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長篇連載|赫敏核心主角】《霍格沃茨:另一個魔法世界》第二卷——《霍格沃茨與密室》(更新至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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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回應

第一節 門可開
風沒有吹動。
空間卻在顫抖。
像某種藏在鏡後更深處的東西,被人從另一側撬開了一道縫。
赫敏猛然抬頭。
聽風圖懸在她手中。
原本趨於平靜的紙面無聲亮起,灰色線條一層層浮現,又迅速向中央收攏,像所有未完成的路徑都在等待同一個判定。
然後,一道從未見過的指令出現在圖面上。
它既非文字,也非符號。
可她們同時讀懂了。
空位已補。
門可開。
張秋低聲道:
「有什麼進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近乎敬畏的寒意。
帕德瑪環顧四周,眉頭慢慢皺起。
「顏色在變。」
赫敏也看見了。
原本微灰的牆面正在泛紅。
那些曾經中性的折角、臺階、牆紋,此刻都在極細微地傾斜,朝向同一個地方。
鏡之中心。
秋人站得很直。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
「那不是我們的記憶。」他說。
赫敏看向他。
秋人的目光落在前方泛紅的牆面上。
「是他的。」
露卡忽然豎起尾巴。
它壓低身體,輕輕繞過幾人,最終停在一處原本空無的石牆前。
那裡沒有門,沒有縫隙,也沒有任何可稱為入口的痕跡。
下一瞬,風回來了。
石壁裂開了。
灰色表層一片片向外翻起。
門後的空間顯露出來。
那是一條長廊。
熟悉。
又陌生。
火把懸在半空,無聲燃燒。
地面泛著低沉的紅光,彷彿每一塊石磚下都藏著尚未冷卻的餘燼。長廊盡頭立著一座靜默的拱門。
那後面,應該就是魔鏡所在的地方。
赫敏沒有說話,只是向前走去。
張秋、帕德瑪和秋人跟在她身後。
風沒有再前導,可四人的腳步奇異地保持一致。
沒有誰走在最前。
也沒有誰落在後面。
她們像被同一道未說出口的判斷牽引著,穿過泛紅的長廊。
走到拱門前,帕德瑪忽然停了一下。
「這裡……」
她聲音裡有些不確定。
「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
赫敏看著那扇門。
門上沒有鎖,也沒有任何阻攔。
可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更不對。
「是。」她說。
帕德瑪看向她。
赫敏的手指慢慢收緊。
「但也是我們必須來的地方。」
張秋皺眉。
「為什麼?」
「因為有誰打開了這扇門。」赫敏說,「不是為我們。」
她停了停。
「但我們聽見了。」
話音落下,門上的紅光輕輕一閃。
像是在確認。
赫敏抬起手。
她幾乎無意識地觸碰門扉。
指尖落下的一刻,門無聲敞開。
裡面,是火光輕顫的石室。
那面鏡子仍在。
或者說,它仍立在原本的位置。
鏡面不再平靜。
紅光在深處緩慢起伏,像某種巨大的心臟正在黑暗裡第一次學會跳動。
鏡子後方的空間被微微撐開,有什麼東西正從那裡壓出來。
先是手。
然後是肩。
再然後,是一具過於瘦削的身體。
火光從那道身影上滑過,卻照不暖它。
灰白的皮膚、細長的手指、低垂的頭顱,一切都像剛被勉強拼合出來,還沒有完全適應「存在」這件事。
赫敏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佛地魔。
他只是站在鏡子與火光之間,低垂著頭。
而鏡中,已經不再倒映任何人。
赫敏握緊魔杖。
她忽然明白,門直到此刻才真正打開。

第二節 不該來的地方
她們站在門口。
石室火光很低,落在地面上。
那面鏡子立在深處,紅光從鏡心一呼一吸地亮起,又緩緩沉下。
佛地魔仍背對著她們。
他的身影瘦削,卻並不單薄。
他動了。
極其緩慢地,微微偏過頭。
咔。
聲音很輕。
張秋的手指驟然收緊。
赫敏下意識往前半步,擋在眾人之前。
她的手觸碰到聽風圖。
沒有反應。
鏡中世界已無風。
佛地魔開口:
「你們不該來。」
那聲音低而鈍,像沉入水中的刀刃,從很遠的地方切來,落進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赫敏沒有退。
「你不是這裡的一部分。」
她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這裡也不是你的。」
佛地魔轉過身。
他的臉,與其說是一張臉,不如說是某種被迫凝聚出來的遮蔽面。
五官具有人類輪廓,卻沒有真正屬於人的溫度。
灰白皮膚緊貼骨骼,像意志硬壓出的模具。
「可我正在成為它。」他說。
鏡後的紅光輕輕一閃。
石室像隨之呼吸了一次。
張秋忽然問:
「你是誰?」
她的聲音發乾。
但還是問了。
佛地魔看向她。
那一眼沒有憤怒,也沒有輕蔑。
他向前邁出一步。
石室裡的溫度都被抽低了幾分。
「你們總是先問『誰』。」
他說。
「因為你們害怕承認,站在你們面前的,有時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結果。」
帕德瑪的臉色白了些。
赫敏的目光沒有離開他。
佛地魔緩緩抬手,指尖掠過身後的鏡面紅光。
「被拋棄的願望。」
「不能承認的恐懼。」
「不肯結束的執著。」
「還有所有人都假裝沒有聽見的那個聲音——為什麼不能是我?」
「這些東西,在鏡中重組。於是我回來了。」
張秋喉嚨動了一下。
「你是……那個名字都不能說的人?」
赫敏立刻開口。
「不。」
她的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他就是佛地魔。」
短短幾個音節,在石室裡響起。
沒有雷聲。
沒有詛咒。
也沒有世界因此裂開。
只有那個名字,被她完整地說了出來。
佛地魔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赫敏繼續道:
「不要把他當成神祕的、不可言說的象徵。」
她握緊魔杖。
「那種迴避和妖魔化,本來就是他力量的一部分。」
她直視著佛地魔。
「你不是什麼時代結果,也不是什麼無法避免的意志集合。」
「你是一個做出選擇的人。」
石室安靜了一瞬。
鏡面紅光短促地暗了一下。
佛地魔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顯然聽懂了。
赫敏在拒絕他替自己擴大邊界。
「很好。」他說。
「你比她們聰明。」
他的目光越過赫敏,短暫落向更遠處。
「也比那個愚蠢的波特醒得早。」
赫敏沒有接話。
佛地魔繼續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在試探這片空間願意順從他到什麼程度。
紅光隨之起伏,石室邊緣的陰影逐漸加深。
「你們為什麼而來?」
他問,
「為了戰鬥?為了阻止我?」
沒人回答。
「還是說——」
他的視線轉向張秋與帕德瑪。
「你們是為了證明,自己也能勝任反抗?」
張秋的臉色冷下來。
帕德瑪把魔杖握得更穩了些。
佛地魔的目光緩緩掃過她們。
「水與風,勉強構成一段遺失的冰。你們以為這就是覺醒?」
他又看向秋人。
「而你。」
秋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試圖讓黑暗成為可承載的魔法。」
佛地魔的聲音低了些。
「可你連黑暗從哪裡開始,都還不知道。」
秋人沒有回答。
赫敏卻開口了:
「你看見了我們。」
佛地魔看回她,輕輕笑了一聲。
「我不需要看見你們。」
他說。
「我只要你們回應。」
赫敏心底一冷。
那句銀白文字忽然浮現出來:
回應即締結。
她沒有後退。
「回應什麼?」
佛地魔抬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回應我的意志。」
鏡後的紅光隨之亮起。
「回應這具肉身裡,那段被魔法石重新點燃的可能。」
帕德瑪低聲道:
「這個地方……選擇了你?」
佛地魔看向她。
「選擇?」他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你們總以為選擇是一種道德姿態。」
「魔法只回應結構。」
「我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不死。」
「所以它聽見了我。」
赫敏冷冷道:
「你不該擁有它。」
「我不擁有它。」
佛地魔說,
「我只是讓它承認,我比別人更需要它。」
張秋厭惡地皺起眉。
「你把貪婪說得像資格。」
佛地魔沒有否認。
「貪婪也是一種願望。」
「願望足夠純粹,就會成為門。」
鏡子在他背後忽然亮起。
紅光如呼吸般擴散開來,石室邊緣的陰影被拉長。
帕德瑪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想讓我們也變成門?」
佛地魔看著她,眼中終於浮現出一點近乎真實的興趣。
「我不需要你們成為什麼。」
他張開雙臂。
「我只要你們無法成為自己。」
剎那間,整座石室微微一震。
赫敏感到自己的名字、身體、記憶與站立的位置都被輕輕碰過,彷彿有人在判斷它們是否可以被改寫。
但風沒有動。
沒有任何東西替她們回答。
赫敏低聲說:
「我們不是來證明誰強誰弱。」
張秋往前一步。
「我們也不是來承認你是什麼必然結果。」
帕德瑪抬起魔杖,聲音很輕,卻穩住了。
「你不是唯一一個被回應的存在。」
秋人最後開口:
「你的黑暗不是起源。」
他看著佛地魔。
「只是結果。」
佛地魔沉默片刻。
隨後,他輕輕抬手。
鏡光開始扭曲。
「那就開始吧。」
他說。
「讓我看看,這個世界在回應你們時,能剩下什麼。」

