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長篇連載】霍格華茲:星空下的世界樹|原創主角×群像冒險|每週一、三、五單更|週六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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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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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盜火者 

好消息是,他們找到了消失櫃。

壞消息是,他們完全沒有辦法把它帶走。

這件事比羅安想像中還要尷尬。

那只黑色木櫃安靜地立在破舊教室的盡頭,櫃門上那些細密而古老的魔文,仍在羅安的水晶魔眼裡緩慢流動。它看起來像一件被遺忘多年的舊家具,可無論他們怎麼嘗試,它都固執得像是被整座霍格華茲按在了原地。

眾人試過了漂浮咒和縮小咒。

可都沒有用。

弗雷德和喬治甚至非常自信地表示,他們有一種「專門用來讓費爾奇的拖把自己飛走」的改良咒語。

結果也沒有任何用處。

魔咒落在櫃門上,只讓那些魔文短暫亮了一下,像是被吵醒的老巫師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然後又重新沉默下去。

而在消失櫃旁邊,其他幾件同樣被白布遮蓋住的東西,也被他們一一掀開查看。

其中一件是一個殘破的鳥籠。籠身雖然生鏽,頂端卻還能看出幾道像羽翼般展開的精緻紋路。

另一件是一口骯髒的鍊藥鍋。鍋底厚厚地結著黑色污垢,卻隱約能看見邊緣刻著一圈古老的草藥紋章。

最後一件,則是一只被鎖住的長方形箱子。

箱子比普通行李箱更狹長,外殼是深色木料,邊角包著已經生鏽的金屬。上面的鎖孔形狀很奇怪,像某種古老符號。

最後,他們只能先把所有白布重新蓋回去,盡可能不留下太多痕跡,然後離開那間教室。

這是羅安第一次覺得,找到答案有時候比找不到答案更麻煩。

因為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變成了——

他必須請一位教授幫忙。

而最合適的人,毫無疑問是麥格教授。

這也是最糟糕的人選。

倒不是因為麥格教授不講道理。

而是因為她太講道理,也太重視規矩。

她一定會問清楚每一個細節。

為什麼你們要尋找消失櫃?

你為什麼知道霍格華茲有一只消失櫃?

你要用它做什麼?

另一端在哪裡?

這些問題裡,隨便哪一個都足以讓羅安頭痛好幾天。

所以接下來幾天,羅安徹夜思考,反覆推敲細節。

他把每一個可能被麥格教授追問的問題都寫下來,再一一刪掉不夠合理的回答。

最後,他終於拼出了一個幾乎沒有破綻的說法。

而這個說法也成功說服了麥格教授。

或者說,成功說服了一半。

另一半,大概是因為麥格教授也看得出來,這群學生如果沒有教授幫忙,說不定反而會用更危險的方法偷偷研究。

於是,在一個下午,那個消失櫃被麥格教授親自施咒,從那間廢棄教室移到了羅安先前申請過的煉金教室裡。

而代價,是跟申請煉金教室時一樣的條件。

「在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之前,任何人都不准進入消失櫃。」

麥格教授站在煉金教室門口,神情嚴厲得讓人相信,只要有人觸犯這條規矩,她絕對能把對方變成小豬一整天。

「任何人,戴斯汀先生。我希望你明白,這個詞裡也包括你。」

羅安非常誠懇地點頭。

「我明白,教授。」

「每日研究紀錄必須送到我這裡。」麥格教授繼續說,「由我檢查後,再交給鄧布利多校長過目。」

羅安再次點頭。

「我會照做。」

「不得在無人旁觀的情況下單獨進行實驗。」

「是。」

「不得進行任何人體測試。」

「是。」

「不得把這件事告訴更多學生。」

「是。」

麥格教授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也不得讓衛斯理先生們把它改造成惡作劇道具。」

羅安沉默了,然後望向雙胞胎。

旁邊的弗雷德和喬治同時露出非常受傷的表情。

「教授,這真是對我們人格的嚴重誤解。」弗雷德說。

「我們頂多只是對它的惡作劇潛力保持學術上的好奇。 」喬治補充。

麥格教授冷冷地剜了他們一眼。

雙胞胎立刻安靜了。

最後,在羅安連連保證之下,這件事情才算是解決了一半。

而另一半,很快又變成了新的問題。

他們確實從消失櫃的魔文裡找到了關鍵。

在赫敏的資料查證、雙胞胎的煉金點子,以及麥克爾幾乎累到懷疑人生的組裝協助下,羅安終於抹去了原本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但屏障消失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並不是一條穩定通道。

而是一片破碎的空間。

那通道現在看起來像一條被摔裂的玻璃走廊,碎片之間閃著淡淡的銀光。某些地方能看見另一端的影子,某些地方卻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通道不是完全不能走。

但如果真有人硬闖,大概需要在那些懸浮碎片之間跳躍、攀爬、翻越,像是在一條隨時會崩塌的路上跑酷。

而一旦踩錯。

誰也不知道會掉到哪裡去。

也許是另一端。

也許是虛空。

這個結果讓羅安徹底陷了進去。

他開始變得像是著了魔。

他待在煉金教室裡,一待就是好幾天。

食物是賈斯汀送來的。

有時候那份食物被吃了幾口。

有時候等到賈斯汀下一次進來時,原封不動地放在原地,早就冷了。

羊皮紙堆滿了桌面。

地上散落著被劃掉的符文圖。

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計算和推演。

弗雷德和喬治一開始還會興致勃勃地參與討論,可到後來,就連他們都開始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羅安。

赫敏更不用說。

她看見羅安一邊揉著額角,一邊繼續在羊皮紙上寫下新的符文組時,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最後,賈斯汀做出了決定。

他去找了麥格教授。

於是那天下午,煉金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戴斯汀先生!」

麥格教授嚴厲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連旁邊看著的赫敏、麥克爾和雙胞胎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羅安坐在桌前,手裡還拿著羽毛筆。

他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頭髮比平時凌亂許多,甚至已經有些發油。面前攤開的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推演、註記與一次次修改過的思路。

他抬起頭,看見站在那裡的麥格教授,這才默默把羽毛筆放了下來。

然後,非常熟練地低下頭。

麥格教授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上一次正常休息是什麼時候?」

羅安沉默。

「你上一次完整吃完一餐是什麼時候?」

羅安繼續沉默。

「你是不是認為,只要你不回答,我就會當作沒有這回事?」

羅安很小聲地說:

「不,教授。」

「很好,至少你還知道這一點。」麥格教授的語氣沒有半點緩和,「那麼,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會從方列里先生那裡聽說,你已經連續幾天把自己關在這間教室裡,幾乎不吃不睡,只為了研究一個我已經明確告訴你必須謹慎對待的危險煉金物品?」

羅安低著頭。

「我只是差一點就能——」

「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打斷他,聲音冷颼颼的,「我知道你對煉金道具很有興趣,也知道你確實有天分。但無節制的探索,只會讓你掉進名為知識的深淵。」

羅安閉上嘴。

弗雷德小聲對喬治說:

「真有意思,很少看見我們的材料顧問被罵這麼慘。」

喬治點頭:

「也許再多幾次他就能理解我們創造惡作劇道具的精神了。」

麥格教授猛地轉頭看向他們。

「衛斯理先生們。」

雙胞胎立刻站直。

麥格教授眯起眼睛。

「別忘記你們在黑湖做出的事情。和之後做出的保證。」

弗雷德和喬治的表情同時僵了一下。

那天的事之後,麥格教授原本確實打算禁止他們繼續跟著羅安使用這間煉金教室。

最後還是因為羅安替他們保證,再加上他們確實展現出了不錯的煉金天分,麥格教授才勉強願意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也正因如此,雖然雙胞胎嘴上仍然天天說著要做出更多驚天動地的惡作劇道具,但他們的思路其實已經悄悄改變了不少。

