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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溫室裡的人
第二年的草藥學,第一堂課就鬧得人仰馬翻。
「今天,我們要替魔蘋果換盆。」芽菜教授站在三號溫室裡,舉起一副毛茸茸的粉紅色耳罩,「牠們現在還只是幼苗,哭聲不至於要人命,但足以讓你昏上幾個鐘頭。耳罩全程戴好,一刻都不准摘。」
我們一排人手忙腳亂地扣上耳罩,世界瞬間靜了下來。芽菜教授一把揪起一株魔蘋果——那團從土裡被拽出來的,竟是個皺巴巴、渾身泥、扯著嗓子哭嚎的小肉團。
換盆一開始,整間溫室就亂成了一鍋粥。麗莎才剛拔出魔蘋果,就被牠揮舞的小手嚇得花容失色,整株拋了出去,可她拋完又忍不住湊回去看。麗莎打小就迷這些會動、會叫的小東西,怕歸怕,眼裡卻閃著光。她隔著耳罩對我比劃了半天,我才讀懂那句口型:「牠們哭的時候,是不是也在怕我們?」曼蒂抿著嘴,眉頭擰成一團,一板一眼地照著課本步驟挪;蘇·李隔著耳罩朝我翻了個白眼,那口型分明在說「這玩意兒真醜」。我被她們逗得忍不住笑,三個人擠在一張育苗盆邊,被一群哭鬧的小肉團弄得既狼狽又想笑。
可輪到我手裡那一株時,怪事發生了。牠一被我托起,掙扎了兩下竟漸漸安靜下來,皺巴巴的小臉貼著我的掌心,哭聲低成了細細的嗚咽。我能「聽見」牠的恐懼——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血脈。幾乎是本能地,我讓一縷安撫的暖意從指尖滲了過去,又趕緊收回,將自己藏回「手穩」的尋常裡。芽菜教授隔著一排花盆望著我,眼裡帶著熟悉的讚許。
下課前,芽菜教授拍了拍手上的泥:「好好養著牠們。等這些小傢伙長熟了,榨出的汁液能熬成一種極珍貴的藥——凡是被變形、被咒語石化而動彈不得的,喝了它都能復原。」那句話,我當下只是點了點頭。
溫室角落,西追·迪哥里正在替藤蔓繞架。去年在摩金夫人長袍店裡那個禮貌疏離的男孩,如今成了能聊植物的朋友。陽光從玻璃頂斜照下來,落在他深棕色的頭髮上,也落在那一排綠意上,整間溫室顯得暖融融的,泥土的氣味聞起來很舒服。
「艾許福德。又見面了,還是在溫室。」他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截架子讓我擱盆,「怎麼樣,跟魔蘋果過了兩招?」
「打成平手。」我把盆放好,「至少我那株沒被我扔出去。」
他低低地笑出了聲。「妳知道嗎,大多數人對付這些植物,第一個念頭都是『制住它』。」他語氣很輕,眼睛卻專注地盯著手裡的活,「可植物不吃這套。妳越硬來,它纏得越死。得先弄懂它想往哪兒長,再順著它。」
「聽起來,你不像在種花,倒像在跟它們商量。」
他直起身,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他頓了頓,抬手撓了撓後頸,神情有點不好意思,「我爸老說我這性子太軟。可我覺得,肯花時間去聽一樣東西,沒什麼不好。人也是,植物也是。」
「我不覺得你扯遠了。」我說。這話一出口,我自己都微微一怔——在這座步步為營的城堡裡,這是頭一回不必掂量哪句該說,「最好的魔法,不是去命令什麼,而是去聽懂什麼。」
我們就那樣靠著架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植物,也聊他在赫夫帕夫當搜捕手、下回說不定要在球場上跟我這個雷文克勞追蹤手碰頭。說到這兒,他挑了挑眉,做了個誇張的、戰書般的表情,逗得我也笑了。
同學們陸續離開,溫室裡只剩下水龍頭滴答的聲響。我抱著最後一摞空盆走到架尾,聽見極細的嗚咽——有一株魔蘋果沒換穩,根還露在土外,縮成皺巴巴的一團,抖得幾乎要散架。
我四下看了一眼。芽菜教授早走了,門口也沒人。我放下盆,指尖輕輕托住那團小肉,無意間哼出半句血脈裡的調子——不成歌,只是讓聲音落在它上方,像蓋上一層薄毯。那株草慢慢不哭了,蜷進我掌心,乖得不像方才在課堂上那些鬧場的傢伙。