第三節 協作之形
佛地魔動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石室中央。
每一步都很慢。
空氣變得稠密。
赫敏感覺呼吸被壓低了一寸。
她握緊魔杖,指尖微微發白。
張秋已經先一步出手。
她的魔杖劃出一道並不完美、卻極快的軌跡。
水汽從空氣裡抽出,在她手邊凝成一柄短刃,直刺佛地魔。
佛地魔只抬起一根手指。
水刃在半空自行解體。
「太淺。」他說。
張秋咬緊牙關。
下一道咒語幾乎立刻從她唇邊炸開。
這一次,水不再是一條線。
它從四周捲起,旋轉、環繞、層疊,從不同角度逼近佛地魔。
可每一次衝擊,都被他極緩慢地抬手、轉首、瞥視所化解。
他甚至沒有真正揮杖。
「他似乎只需存在,就能壓制我們。」赫敏低聲說。
她聲音仍冷靜,額角卻已有汗珠滑落。
帕德瑪退至兩人稍後的位置。
她開始呼吸。
一開始,赫敏以為那只是壓住恐懼的呼吸。
很快,她察覺到不對。
帕德瑪的呼吸正在與石室中某種極細的流動同步。
風沒有消失。
它藏在空間更低的地方,被佛地魔的存在壓得幾乎無法抬頭。
帕德瑪正在一點點把它引回來。
她的臉色微白,眼神卻異常專注。
張秋再度釋放水咒。
佛地魔抬手,正要像前幾次那樣將它拆散。
就在那一瞬,帕德瑪向前半步,指尖極輕地觸在張秋魔杖尾端。
水流的方向變了。
多了一根看不見的骨。
風從水中抽出細線,托住它、拉直它,讓它不再被佛地魔隨手拆開。
水旋轉。
風定形。
二者在佛地魔面前絞合,凝成一柄冰晶長矛。
佛地魔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沒有直接化解。
冰矛擦過他的黑袍邊緣,劃開一道細長裂口。
張秋愣了一瞬。
帕德瑪也微微睜大眼。
佛地魔垂眼,看了看袍角的裂口。
「這顯然不是現代課堂教給你們的東西。」他說。
他的聲音沉了些。
「……被遺棄的系統。」
帕德瑪沒有回答。
風在她掌心旋轉,透明而鋒利,卻仍不完全受她支配。
赫敏在這時舉起魔杖。
她沒有念出完整咒語。
火焰從她杖尖生起,卻沒有像平時那樣噴薄成焰。
它被帕德瑪引來的風托住,沿著張秋冰矛留下的裂痕向前延展。
火焰的顏色變淡了。
它像被拆成許多極細的光,貼著冰痕遊走,尋找佛地魔剛才沒能完全抹平的縫隙。
赫敏忽然明白了。
她的火不需要壓過水和風。
只需要沿著她們打開的位置燒進去。
她揮杖。
火焰從身側剝離,化作數道透明羽翼般的焰片,沿著風的軌跡繞行,借冰的邊緣折轉,直撲佛地魔。
佛地魔終於抬起手掌。
黑色魔力在他掌心展開,像一塊無光的布,要將火焰連同風與冰一併蓋住。
帕德瑪的風卻在火焰深處輕輕一扭。
張秋的冰痕隨之裂開一條更細的路。
赫敏的火焰化作一束細長鞭鏈,貼著裂隙抽了進去。
佛地魔後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但那確實是後退。
張秋眼中亮了一瞬。
「看來有效。」
「但還不夠。」赫敏立刻道。
果然,他很快停住。
目光從赫敏移到張秋,又移向帕德瑪,最後落回三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流動。
「你們聯合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驚訝。
「你們試圖將協作當成魔法本身?」
赫敏迎上他的目光。
「魔法不是個人意志的高塔。」
她的聲音不高,卻很穩。
「它本來就是我們對世界共同理解的產物。」
佛地魔輕輕笑了一聲。
「共同理解。」
他慢慢重複這幾個字。
「真溫柔。」
話音落下,石室溫度驟然下降。
剛才勉強穩定的冰、風、火三層結構同時一顫。
張秋臉色一白,單膝幾乎跪下。
帕德瑪的呼吸亂了半拍,風線斷了一截。
赫敏試圖重新點燃火焰,可佛地魔已經先一步抬手。
他沒有喊咒語。
只是看向赫敏杖尖。
下一刻,它熄滅了。
赫敏的手腕猛地一震。
佛地魔向前一步。
「現在再來看看。」
他說。
「你們所謂共同理解,能撐多久。」
張秋強撐著站穩,唇角已有一點血色滲出。
帕德瑪腳步踉蹌,卻依舊沒有退,還在試圖把風重新引回掌心。
赫敏看著佛地魔。
她終於確定,剛才那半步不是勝利。
只是他在確認她們有沒有資格成為威脅。
而現在,他已經確認完畢。
真正的攻擊,才要開始。
帕德瑪轉頭看向赫敏。
她沒有說話。
可赫敏讀懂了她的眼神。
你必須撐住。

第四節 源之斷裂
火焰的餘暉尚未完全熄滅。
佛地魔已經重新站定。
將目光緩緩掃過赫敏、張秋、帕德瑪。
「原來如此。」
他低聲說。
「你們不是在聯手戰鬥。」
他的視線停在帕德瑪身上。
「你們在共享一個節奏源。」
赫敏心裡猛地一沉。
她幾乎立刻舉起魔杖。
不能讓他繼續思考下去。
火焰轟然爆起。
張秋同時出手,水刃從另一側斬出。
帕德瑪強行穩住呼吸,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封住佛地魔身後的退路。
三人沒有用語言確認。
卻幾乎同時完成了包圍。
火、水、風從不同方向切入,在石室中央短暫構成一張立體的網。
佛地魔閉上眼。
輕聲吐出一個詞:
「誤解。」
空間劇烈一顫。
三人的魔法軌跡同時偏移半寸。
只有半寸。
卻足夠致命。
赫敏的火錯開了張秋水刃留下的裂隙。帕德瑪的風沒有補上中間那段空白。
魔法同時崩解。
反噬迸發。
赫敏手腕一麻,膝蓋重重撞上石地。
張秋咬牙強撐,血從指縫間滲出。
帕德瑪被震退一步,呼吸驟然亂了。
佛地魔睜開眼。
「共鳴,不等於理解。」
赫敏強行站起,還想再點燃火焰。
可佛地魔已經到了她面前。
沒有聲響。
他一掌震出,空氣驟然壓縮。
赫敏杖尖剛剛生出火光,周圍的熱便被瞬間抽空。
火焰熄滅。
赫敏被震得後退半步,胸口發悶。
「你們的魔法是借來的。」佛地魔淡淡道。
「我的,是重組的。」
就在這時,石壁一角亮起一抹極細的溫白光。
帕德瑪猛地回頭。
「露卡——!」
露卡站在牆角,四蹄緊貼石地,脊背高高弓起。
它的瞳孔變成一線金紋,耳後的羽毛全部豎起。
下一瞬,它躍入半空。
周身浮現出一組複雜光陣。
被佛地魔一句「誤解」切開的三條路徑,在溫白光裡重新顯露。
赫敏看見火焰原本該走的方向。
張秋看見水刃斷裂前留下的角度。
帕德瑪看見風能夠補上的空隙。
於是赫敏咬牙再度舉杖。
火焰重燃。
張秋的水脈擴展,迅速凍結成半透明冰盾。
帕德瑪立於兩人之間,將風流壓入火與冰的縫隙。
防禦環成形。
不穩定。
卻仍然成形。
佛地魔退了半步。
他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
「原來你們還有一個。」
他的目光落在露卡身上。
「光。空間記憶的顯影種。」
露卡低吼一聲。
佛地魔抬手。
「那就要先死。」
地面起波,如石質的浪。
赫敏、張秋和帕德瑪同時頂住防線。
帕德瑪將風壓入兩人之間,張秋用冰脈固定邊界,赫敏讓火焰沿著露卡照出的路徑向前推進。
三種魔法在空中共振。
赫敏抓住這一瞬。
「現在!」
火、冰、風同時轟出。
三元結構擊中佛地魔前胸。
他被擊退數步。
灰袍前襟破碎,胸前留下清晰的裂痕。
張秋喘著氣。
帕德瑪的手指在抖。
赫敏沒有露出喜色。
佛地魔低頭看著裂口,輕輕嘆了一聲。
「這就是你們的全部了?」
赫敏的心沉下去。
他在等她們耗盡。
下一秒,佛地魔抬頭。
他看向帕德瑪。
帕德瑪臉色驟變。
佛地魔出手了。
黑色魔力從空間中探出,穿過赫敏與張秋之間最細的縫隙,越過冰盾邊緣,直取維繫三人節奏的源點。
風,斷了。
但赫敏感覺到了。
火焰一瞬間失去方向。
張秋的冰盾出現細密裂紋。
帕德瑪剛要後撤,黑色光線已經穿透風牆,直擊她胸口。
她整個人被狠狠拋向牆角。
重擊。
墜地。
不動。
「帕德瑪!」
赫敏幾乎喊破了聲。
她剛想轉身,佛地魔已經逼近。
張秋怒吼一聲,水脈化盾橫斬而出,硬生生擋在赫敏身前。
水盾與黑魔法撞在一起,爆出大片碎裂冰光。
佛地魔一肘震出。
水盾炸碎。
張秋胸口劇痛,整個人跪倒在赫敏身前。
血從唇角湧出。
她死死撐住地面。
「我……還好……」
赫敏伸手扶住她。
火焰在杖尖搖晃,幾乎失控。
露卡再次點亮光陣。
可帕德瑪已經昏迷,張秋重傷。
光陣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散開。
佛地魔正一步步走來。
黑影貼著腳下蔓延。
赫敏知道,她必須守住最後這一瞬。
哪怕只有一瞬。
她回頭看了一眼。
帕德瑪倒在牆角。
張秋跪在她身前。
露卡的光芒微微顫抖。
秋人仍站在更外側。
他的眼神有些失焦,像一直在聽某種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赫敏來不及叫他。
佛地魔已經抬手。
下一擊,正在成形。