至少現在,他們會先思考自己的惡作劇道具會不會真的傷到人。

會不會造成難以收拾的結果。

這在他們看來,已經是非常負責任的進步了。

麥格教授又轉頭回去,看著羅安沉默的樣子,臉上的怒意沒有立刻消失。

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羊皮紙、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推演,最後停在那個安靜立在角落裡的消失櫃上。

「從現在開始,」她冷冷地說,「誰也不准再接觸消失櫃。」

羅安猛地抬起頭。

「教授——」

「這不是商量,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打斷他,「這是一項通知。」

煉金教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弗雷德和喬治也不再竊竊私語。

麥格教授抬起魔杖,杖尖輕輕一點。

幾道銀色鎖鏈般的光芒從空氣中浮現,迅速纏上消失櫃。下一秒,那只沉重的黑色木櫃緩緩離開地面,懸浮在半空中。

「在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以前,任何人都不准再碰它。」麥格教授說,「我會先將它交給鄧布利多校長保管。」

說完,她重新看向羅安。

那雙眼睛依舊嚴厲,可在嚴厲底下,又藏著一點無法忽視的關切。

「你很有天分,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說,「但天分不是讓你把自己消耗到站都站不穩的理由。知識值得追求,可如果追求知識的人先倒下了,那再偉大的成果也沒有意義。」

羅安低下頭。

「……是,教授。」

「很好。」麥格教授說,「現在,收拾你的東西。這週之內,你不准再留在這間教室。」

羅安抬起眼。

麥格教授的語氣沒有半點退讓:

「好好去休息,或者像其他小巫師一樣,趁假期最後一天做點正常學生該做的事。」

羅安看向那只被銀色鎖鏈纏住的消失櫃。

他已經很接近了。

只差一點。

只差一個能在通道屏障消失後,支撐住空間穩定性的東西。

可他也知道,麥格教授是對的。

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繼續研究。

最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我會等霍恩海姆教授回來。」

「希望如此,戴斯汀先生。」

麥格教授說完,便帶著那只被銀色鎖鏈纏住的消失櫃離開了煉金教室。 

直到教室門在眼前關上,羅安仍看著那個差點讓他變得像瘋魔一樣的消失櫃。

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太傷心了,我們親愛的材料顧問。」

喬治也走到另一邊,語氣沉痛地說:

「它只是暫時離開你。」

「說不定等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你們還能重新開始一段被教授嚴密監視的關係。」弗雷德補充。

羅安慢慢轉頭看向他們。

「謝謝,」他說,「聽完更難過了。」

「行了吧。」賈斯汀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現在第一件事,是先去填飽肚子,然後再去睡個好覺。」

羅安剛想說什麼。

賈斯汀立刻抬手打斷。

「我可不信你不餓。」

「……」

「也別跟我說你不睏。」

「……」

「反正你想說什麼都沒用。」

羅安張了張嘴。

可賈斯汀卻直接走過來,把羅安桌上的羽毛筆拿走。

羅安看著空掉的手。

「那是我的羽毛筆。」

「現在被沒收了。」賈斯汀說,「等你吃完晚餐再還你。」

最後,羅安還是被他們半推半送地帶出了煉金教室。

走廊裡的空氣比教室裡清新許多。

陽光從高窗斜斜落下,照在石地板上,暖得有些不真實。羅安走了幾步,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頭重腳輕。

他抿了抿唇:

「海格等得很難受。」

「我知道。」賈斯汀說。

「諾柏塔也不能一直——」

「羅安。」賈斯汀直接打斷他,沒有讓他把後面的話說完,「如果你倒下了,所有事情的進展只會變得更慢。」

麥克爾在前面回頭,語氣故意拖長:

「而且如果你因為研究櫃子餓暈,這個暈法真的很丟臉。」

弗雷德立刻接上:

「《赫夫帕夫天才少年敗給晚餐》。」

喬治點頭:

「很適合登上校刊。」

赫敏終於忍不住說:

「霍格華茲根本沒有校刊!」

「現在沒有。」弗雷德說。

「但有了這個標題之後,說不定就會有了。」

羅安看著他們,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大家明顯鬆了一口氣。

等他們走進禮堂時,晚餐剛好開始。

賈斯汀親自把一盤熱騰騰的食物推到羅安面前。

羅安看著那盤晚餐,又看了看旁邊一圈盯著他的人。

最後,他挖了一勺馬鈴薯泥放進嘴裡。

「……」

好吧。

他或許得承認,這次他的確把自己逼得有些太狠了。

狠到連馬鈴薯泥都變得很好吃了。

晚飯過後,雖然大家明令禁止羅安再回到煉金教室,但去珍獸室和神奇動物們待一會兒,倒是沒有太多人反對。

當然,跟諾柏塔玩是不用想了。

那隻小火龍的玩樂方式,對現在的羅安來說有些太過刺激。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韋恩看著不遠處正和獨角獸相處得十分融洽的羅安,百思不得其解地說,「獨角獸不是比較願意親近純潔的女性嗎?赫敏和阿斯翠雅我能理解,但羅安……」

他停了一下,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難道他其實是女生?」

「你可以現在過去問一下。」弗雷德說。

「或許羅安會給你答案。」喬治慫恿道。

「但更高的可能,是他會直接給你一拳。」弗雷德竊笑著。

韋恩深思熟慮了一秒。

「我決定尊重神奇動物的選擇。」

聽著他們的對話,麥克爾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這隻獨角獸的精神真的越來越好了。」他看著那隻安靜低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羅安手掌的獨角獸,「也多虧鄧布利多校長願意花一大筆錢,去買那些昂貴的藥材給牠治療。」

「還有海格。」赫敏輕聲補充。

「對,還有海格。」麥克爾點頭,「雖然他來不了珍獸室,但這幾天幾乎天天托人把草藥、用獨角獸毛編織而成的繃帶,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補品送過來。」

榮恩想起海格前一天塞給他的那一大包東西,表情有些複雜。

「你們能想像我看到那一堆獨角獸毛繃帶時有多不可置信嗎?」他說,「那可是我數都數不清的金加隆啊!我甚至有一瞬間希望現在受傷的是我,這樣我就能知道被金加隆包起來是什麼感覺了。」

赫敏立刻瞪了他一眼。

「榮恩。」

「我只是說說。」榮恩小聲辯解。

另一邊,夕陽落在獨角獸身上,將牠的毛髮染成一層溫柔的金色。但仔細看去,那原本銀白的毛色仍有些黯淡,側腹的傷口也還沒有完全癒合。

可至少,比起先前在禁林裡那副悽慘的模樣,牠已經好上太多了。

羅安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牠的脖頸,又拿起馬刷,順著牠的毛髮一下一下地梳理。

獨角獸低下頭,用鼻尖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羅安被推得晃了一下。

「好好,我等等就去休息。」他低聲說,「你也要多注意一點。」

獨角獸低低地嘶鳴了一聲。

「請務必小心,以太輝光所眷顧的孩子。」

羅安的手頓了一下。

「我都說了,叫我羅安就好。」

「牠剛才在說什麼?」

不知不覺間,歐內斯特已經湊到了羅安旁邊。

可他才剛靠近,獨角獸便猛地抬起頭。

牠原本溫順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警惕,前蹄也不安地踏了一下地面,銳利的直角直直地指向歐內斯特。

歐內斯特立刻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

「哇,好吧,好吧。」他很識相地說,「我離你遠一點就是了。」

他看起來倒也沒有太驚訝。

因為從第一天她睜眼開始,她對歐內斯特的態度就是這樣了。這隻獨角獸對其他男生的反應最多只是嫌棄,頂多不太願意靠近。

可一旦歐內斯特接近,牠的反應就會特別大。

羅安安撫似地摸了摸獨角獸的脖頸。

「沒事。」他低聲說,「他不會傷害你的。」

獨角獸仍盯著歐內斯特。

片刻後,牠再次低低嘶鳴。

「離開! 槲寄生下最後抽芽的比雅坎(Bjarkan)。」 

羅安皺起眉。

「……這是什麼意思?」

獨角獸的耳尖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回覆羅安的疑惑。

牠只是慢慢低下頭,重新靠回羅安身邊,像是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耗去了太多精神。