「……妳對植物,總是這樣?」
我猛地回頭。西追不知何時折返,手裡拎著遺在架上的耳罩,站在隔籬後,沒再往前。
「它怕生。」我把草輕輕按回土裡,拍實了,「不是什麼本事。」
他看了我一會兒,沒追問那半句哼聲,只聳聳肩:「芽菜教授若看見,會要妳補一份觀察報告。」嘴角一彎,「我什麼也沒聽見。下次再聊,艾許福德。」
走回城堡的路上,我嘴角還微微揚著。指尖殘留著泥土氣,心裡卻清楚:能讓我暫時不必設防的人,多一個,藏光的難度也多一分算計——而我竟捨不得那點輕鬆。
隔週草藥課,我們開始記錄魔蘋果的哭聲分貝。曼蒂的表格畫得極工整,麗莎的量表總被小肉團扯歪,蘇·李在旁邊冷嘲「這玩意兒比魁地奇搏格還吵」。我那一株仍偏安分,芽菜教授經過時停步:「手穩,心穩,根才穩。」我點頭,沒說心穩是裝出來的。
下課時外頭下著大雨。我撐著傘去還上次借走的銀縷草剪,溫室玻璃上水痕蜿蜒,像銀紋裡某種未學會的筆畫。西追正在給一株受驚的跳動根澆水,水壺嘴碰觸葉片的聲音很輕。他抬眼,把傘往我這邊挪了半寸,兩人站在門簷下等雨勢轉小。
「這種天氣,根都愛鬧脾氣。」他指了指那株縮成一團的跳動根,「一打雷,牠們就當天要塌了,越澆越縮。可妳看,」他把最後一點水澆下去,「牠們怕歸怕,根還是往下扎。」
「怕旱,仍得長。」我接了一句。
他眼睛一亮:「對,就這個意思。」雨聲裡,那句話很輕,卻比許多安慰咒實在。他直起身,擦了擦手,「這些根若聽見腳步亂了,會縮得更厲害。妳手穩,它們信妳。」他頓了頓,「過陣子雷文克勞對赫夫帕夫,球場上見,到時候可別怪我不留情。場下若妳想聊植物,溫室這扇門,隨時給妳留著。」
我把剪刀還進他手裡,點頭,心裡記下這句——在霍格華茲,有個地方「隨時給妳留著」,比任何安慰咒都來得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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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買來的位子
那天上午沒課,我陪妙麗到球場邊,看葛萊芬多練球。
秋陽很好,妙麗抱著膝坐在看台上,一邊看哈利和榮恩在半空裡傳快浮,一邊還不忘翻讀《標準咒語,中級》,連看球都要順便溫書。金妮也來了,她坐在低我們幾排的地方,紅著臉、目光黏在哈利身上。可當我的視線掃過她,卻莫名頓了一下——一絲極淡的涼意,像穿堂風似的從她那個方向飄過來,蹭過我的後
頸。秋陽明明正好,我卻無端起了層雞皮疙瘩。
我瞇眼看去。她手裡攥著一本黑色小本子,指尖一頁頁地翻,眼神卻飄得很遠,飄到了一個不在球場上的地方去。那絲涼意,彷彿就是從那本子上滲出來的。
可我說不清那是什麼。我血裡那點感覺還太粗,只分得出冷和暖,說不出為什麼冷,也指不準究竟是那本子、那女孩,還是我自己多心。那點涼一閃即散,被暖回來的秋陽蓋了過去。我搖搖頭,只當是看花了眼,心底卻莫名記住了那本黑色小本子。
隔著兩個位子,曼蒂的姊姊布蘭溫也在。她本說是來借妙麗的變形術筆記,卻在看台上坐了下來,記分板攤在膝上,一分都沒記。
練球才進行到一半,一陣囂張的笑聲就由遠及近。史萊哲林的隊伍大搖大擺地踏上了球場,弗林特手裡揚著一張條子,說是石內卜教授准的,要讓他們「訓練新搜捕手」。人手一把嶄新的光輪2001,在秋陽下亮得晃眼。
走在最得意的,是跩哥·馬份,他竟也穿上了球衣。
「弗林特讓我當搜捕手了。」他把新掃帚舉得高高的,下巴抬得更高,「全隊的新掃帚,都是我父親送的。瞧見沒有,波特?這,就是錢能辦到的事。」
葛萊芬多的隊員陸續落地,圍了過來。妙麗把書一合,站起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葛萊芬多沒有人是花錢買進來的。他們靠的,是真本事。」