第五節 不惜之人
秋人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前一瞬,他還站在石室最外側,眼神失焦。
下一瞬,已經貼著地面撲了出去。
魔杖被他橫咬在口中,發出沉悶的咬合聲。
雙手在前衝中扭曲,指節繃緊,皮膚下浮現出細密血絲。
赫敏只來得及回頭。
秋人已經撞上佛地魔。
第一擊毫無章法。
膝衝、肩撞、雙手撕扯,全部擠在同一個瞬間爆發。
那不是決鬥術,也不是任何課堂上會教授的攻擊姿態。
佛地魔身形微震,竟被撞退了半步。
他的眉頭清楚地皺起。
「……黑暗。」
他低聲道。
「卻沒有意識。」
第二次撲擊來得更快。
秋人借地面反彈,身體幾乎橫著旋出。
右手如爪,劃向佛地魔面門;左手從下方鉤擊,動作粗暴得近乎自毀。
佛地魔抬手格擋。
可那股力量不成體系。
佛地魔的指骨發出一聲輕響。
裂開一寸。
石室裡靜了一瞬。
佛地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隨後抬眼。
「野化態。」
他的聲音冷了下去。
「你放棄了語言。」
秋人口中咬著魔杖,眼眶裡已染上暗紅血絲。
他只是衝撞。
再一次衝撞。
每一次跌倒,他都立刻爬起。
每一次被擊退,下一次攻擊都會換一個角度。
石磚被踏碎,肩膀撞裂石柱,手掌因魔力紊亂而炸開。
血沿著指縫甩在地面上。
佛地魔第一次被迫轉入防守。
他以閃爍、偏轉、反震逼退秋人,可秋人的攻擊沒有穩定軌跡。
無法預測。
赫敏站在帕德瑪身旁,雙手按著她胸口的傷處。
張秋半跪在一旁,強撐著用水線幫她穩住心脈。
赫敏卻還是看向秋人。
他正在壞掉。
眼角、鼻腔和耳道都開始滲血。
嘴邊的魔杖微微震顫,暗色符文在杖身上一明一滅,始終沒有形成完整咒語。
疼痛已經不再阻止他。
張秋抬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他完全失去控制了。」
她聲音發啞。
「這樣下去不行!」
赫敏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想起不久之前,秋人說:
它本來就要找地方落。
想起圖書館裡那隻發冷發抖的手。
他總是先把痛往自己身上攬,再把它解釋成最方便的解法。
「秋人!」
她喊了一聲。
他沒有聽見。
佛地魔忽然抬手。
黑色魔力從側面擊中秋人。
秋人被撞向石柱,後背重重砸上去,又彈落地面。
幾乎在落地的一瞬,他再次撲了上去。
佛地魔的神情徹底冷下來。
「你已不再是人。」
赫敏心裡猛地一刺。
不。
他不是。
她鬆開一隻按著帕德瑪傷口的手,猛地抬頭。
「秋人!!」
她幾乎是在命令。
「給我醒過來!!」
秋人的動作猛地一頓。
很短。
佛地魔立刻察覺,黑魔力在掌心重新凝聚。
可那一頓已經足夠。
赫敏繼續喊:
「你聽見了嗎!」
「回來!」
秋人停在佛地魔面前。
胸口劇烈起伏。
他口中的魔杖滑落。
重新懸在身前,緩緩轉動。
露卡低吼一聲,拖著顫抖的身體躍起,將一道溫白光線擊入秋人肩後。
那光很弱。
秋人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血仍然在流。
但那雙眼睛已經重新聚焦。
「我還在。」
他低聲說。
佛地魔看著他。
「醒得還不算太晚。」他道。
秋人抬起手。
魔力在掌心聚攏。
黑暗在他指尖盤旋,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赫敏看著那團黑暗。
它仍然危險。
可這一次,秋人在看著它。
佛地魔也抬起手。
黑暗對黑暗。
結構對結構。
兩股魔力同時釋放。
石室猛地一震。
秋人站在原地,魔杖懸在身前,黑暗從掌心延展成一道不發光的弧線,與佛地魔的黑魔力撞在一起。
低沉的嗡鳴。
佛地魔指尖微顫。
後退了一步。
空氣重新流動。
石室裡的重力開始輕微偏斜,碎石貼著地面緩緩滑動。
張秋盯著那一幕。
「他可以贏。」
赫敏沒有回答。
她仍按著帕德瑪的傷口,目光卻落在秋人的耳側。
那裡仍在流血。
一線暗紅順著脖頸滑入衣領。
秋人也快到極限了。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在發疼。
視野邊緣開始泛白。
他只能靠意志維持站立。
佛地魔看出來了。
他驟然轉身。
衝向赫敏、張秋與帕德瑪。
赫敏來不及反應。
張秋因魔力反噬無法起身。
佛地魔掌心聚起一道極細的灰黑魔法。
他伸出手。
但沒有碰到赫敏。
秋人擋在了她面前。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把全部自我濃縮成一個目的。
保護。
佛地魔一掌擊穿了他的腹部。
秋人猛地一震。
身體被轟出數米,撞上石壁,又墜落在地。
血從口中噴出,濺到赫敏臉上。
赫敏怔住了。
佛地魔緩緩收回手。
秋人倒在石地上,一動不動。
赫敏臉上的血還帶著餘溫。
她的魔杖,開始發熱。

第六節 成為回應
鮮血尚未凝固。
秋人倒在石地上,側臉貼著冰冷的磚面。
赫敏站在他前方。
臉上的血跡已經開始變涼。
可她仍記得落上來時的溫度。
佛地魔站在不遠處。
「你的回合。」
他說。
秋人倒下的那一刻,世界彷彿退開了。
聲音、風、火光,連同佛地魔的壓迫感,都像從現實中被抽走,只留下一個等待回應的輪廓。
魔杖垂在指間,指節因血跡和冷汗而僵硬。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張秋半跪在不遠處,試圖拉住昏迷的帕德瑪。她嘴唇動了動,卻沒能發出完整的聲音。
露卡伏在秋人身旁。
它把耳朵貼在石面上,身體輕輕發抖。
赫敏終於蹲下。
指尖輕輕觸上秋人的額角。
那裡有血。
還有一點餘溫。
她忽然想起很多聲音。
那條走廊裡,秋人說:
尊嚴這東西,大概得活著的時候,才有意義。
鏡中共感陣裡,他說:
現在先別講道理。
剛才,他說:
我還在。
這些話一層一層落下來。
如果所有人都已經回應過了呢?
張秋沒有退。
帕德瑪撐住了源。
露卡一次次照亮路徑。
秋人擋在她面前。
那她呢?
赫敏緩緩抬頭。
她看過帕德瑪、張秋、露卡,最後看向佛地魔。
佛地魔仍站在那裡。
等著她。
赫敏慢慢站起來。
風開始流動。
極輕。
極細。
魔杖在她指間震顫。
赫敏閉了閉眼。
在心裡說了一句:
來吧。
空氣微微一顫。
一道極細的火線從魔杖尖端生出。
探測。
連接。
重寫。
赫敏邁出一步。
火線隨之鋪開。
佛地魔抬手應戰。
黑色魔力如布帛捲動,數道暗刃無聲飛來。
赫敏沒有退。
焰線瞬間分成三重,反包上暗刃的結構邊緣。
火燒穿了黑暗。
赫敏繼續向前。
焰線不斷生長。
佛地魔眼神微沉。
他加快出手,以重力斷點與結構塌陷牽制火焰走向。
石室裡連續響起低鳴。
地面裂紋一寸寸展開,又被掠過的火線重新焊合。
赫敏一次次重構。
一次次阻斷。
動作異常冷靜。
佛地魔忽然停了一瞬。
他看出了破綻。
每完成三層構建,赫敏都必須重新定義火線的方向。
那一瞬,會出現極細的空白。
一道結構斷裂線擊出。
目標不是赫敏。
而是秋人與帕德瑪之間,仍被露卡微光維繫的空間鎖點。
赫敏本能轉身。
火牆幾乎同時生起。
她快了一步。
佛地魔卻快了半秒。
黑流穿過尚未閉合的火牆,直刺她背後。
露卡動了。
沒有叫聲。
也沒有警告。
它在赫敏還未完全轉身之前躍起。
既沒有展開護盾,也沒有再次點亮光陣。
只以整個身體撲上那道攻擊。
白光在半空炸開。
很短。
赫敏回頭時,只看見一抹尚未落地的殘光。
露卡墜在石地上。
無聲。
一動不動。
赫敏的呼吸停住了。
張秋也不知何時倒下了。
帕德瑪沒有動。
秋人沒有動。
露卡也沒有動。
她站在所有人前面。
魔杖在指間劇烈震顫。
赫敏感覺到憤怒、悲傷和恐懼都在遠去。
最後只剩下一個極冷、極清楚的判斷:
我還在。
所以我必須回應。
焰線向內塌縮。
隨後向外翻捲。
赫敏抬頭,看向佛地魔。
她放棄了所有自我保護的限制。
高階火焰魔法覺醒。
燃身律。
Corpus Ignis。
火焰不再包圍她。
它從她體內滲出。
沿著血管、骨骼、呼吸與魔力迴路,將她與火的結構短暫重疊。
她不再只是操控火。
她正在成為火。
佛地魔第一次雙手合印,構建五重結構牆。
赫敏向前走。
第一重牆被火焰否定。
第二重被焰律燒穿。
第三重在她靠近前碎裂。
第四重與第五重同時崩散。
佛地魔胸前多處焦黑,灰袍寸寸裂開。
「你已經……」
他低聲道。
「不是人類。」
赫敏沒有回答。
她抬手。
焰流如刃,直撲而出。
火與黑暗撞在一起。
空間隨之撕裂、縫合、再撕裂。
佛地魔不再輕視她。
但燃身律不是勝利。
火焰很快開始失控。
它沿著赫敏的魔力迴路向更深處延燒,燒穿佛地魔結構的同時,也開始燒灼她自己的魔力邊界。
赫敏試圖收攏。
火焰抗拒著她。
佛地魔看準這一瞬。
他一掌震地。
震盪以赫敏為軸爆開。
周身火牆猛地逆轉,灼傷她的右臂。
劇痛劈開意識。
赫敏踉蹌後退。
佛地魔第二掌已至。
赫敏倉促出招。
焰線未成。
黑暗正面擊中肩口。
火焰炸裂。
她整個人騰空而起,重重撞上石牆,又墜落在地。
魔杖脫手,滾到指尖三寸之外。
燃身律仍有殘光,在皮膚下微微跳動。
可她已經無法動彈。
她的眼睛仍睜著。
火光在耳邊輕輕響動。
那裡只有一段律文的低語:
燃燒者,不問是否值得。
只問是否還在。
赫敏閉了閉眼。
然後,再一次睜開。