歐內斯特站在不遠處,挑了挑眉。

「所以牠是真的討厭我?」

羅安轉頭看向他。

歐內斯特笑了一下,語氣聽起來仍和往常一樣輕鬆。

「放心,我不會受傷的。畢竟被獨角獸嫌棄,聽起來也算是一種很罕見的經歷。」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

可在沒有人看見的角度裡,歐內斯特臉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來。

夕陽斜斜落在他的側臉,將他的神情切在明暗交界之間。




第六十六章-禁止的房間→ #75
目錄:#11
第六十八章-被扯動的線    → #77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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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被扯動的線 

復活節假期結束後,一座沉重的大山也悄然壓上了所有學生的肩膀。

那就是——期末考試。

他們只剩下兩個月,得把這一學年學過的東西有條不紊地重新塞回腦子裡。

但對羅安他們而言,還有另一件更加沉重的事,始終壓在心頭。

又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

教室裡依舊瀰漫著濃重的大蒜味。

奇洛教授站在講台前,紫色的頭巾裹得嚴嚴實實,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他說話時仍舊結結巴巴,手指也不時神經質地抓緊講桌邊緣,看起來和過去沒有太大差別。

至少,對不知道他真面目的人來說是這樣。

「今、今天……我們繼續講……防禦黑、黑暗生物時……最基礎的……」

他的結巴依舊沒有改善。

甚至相比聖誕節前那段時間,似乎還變得更加嚴重了。

對其他學生而言,聖誕節後那段氣色稍有好轉的日子,或許只是奇洛教授短暫的迴光返照。

可在羅安眼裡,這一切卻顯得很不正常。

因為他知道,阿斯翠雅並沒有因為得知伏地魔的存在,就停止送去那瓶能夠撫慰詛咒的魔藥。

恰恰相反。

自從禁林那一夜,看見奇洛身上那點仍未熄滅的希望後,她送去的魔藥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奇洛的手指僵在講桌邊緣,指節微微發白。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提住了,連呼吸都變得不太自然。

但奇洛很快又恢復了。

他低下頭,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繼續用那種顫抖的聲音講課。

「遇、遇到黑暗生物時……第一件事……是保持冷、冷靜……」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可笑。

因為講出這句話的人,看起來比教室裡任何一個學生都更不像能保持冷靜。

但相比於底下竊竊笑著的小巫師們,羅安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不對。

但又不是完全不對。

有哪裡變得更僵硬了。

就像一個原本還能自己行走的人,現在被迫按照別人的力道抬手、轉身、開口。

就像一個……

木偶。

這堂課比所有人想像中都更加漫長,或許已經可以跟斯賓教授的魔法史相提並論,甚至更甚。

等到下課鈴聲響起時,許多人幾乎是鬆了一口氣般開始收拾東西。

羅安也合上書本。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時,講台前傳來了奇洛的聲音。

「戴、戴斯汀先生……」

羅安剛站起來一半,動作便停住了。

教室裡,哈利幾人也幾乎同時轉過頭。

奇洛站在講台旁,頭微微低著,紫色頭巾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能、能否請你留下來一下……不、不會占、占占用你太多時間的。」

哈利的臉色立刻變了。

賈斯汀也在羅安耳邊低聲說:

「羅安——」

奇洛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視線,肩膀微微顫了一下,聲音更小了些。

「只是……只是一些課後的事……」

羅安看了奇洛一會兒。

如果真是伏地魔,他應該不至於選在剛下課、走廊外還全是學生的時候動手。

更何況……

萬一想留下他的,其實真的是奇洛本人呢?

「好。」

赫敏明顯想說什麼,哈利也像是想留下來。

但羅安先一步看向他們,輕輕搖了搖頭,給了他們一個安心的眼神。

赫敏咬了咬唇,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哈利的手指在書包帶上收緊了幾秒,也只能跟著其他人走向門口。

隨著最後一個學生將門關上,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奇洛僵硬地站在講台前,低著頭,許久都沒有說話。

羅安沒有走近。

他只是站在原地,右手自然地垂在袍袖旁,指尖離魔杖很近。

「教授,是怎麼了嗎?」

奇洛慢慢抬起頭。

那張蒼白的臉上,表情仍然怯懦,嘴唇也微微發抖。

但他的眼神,卻有一種羅安說不出的空洞。

下一刻,奇洛用那種熟悉的結巴聲音開口。

「戴、戴斯汀先生……你最近中午……怎、怎、怎麼都不來了?」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動。

「是、是我的教學品質變差了嗎?」

羅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聽起來像奇洛。

但完全沒有奇洛說話的感覺。

語氣、停頓,甚至那點膽怯的顫音,都像得幾乎沒有破綻。

可就是太制式了。

甚至連結巴卡住的位置,都精準得令人細思極恐。

就像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奇洛本人。

而是一具站在舞台中央的木偶。

有人在他的上方牽著線,替他擺出表情,也替他念著早已寫好的台詞。

教室裡異常寂靜。 

奇洛緩緩偏過頭,那雙眼睛一動不動地落在羅安身上。

片刻後,那張怯懦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猙獰而戲謔的笑意。

「啊……真是敏銳呢……」

羅安立刻抬起魔杖。

可對方比他更快。

一道無聲的魔法猛地打到他身上。

同時恐懼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中。

羅安只是眨了一下眼,眼前的教室便消失的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月光,以及刺骨的雨。

他正跪在濕冷的草地上,懷裡抱著一個輕飄飄的人。

濕漉漉的淡金色長髮散在他的手臂上,像被夜色浸濕的月光。那雙平時總是帶著些許飄忽笑意的眼睛變得空洞,再也沒有那種靈動又古怪的光。

「盧娜……?」

羅安的聲音顫抖著,連抱住她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像是在抱著一個極易破碎的瓷娃娃。 

盧娜安靜地躺在他的臂彎裡,那雙空洞的眼睛仍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她的身體沉得像整個世界都壓在他懷裡。

可又輕得像下一秒就會被風吹散。

羅安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那一瞬間,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的世界像是在眼前安靜地碎掉了,而他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接住其中任何一片。

不。

不對。

羅安猛地抬起頭,看向那輪虛假的月亮。

這不是現實。

盧娜不在這裡!

她也不會在這裡!

他更不會允許這樣的結局發生!

這……只是一個可笑的恐懼!

羅安的眼底,紫色的火焰驟然騰起,像剛被烈火燒透後重新凝成的琉璃,清澈而鋒利。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

黑魔法防禦術教室重新出現在眼前。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滲出冷汗,握著魔杖的手也在微微發顫。

而奇洛——不,應該說是伏地魔,正站在講台前看著他。

那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快。」

它輕聲說。

那聲音裡沒有讚賞,只有一種像貓看著老鼠掙扎時的愉悅。

「真好奇你看到了什麼恐懼,戴斯汀先生。」

羅安沒有回答,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伏地魔對他那點弱小的抵抗毫不在意,只是發出令人不安的笑聲。

「怎麼?」它慢慢說,「是回到那一夜了嗎?」

羅安的手指猛地收緊。

伏地魔像是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反應,笑意更深了。

「看見你那可憐的父親和母親了?」它輕聲問,「還是終於明白了,他們倒下時,其實什麼也改變不了?」

羅安的嘴唇翕動,可伏地魔的動作更快。

「鑽心剜骨(Crucio)。」

一道慘綠的咒光擊中了羅安。

痛楚在一瞬間撕開了他的身體。

羅安的膝蓋重重撞上地面,魔杖差點從指間脫落。他咬緊牙關,卻仍有一聲破碎的悶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燒紅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刮過全身的骨頭與血肉,又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鋼針正瘋狂刺進他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會加深這樣的痛楚。

而施展完鑽心咒後,伏地魔只是饒有興趣地站在那裡,微微歪著頭,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

「不要急。」它柔聲說,「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羅安半跪在地上,指節死死扣住魔杖,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伏地魔慢慢走下講台。

