遲到了?」

蓋烏斯把手中的藍燈舉起來。

「不。」他說,「是你看得太像一個普通旅客了。」

謝諾菲留斯似乎想反駁。

可就在這時,水面忽然亮了一下。

一條細細的銀色線條,從黑暗的水面下方緩緩浮現。

羅安很快認出了那艘船。

可這一次,星鰭渡輪不像他們昨夜搭乘時那樣只是靜靜停在碼頭邊。它從湖霧與黑水深處浮上來時,整個龐大的船身都顯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古老,像一頭從深海裡醒來的大鯨魚,正緩慢地把背脊露出水面。

船停在碼頭邊。

一條繩索自己從船側滑出,纏上木樁。船板慢慢放下來,落在碼頭上時,只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動。

船板盡頭站著一名船員。

他穿著厚重的深色外套,臉藏在高高的衣領與帽簷陰影下。羅安看不清他的長相,只能看見他伸出的手很白,白得像長期沒有曬過太陽。

「前往格陵蘭,是嗎?」船員說。

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一樣。

就在這時,盧娜懷中的小包微微動了一下。

那張星圖自己從包裡滑了出來,懸在半空,柔和的星光從紙面上亮起。那些細小的光點緩慢移動著,像是在替他們回答。

船員低頭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神情微微變了。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輕做了一個羅安看不懂的祈禱手勢,然後轉身讓開道路。

「請各位上船。」

謝諾菲留斯沒有動,他眼光複雜的看向蓋烏斯。

「你會去嗎?」

蓋烏斯搖頭。

「我的路只到這裡。」

謝諾菲留斯的臉色變了一點。

「什麼意思?」

蓋烏斯看向羅安,又看向盧娜,最後才看向謝諾菲留斯。

「有些旅程,送行的人不能走太遠。」他說,「否則他就不是送行,而是在搶走旅人的路。」

謝諾菲留斯的表情變得不太好看。

「我不是送行的人。」他說,「我是盧娜的父親。」

「所以你才能走到格陵蘭。」蓋烏斯回答。

謝諾菲留斯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空白了一下。

接著,他露出一個很不自然的笑。

「這聽起來像某種很糟糕的北方笑話。」他說,「而且我必須說,它缺乏必要的鋪墊,也沒有很好地照顧聽眾感受。」

蓋烏斯沒有笑。

「我也希望它只是笑話。」他說。

風從碼頭上吹過。

盧娜的圍巾被風揚起,又被謝諾菲留斯伸手按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手指微微用力。

「我們先上船。」他說。

羅安聽出來了。

謝諾菲留斯在害怕。

他們腳步輕得像風,卻又沉得像壓著整片北方的雲,踏上了星鰭渡輪。

船板在腳下微微起伏,卻不像普通船隻那樣讓人暈眩。它更像踩在某種活物的背上,安靜、沉穩,卻隱隱有自己的呼吸。

這一次,船艙裡空蕩蕩的,沒有其他旅客同行。

盧娜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羅安則坐在她旁邊。

謝諾菲留斯坐在對面,卻始終沒有真正坐穩。他一會兒摸摸口袋裡的筆記,一會兒確認盧娜的圍巾,一會兒又看向窗外。

渡輪伴著一聲低沉的嗡鳴離岸了。那聲音像巨鯨在深海裡拖長的低鳴。 

銀色的水波在船底一圈一圈盪開,接著不再只是往湖面擴散,而是向上浮起。那些光像被船尾的星輪牽引著,化成一道看不見盡頭的水路,從漆黑的湖面一路延伸到夜空深處。

下一刻,星鰭渡輪沿著那道銀色水路,離開了湖面。

舊碼頭、蓋烏斯與那盞藍燈,很快被霧吞沒。

窗外的黑暗慢慢變得深不見底,星光和月光都消失不見。

盧娜忽然把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了羅安的手指。

羅安低頭看去。

她沒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窗外。

「海變得很安靜。」盧娜說。

羅安也看向窗外。

他們已經升得很高。

遠處的湖面像一塊深色玻璃,沒有浪,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更遠的地方,黑暗連成一片,像名為未知的恐懼正在夜色裡無聲張開。

過了很久,謝諾菲留斯忽然開口。

「盧娜。」

盧娜轉頭。

謝諾菲留斯看著她。

他似乎想像平常那樣說些胡話。比如提醒她不要相信北方海鷗,或者告訴她格陵蘭的雪如果太白,可能是在假裝無辜。

可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說:

「如果到了那裡,我要妳跟緊我。」

盧娜眨了眨眼。

「好。」

謝諾菲留斯像是還不放心,又看向羅安。

他的目光比平常重很多。

「你也是。」

羅安沒有開玩笑,也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我會跟緊你們的。」

謝諾菲留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低頭翻開筆記,像是終於找到一件能讓自己不那麼慌亂的事情。

可是羅安看見了。

那本筆記被他拿反了。

船艙裡只剩星鰭渡輪低沉的鳴響從木板下方傳來。

窗外的黑暗仍舊很深。

可不知過了多久,那片黑暗的邊緣開始慢慢變淡。

一縷很薄的金色,從遙遠的天際滲了出來。

起初,它只是雲層後方一點不太明顯的光。接著,那光越來越亮,像有人又為這世界點上了一盞明亮的燈。

羅安轉頭時,正好看見那道光落在盧娜臉上。

她靠著窗,淺金色的頭髮被黎明染得更淡,睫毛上像沾著一層細碎的光。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窗外,像正在聽某個很遠的聲音。