第七節 因果之殼
火光未滅。
赫敏倒在石地上,右臂灼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魔杖落在她指尖三寸之外。
很近。
可她動不了。
她還在。
卻動不了。
耳邊殘留著燃身律最後的低語。
佛地魔站在她面前。
半側衣袍已經焦黑剝落,胸口與手臂上留著數處燒傷。
他低頭看著赫敏。
「你差一點。」
他說。
「如果你願意再放棄一點自己,或許就贏了。」
赫敏閉著眼。
佛地魔緩緩抬手。
灰黑魔力在掌心匯聚,數層結構彼此纏繞、壓縮、重疊。
「就讓我——」
他輕聲道。
「替你終結這個未完成的自己。」
赫敏的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她想去夠魔杖。
可魔杖先動了。
它從石地上自行升起,懸在半空,輕輕旋轉。
佛地魔的手停住。
赫敏睜開眼。
杖身浮起一圈極淡的白金色火光。
那光很安靜。
空間開始微微扭轉。
石室還是石室。
倒下的人仍倒著。
血跡、火傷都沒有消失。
可另一層很薄的光,緩緩疊了下來。
一個人影在光中成形。
她穿著黑紅相織的長袍,手中握著一根與赫敏極為相似的魔杖。
赫敏看著她。
一瞬間便知道了那是誰。
佛地魔後退了半步。
「時間?」他低聲說。
她沒有看他。
她俯身,看向地上的自己。
「別怕。」
她輕聲說。
「我不會替你戰鬥。」
赫敏的指尖微微一顫。
「我只是助你一臂之力。」
她伸出手,輕輕點在赫敏額心。
一層火焰,從赫敏額心緩慢展開。
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火焰在兩人周身升騰。
過去之我。
現在之我。
未來之我。
同一個名字,在不同時間裡彼此承認。
赫敏的魔杖輕輕落回掌心。
她握住它。
白金色火光在身前展開,形成一層半透明的殼。
未來赫敏低聲道:
「律殼。」
「因果焰盾。」
「Causaflame Aegis。」
佛地魔臉色沉下。
「阿瓦達索命!」
綠色咒光轟然飛出。
赫敏沒有躲。
因果焰盾自震。
白金焰紋在咒光觸及前亮起。
死亡咒停滯了一瞬。
隨後無聲地蒸發了。
佛地魔的眼神變了。
赫敏緩緩起身。
身體仍痛。
右臂仍在發抖。
但她站了起來。
佛地魔再度出手。
黑影纏繞,重力扭裂,意識擾動,數道黑魔法從不同方向同時襲來。
因果焰盾一層層亮起。
攻擊觸及焰盾,隨即消散。
赫敏一步一步向前。
未來赫敏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後。
佛地魔越過赫敏,看向未來的她。
「你不該存在於這裡。」
未來赫敏終於看向他。
「你也一樣。」
佛地魔的臉扭曲了一瞬。
赫敏抬起魔杖。
白金火焰沿著杖尖向外展開,形成一道龐大的符文咒陣。
那些符號不是她學過的任何文字。
但她能感覺到它們在問同一個問題:
你從何而來?
你憑什麼留下?
佛地魔怒聲道:
「我憑不死!」
赫敏看著他。
「不。」
「你憑佔有。」
咒陣亮起。
佛地魔周身的紅光開始震盪。
鏡子深處傳來低沉裂響。
他試圖後退。
可因果焰盾的光已經落在他腳下。
佛地魔的身體從邊緣開始發紅。
燃燒。
剝離。
灰白皮膚一寸寸化作熾紅薄層。
手指、手臂、肩膀、臉,逐層碎解,散入紅光深處。
「不——」
他的聲音失控了。
「你不能——你還沒有——」
未來赫敏靜靜看著他。
赫敏握緊魔杖。
「你不屬於這裡。」
佛地魔最後的輪廓被白金焰光吞沒。
石室驟然安靜。
紅光收束。
鏡面恢復平靜。
半空中,只剩一枚靜靜懸浮的晶體。
魔法石。
未來赫敏伸手,將它取下。
然後回身看向現在的赫敏。
那雙眼睛裡終於多了一絲柔和。
「這不是終點。」
她說。
「只是你學會了如何回應。」
赫敏想開口。
卻不知道該問什麼。
未來赫敏輕輕搖頭。
「不要問。」
「有些答案,太早知道,也是一種回應。」
赫敏怔住。
未來赫敏將魔法石放到她掌心。
它很輕。
「把它放回去。」未來赫敏說。
「然後帶她們回去。」
赫敏低聲問:
「你會消失嗎?」
未來赫敏看著她。
「我從來沒有真正來到這裡。」
她停了停。
「我只是從你也許會選擇的某條路上,回頭向你伸了一次手。」
白金火焰開始淡去。
未來赫敏的身影隨之變薄。
「記住。」
她說。
「不要把這當成力量。」
「把它當成一次被允許活下來的證明。」
話音落下,她與火光一同散開。
因果焰盾消失。
石室歸於寂靜。
佛地魔已被收束。
赫敏低頭看向掌中的魔法石。
現在,她必須把它放回去。

第八節 石歸其位
魔法石靜靜躺在赫敏掌心。
赫敏站在石室中央。
四周沒有火焰。
沒有黑影。
也沒有佛地魔的聲音。
只有一層極淡的白金餘光,落在石地、鏡面與倒下的人身上。
赫敏低頭看著魔法石。
右臂仍在疼。
肩口的傷牽動著每一次呼吸。
可她隱約感覺,這些傷不會被帶出去。
這讓她忽然有些害怕。
如果一切都恢復如初,剛才發生過的事,要靠什麼證明?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已經比剛才輕了許多。
「你不需要擔心她們。」
赫敏抬頭。
石室裡已經看不見未來的自己。
只剩聲音。
「你們會回到進入這裡之前的狀態。身體不會帶走這些傷痕。」
赫敏看向倒在不遠處的張秋、帕德瑪、秋人和露卡。
帕德瑪胸口已經沒有新的血跡滲出。
張秋的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露卡伏在秋人身旁,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秋人仍閉著眼。
臉色蒼白,卻已經有了呼吸。
赫敏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聲音又傳來:
「但你們會保留必要的記憶。」
「必要的?」赫敏低聲重複。
「足夠讓你們不再犯同一種錯誤。」
聲音停了一下。
「不足以讓你們以為,自己已經可以掌控這一切。」
赫敏握著魔法石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幾人身上。
張秋。
帕德瑪。
露卡。
最後是秋人。
聲音沉默了片刻。
「這個大彆扭。」
赫敏怔了一下。
「你擁有的,是我曾經失去過的。」
很輕。
輕得幾乎要散在石室裡。
赫敏看著仍昏迷的秋人。
她想問:失去什麼?
失去誰?
可未來的她已經說過——不要問。
於是赫敏沒有開口。
過了一會兒,聲音再次響起。
「珍重她們。」
又是一陣很短的停頓。
「尤其是,那個信任你,而你也信任的人。」
赫敏的心輕輕一震。
她低頭看向秋人。
聲音越來越輕。
「該回去了。」
赫敏輕輕點頭。
她轉身走向鏡子。
那面鏡子不再倒映她,也不再倒映任何願望。
鏡面深處的紅光已經收束,只剩一圈極淡的餘暉。
鏡子背後的石壁上,浮現出一個凹槽。
形狀與魔法石完全吻合。
赫敏走到近前。
她停了一下。
這塊石頭曾回應過哈利的守護。
也回應過佛地魔的佔有。
最後又被交到她手裡。
現在,它不該屬於任何人。
赫敏將魔法石緩緩放入凹槽。
石頭嵌入的一瞬,光線向內收攏。
整個空間只是輕輕一顫。
鏡面深處的紅光徹底熄滅。
那個聲音也變得更遠。
赫敏回頭。
那裡什麼都沒有。
「我會再見到你嗎?」
很久以後,聲音才回答:
「你會成為我。」
赫敏怔住。
「但不必完全成為我。」
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
隨後,再沒有回應。
石室陷入安靜。
赫敏站在原地,手心空了。
魔法石已經歸位。
倒下的人仍在身後安靜呼吸。
空間開始後退。
石地、牆壁、鏡子,以及那些無法完全理解的因果紋路,都在一點點遠去。
赫敏閉了閉眼。
下一瞬,她們重新回到了通往魔鏡的長廊盡頭。
風,很輕地吹過。
留下一句似有似無的——
真羨慕你呀……

第九節 沉默之道
回到走廊時,那陣異常的風已經停了。
牆上的火把低低燃著,石磚仍是熟悉的冷灰色。
遠處某扇窗半開著,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輕輕掠過她們的袍角。
赫敏緩緩睜開眼。
她仍站著。
衣袍完好,魔杖在手,呼吸平穩。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什麼都沒有。
可她記得。
記得血落在臉上的溫度。
記得露卡墜地時的白光。
記得秋人擋在她面前。
也記得未來的自己說:
不要把這當成力量。
把它當成一次被允許活下來的證明。
張秋、帕德瑪和秋人也都在。
她們站在原地,像剛剛從同一個深夢裡被放回現實。
露卡伏在赫敏腳邊,耳朵微微抖動。
它茫然地聞了聞地面,又抬頭看向赫敏。
帕德瑪最先開口。
「我們……回來了?」
張秋皺著眉,望向走廊盡頭。
「也許該說,是被放回來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高懸的月亮。
「而且已經是後半夜了。」
秋人摸了摸腹部。
那裡完好無損。
可他的指尖停在那裡,久久沒有放下。
「我還記得。」他說。
聲音有些啞。
「我記得……我好像倒下了。」
他頓了一下。
「然後記憶就斷了。」
「我也記得。」帕德瑪低聲說。
張秋看向她。
「不是全部細節。」帕德瑪說,「但我記得疼。」
張秋垂下眼。
「我也是。」
赫敏握緊魔杖。
「關於這件事,我們的記憶是一致的。」
她看向秋人。
「所以在你再做什麼大動作之前,我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秋人本能地像要說些什麼。
但看見赫敏的眼神,又停住了。
「……好吧。」
像是認命。
張秋忽然咳了一聲。
「我認為,比起立刻審問秋人,我們可以先確認另一件事。」
赫敏看向她。
張秋一本正經道:
「你最後到底是怎麼打敗佛地魔的?」
帕德瑪看了她一眼,輕輕笑了一聲。
赫敏也看出來了。
她在替秋人轉移火力。
「說來話長。」赫敏說。
「我猜也是。」張秋道,「畢竟我們剛才好像集體死了一遍,又被退回來了。」
「可能沒死。」帕德瑪糾正。
張秋看向她。
帕德瑪想了想。
「也許是……差點被寫到錯誤的一頁上。」
幾人都沉默了一瞬。
這個說法並不好笑。
卻比「死」更接近剛才發生的事。
就在這時,前方的光動了一下。
有人站在樓梯盡頭。
深藍色長袍在火光與夜色之間安靜垂落。
是伊衡教授。
她立在那裡,視線從赫敏、張秋、帕德瑪、秋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到露卡那裡。
露卡立刻低下頭。
伊衡開口:
「夠了。」
幾人誰都沒說話。
伊衡平靜地補完後半句:
「夠你們被扣十分了。」
張秋微微張了張嘴。
羅恩要是在這裡,大概會覺得十分少得令人感動。
赫敏卻沒有笑。
她上前兩步。
「教授,你知道我們去了哪裡?」
伊衡看著她。
「我知道你們現在還活著。」
她語氣平緩。
「其她的,我想,你們比我更不想立刻說起。」
赫敏沒有反駁。
伊衡繼續道:
「如果你們願意配合,我可以寫報告說,我在例行巡查時發現你們靠近三樓禁區。因涉及敏感區域,我將你們帶回辦公室訓誡了一整晚。」
張秋立刻問:
「那你要怎麼解釋我們沒出現在大廳,也沒和哈利她們會合?」
伊衡淡淡道:
「我會說,你們放棄了孩子氣的冒險遊戲,選擇更有意義的授課時間。」
她停了一下。
「不建議你們親自這麼講。」
帕德瑪低頭咳了一聲。
赫敏看著伊衡。
「我們會配合。」
她頓了頓。
「但我們不說謊。」
伊衡點頭。
「那就保持沉默。」
她的聲音很輕。
「沉默既不會破壞真相,也不會讓別人知道你們知道得太多。」
帕德瑪抬頭。
「你不想知道我們見到了什麼?」
伊衡注視著她。
「我猜你們自己也說不清楚。」
帕德瑪沒有回答。
「等你們真想明白時,或許已經不再需要說出口了。」
走廊安靜下來。
風從窗縫裡吹過。
只是霍格沃茨晨前的微風。
冷。
清醒。
真實。
伊衡轉身,邁向樓梯深處。
「走吧。」
她說。
「去接受你們應得的懲罰。」
又停了一下。
「把這一夜收好,別丟了。」
四人沒有再問。
她們跟上伊衡。
露卡輕巧躍起,落在秋人肩頭。
秋人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把它趕下去,只伸手扶了一下它的前爪。
赫敏走在最後。
她回頭望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拱門。
它已經封閉。
石面平整,火光安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前方,秋人忽然輕聲開口:
「那時候……」
赫敏停了一步。
秋人沒有回頭。
「你喊我的時候,我聽見了。」
赫敏看著他的背影。
他頓了頓。
「你是在把我——拉回來。」
赫敏沒有立刻說話。
她想起那天站在禁閉室門口,對他說:
回來。
又想起剛才在石室裡,她喊他:
醒過來。
原來這兩個詞,從來就不是兩件事。
她輕聲道:
「至少你回應了。」
秋人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點。
赫敏沒有再解釋。
她重新邁步,跟上前方的伊衡。
身後,那條通往鏡後的路沉默地留在黑暗裡。
而她們帶著必要的記憶,走向即將到來的清晨。