「比如……」它停在羅安身側,微微俯下身,陰冷的低語幾乎擦著耳廓鑽了進去,尾音還帶著蛇一般細碎的嘶聲,「你那股古老的力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羅安一言不發,只是直視著他,眼神冰冷,沒有半分退讓。

伏地魔卻像早已料到這個反應,神情沒有絲毫意外。

那張屬於奇洛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愉悅。

「不肯說?」

他輕聲問著。

「多麼熟悉的眼神。」

下一秒,更劇烈的痛楚再次撕開羅安的身體。

羅安整個人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摳進地板裡。魔杖終於從他的指間滑落,滾到一旁,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嘖嘖嘖……倔強。」伏地魔柔聲說,「多麼令人想要摧毀的倔強。」

「你們一家人似乎都很喜歡這樣。」

羅安的呼吸顫了一下。

「你的父親也是這樣嗎?」伏地魔低聲問,「以為只要擋在前面,就能保護什麼?」

痛楚一陣一陣湧來。

伏地魔的魔杖尖端微微一動,咒語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結果呢?」

他輕聲問。

「他保護了誰?」

羅安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

「而你的母親……」伏地魔的笑意更深,「居然還對著我說出『無辜』這種令人發笑的詞。」

伏地魔低低笑了起來,彷彿「無辜」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世上最荒唐的笑話,聽得人從骨縫裡泛起寒意。

羅安的唇角已經被自己咬得流血。

伏地魔繞著他慢慢走了一圈。

「你也一樣,戴斯汀先生。」

「你想保護他們。」

「也懷抱著那個愚蠢得可笑的夢想。」

他俯下身,聲音像毒蛇貼在耳邊吐信。

「多麼可笑啊。你們總以為自己能守住什麼。朋友、家人,還有那一點可憐的希望……」

他的魔杖尖端微微一動。

羅安的身體再次被痛楚貫穿。

「可到最後,你們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不要把它們一個一個從你手裡奪走。」

羅安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耳邊像有無數聲音在轟鳴。

父親。

母親。

盧娜。

阿斯翠雅。

哈利。

所有名字像被痛楚攪碎,又重新在他腦海裡拼成一個更鮮明的念頭。

不。

不會。

他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伏地魔看著他的反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扭曲,像是在欣賞一隻被逼到極限、卻仍然不肯斷氣的小獸。

「很好。」他低聲說,「就是這樣。」

「憤怒吧。」

「痛苦吧。」

「讓我看看,你那股古老的力量還能替你做到什麼——」

「那你呢?」

羅安忽然吼了出來。

那聲音嘶啞,但卻蘊含著滿腔怒意和嘲諷。

「連人都算不上,也從沒被誰愛過的東西!」

伏地魔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放聲大笑。

那笑聲癲狂而尖銳,在空蕩的教室裡一遍遍迴盪,像是真的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笑話,其中甚至有一兩聲微微走了調。

也就在伏地魔放聲大笑的那一刻,原本死死壓在羅安身上的咒語出現了一絲鬆動。

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已經足夠了。

或者說,就連羅安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究竟做了什麼。

魔杖不在手邊。

喉嚨也痛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竟無杖、無聲地施展出了淨魂滌靈。

甚至連羅安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他會下意識使出這個咒語。

下一刻,一點微弱而破碎,卻又無比溫暖的白光,從他的胸口亮了起來。

像黑夜裡忽然被點燃的一盞燈。

伏地魔的笑聲戛然而止。

「什麼——」

那道白光猛地撞上了奇洛的身體。

那光像一座不完整的燈塔,搖搖欲墜,卻仍然在黑暗裡強行照出了一條路。它沒有徹底驅散纏繞在奇洛靈魂上的黑暗,卻讓那股黏稠的黑暗在一瞬間鬆動了。

奇洛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張臉上的猙獰笑意扭曲了一下。

「不——」

伏地魔的聲音變得尖銳。

下一秒,奇洛忽然用雙手抓住自己的頭,整個人踉蹌後退,像是在和體內某個東西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

臉上的表情在恐懼、痛苦與清醒之間不斷撕裂。

然後,奇洛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已經分不清究竟是懊悔更多,還是恐懼與絕望佔了上風。

「跑……」

羅安喘著氣,勉強抬起頭。

奇洛的聲音已經破碎得幾乎不像人能發出的聲音。

「快跑!」

「我、我不值得被拯救!」 

羅安猶豫了短短幾秒。

但他很快便咬著牙,聽從了奇洛的指示。

因為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絕對不可能拚得過伏地魔。

他幾乎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撿起魔杖,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蹌著往教室門口衝去。

身後傳來伏地魔憤怒的嘶吼,還有奇洛痛苦的悶哼聲。

羅安沒有回頭。

他撞開教室門,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

陽光刺得他眼前一白。

他的腳步越來越亂,身體裡殘留的痛楚仍在死死扯著他的神經。

下一秒,羅安的膝蓋忽然一軟。

走廊在他眼前傾斜。

最後,他只看見一片白光。

然後,一切陷入了黑暗。

羅安下一次模糊地睜開眼時,最先看見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潔白的天花板在視線裡微微晃動,輪廓卻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霧。

鼻尖傳來校醫院特有的藥草味,還有一點難聞的魔藥味。

耳邊有很多聲音。

但那些聲音像是從厚厚的水底傳來,朦朦朧朧,幾乎聽不清。

「……不可饒恕咒!」

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忽然清晰了一瞬。

羅安從未聽過她如此生氣。

「阿不思·鄧布利多,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她的怒火幾乎從每一個字裡迸出來 ,「一個一年級學生,怎麼會在霍格華茲裡被施下鑽心咒?還有恐懼咒!這裡不是號稱全英國最安全的地方嗎?」

羅安的眼皮顫了一下。

他想說話,卻只覺得喉嚨像被沙子磨過,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疼。

病床旁站著很多人。

麥格教授站得筆直,手裡緊緊捏著魔杖,指節都泛了白。她看著鄧布利多,臉色冷得嚇人,眼中卻和龐弗雷夫人一樣,壓著幾乎怒不可遏的怒火。

斯內普站在她旁邊。

他的臉色看起來和平時一樣陰沉,黑袍安靜地垂在身側。

可他額角一根又一根浮起的青筋,完全出賣了他此刻的怒意。

「真令人欽佩,校長。」斯內普拖長了聲音,每一個字都讓人感到錐心刺骨 ,「我原以為,讓學生在萬聖節遇到巨怪,在黑湖裡撞上北美才該出現的危險神奇動物,再讓一年級學生在禁林裡正面遇上黑巫師,已經是本學年的極限。」

他接下來的話像是在稱讚鄧布利多,但語氣冷得像能刮下一層霜 。

「看來霍格華茲總能在您的管理下,展現出更多令人驚喜的可能性。」

弗立維教授站在他們中間,矮小的身影幾乎被幾位高大的教授擋住,卻仍努力抬高手。

「賽弗勒斯,米勒娃,波比……請冷靜一點,至少先讓阿不思把情況——」

「情況?」

龐弗雷夫人猛地回頭,伸手指向病床上的羅安。

「情況就是我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剛被黑魔法折磨過的孩子!」

波莫娜·斯普勞特院長沒有加入爭吵。

她站在羅安床邊,圓潤的臉上滿是擔憂,雙手一直不安地交握著,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病床上的孩子。

鄧布利多站在教授們之間。

他沒有辯解。

那雙藍色眼睛裡沒有平日的笑意,只有沉重得幾乎壓不住的疲憊,以及一點極淡、極冷的光。

羅安想努力睜大眼睛。

但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

就在他快要重新沉下去時,波莫娜院長忽然站起身子:

「他有反應了!」

所有聲音同時停住。

「羅安睜開眼了!」

羅安看見幾道人影朝自己靠近。

但下一秒,他又一次昏了過去。




第六十七章-盜火者→ #76
目錄:#11
第六十九章-木偶奇遇記   → #78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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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木偶奇遇記 

距離那堂黑魔法防禦術課,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羅安安靜地坐在校醫院的病床上,背後墊著幾個枕頭,膝上攤著一疊厚厚的筆記。

那是赫敏、歐內斯特、賈斯汀和其他人這段時間輪流替他整理的課堂內容。羊皮紙上有赫敏整齊的字跡,有賈斯汀貼心留下的指引,甚至還有韋恩在某個角落畫的一個被線吊著的小人。

他其實整整昏迷了一個星期。

再次真正醒來時,龐弗雷夫人的臉色比他昏迷前還要難看,斯普勞特教授則一直守在病床邊,眼睛又紅又腫,眼下還掛著清晰可見的黑眼圈。

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奇洛失蹤了。

幾乎所有教授都在第一時間趕往黑魔法防禦術教室。

可奇洛已經不見了。

更奇怪的是,所有東西都還留在原處。

教授們隨即趕往四樓走廊,卻發現路威仍然醒著,那扇門也沒有被打開過。

魔法石沒有被碰。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但這個結果,反而讓教授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如果奇洛——或者說伏地魔——沒有趁事情暴露後立刻去偷魔法石,那麼他消失的這段時間,究竟去了哪裡?