跩哥那雙灰眼睛轉向她,唇角勾起,我幾乎能預見他接下來會吐出什麼難聽的字。球場邊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我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妙麗那句話,其實一半也戳在我心上。我母親是麻瓜,我血裡那一半,正是這群人掛在嘴邊唾棄的東西;跩哥客客氣氣地把我當同類追捧,卻不知道,他若清楚真相,第一個要清除的,就是我。我正要起身,可有一個人,比我快。
「行了行了。」我哥懶洋洋地插了進來,手裡還轉著自己那把嶄新的光輪,「掃帚是真漂亮,我承認,我這把也捨不得撒手。」他朝跩哥笑,笑裡帶點連自己都算進去的促狹,「不過啊,掃帚是你爸挑的,位子可得你自己坐穩。上去飛兩圈、抓個金探子給大家瞧瞧嘛,省得人家說,我們史萊哲林這一隊,是照著價錢牌挑出來的。」
一句話,說得跩哥進退不得——不飛,就坐實了「只會用嘴」;飛,就得憑真本事證明自己配得上那位子。他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哼了一聲,跨上掃帚,悻悻地竄上了天。
繃緊的那口氣散了。榮恩張了張嘴,本來憋著的火,也不知該往哪兒發。
我鬆了口氣,卻聽見身側布蘭溫極輕地開了口。
「妳哥,真會說話。」布蘭溫望著半空裡那道身影,聲音輕得只有我聽見。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上那塊空白的記分板,像在對自己說:「這麼會說話的人,話底下,總還壓著一句沒說出口的。」
我轉頭看她。她沒再說,耳根卻淡淡紅了。
我望著天上那個一路跟誰都熟,卻從不真跟誰站到明面上的哥哥,心裡有樣東西輕輕一動。
阿提瞧不起跩哥這種用錢買來的位子,他是全家最信「掙來的」那個人,一把舊掃帚能讓他改上一整個秋天。可他是史萊哲林,當眾拆自家隊長的台,就是自毀。於是他把真心藏進一個玩笑裡——圓了場,護了妙麗,又沒讓任何人抓到把柄。
我藏我血裡的光;他藏他心裡的話。原來我們兄妹倆,是同一種藏法。
散場時,阿提落到我身邊,一邊解護腕,一邊瞥了眼還在半空盤旋的跩哥。
「掃帚挑得再好,」他淡淡地,語氣像在說天氣,「也挑不出一個搜捕手。」他把護腕往肩上一甩,沒再往下說——有些話,他向來只說半句。
他頓了頓,忽然正經起來,難得的正經:「今天這場,妳也別往前湊。」他看著我,「馬份那張嘴討厭,可他背後那些人、部裡那雙眼睛,比跩哥的嘴長得多。妳越是站出來,越有人記得『艾許福德』這個姓。」
當天傍晚,他託人捎來一張極小的羊皮紙,只有六個字:「今天忍得好。別冒尖。」
我把紙條燒了,灰落進壁爐。
回到雷文克勞交誼廳,蘇·李正靠在壁爐邊,聽人說起白天球場那樁事。
「馬份也配跟艾許福德擺門第?」她涼涼地翻了頁書,「他們家攀上『神聖二十八族』,才幾代人的事;論舊,馬份給艾許福德提鞋都不夠格。」她說得漫不經心,我卻聽出她心裡那本又長又細的族譜帳——蘇·李家管檔案,這些舊姓、這些血脈,她比誰都清楚。我沒接話,家世這種東西,我半分都不想沾。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不是為了那場鬧劇,而是為了鬧劇底下那股,我從進這座城堡起就沒散過的寒意。 「純不純」、「配不配」,這群人把它掛在嘴上,像掛一枚勳章。他們不知道,這座城堡裡最「不配」的那一個,此刻正躺在雷文克勞塔樓的床上——一半麻瓜,一半,是連他們的字典裡都沒有的東西。跩哥越是恭恭敬敬地把我當同類,那股荒謬與寒冷,就越深。
我忽然又想起白天金妮那本黑色小本子,想起那絲說不清、卻真真切切爬過後頸的涼意。那時我當是看花了眼,此刻在黑暗裡回想,那涼意,竟和城堡裡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是同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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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密室已開