【AI輔助說明】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進行討論、校準和文字輔助;故事設定、人物、情節安排及最終文本均由作者完成。

Seedstar @Seed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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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我们知道

第一節 風仍在運行
赫敏最近一次在圖書館發火,是因為一名三年級學生把一本變形術初階教材塞錯了兩排書架。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拉文克勞長桌靠窗那一列幾乎全被低年級學生佔據。紙頁聲、羽毛筆刮過羊皮紙的聲音、壓低的討論聲,還有窗外偶爾掠過的貓頭鷹翅響,混在一起。
赫敏坐在書架與窗簾之間。
面前攤著咒語結構草圖,旁邊放著一本已經翻到一半的《基礎變形術路徑校準》。
她正在修改一處錯誤的魔力流向,卻在那個三年級學生把書塞回錯架的一瞬間,猛地抬起頭。
「那不是那一排。」
她的聲音不高。
附近幾張桌子卻都安靜下來。
那個三年級學生嚇了一跳,抱著書站在原地。
赫敏也愣了一下。
她反應得太快了。
於是她閉了閉眼。
然後站起身,從那個學生手裡接過書。
「這本在左邊第二排。」
書脊輕輕嵌回原位。
現實穩固。
書架沒有翻頁。
牆壁沒有泛紅。
沒有佛地魔,也沒有鏡後的長廊。
那個三年級學生小聲說了句「謝謝」,很快離開。
赫敏回到座位,手指卻在羊皮紙邊緣停了很久。
她現在不太適應聲音。
尤其是人說話的聲音。
那些聲音帶著氣息、情緒和沒說完的念頭,活生生地浮在空氣裡。
有時,她會在一瞬間錯覺自己仍站在那個火光輕顫的石室裡,等待某個問題落下來。
帕德瑪適應得比她快些。
至少看上去如此。
她習慣坐在靠門的位置,背靠牆,視線能掃到圖書館入口。
有時圖書館安靜得過頭,她反而會主動製造一點聲音。
把茶杯放到桌面。
翻動書頁。
偶爾用羽毛筆敲一下墨水瓶邊緣。
不響。
但足夠證明這裡仍然是圖書館。
張秋則不沉默。
她開始過度記錄。
隨身帶著一本厚厚的活頁本,把每天見到的事情都記下來:走廊轉角處貓頭鷹飛過的高度,魔藥課上波特弄翻瓶子時藥液濺出的方向,午餐時葛來分多長桌上是誰先提起三頭犬。
甚至還有一頁,專門畫了圖書館東側窗簾被風吹起時的折角。
「你在寫報告嗎?」帕德瑪有一次終於忍不住問。
張秋沒有正面回答。
她低頭蘸墨,把那一頁的日期補完整。
「我怕忘。」
桌邊安靜了一會兒。
沒人笑。
因為她們確實都怕。
怕某個早晨醒來,那一夜只剩下模糊的夢感。
怕身體沒有傷痕,世界也沒有記錄,最後連自己都開始懷疑:那到底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最讓赫敏不安的,是秋人。
他沒有說「我沒事」。
也沒有說「都過去了」。
只是比以前更安靜了。
咒語課時,他仍然準時出席,坐在教室最左邊靠牆的位置。飛行課沒有缺席。魔藥課上,石內卜冷冷掃過他時,他也只是低頭繼續處理材料。
他不再隨口指出教授講義裡的邏輯漏洞。
不再把練習咒語拆成奇怪的結構圖。
也沒有再做任何接近危險邊緣的魔法實驗。
他像是被放回了「一個安靜學生」的位置。
可赫敏知道,不是。
那只是他主動選擇了還原。
把所有斷裂處重新壓回平面。
赫敏不信。
有時夜裡醒來,她會看見聽風圖在床頭悄無聲息地亮起一道模糊脈絡。
那光很淡。
像一根尚未被命名的風線,還在某處緩慢運行。
有一次,她在洗手臺前擦手,低頭時發現自己的影子短暫落進了第二層。
不是錯位。
也不是幻覺。
她看見另一個角度裡的自己,站在更深一點的灰暗裡,抬頭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影子恢復正常。
還有幾次,她夢見佛地魔的火。
有一種熟悉感。
她還記得秋人倒下的那一瞬。
記得他的血落在自己臉上的溫度。
記得自己呼吸斷掉的半秒。
它們已經變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鏡後的世界不再打開門,也不再把她們拖進去。
卻仍在某個深處運行。
赫敏重新坐下。
她拿起羽毛筆,繼續修改那張咒語結構草圖。
筆尖微微一頓。
然後,她把畫錯的魔力流向劃掉,重新接回原本的位置。
窗外風掠過,吹動書頁。
帕德瑪在門口那張桌邊抬起頭,又很快低下去。
張秋在記錄本上畫出一個小小的結構圖。
遠處,秋人合上一本書。
聲音很輕。
聽風圖安靜地伏在她們桌邊。
它在那裡。
她們也在那裡。
在這張桌旁。
在這個世界裡。
不是原樣如初。
而是在世界保持沉默的時候,仍然彼此識別。

第二節 我們記得
赫敏早上醒來時,第一個反應竟然是——聽風圖在哪裡。
她猛地睜開眼。
然後愣了一秒。
她正躺在寢室的床上。
床幔垂在兩側,布料被清晨的光照得很淡。
窗外傳來貓頭鷹拍翅的聲音,遠處有人在走廊裡低聲說笑。
沒有石室。
沒有紅光。
沒有佛地魔。
赫敏慢慢坐起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血。
沒有燒傷。
掌心也沒有魔法石留下的重量。
像前一夜的一切不過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夢。
可她記得。
記得自己把魔法石放回鏡後的凹槽。
記得未來的自己說:
不要把這次當成力量。
也記得秋人倒下時,自己臉上那一點溫熱。
寢室裡,帕德瑪坐在床沿,正低頭繫鞋帶。
她繫得很慢。
同一個結打好,又解開,再重新繫一次。
張秋半躺在靠窗那張床上,嘴裡咬著羽毛筆,對著手裡的紙塗塗畫畫。
露娜坐在另一邊,手裡拿著《唱唱反調》。
她哼著沒有固定旋律的調子,銀灰色眼睛偶爾掃過她們,卻什麼也沒問。
露卡趴在窗臺上打盹。
沒有人提起那一夜。
赫敏下床洗漱。
冷水從銅質龍頭裡湧出。
她把手伸進去。
很冷。
足夠真實。
鏡中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眼底帶著一點沒睡好的青色。
她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鏡子裡只有她自己。
早餐時,大禮堂比往常更吵。
幾乎所有人都在談三樓走廊的事。
「魔法石!」
「三頭犬!」
「聽說波特面對了那個不能說名字的人!」
「不是只有波特,金妮也去了!」
「還有羅恩·衛斯理,他好像被一盤棋打飛了!」
「真的嗎?巫師棋?」
「我聽說他唱歌唱倒了一條三頭犬!」
「那一定是因為那條狗想讓他閉嘴。」
葛來分多長桌爆發出一陣大笑。
羅恩臉漲得通紅,似乎想辯解,又被雙胞胎一左一右夾住。哈利坐在旁邊,臉色還有些蒼白,卻被眾人圍得幾乎喘不過氣。
金妮坐在哈利另一側。
她沒有像別人那樣興奮。
有人誇她破解了魔藥謎題時,她只是低頭咬了一口吐司,含糊地說:
「其實也沒那麼難。」
可她偶爾會抬頭看向拉文克勞長桌。
赫敏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金妮怔了一瞬。
然後也點了點頭。
沒有多餘的話。
赫敏低頭喝了一口南瓜汁。
太甜。
太普通。
她知道,哈利、金妮和羅恩確實經歷了一場戰役。
三頭犬、惡魔網、飛鑰匙、棋盤、藥劑、魔鏡。
可魔法石之夜,不止那一條路。
灰色通路。
第二意識。
共感之陣。
不可回應之物。
門可開。
佛地魔。
燃身律。
因果焰盾。
魔法石歸位。
這些詞從她腦中掠過,又被安靜地壓下去。
它們不能放到早餐桌上說。
帕德瑪坐在她身邊,安靜地切著盤子裡的煎蛋。
張秋用麵包角蘸了一點果醬,又像忽然想起什麼,在隨身本子上寫下一行字。
三人偶爾交換眼神。
沒有刻意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只是沒有說。
那種沉默像一道結界。
守著一件不能被說輕的事。
我們知道。
我們記得。
我們還在。
風從高窗外掠過,吹動赫敏書包裡露出的一角羊皮紙。
聽風圖沒有啟動。
沒有地圖。
沒有光線。
圖紙邊緣只是輕輕顫了一下。
赫敏把手放在書包邊緣,指尖壓住那張紙。
它還在。
也還在回應。
像這個已經恢復正常的世界,仍在某處緩慢翻動著另一頁。