他是否仍藏在城堡的某個角落,等待下一個機會傷害更多人,甚至製造更大的騷動?

沒有人知道答案。

也沒有人敢拿學生的安全去賭。

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教授們只能將整座城堡從上到下搜索了三遍。

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最後,他們能做的,也只剩下加強戒備。

羅安的手指停在羊皮紙邊緣,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這一個月裡,霍格華茲表面上依舊照常運轉。

期末考試越來越近,每一位教授都像是突然想起學生們今年還得考試一樣,開始用各自的方法,拚命把知識往他們腦子裡塞。

斯普勞特教授在草藥課上詳細講解了魔鬼網,反覆強調它畏懼陽光與火焰,也一再提醒所有學生,被纏住時越是掙扎,只會被勒得越緊。

弗立維教授最近則提前開始教授召喚咒。

這個咒語對一年級學生來說並不算容易,但弗立維教授顯然認為,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讓他們早一些接觸實用的魔咒,並不是什麼壞事。

至於黑魔法防禦術——

斯內普教授如願以償地獲得了將近兩個月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體驗卡。

代價則是哈利的學校生活變得更加痛苦。

估計在哈利目前最不想上的課程裡,黑魔法防禦術一定名列前茅,後面也絕對少不了魔藥課和魔法史。

至於真讓哈利選,到底是魔藥課更討厭,還是現在的黑魔法防禦術更討厭……

羅安想了想。

覺得魔藥課大概還是會拔得頭籌。

想到這裡,他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那點笑意才剛浮起,便牽動了身體裡殘留的疼痛,讓他很快又皺了皺眉。

鑽心咒留下的影響,比他想像中更加難纏。

即使已經過去一個月,他偶爾還是會在深夜突然驚醒,彷彿靈魂深處仍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疼痛。

而麥格教授這段時間也沒有再教授新的變形術內容。

她只是讓大家反覆練習如何將簡單物品變形成更加複雜的東西,也沒有過分提高要求,只希望所有人先把穩定與精確做好。

但按照赫敏的筆記來看,麥格教授這一個月來的臉色一直很難看。

難看到就連弗雷德和喬治這種平時很難真正安分下來的小巫師,都比往常老實了不少。

羅安知道原因。

一個一年級學生,在號稱全英國最安全的霍格華茲裡中了不可饒恕咒。

還是在幾乎所有教授都待在城堡裡的情況下。

這件事當然不可能只讓龐弗雷夫人生氣。

就在羅安翻到下一頁時,校醫院的門被推開了。

韋恩第一個探頭進來。

看見羅安醒著,他立刻露出笑容。

「我們的病床常駐代表,今天精神看起來不錯。」

跟在後面的賈斯汀立刻抬手敲了他一下。

「不會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我這是在活躍氣氛。」韋恩十分無辜地攤開手。

榮恩一看見羅安膝上的筆記,表情立刻變得複雜。

「你真的在看啊?換成我,一定趁這個機會好好睡個夠。」

「你們都寫了。」羅安說,「不看有點浪費。」

哈利走到床邊,很快注意到羊皮紙角落裡那個被線吊著的小人。

「那是什麼?」

韋恩低頭瞥了眼那個小人,隨手用指尖彈了彈羊皮紙。

「喔,那可是我對最近事件的藝術總結。」 

赫敏立刻警覺地看向他。

「我勸你好好想清楚再說話。」

韋恩像是完全沒聽見她的警告,低頭看著那個小人,用指尖輕輕敲了敲羊皮紙邊緣。

「奇洛教授那天就像個木偶一樣,被那個人提著線走路、說話、施咒。」他說,「可是木偶不一定只能是木偶,對吧?」

眾人的神情都微微變了。

韋恩卻像是沒有察覺,繼續說道:

「而在有些故事裡,木偶也會想變成真正的人。」

校醫院裡短暫安靜了下來。

正當大家以為韋恩接下來會說出什麼大道理,或者至少來一句像樣的鼓勵時,他忽然張開雙手,以誇張得過分的語氣問道:

「所以——當木偶消失之後的冒險,我們會稱之為什麼?」

所有人的心裡同時竄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韋恩笑得格外燦爛。

「當然是——木偶奇遇記啦。」

空氣凝固了一秒。

哈利的表情僵住了。

榮恩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笑。

赫敏乾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歐內斯特則慢慢轉向韋恩。

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個笑話很糟。

糟到幾乎讓人想直接把韋恩的嘴堵起來,偏偏他前面那番話,又讓人沒辦法真的只當成一句冷笑話。

「你覺得這種時候講一個冷到我都不敢直視的笑話,真的合適嗎?」

韋恩頓了一下,隨後聳了聳肩。

「我只是想活躍氣氛,不是嗎?」

歐內斯特仍看著他。

韋恩臉上的笑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輕鬆、無辜。

像是真的只講了一句不太合時宜的玩笑。

可不知為什麼,歐內斯特總覺得其中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羅安也看了韋恩一眼,又低頭瞧了瞧那個被線吊著的小人。

「畫得挺像。」

這一次,所有人齊刷刷看向羅安。

「幸好阿斯翠雅今天沒來。」羅安嘴角也多了一點淺淺的弧度,「不然韋恩,你大概有得受了。」

他停了一下。

「不過……至少現在氣氛確實沒那麼沉了,不是嗎?」

眾人彼此看了看,一時不知道究竟該笑,還是該一起譴責他們兩個。

最後,還是榮恩先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甚至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心虛。

很快,哈利也低下頭笑了一下。

赫敏雖然仍板著臉,嘴角卻還是沒忍住動了動。

那並不是什麼開懷大笑。

更像是一群人緊繃了太久以後,終於短暫鬆開了一點呼吸。

直到校醫院另一頭傳來龐弗雷夫人殺氣騰騰的聲音。

「你們究竟是來探病,還是來吵醒整間校醫院的病人?」

笑聲戛然而止。

韋恩立刻站得比誰都直。

「探病,夫人。」

龐弗雷夫人朝他投去一個極具警告意味的眼神。

「那就拿出探病該有的樣子。我的病人需要休息,不需要一群人在床邊開茶會。」

眾人頓時乖乖閉上嘴。

只是在龐弗雷夫人轉過身去後,沒有人注意到,她原本繃得緊緊的嘴角,也稍稍鬆了一點。

…………………

一處隱蔽的山洞裡,一個瘦弱的人影正虛弱地倚靠著冰冷的石壁。

而這個人,正是教授們尋找許久的奇洛。

他的胸膛艱難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動一具破舊的風箱,可那具殘破的身體卻怎麼也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潮濕的水珠從石壁間滲出,沿著岩縫一點一點滑落,最後滴進不知道已經存在多久的小水漥裡。

滴答。

滴答。

奇洛身上的長袍早已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紫色頭巾鬆鬆地纏在頭上,露出幾縷被汗水黏在額角的頭髮。