萬聖節的大廳一片金黃。上千顆雕空的南瓜燈懸在半空,活蝙蝠成群地在燭火間穿梭。長桌上堆滿了烤得焦香的南瓜、太妃糖蘋果和熱騰騰的派。雷文克勞這一桌難得鬆快,麗莎正跟人爭論那些蝙蝠到底是真的,還是變出來的;曼蒂一本正經地報出年份與出處,蘇·李只翻了個白眼。
我本想跟著鬆一口氣。可就在我舉起南瓜汁的那一刻,毫無預兆地,那股東西來了。
那一瞬,我幾乎以為杯子要從手裡滑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血脈裡那縷光渴望回應,而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必須將其死死按住。我咬緊牙關,指節泛白,臉上仍維持著過節該有的平靜。對面有人舉杯祝我「萬聖節快樂」,我舉杯回敬,聲音穩得連自己都佩服。
那股冰冷且黏滑的惡意,自城堡極深處湧上,比開學那夜洶湧百倍。寒意順著脊椎一節節爬上,我血脈中的光猛地一顫,本能地想要回應。我死死攥住酒杯,逼著自己將那股衝動壓回最深的黑暗裡,指節因此泛白。
「牆裡的那東西,今晚特別餓,對吧?」
我渾身一僵,猛地轉頭。露娜不知何時偏過了臉,那雙大眼睛飄飄然望著我,眼神又穿過我,望向很遠的地方。她說完,便若無其事地低頭舀了一勺南瓜餡餅。
宴席散場時,惡意已經退去。才走出大廳沒多遠,前方的人流忽然亂了、堵住了,一陣壓低的驚呼順著二樓那條走廊,一個接一個傳回來。
人群被什麼吸了過去。我隨之往前擠,腳下踩進一灘冰冷的積水,整條長廊泛著水光。
然後,我看見了。
火把架上,吊著管理員那隻貓——拿樂絲太太。牠渾身僵直,四肢扭曲地定格在半空,瞪圓的眼睛裡是凝固的驚恐,被人瞬間變成了一尊石像。而牠身後的牆上,赫然是一行字,紅得發暗,一筆一畫往下淌:「密室已被打開。血脈傳人之敵,當心了。」
我站在冰冷的積水中,渾身發涼。方才一整晚那股游動的惡意,原來是真的。它不是錯覺,它真真切切地動了手。
飛七撥開人群衝進來,看見自己的貓,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鄧不利多親自將那隻僵硬的貓托下來,神色凝重。
人群裡,麗莎紅了眼。她不在乎那是飛七的貓,也知道飛七凶巴巴的,人人都躲他;她只曉得,一隻活生生、會蹭人腳邊的生命,被人硬生生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頭。「牠好好的,」她聲音發著抖,「招誰惹誰了?」身旁的曼蒂沒作聲,只把牆上那行血字一個字、一個字看進眼裡,像在記進某本只有她自己在寫的檔案。
而那行字,也烙進了我心裡——「血脈傳人之敵」。人群開始竊竊私語:密室、繼承人、麻瓜出身的學生要當心了。每一個字,都讓我心口那道沒人看得見的傷痕,又冷了一分。
不遠處,金妮·衛斯理的臉色蒼白如紙,比周圍任何人都更慌、更抖。我只當她是頭一回撞見這種事,被嚇著了。
火把架正下方,站著哈利、榮恩與妙麗。他們僵在原地,被一圈越收越緊的目光死死釘住。
「是他幹的,」不知誰先低低起了個頭,「波特就站在那兒,『繼承人之敵』,他在威脅我們。」
我看著那三個朋友被推到風口浪尖,喉間發緊,卻一個字也幫不上。
回雷文克勞塔樓的路上,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卡斯賓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側,沒說什麼,只用肩膀極輕地擋了一下後頭推擠的人流,替我隔出一小塊能喘息的空隙。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怎麼也合不上眼。我終於明白,開學那晚撩動我的究竟是什麼——這座城堡裡,確確實實藏著一頭東西。它醒了,它開始獵殺了。