第三節 不能說的故事
大禮堂的晚餐時分,比早上更加熱鬧。
葛來分多長桌那邊,一個二年級學生正站在椅子旁,誇張地模仿哈利如何面對三頭犬。
他把兩隻手舉到頭邊,裝成三顆腦袋一起吼叫,引來一片大笑。
另一個學生立刻糾正:
「不是這樣!聽說是羅恩唱歌把它唱睡著的!」
「真的嗎?」
「那條狗是被催眠了,還是被折磨到昏迷了?」
羅恩把臉埋進杯子裡。
雙胞胎顯然不會放過他。
「我們親愛的弟弟——」
「擁有擊敗三頭犬的嗓音——」
「建議校歌會以後由你獨唱。」
羅恩滿臉通紅地抬頭。
「我那是在救命!」
笑聲更大了。
哈利坐在一旁,臉色仍有些蒼白。許多人圍著他問魔法石、奎若,還有那個不能說名字的人。
金妮坐在另一側。
有人大聲說:
「最厲害的是金妮!她破解了魔藥謎題!」
「對!她還帶著哈利走到了最後一關!」
金妮低頭喝湯,沒有回應。
赫敏坐在拉文克勞長桌邊,聽見自己的名字被人隨口帶過。
「那赫敏去哪了?」
「可能在圖書館吧?」
「她肯定在查資料。」
「也許她早就知道,只是不想摻和葛來分多的冒險。」
話題很快被下一個笑點沖散。
赫敏慢慢切著盤中的南瓜派。
她忽然意識到,公開的故事已經開始成形。
哈利闖進三樓禁區。
金妮解開魔藥謎題。
羅恩唱倒三頭犬,又在棋盤上受傷。
奎若被阻止。
魔法石得以保全。
一個完整的故事。
而且是真的。
帕德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金妮好像有些不確定。」
赫敏輕輕點頭。
張秋接道:
「她知道自己經歷過什麼。但她也感覺到,還有一些沒碰到的部分。」
帕德瑪垂眼看著杯中的南瓜汁。
「就像我們也沒碰到她們那邊。」
赫敏看向葛來分多長桌。
哈利正在解釋自己最後怎麼拿到魔法石,神情有些遲疑。
金妮偶爾替他補充。
羅恩則強調自己被棋子打飛時非常英勇。
周圍又是一陣笑。
赫敏收回目光。
「她們的故事是真的。」她說。
帕德瑪看向她。
「我們的也是。」
張秋抬起眼。
「只是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赫敏說。
秋人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幾人稍遠一點的位置,面前的湯幾乎沒動。
帕德瑪忽然問:
「那我們到底算什麼?」
赫敏看向她。
「我們算參與了另一場沒有人知道的勝利嗎?」
赫敏低聲說:
「我們不是勝利者。」
帕德瑪微怔。
「也沒人會給我們頒獎。」
這句話沒有怨氣。
只是事實。
張秋把叉子放下。
「我們也不是失敗者。」
她抬起頭。
「因為我們還在。」
桌邊安靜下來。
禮堂裡仍有人把三頭犬的故事越講越離奇,也有人爭論金妮和哈利到底是誰先找到藥劑的解法。
拉文克勞長桌這一角,沒有人解釋。
就在這時,聽風圖輕輕響了一聲。
四人幾乎同時低頭。
赫敏從書包裡攤開圖卷一角。
沒有地圖。
沒有符文。
紙面依舊平整。
可觸感似乎比之前更輕,也更溫。
帕德瑪盯著它。
「你們有沒有想過……」
她停了一下。
「我們是不是只是暫時回來了?」
張秋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
秋人也放下湯勺。
赫敏沒有收起聽風圖。
過了一會兒,她說:
「我們現在在這裡。」
聲音很輕。
「這是真的。」
「但那裡也是真的。」秋人說。
赫敏看向他。
秋人沒有解釋。
也不需要。
赫敏慢慢合上聽風圖,把它放回書包。
她抬頭看向禮堂高高的天花板。
夜色倒映在上方,星光安靜閃爍。
禮堂仍在慶祝那個已經能夠被講述的故事。
而她們守著另一個。
她們也還在。

第四節 建構者與回應
那晚,赫敏沒有立刻回寢室。
她留在了圖書館。
禁書區的門靜靜鎖著。
窗外月光很淡,落在書架之間,把地面切成一塊塊銀灰。
她沒有點燈。
坐在第二排書架旁。
圖書館本該讓她安心。
可現在,書架太整齊,桌椅太安靜。
她望著那片整齊,想起沒有書的灰色迴廊,想起無法記錄的殘影,想起鏡後那座火光輕顫的石室。
秋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她沒有聽見。
等她回過神,他已經坐在對面,手裡拎著一小包餅乾,隨手放在桌上。
「糖分。」
他說,
「我們可能消耗了太多。」
赫敏沒有笑。
秋人拆開包裝,拿出一塊放到她面前。
赫敏看著他。
「你是不是在逃避?」
秋人的手停了一下。
「嗯?」
「你明明記得。」
赫敏說,
「但你不肯說,不肯回應,不肯面對。你到底想做什麼?」
秋人低頭看著桌上的餅乾。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裡的那塊也放下。
「我不是不回應。」
他聲音很低。
「我只是不想讓那一夜被輕率地說出來。」
赫敏皺起眉。
「不是每件事都要講出來才算數。」
秋人說,
「我們走進了某個空間,它不是為了被講給別人聽才出現的。」
「可我們還活著。」
赫敏道,
「我們知道了那麼多。你以為沉默就能把它們守住?」
「不是沉默。」
秋人停了一下。
「是沉潛。」
赫敏怔了怔。
遠處一本書在架子上輕輕動了一下,又重新安靜。
「你問我想做什麼。」
秋人看著她。
「我其實也還沒想清楚。」
赫敏沒有打斷。
「但我不想讓霍格沃茨最後只記得誰打敗了誰。也不想讓所有倒下的人,都只變成英雄故事後面一句『她們也很勇敢』。」
「如果有人倒下,就該有人記得她們是怎麼倒下的。」
「如果有人回來,也該有人記得,是誰把她們拉回來的。」
他停了一下。
「如果魔法最後只能用來控制、壓制、佔有,那太可惜了。」
「我想……至少試著讓它也能成為理解。」
聽風圖悄無聲息地展開了一角。
赫敏看向圖卷。
「你說得像一個——」
她想了想。
「建構者。」
秋人笑了一下。
「或者異見者。哪個名字更不容易被開除?」
赫敏嘴角動了一下。
「你不是沒回應。」她說。
「嗯?」
「你只是還沒有說完。」
秋人安靜片刻。
「可能吧。」
赫敏低頭看著聽風圖輕顫的邊角。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她們?」
「在她們願意聽的時候。」
「那我呢?」
秋人看向她。
赫敏抬眼。
「我願意聽。但我不喜歡你只說一半。」
秋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
赫敏盯著他。
「你那天咬著魔杖衝過去的時候,我以為你瘋了。」
秋人眨了眨眼。
「我也這麼覺得。」
「這不好笑。」
秋人立刻閉上嘴。
赫敏的手指慢慢收緊。
「你讓我很生氣,你知道嗎?」
「嗯。」
「你『嗯』什麼?」
赫敏猛地抬頭,
「你不知道。」
赫敏站起身。
「你已經因為我出手三次了。」
她看著他。
「一次讓你受了重傷。」
「第二次差點把你開除。」
「第三次……」
她停住。
血落在臉上的溫度彷彿又回來了。
赫敏深吸一口氣。
「第三次,我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
秋人慢慢站起身。
「所以,」
赫敏看著他,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圖書館裡安靜得厲害。
秋人看著她。
「我不知道該怎麼把這種事說清楚。」
赫敏沒有催。
「但如果一定要給它一個名字……」
他的聲音很輕。
「我想,那就是喜歡。」
兩個人都沒有動。
赫敏先移開目光。
過了一會兒,她說:
「喜歡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語氣仍然像在討論一個嚴肅課題。
「你確定你能跟上我嗎?」
秋人像鬆了一點氣。
「我相信,至少目前為止,我已經表現得竭盡全力了。」
赫敏看了他一眼。
「竭盡全力不是總把自己弄得快死。」
秋人立刻安靜。
赫敏重新坐下。
她把聽風圖輕輕合上一點。
「那我這樣回應你。」
她抬頭。
「你現在進入觀察期。」
秋人眨了一下眼。
「觀察期?」
「是。」
赫敏說,
「我知道你信任我。我也知道你不是在開玩笑。」
她停了一下。
「但你依然有事情瞞著我。」
秋人沒有否認。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赫敏繼續道:
「尤其是當你一邊說信任我,一邊又用自己去擋掉所有危險的時候。」
她看著他。
「如果你能接受我的刨根問底,我至少可以回應你——你做的,我都看到了。」
秋人沒有說話。
「但那還不夠。」
赫敏說,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秋人點頭。
「我明白。」
「等我準備好了,會告訴你。」
赫敏看了他一會兒。
「這還差不多。」
兩人安靜下來。
秋人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餅乾。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那你還沒有回應我喜歡你這件事。」
赫敏立刻看向他。
「你剛剛不是收到觀察期了嗎?」
「那是制度回應。」
秋人說,
「不是情感回應。」
赫敏被噎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手邊的羊皮紙。
很久以後,才小聲說:
「我還不能確認,那是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歡。」
秋人沒有插話。
「但我知道,你已經在我的世界裡了。」
她的聲音更低了一點。
「而且已經不是外面的人。」
秋人看著她。
臉上的笑意很淺。
「這算情感回應嗎?」
赫敏瞪了他一眼。
「觀察期內不許追加問題。」
秋人立刻點頭。
「好。」
赫敏終於笑了一下。
月光斜照進來,落在桌上那包被遺忘的餅乾和靜靜合上的聽風圖上。
兩人坐在書架之間,沒有再說話。
風輕輕掠過窗櫺。