他的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得幾乎和洞壁上的霜色融為一體。

而在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只已經空掉的小瓶子。

那是最後一瓶靈魂修補劑。

瓶口仍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藥香。

可那點溫和的氣息,已經救不了他了。

一開始,情況並不是這樣。

那堂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羅安最後施展出的白色光芒,就像一座立在懸崖邊、被暴雨拍打得搖搖欲墜的燈塔,硬是在黑暗裡替他劈出了一條狹窄的路。

只是現在,那條路已經快走到盡頭。

包裹著他的黑色之繭再次翻湧起來,一點一點積蓄力量,隨時都可能重新將他拖進那片無底的深淵。

也正是多虧了阿斯翠雅日復一日送來的魔藥,以及羅安最後留下的那道魔咒,奇洛才終於重新奪回自己的聲音。

他得到了一段短暫的平靜。

一段耳邊不再有人命令他跪下、服從、交出一切的平靜。

那些微小的奇蹟在那一刻匯聚在一起,讓奇洛重新清醒了過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逃了。

他沒有回辦公室。

沒有前往四樓走廊。

更沒有碰那顆伏地魔朝思暮想的魔法石。

他只是離開了霍格華茲,像一隻折斷翅膀的鳥,跌跌撞撞地躲進這座距離城堡不遠,卻足夠偏僻的山洞。

因為這裡沒有人。

沒有學生。

沒有教授。

沒有任何會因為他而受到傷害的人。

最初的幾天,他還撐得住。

羅安留下的那道殘缺白光仍停留在他的靈魂深處,像一盞隨時都可能熄滅的燈。

每當伏地魔的意志試圖重新壓下來,那點光便會輕輕顫動。

燒得奇洛痛苦萬分。

也讓伏地魔從他的靈魂深處發出壓抑的怒吼。

奇洛就在那樣的痛苦裡,一次又一次將自己的手指從魔杖上扳開。

一次又一次阻止自己走回霍格華茲。

他曾經哭過。

也曾在半夜用額頭抵著冰冷的石壁,一遍遍向那些差點死在他手裡的孩子道歉。

哈利·波特。

羅安·戴斯汀。

阿斯翠雅·鄧布利多。

還有那些曾在禁林中看著他的,或關心,或恐懼,或忌憚的眼睛。

他不敢想得太深。

每多想起一雙眼睛,就像有人在他本就殘破的靈魂上,又撕開一道新的傷口。

唯有那句話,始終死死烙在他的記憶裡。

跑。

快跑。

我——不值得被拯救。

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那句話究竟是說給羅安聽的,還是說給自己。

更加絕望的是,他很快發現,靈魂修補劑不只是在幫助自己。

它也在幫助伏地魔。

溫和的魔力一遍遍撫平他靈魂上的裂痕,讓他能在伏地魔的低語中多清醒一會兒,多咬著牙撐過一個夜晚。

可藥劑修補這具身體與靈魂的同時,也讓寄宿其中的伏地魔得到更多喘息的機會。

奇洛越是依靠它活下去,伏地魔便越能藉著這具身體停留。

他曾經想過,就這樣死去算了。

只要他死了,伏地魔的殘魂便會重新變成無依無靠的遊魂。

可是,他害怕死亡。

到了最後,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就像伏地魔曾經嘲笑過的那樣——

只是一隻怯弱的松鼠。

可偏偏就是這隻怯弱的松鼠,在最後關頭,仍做出了一次那麼不自量力的掙扎。

就像當初,他在那片森林中做出的那個決定。

一個愚蠢至極的決定。

現在,他的力氣正在一天天減少。

羅安留下的光越來越暗。

靈魂修補劑也終於用盡。

然後,在某個天色逐漸暗下來的黃昏,奇洛第一次聽見伏地魔笑了。

那笑聲很輕。

卻讓他全身發冷。

「真是令人驚豔的意志力……」

「但是你已經撐得夠久了,奎里納斯。」

奇洛縮在洞壁旁,雙手死死按著自己的頭,指甲幾乎摳進皮膚。

「不……」

他的嗓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我不會……」

「你會的。」

伏地魔的聲音從他腦後響起,語氣越發溫柔,其中的寒意卻沒有半點減弱。

「你終究會將這具身軀交給我。」

「他們……拯救不了你。」

奇洛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想抓住那些還能提醒自己究竟是誰的記憶。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魔杖。

像是想用最後一次守護神咒,去賭一個幾乎不可能降臨的奇蹟。

他想起自己還在霍格華茲擔任麻瓜研究學教授時,阿斯翠雅每天跟在身邊,叫著「奇洛叔叔」的聲音。

他想起羅安逃走以前,那短短一瞬間的猶豫。

也想起鄧布利多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藍眼睛,以及其中從未完全消失過的慈祥。

他想抓住那些東西。

可它們已經太遠了。

杖尖屬於守護神咒的銀白色光芒越來越微弱。

伏地魔的意志則像一整片漆黑的海水,從靈魂深處翻湧而上,朝他轟然壓下。

奇洛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神也開始失去焦點。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想把魔杖遠遠扔出去。

可他的手指已經不再聽從自己的命令。

下一秒,那隻手慢慢收緊。

奇洛的嘴唇顫抖著。

眼淚沿著眼角滑落下來。

「對不起……」

回應他的,只有山洞裡不知道已經滴落了多少年的水聲。

滴答。

滴答。

不知過了多久,蜷縮在地上的男人慢慢站了起來。

最開始,他的動作還有些僵硬。

像一具剛剛重新被人提起線的木偶。

但很快,那點僵硬便徹底消失。

他抬起頭。

蒼白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終於。」

伏地魔舒展了一下雙臂,微微仰起頭,像是在細細品嘗這具身體重新落回掌控的滋味。

也就在這時,山洞入口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伏地魔臉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

洞口處,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道披著深色斗篷的身影。

那人並未走進來,只是逆著最後一點夕陽站在山洞外。

身後的餘暉被他的輪廓從中切開,大片陰影從洞口一路延伸進來。

伏地魔微微眯起眼睛。

「我不喜歡不請自來的客人。」

那道身影輕輕笑了一聲。

「那您恐怕要失望了。」

他稍稍抬起頭。

「妄圖逃離死亡的愚者——湯姆·里德爾。」

名字落下的瞬間,一道森冷的綠光直奔黑袍人的面門而去。

黑袍人沒有躲。

綠光正面撞上他的兜帽,卻在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位置驟然停住。

一道幾乎透明的薄幕在空氣中閃爍了一瞬。

下一刻,那道綠光便像落入深水一般,被無聲地吞沒。

伏地魔的魔杖依舊指著他。

杖尖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綠色光芒。

「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那人說,「我們很早以前,就已經見過您了。」

他停了一下。

「還記得……煉金的祕密嗎?」

伏地魔握著魔杖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某個早已被他丟進記憶角落,甚至一度認為毫無價值的片段,突然被人準確地翻了出來。

他盯著洞口那道身影,目光逐漸變得陰沉而危險。

「是你。」

夜風掀動斗篷一角,短暫露出了袖口上一枚古老而陌生的符號。

「而這一次,我們帶來的東西,或許能讓您重新得到那顆石頭。」

伏地魔依然沒有放下魔杖。

可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說下去。」

那人微微低頭。

姿態看似恭敬,卻聽不出半點真正的敬畏。

「您現在的情況,實在令人惋惜。」

他的聲音低低迴盪在山洞裡。

「時間已經不多了。霍格華茲地下的那些關卡,對您而言原本應該如同兒戲。您本可以輕而易舉地撕開它們,一路走到魔法石面前。」

伏地魔冷冷地看著他。

那人卻像完全感受不到那股殺意。

「可現在不同了。」

「您已經暴露。」

「那位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恐怕也已經真正動怒。」

他微微停頓。

「還有那些三番兩次阻止您的孩子。他們展現出的力量,也已經不是能夠繼續忽視的東西。」

山洞裡只剩水滴落下的聲音。

「所以,我們認為……」

「您需要一點能夠讓局勢重新偏向您的力量。」

伏地魔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深。

「你想給我什麼?」

那人終於稍稍抬起頭。

黑暗仍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點捉摸不透的笑意。

「一點……更加古老的幫助。」

洞口外的夕陽已沉入山脊之後,只剩最後一線餘暉斜斜滲進洞中,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