那一瞬間,羅安忽然覺得她很傻,卻又很遙遠。

一個失去了母親,卻仍然願意跟他一起走向北方的孩子。

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一堆傷痕,卻還是傻傻地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盧娜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你看起來像吞了一隻很憂鬱的騷擾虻。」她輕聲說。

羅安怔了一下。

然後他低聲說:「我只是在想,妳可以不用來的。」

盧娜看著他,黎明的光落在她銀灰色的眼睛裡。

「可是我已經來了。」她說。

羅安依舊靜靜的。

盧娜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仍握在一起的手指,聲音很輕。

「而且,我覺得如果我不來,我……我會後悔。」

對面的謝諾菲留斯忽然咳了一聲。

「我必須提醒你們,」他說,聲音比平常乾澀一些,「在正式抵達格陵蘭前,討論太憂鬱的事情,可能會吸引北方悲傷海鷗。牠們非常擅長在人的帽子上留下不合時宜的紀念品。」

盧娜認同的點點頭。

「牠們也許只是想表達關心。」

「那牠們表達關心的方式非常糟糕。」謝諾菲留斯說。

這句話讓船艙裡短暫地多了一點平常的味道。

但那味道很快就散了。

窗外的景色開始改變。

黑色的海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的天空,以及被冰層切割成無數碎片的水面。遠處的山脊被雪覆住,像沉默伏在天邊的巨獸。更遠的地方,隱約能看見幾點微弱的燈光。

那是屬於麻瓜世界的燈火。

與魔法截然不同——科技的燈火。

謝諾菲留斯也看見了。

握住欄杆的手越收越緊了。

星鰭渡輪開始下降。

銀色的水路在船底慢慢收束,渡輪穿過厚重的雪雲,落向一座未知的港口。

沒有熱鬧的人聲,沒有明亮的燈火,也沒有等待旅客的馬車或巫師商店。那裡只有一座半埋在雪裡的木製碼頭,孤零零地伸向一片半冰封的湖泊。湖面黑白交錯,碎冰在水中緩慢碰撞,發出細微而冰冷的聲音。

天空下著鵝毛大雪。

雪花落在船窗上,很快又被風捲走。

謝諾菲留斯看著窗外,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就算是格陵蘭,八月也不該下這樣的雪。」

渡輪停靠在碼頭邊。

船板放下時,外頭的冷風一下子灌了進來。盧娜的頭髮被吹得往後揚起,羅安伸手替她按住斗篷,謝諾菲留斯則立刻把她的圍巾又拉緊了一次。

「下船吧。」船員說。

他的聲音仍舊沙啞,卻比先前更低,像是不願在這裡多做停留。

三人走下渡輪。

靴子踩上碼頭的那一刻,木板發出一聲像是不堪重負的悶響。

羅安回頭看向渡輪。

星鰭渡輪沒有選擇繼續待在這裡。

那艘巨大的船輕輕震了一下,船身周圍的銀色水波再次浮起。它像一頭不願在這岸邊久留的鯨魚,緩慢轉身,沿著水與雪之間的縫隙升向灰白的天空。

很快,它就消失在風雪裡。

碼頭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還有那張懸在盧娜身前的星圖。

星圖上的光點微微顫動,像是在雪中辨認方向。片刻後,其中一條細細的銀線延伸出去,指向港口後方被白雪覆蓋的小路。

謝諾菲留斯盯著那條線。

「看來我們還要走一段路。」他說。

遠方麻瓜聚落的燈光被雪幕隔得很淡,像隨時會熄滅。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座陌生港口,也沒有人看見三個巫師在黎明後的大雪裡,跟著一張自己發光的星圖走進山間。

湖泊被拋在身後,風從山谷間灌來,雪也越下越大。起初還能看見遠處的岩壁與枯草,到了後來,視線裡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謝諾菲留斯也不再說話。

他只是緊緊地走在盧娜身旁,一隻手始終搭在她肩上,像只要他稍微鬆開,風雪就會把她從自己身邊帶走。

盧娜沒有掙開。

她只是偶爾抬起頭,看一眼星圖,又看一眼前方越來越深的山谷。

羅安走在另一側。

他感覺到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那像是一條早就存在於這片土地上的界線,正隨著他們的接近而一點點甦醒。

越往前走,三人的胸口就越沉,空氣也越冷。某種古老的力量無聲壓在山谷裡,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判斷他們每一個人是否有資格繼續前進。

終於,星圖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道狹窄的谷口。

兩側岩壁高高聳起,被厚雪覆蓋,像兩扇半開的白色巨門。谷口深處沒有任何動物的足跡,也沒有任何人類經過的痕跡。

只有風雪從裡面吹出來。

謝諾菲留斯的手指猛地收緊,莫名的感覺竄上他的心頭。

可他只是用力閉了一下眼。

下一刻,他像是把那點寒意硬生生壓回心底,重新抬起頭時,臉上甚至還扯出了一點勉強的笑。

「好了。」他說,「我們繼續走吧。」



第十二章-月亮的選擇→ #109
目錄:#96
第十四章-敬請期待→#111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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