第五節 世界不止如此
期末儀式那天早上,天氣出奇地好。
天光從禮堂高窗灑下來,落在四張長桌上,為學院桌旗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
大禮堂比平時更吵。
學生們已經聞到了暑假的氣息。行李、成績、學院盃、火車、假期計畫,全都擠在同一個早晨裡。
赫敏坐在拉文克勞長桌邊。
帕德瑪坐在左側,張秋坐在右側。
秋人稍遠一些,手裡轉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羽毛筆,看起來一如既往地沉靜。
只是赫敏已經知道,那份沉靜並不總是平靜。
葛來分多長桌那邊最熱鬧。
哈利、金妮和羅恩坐在人群中央。
羅恩還在向旁邊的人解釋,自己唱歌不是因為願意唱,而是情況緊急。
雙胞胎顯然不接受這個解釋。
金妮被人問起藥劑謎題時有些不自在,卻還是認真解釋了兩句。哈利安靜地聽著,偶爾補充一點細節。
「很厲害。」張秋小聲說。
語氣裡沒有諷刺。
赫敏點頭。
「是啊。」
她看著葛來分多長桌。
「那是她們的戰役。」
帕德瑪微微側頭。
赫敏沒有再說。
有些勝利會被看見,被重複,被寫成很多年後仍會流傳的故事。
而有些事,必須留在風裡。
鄧不利多走上高臺時,禮堂慢慢安靜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紫色長袍,銀白鬍子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軟。
他開始致辭。
他說這個學年發生過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說勇氣並不總是響亮。
說智慧也不總是站在燈光下。
說有些保護來自挺身而出,有些則來自在正確的時候沒有多說一句話。
說到這裡時,他的視線似乎掠過拉文克勞長桌。
快得幾乎像錯覺。
帕德瑪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張秋把羽毛筆放下。
秋人依舊看著桌面。
赫敏慢慢喝了一口果汁。
很甜。
讓她想起圖書館裡那包餅乾。
她沒有抬頭。
學院分數公布時,禮堂重新熱鬧起來。
史萊哲林原本領先。
拉文克勞差得不遠。
鄧不利多慢悠悠地宣布額外加分。
哈利。
金妮。
羅恩。
每一個名字落下,都引來一陣掌聲與驚呼。
羅恩聽見自己名字時,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金妮低著頭,耳尖發紅;哈利則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最終,學院盃歸於葛來分多。
紅金色旗幟從禮堂上方垂落。
葛來分多長桌爆發出幾乎掀翻屋頂的歡呼。
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
拉文克勞這邊也一樣。
赫敏跟著鼓掌。
張秋、帕德瑪和秋人也站了起來。
那一場,她們贏得正當。
也值得被看見。
掌聲漸漸鋪滿禮堂。
赫敏感覺到張秋看了她一眼。
然後是帕德瑪。
秋人沒有抬頭,只輕輕用指節碰了一下桌邊的聽風圖。
很輕。
像確認它還在那裡。
四人交換了一個幾乎不可見的眼神。
世界不止如此。
禮堂上方的紅金色旗幟在風裡輕輕晃動。
窗外,夏風穿過石牆與窗櫺。
那天晚上,赫敏一個人去了天文塔。
夜空很清。
她在塔邊坐了很久。
沒有翻書。
沒有做筆記。
只是讓夜風吹過自己的頭髮。
聽風圖在膝上悄悄展開一角。
沒有地圖。
沒有指引。
沒有新的門。
只是安靜地顫動著。
赫敏垂眼看著它。
過了一會兒,輕輕把手放上去。
「我知道。」
風從塔頂掠過。
遠處禮堂的喧聲已經淡得幾乎聽不見。
霍格沃茨在夏夜裡安靜下來。
這個學年結束了。
赫敏抬頭看向夜空。
世界不止如此。
她們也不止如此。

第六節 信的第一封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站臺上噴出一縷薄霧。
白汽升起,在九又四分之三站臺的拱頂下散開。
赫敏站在列車入口處。
行李已經送進車廂,聽風圖放在書包最裡層。露卡趴在她肩頭,尾巴偶爾掃過衣領。
站臺上到處都是告別聲。
有人大喊暑假見。
有人追著貓頭鷹籠子跑。
有人試圖把最後一包糖果塞進已經合不上的箱子裡。
張秋站在不遠處,正替帕德瑪扶正一隻差點被撞翻的行李箱。
她回頭看了一眼月臺。
「他不是說要一起走嗎?」
帕德瑪也望向人群。
「也許還在路上。」
赫敏沒有回答。
她看著站臺。
看一張張經過的臉。
沒有秋人。
「他說要一起回的。」
赫敏低聲道。
「真奇怪。」
露卡忽然動了動。
它從赫敏肩頭探下腦袋,爪子扒了扒她袍子的口袋。
赫敏低頭。
「怎麼了?」
露卡繼續扒拉。
赫敏伸手摸進口袋,指尖碰到一小片折得整齊的羊皮紙。
她怔了一下。
那不是她放進去的。
紙條上是秋人的字跡。
很短。
我有些事要處理完,才能回。給我寫信吧,我會回信。
別寫太短。
還有,露卡知道我來了。
赫敏盯著紙條看了幾秒。
然後抬頭看向露卡。
露卡眨了眨眼。
張秋湊過來看了一眼。
「他果然來過。」
帕德瑪輕輕笑了一聲。
「而且還知道怎麼避開當場審問。」
赫敏把紙條重新折好,放進書包夾層。
列車再次鳴笛。
人群開始向車門湧動。
張秋拉著帕德瑪的行李。
「走吧,再不走我們就得站著回倫敦了。」
赫敏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月臺。
人群、蒸汽、告別聲、紅色車廂擠在一起。
她沒有再找秋人的身影。
「走吧。」
她們登上列車。
車門關閉。
霍格沃茨特快緩緩啟動。
窗外的站臺開始後退。
赫敏坐在靠窗的位置。
張秋和帕德瑪坐在對面,很快開始討論假期裡要不要交換讀書筆記。
露卡跳到窗邊的小桌上,聞了聞玻璃,又用爪子拍了一下自己的倒影。
火車穿過結界。
窗外的光忽然一晃。
霍格沃茨已經看不見了。
露卡打了個小噴嚏,抬頭看著赫敏。
赫敏低頭看它。
「你覺得……他會寫信嗎?」
露卡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然後抬起爪子,拍了一下她的書包。
赫敏怔了一下。
隨後低低笑出聲。
「好吧。」
她從書包裡抽出一張羊皮紙和羽毛筆,把紙鋪在膝上。
第一句落下前,她猶豫了一會兒。
她想問秋人現在在哪裡。
想告訴他,她看見紙條了。
也想提醒他,觀察期不會因為暑假自動暫停。
最後,她蘸了墨。
秋人,
這次你沒有和我們一起回去過暑假。
她停了一下。
又繼續寫:
但我看見你的紙條了。
所以這不算缺席,但算一次非常不合格的告別。
我會把它記入觀察期。
寫到這裡,她終於笑了一下。
張秋抬頭。
「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赫敏說。
帕德瑪看了一眼她膝上的羊皮紙。
「第一封信?」
赫敏沒有否認。
「嗯。」
她繼續寫。
沒有打算在這一封信裡講完所有事。
火車駛過山谷與河流。
夏日的陽光灑進車廂,照亮羊皮紙上尚未乾透的墨跡。
張秋靠回座位,閉目養神。
帕德瑪翻開一本薄書。
露卡趴在窗邊,尾巴輕輕晃著。
赫敏低頭寫信。
火車繼續向前。
而第一封信,正在她膝上慢慢成形。

(第一卷完)

【AI輔助說明】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進行討論、校準和文字輔助;故事設定、人物、情節安排及最終文本均由作者完成。

Seedstar @Seed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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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最開始為什麼會寫這個故事?

如果現在回頭想,可能只是想給赫敏一個認可。

這應該比後來的很多東西都更早。

比秋人更早,比聽風圖更早,比鏡中世界更早,甚至比我後來逐漸搭出來的那些魔法設定都更早。

我一直覺得,赫敏是一個很容易被「她很聰明」這句話概括掉的人。

聰明,努力,守規則,成績很好。

這些當然都是她。

但又不只是她。

所以最開始的時候,我想的其實是另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如果赫敏沒有進入葛來分多呢?

如果她進入了一個也許更適合她的學院——拉文克勞,會發生什麼?

她會坐在哪裡?

會和誰說話?

會遇見什麼樣的人?

又或者說,什麼樣的人最後會成為她的朋友?

這個問題慢慢變成了第一卷。

於是有了帕德瑪,有了張秋,有了秋人。

有了她們坐在同一張桌邊,爭論、懷疑、吵架、一起做一些其實並不怎麼聰明的事情。

然後又有了更多原本沒有計畫得那麼清楚的東西。

聽風圖。

第二意識。

鏡中世界。

回應。

以及一條和原本魔法石故事並不完全重合的路。

寫到最後,我想我真正想看的,可能也不是「如果赫敏去了拉文克勞,劇情會發生什麼變化」。

而是她會怎樣生活。

怎樣交朋友。

怎樣被別人看見。

又怎樣看見別人。

這大概才是這一卷真正開始的地方。

至於創作本身……

第一年其實被我推翻過很多次。

認真算的話,至少四次。

現在發在仙境上的這一版,又把前一版大約二十七萬字的內容壓到了二十三萬多。

刪掉了很多東西。

重寫了很多東西。

有些情節換了位置,有些表達直接消失,也有一些我曾經很喜歡的段落,最後還是覺得不應該繼續留下。

即使這樣,我也不覺得它「完美了」。

當然,我知道不存在一個真正可以抵達的「完美版本」。

知道是一回事。

每次重新看到第一年,又想伸手去改,是另一回事。

總會覺得這裡還能更好一點。

那裡是不是還能再準確一點。

這個人物當時是不是可以少說一句。

那個場景是不是應該換一種寫法。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第一年大概永遠也寫不完。

所以這一次,我想就到這裡了。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大規模修改第一卷。

它依然有我現在能夠看見的不成熟,也一定還有一些我現在看不見、以後才會發現的問題。

但我想學著接受一個不完美的開頭。

不是因為它已經足夠好到不需要修改。

而是因為故事總要繼續往前走。

記住這些不滿意的地方。

記住自己為什麼覺得它們不夠好。

然後在後面的故事裡,寫得更接近自己真正想要的樣子。

如果一定要說寫完第一卷最大的感想,大概也沒什麼特別漂亮的話。

就是——

寫故事真的不容易。

人物不會永遠按照最開始的計畫行動。

情節寫出來以後,也不一定還是腦子裡想像的樣子。

有時候為了一個很小的地方,會來回改很多遍。

有時候寫完很長一段,才發現真正重要的其實是其中一句話。

也有時候,直到寫完以後,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想寫的是什麼。

但至少現在,第一年結束了。

至於第二年,其實它已經存在。

簡體版已經寫過了。

所以接下來並不是完全走向未知。

更像是帶著現在這個重新寫過的第一年,再回到一個熟悉的地方。

密室還是那個密室。

霍格沃茨還是霍格沃茨。

很多人也依然在那裡。

只是走過這一年以後,我看她們的方式已經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故事大概也是。

所以第二卷,我想寫一個熟悉的、卻會慢慢變得陌生的第二年。

至於最後會走到哪裡——

寫到那裡再說吧。

第一卷到這裡結束。

謝謝你讀到這裡。

——Seedstar

Seedstar @Seed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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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與密室》