那道陰影越過地面的碎石與小水窪,無聲地向洞穴深處蔓延。

最後,停在一塊布滿細密紋路的殘石前。

下一刻,餘暉徹底暗了下去。




第六十八章-被扯動的線→ #77
目錄:#11
第七十章-戰鼓轟鳴時   →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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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戰鼓轟鳴時 

五月,就算是身處蘇格蘭高地的霍格華茲,天氣也漸漸暖了起來。

可隨著期末考越來越近,霍格華茲到處都能看見捧著課本的學生。有人一邊走路一邊背誦注意事項,有人嘴裡念念有詞,神情緊張得像是下一秒就會被試卷追著跑。

就連平時最吵鬧的走廊,也比往常多了幾分詭異的用功氣氛。

榮恩對此的評價是——

「這算是我們集體中了奪魂咒嗎?我從沒看過大家這麼認真。」

赫敏只是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語氣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如果你中了奪魂咒的結果是終於開始複習,那我倒希望你也能中一下。」

可對羅安來說,期末考反而不是最近最讓他在意的事情。

進入五月之後,阿斯翠雅突然變得很少出現。

倒也不是完全見不到。

偶爾在禮堂、走廊或珍獸室裡,羅安還是能看見她的身影。可她總像是有什麼事情要忙,來得匆匆,走得也匆匆。問起來時,她只會笑著說一句「有點事」,然後很自然地把話題帶開。

那種感覺很奇怪。

阿斯翠雅並不是不會有自己的秘密。

但她很少這樣明顯地避開所有人的追問。

而珍獸室裡的獨角獸,最近也變得越來越焦躁。

牠側腹的傷口已經恢復了許多,銀白色的毛髮也漸漸重新有了光澤。可牠現在卻經常在珍獸室的草地上來回踱步,耳朵警覺地豎起,像是在聽某種只有牠才能聽見的聲音。

有時候,牠甚至會忽然抬起頭,發出急促的嘶鳴。

「危險!」

「危險!」

牠一次又一次這樣說。

那些警告,羅安一句都沒有漏掉。

偏偏她除了「危險」之外什麼都不肯多說,弄得羅安連該提防什麼都不知道,心裡也跟著越來越不安。

龐弗雷夫人倒是對他的恢復速度非常滿意,甚至滿意到有些懷疑。

照理來說,被鑽心咒折磨過後,他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快。

可羅安的身體狀況確實比預想中好了許多。也不知道是龐弗雷夫人的照顧太過有效,還是斯內普教授在他昏迷期間送來的特調魔藥發揮了作用。

又或者,是他自己的身體出現了某種連他也說不清的變化。

然而,即使身體已經逐漸恢復,羅安這天醒來時,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股說不上來的心慌,從他睜開眼開始,就一直像警鐘一樣在胸口敲響。

他的右眼皮從早上開始便跳個不停。

吃早餐時,他甚至差點把南瓜汁倒到盤子外面。

魔咒課上,弗立維教授讓他們練習召喚咒。羅安明明早已能熟練掌握,卻還是有兩次把錯的東西召了過來。

「你今天怎麼了?」麥克爾撿起那本莫名飛來的書,狐疑地看著他,「被期末考嚇到了?」

「不像。」韋恩托著下巴打量了羅安一眼,「他要是怕期末考,我就可以去報名參加魁地奇世界盃了。」

「你連掃帚都不一定坐得穩。」歐內斯特嘴角微微上揚。

韋恩立刻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羅安沒有接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股心慌依舊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等到下課鐘聲響起,羅安收拾好課本走出教室時,仍有些心不在焉。

走廊裡擠滿了剛下課的學生,吵鬧聲、腳步聲,以及遠處某個小巫師背誦魔法史年份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有些頭疼。

也就在這時,他看見哈利從另一側走來。

榮恩和赫敏跟在他身旁,可哈利的狀態明顯比兩人都差。他一隻手按著額頭,眉間緊緊蹙著。

羅安停下腳步。

「哈利?」

哈利抬起頭,看見是他,勉強露出一點微笑。

「嗨,羅安。」

那點笑意很快便因為額頭的刺痛扭曲了一下。

赫敏立刻注意到羅安的視線,低聲說:

「他的傷疤最近又開始痛了。」

榮恩也跟著開口:

「他說甚至比之前在禁林裡正面對上那個人的時候還要痛。這幾天晚上也經常被痛醒。」

哈利有些不自在地放下手。

「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

赫敏立刻看向他。

哈利只好改口。

「好吧,是有一點嚴重。」

他看向羅安,語氣裡帶著一絲遲疑。

「我有照你和阿不福思先生說的練習大腦封閉術,可是……好像沒什麼用。還是說,是我太不熟練了?」

羅安盯著哈利看了幾秒。

那股心慌忽然變得更加強烈,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深處狠狠敲了一下,耳邊甚至隱隱傳來了戰鼓般沉悶的轟鳴。

哈利原本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見羅安的神情後,聲音也慢慢低了下去。

「……怎麼了?」

「你最近有看到什麼畫面嗎?」

「什麼畫——」

羅安這一次甚至沒等他把話說完。

「就是偶爾好像不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看東西。」他盯著哈利,「像是看見了別人的視角。」

他既希望哈利給出自己猜測中的答案,又希望這一切只是自己小題大作。

哈利愣住了。

他的神情在短短幾秒間接連變化。

「羅安,為什麼突然——」

「哈利。」羅安沒有看赫敏,只是繼續問,「有嗎?」

哈利張了張嘴。

「我——」

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忽然傳來麥克爾疑惑的聲音。

「你們有沒有覺得……地板好像在晃?」

麥克爾、賈斯汀、韋恩和歐內斯特正站在走廊另一側等著羅安。幾人比他們早一步離開教室,此刻全都停在窗邊。

麥克爾原本只是低頭看著腳下,可下一秒,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慢慢望向窗外。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縮緊。

難怪。

難怪他會覺得地板在晃。

也難怪羅安從早上開始,就彷彿一直聽見戰鼓在胸口深處敲響。

「羅安!」麥克爾猛地回頭,聲音都變了調,「外面!」

羅安立刻衝向窗邊。

賈斯汀站在窗前,嘴巴微微張開,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他喃喃道,「有人要進攻霍格華茲了嗎?」

韋恩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很快,他又恢復成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開口時,語氣比往常低了些。

「那我只能祝願他不會被城堡裡的教授們撕成碎片。」

歐內斯特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始終停在窗外那越來越龐大的聲勢上,神情也逐漸凝重起來。

走廊裡原本吵鬧的學生們也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茫然地抬起頭,有人下意識望向窗外,也有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被周圍突如其來的寂靜帶得一起閉上了嘴。

遠處,大片飛鳥從禁林中飛起。

牠們黑壓壓地掠過天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林中硬生生趕了出來,朝著霍格華茲的方向倉皇飛去。

地板的晃動越來越明顯。

禁林邊緣的樹木也開始劇烈搖晃,枝葉翻湧,像是有某種龐大的東西正在林中蠻橫的前進。

大片黑色的影子從樹林深處湧出,像一股活著的潮水,越過草地,朝霍格華茲的方向奔來。那些影子有著過長的節肢、密密麻麻的眼睛,以及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的獠牙。

赫敏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八眼巨蛛……」

而在蛛群之間,還能看見幾道更加龐大的身影。

牠們踩過林地,沿途的樹木一陣陣晃動,沉重的震動甚至一路傳到了城堡裡。

可那還不是全部。

森林深處,還有更多聲音。

那是動物們正在逃竄的聲音。

而且,不只是普通動物,連那些平時不會輕易離開自己領地的神奇動物,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驅趕出來一樣,驚恐地奔向四面八方。