還有一件事,我沒敢寫進筆記:九月剛開學那晚,那股冷只是一片模糊的、說不清方位的涼;可今晚,我竟感覺出它是從城堡極深、極低的地方湧上來的。面對同一頭東西,我卻比兩個月前,讀得更清了一些。這反而讓我更怕,因為我知道,它只會越來越清晰。
萬聖節後的第一個清晨,大廳裡仍有人不敢單獨行走在走廊。我照常去練球,戴維斯說「手不能生」,張秋在旁邊數拍子。球場上的風,暫時蓋過了牆裡的惡意;可一回到城堡,那股冷意又會從腳底爬上來。我在筆記裡寫:「攻擊已發生。繼承人傳言起。牆上寫的是『麻瓜出身要當心』。我頂著純血世家的姓,明面上不是它要找的人。可我母親是麻瓜——這道理,安得了別人,安不了我。」
兩天後的早餐前,一隻灰林鴞落在窗台上,爪上綁著一張折得極小的羊皮紙。阿堤的字,難得沒有一句玩笑:
「石化開始了。別冒尖。別當第一個被寫進部裡備忘錄的艾許福德。雷文克勞那邊若有人拿血統說事,寫信給我,我擋。」
我把紙條燒進壁爐,灰燼裡一點火星也沒剩。那日大廳裡照樣有人竊竊私語,說波特、說繼承人;我端著南瓜汁,沒接任何一句。有些牆,阿堤在塔外替我砌,我在塔內也得自己砌。
那個週末,寢室裡氣壓低得厲害。曼蒂把校規抄寫了整整三頁貼在門上,標題是「宵禁後禁止單獨外出」。麗莎試著講笑話,沒人笑。蘇·李罕見地主動坐到我床邊,低聲問:「妳怕嗎?」
「怕。」我老實答,「怕的不是牆上的字,是不知道下一個是誰。」
「珍妮級長說,攻擊有規律,專挑落單的。」蘇·李說,「所以最近別一個人逛圖書館。」她頓了頓,忽然把那個詞在舌尖上又碾了一遍:「繼承人。」眉頭一皺,像在翻一本只有她看得見的族譜,「史萊哲林的血,傳到今天,還剩幾家?」她沒再往下說。可我認得她那副神情——蘇·李家管檔案,這種舊姓、這種血脈,一旦勾起她的心思,她是會一路查到底的。
露娜從門縫探進頭:「也別一個人聽歌。這城堡有些歌,聽見了會想跟著唱,跟著唱就糟了。」她說完又縮回去,留我們面面相覷。我沒告訴她,我九月末已經在宿舍哼過半句。那件事,爛在筆記裡就好。
《魔法觀測筆記》十月頁寫得極滿:萬聖節惡意強度、牆上血字、金妮的臉色、哈利三人被圍、露娜說的「特別餓」、阿堤的「別冒尖」。寫到最後一行,筆尖停住,我加了一句:「校長還沒叫我。我若主動去,是勇敢還是闖禍?」這句沒有答案,我合上了本子。
那之後幾天,飛七仍守在二樓,拿樂絲太太躺在廂房裡,像一塊灰色的石頭。葛萊芬多有人傳哈利「站在血字底下」,我路過時看見他坐在長桌末端,盤裡的食物一口沒動。我推過一塊軟糖,他接了,沒說謝。榮恩在旁邊嘟囔「謝啦」,妙麗則低聲說「我們會查清楚」。我點頭,沒說我也感覺得到——說了,他們會更急,更急就會更莽撞。
草藥課上,芽菜教授讓我們記錄魔蘋果長勢。我那一盆仍比別人快半指,她說「照顧得好」。我答「手穩」。
城堡就這樣,進入一種表面照常、底下發抖的狀態。課照上,飯照吃,可每當有人單獨拐進走廊,身後就會響起壓低的提醒。麻瓜出身的同學開始收到匿名紙條,字跡醜陋,內容只有兩個字:滾開。麗莎把紙條撕了,曼蒂把碎紙收進信封要交給麥教授,蘇·李則冷聲說:「寫這種字的人,不敢簽名。」我沒有表態,只把「血脈傳人之敵」與母親是麻瓜這兩件事,在心底並排放著——越放越冷。
有一回變形術課後,麥教授單獨留了我一句:「艾許福德小姐,最近少在走廊逗留。」我點頭,知道她不是在說遲到,是在說別去那些會讓人記住妳的地方。她沒問我知不知道什麼,我也沒說我感覺得到什麼。師生之間,有時候默契就是:各守各的線,誰都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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