牠們的叫聲混在一起,尖銳、混亂、斷斷續續,卻又在羅安耳中拼出令人心底發冷的訊息。

紅帽子。

巨怪。

八眼巨蛛。

還有一些東西在樹影間時隱時現,前一刻還能捕捉到模糊的輪廓,下一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轉眼又從另一處竄了出來。

更糟的是,禁林上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羅安抬起頭,瞳孔微微一縮。

幾道披著破爛斗篷的黑影,正像冰冷的影子一樣,從禁林上方緩緩飄來。

光是八眼巨蛛和巨怪就已經足夠可怕了。

可現在,禁林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所有最糟糕的存在都一起趕了出來。

甚至有些東西,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猛地推開。

弗利維教授匆匆從裡面跑了出來。他平時總是和善的臉上,此刻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他舉起魔杖,杖尖指著自己的喉嚨。

下一秒,他的聲音被魔法放大,清晰地壓過了整條走廊的混亂。

「所有學生立刻回到各自學院休息室!級長留下協助維持秩序,六年級以上學生護送低年級返回。沒有教授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休息室!」 

「不要停留,不要擅自離隊,更不要靠近任何窗戶或出口!」

幾個原本還想探頭往外看的學生被嚇得立刻縮了回去。

弗利維教授的目光飛快掃過走廊,確認學生們開始動起來後,才又轉身朝樓梯方向趕去。

他沒有使用幻影移形。

因為在霍格華茲中,如果沒有校長的允許,沒有人能這樣做。

而在混亂中,哈利忽然悶哼了一聲。 

他整個人猛地扶住牆壁,另一隻手死死按住額頭上的傷疤,臉色一下子白得嚇人。

「哈利!」赫敏及時扶住了他。

哈利剛要開口,視線卻猛地失了焦。

下一秒,他的眼前卻被冰冷的黑暗吞沒。

走廊消失了。

學生們的驚呼聲也變得遙遠。

他看見一條昏暗的走廊。

看見一扇門。

看見某隻龐大的三頭犬低低垂著頭,像是正在沉睡。

然後,是一隻蒼白的手推開了門。

哈利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從水裡被拉上來。

羅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哈利抬起頭,眼裡還殘留著恐懼。

「那扇門……」他的聲音發啞,「路威……牠睡著了。有人打開了四樓走廊那扇門。」

幾人的神情幾乎同時變了,可無一例外,都帶了幾分凝重。

榮恩也反應過來,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要趁現在去偷魔法石!」

外面的獸潮還在逼近,整座城堡都像在震動。

哈利再也忍不住了,強撐著頭痛欲裂的腦袋,就要往四樓的方向衝去。

榮恩立馬跟上他的腳步。

賈斯汀和麥克爾也幾乎沒有猶豫。

可赫敏猛地張開雙手,擋在了眾人面前。

「等等!」她急促地說,「我們應該去找教授!」

「她說得對。」歐內斯特也皺著眉開口,「這不是我們幾個一年級學生該自己衝過去的事。」

原本已經準備動身的幾人一下子停了下來。

沒人能說他們說得並無道理。

也就在這時,趁著他們爭論的空隙,望向窗外的韋恩忽然開口:

「我覺得教授們現在恐怕沒有這個時間。」

幾人立刻看向他。

韋恩抬手指了指窗外:

「而且,就算他們已經猜到這場襲擊真正的目的,恐怕也很難抽身。」

城堡外,黑色的獸潮已經逼得更近了。

巨蛛、巨怪,以及更多模糊不清的影子正從禁林方向不斷湧來。遠處接連亮起一道道魔咒的光芒,教授們顯然已經和牠們正面撞上。

赫敏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歐內斯特的目光則一直停在遠處那些接連亮起的咒光上,神情也一點點凝重起來。

幾人的視線彼此交會。

短短一瞬,每個人的眼中都多了幾分決然。

羅安率先轉身。

哈利、榮恩、赫敏、賈斯汀、麥克爾、韋恩和歐內斯特也緊跟了上去。

一群人逆著正在撤離的人潮,朝四樓走廊的方向全力奔跑。

而與此同時,在城堡的門廳前,幾乎所有教授都已經趕到了。

麥格教授站在最前方,神色冰冷嚴肅。斯內普教授立在她身側,黑袍被外頭灌進來的風輕輕掀動,眉宇間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斯普勞特教授匆匆整理著袖口,弗立維教授則快步從樓梯上趕來,魔杖早已拿在手中。

「米勒娃!」弗立維教授喘了一口氣,尖聲問道,「阿不思呢?」

麥格教授的嘴唇抿得更緊。

「阿不思今早去了國際巫師聯合會議。」她說,「現在不在學校。」

弗立維教授的神情微微一變。

斯內普冷冷的一笑。

「真是再合適不過的時機。」

麥格教授沒有理會他的諷刺,只是迅速抬起頭,語氣沉著而果斷。

「現在由我暫時指揮。」

「菲利烏斯,立刻去加固城堡外圍的防護咒,尤其是靠近禁林一側的窗戶和入口。不要讓任何東西從上方或側面闖進來。」

「明白。」弗立維教授立刻點頭。

「波莫娜,帶上妳能用的植物,守住通往休息室的道路。如果有學生還在外面,先把他們帶回來。」

斯普勞特教授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堅定。

「交給我。」

「賽弗勒斯。」麥格教授看向斯內普,「請幫我先確認四樓走廊的情況。如果沒有異狀,立刻回到前線。這次襲擊絕不會只是單純的獸潮。」

斯內普眼中的情緒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我正有此意。」

「霍琦夫人,請在空中幫我們偵查。凱特爾伯恩教授,海格現在應該還在外面,請去協助他。」

凱特爾伯恩教授扶著自己那條不怎麼靈便的假腿,咧嘴笑了一下。

「我去找海格,我可還沒老到不能讓幾隻畜生知道什麼叫規矩。」

「其他教授們,請在城堡內幫助落單的學生還有處理漏網之魚。」

麥格教授最後看向大門外。

禁林方向的地面仍在震動。

黑壓壓的獸潮越來越近。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魔杖。

「那麼,」她說,「城堡也該醒一醒了。」

她的魔杖猛地向上一揮。

「石墩出動!」

一瞬間,門廳兩側的石像、盔甲與高處的雕刻守衛全都震動起來。灰塵從它們身上簌簌落下,石頭摩擦的聲音在城堡中迴響。

一尊尊石像從牆邊踏出。

盔甲抬起頭,空洞的面甲裡亮起淡淡光芒。

它們排成隊列,沉默地走向城堡大門。

麥格教授的眼中有一瞬間閃過極淡、幾乎不合時宜的光亮。

可下一秒,那點情緒便被她重新壓了下去。

「守住霍格華茲。守住所有學生。」她嚴肅的聲音迴盪於門廳,「守住我們發誓要保護的一切!」

石像們沉重地踏出大門。

而城堡外,海格已經走出了他的小屋,神情嚴肅地看著禁林邊緣。

他手裡握著那把巨大的弩,胸口劇烈起伏著,鬍子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當第一批八眼巨蛛從樹林裡衝出來時,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停下!我命令你們停下!」海格大吼道,「你們不能往那邊去!那裡是霍格華茲!那裡有孩子!」

可那些八眼巨蛛根本沒有停下。

牠們八隻長腿飛快劃過草地,密密麻麻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狡詐與警惕,只剩下一種近乎傀儡般的僵硬。

海格的聲音變得更加急切。

「阿拉戈克呢?阿拉戈克在哪?你們聽見我說話了嗎?」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無數節肢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草地上連成一片沉悶的轟響。

下一秒,一隻比馬還大的八眼巨蛛猛地朝海格撲了過來。

海格側身避開,反手掄起弩身,狠狠砸中牠的側腹,直接將牠撞翻了出去。

可他根本顧不上去看那隻巨蛛。

海格重新望向那片不斷翻湧的樹海,眉頭越皺越緊。

「阿拉戈克……」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禁林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六十九章-木偶奇遇記→ #78
目錄:#11
第七十一章-敬請期待   → #80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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