第一章 沒有說完的夏天

第一節 三條並行的線
這是赫敏去霍格沃茨後的第一個暑假,和以前所有的暑假都不一樣。
張秋與帕德瑪的來信接連不斷地抵達,信封上帶著不同城市的郵戳,也帶著不同人家的氣味。
它們把「複習計畫」和「參考書目」一點點擠到書桌邊緣,也把一件從前沒有真正發生過的事推到赫敏面前——
她第一次在暑假裡主動邀請朋友來家裡,而不是只把自己關在書桌前。
上午的光沿著窗臺慢慢往裡移。書桌上攤著一本做了標記的舊書,頁角壓著鉛筆。
赫敏把最後一行讀完,正要把鉛筆放回杯子裡,門鈴響了。
「來了。」
她下樓開門。
張秋先從門外探出半張臉,笑得很快:「真不好意思打擾一位正在和書約會的人。」
帕德瑪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個小鐵盒:「我媽烤的 nankhatai。別嫌甜。」
「不會,謝謝。」
赫敏側身讓路,
「來,快進來吧。」
客廳裡鋪著剛洗過、還沒有完全乾透的窗簾,帶著一點太陽曬過的氣味。
赫敏把鐵盒放到茶几上,轉身去倒水。
張秋已經熟門熟路地把靠墊拍鬆,坐了下來。
她揭開盒蓋,裡面整齊排著一圈淺金色小圓餅,表面有細細的裂紋。
豆蔻和酥油的香氣隨著餘溫散出來,很快把客廳填滿。
「先吃一塊。」帕德瑪遞給赫敏,「再告訴我們你的讀書計畫。」
「你們會後悔問這個問題的。」
赫敏接過來,咬了一口。
酥脆的碎屑在齒間輕輕響了一下,
「我列了三份清單:課本、參考書,還有一份……我覺得可能用得上的。」
「『可能用得上』聽起來像一座山。」
帕德瑪說。
張秋笑了一下:「我判斷可能用得上繩索。」
她們笑了一陣,話題從書本轉到學校。
沒有人把上一學年末的那場冒險當成談資,也沒有人急著給它找一個方便的名字。
可那件事仍然在笑聲與短暫的停頓之間留下了形狀。
張秋說新學期想試著調整睡眠節律,帕德瑪點頭,說自己要把晨讀固定下來;赫敏聽著,偶爾補兩句,更多時候只是看著她們,心裡很安靜。
「我爸問,要不要邀請你來我們家住一兩天。」
帕德瑪想了想,說,
「不是客套,是真的。我們家清晨比較安靜,適合你這種想把三份清單都讀完的人。」
「我媽也問了同樣的事。」張秋說,「而且我已經替你答應了。」
赫敏笑出聲:「那得先寫一張日程表,免得你家的『安靜』和她家的『清晨』撞在一起。」
「看來又到了要用上表格的時候了。」
張秋拍拍身邊的墊子,
「今天先把你從書桌邊救出來。去街角那家小店坐坐?你上次說那裡的檸檬水不太甜。」
赫敏點頭:「走吧。」
午後的路面被曬得發亮,樹影在地上一寸一寸挪動。
她們在小店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三杯飲料和一盤薯片。
張秋把紙巾摺成細條,擺在桌面上,像在排一支小小的陣列。
帕德瑪把隨身記事本放到中間,在最上方寫下「互訪清單」,字跡工整得像一行標題。
「我看先決定去誰家吧。」
帕德瑪抬眼,
「不然到時候你們兩個一邊一個,我會被拉成兩半。」
「那先來我家吧。」
張秋舉手,
「離這兒近一點,不會在路上很久。」
赫敏看著記事本上的空白一格一格被填上:時間、車站、帶什麼、回程。
張秋把自己的便箋疊在帕德瑪記事本下沿,寫滿一行,又抽回去;帕德瑪沒有抬頭,只順手把筆遞還給她。
指尖一碰即離。
沒有誰在談論什麼非它不可的事,也沒有誰把快樂說得很響亮。
可赫敏知道,這就是她想要留住的東西——
三條並行的線,彼此看得見,也彼此給對方留出空位。
回到家時,影子已經被拉長。
她們在門口道別,約好三天後先去張秋家。
屋裡還是上午那種整潔的樣子,桌上那本書翻在原來的那一頁。
赫敏把書合上,插好筆,又把鐵盒裡剩下的兩塊小圓餅裝進小盤,貼了一張寫著「留到晚上」的便箋。
窗外風動了一下,薄紗輕輕往裡拂。
她抬手按住。
有些夏天的下午過去得很慢。
清單還在,約定也在。

第二節 已回信
下午的光在地板上挪過一段。
屋裡很靜,能聽見牆上時鐘的走針聲。
門外有車聲遠遠過去,又慢慢淡了。
赫敏正把上午定下的「互訪清單」抄到另一頁上,窗臺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螢藍落在那兒,收了翅,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
「你怎麼來了?」
赫敏放下筆,走過去。
螢藍抬起右腳,任她解下細皮繩。
她把信封帶回書桌前,又順手端了一碟清水,掰了一小塊 nankhatai 放在碟邊。
螢藍低頭喝了兩口,試著啄了一下那塊小圓餅,很快停住。
牠沒有再碰,只安靜地站在窗臺上。
赫敏看了牠一眼:「不喜歡甜的?」
客廳那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蹄聲。
露卡從沙發旁小跑過來,在書桌邊停下,耳尖豎起,尾端的白絨輕輕一擺。
牠抬頭打量螢藍,鼻尖嗅了嗅空氣,胸前亮起一枚小小的光團。
「露卡,客人。」
赫敏壓低聲音。
露卡把光團往回收了收,向窗臺方向低了一下頭。
螢藍靜靜看著牠,喉間輕輕一響,又把爪尖在窗框上移開半寸。
露卡沒有再靠近,退到書桌腿邊坐下。那團光溫溫地停在牠胸前,不再往外冒。
赫敏這才拆開信。
——
赫敏:
那天沒有同車——抱歉。臨走前發生了一些事情。
放心,不是什麼危險的事情。
能說清楚的時候,我會原原本本告訴你的。
寫這一封信,是不想讓你誤會我在迴避你。
不用急著回。
螢藍你認識,可以讓她留在你那兒一會兒。她自己會找路,回信也可以交給她。
P.S. 她不太喜歡甜食。如果可以,給她一點肉,她會高興很多。
秋人
——
赫敏在那行 P.S. 上停了一下,抬眼看向螢藍。
「他這個毛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改好。」
「早說就好了。是吧,螢藍。」
她轉身去廚房,從冰箱裡切了兩小片冷雞胸,指甲蓋大小,放到小碟邊。
螢藍這次低頭很快,幾下便啄乾淨了。
露卡把身子又往桌腿後挪了一點,給窗臺留出位置。
赫敏回到書桌前,抽出一張空白信紙,坐直了些。
——
秋人:
收到。
沒必要為沒有同車道歉。我不會急著問。你準備好再說就可以。
我在家,一切正常。你也照顧好自己。
謝謝你寫這封信。
赫敏
——
她把回信摺好,裝進信封。
繫回螢藍腿上之前,又掂了掂,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漏掉什麼。
「勞駕帶回去。」她輕聲說。
螢藍微微點頭,振翅起身,掠過屋簷。
露卡跟到窗邊,仰頭望了一會兒,胸前的光團輕輕晃了晃。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赫敏把秋人的來信收進抽屜最裡的一格。桌面上只剩那隻小碟,邊緣還沾著一點水。
留言燈亮了一下。
是張秋的語音留言,只有一句:「你來時可能會起風,記得看天氣預報。」
赫敏「嗯」了一聲,沒有回撥。
她把清單翻回到今天那一頁,在「互訪」後面加了一個小點:已回信。
筆尖在那一點旁邊停了半秒。
屋裡只剩時鐘的走針聲。

第三節 餘聲
第二天午後,一隻棕斑貓頭鷹掠過窗外,丟下一封薄薄的信。
紙頁帶著淡淡的油墨味。
赫敏拆開信。
——
赫敏:
如果你有空,想請你和張秋、帕德瑪來我家住幾天。
我也給她們寫了同樣一封。
我們家的地板很結實。
當然也有床。
所以睡哪裡都可以。
啊,對了。記得帶一件容易曬乾的衣服。
有時候風鈴會先響一下,過一會兒再響一次。我想給你們聽。
這兩天金妮在我家,幫我和爸爸整理小刊。
露娜
——
赫敏把信讀了兩遍。
她並不意外露娜會寫信,只是沒想到會是邀請。
露娜是在上一學年後半段才搬進寢室的,那時伊薇·格蘭特剛搬走。
秋人聽證之後,伊薇以「和室友不合」為理由離開了拉文克勞一年級寢室。這件事沒有再被攤開說,可誰都記得它留下過什麼。
赫敏當場回了一行短句。
——
收到。謝謝邀請。我和她們商量好時間,再一起去。
再聯繫。
赫敏
——
隨後她先撥給張秋,又撥給帕德瑪。
張秋那邊很快接起:「我也收到了。露娜主動邀請我們,沒什麼拒絕的理由,去吧。」
「我也收到了。」
帕德瑪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金妮還另外寫了一封,說露娜對寄不寄信,好像猶豫了蠻久的。她希望我們別太正式,也別太放鬆。」
張秋輕輕笑了一聲:「好複雜的建議啊。」
「我看了一下。」
赫敏說,
「如果去三天的話,我應該沒問題。你們呢?」
三人很快把大致時間定下:先各自把家裡的安排挪開,再對一份共同日程。
赫敏把「露娜家·三天」寫進互訪清單下一行,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方框,留給出發日期。
本子合上時,她看著那一行字,心裡輕了一點。像桌邊多放了一把椅子,位置剛剛好。
日子一定,剩下的事便順著往前走。
出門這天,露卡一早貼在赫敏腳邊。
赫敏給牠繫好最窄的胸背帶,蹲下來整理扣環。
「只戴著一會兒,乖。規矩要記住:不許吵,不許碰,不許搶。」
露卡抬頭看她,胸前的小光團亮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路上換了兩次車。張秋背著輕便包,走得很快;帕德瑪手裡夾著一張日程單,邊走邊核對。
星朗似乎被張秋留在了家裡。
「最近牠有些太亢奮了。」
張秋說,
「帶出來要是真跑丟了,就不用拜訪露娜了,直接全員找貓大冒險了。」
露娜家的房子在一個緩坡上,院裡掛著幾串不太對稱的風鈴。
門一開,先聞到新鮮油墨的味道。
「進來吧。」
露娜站在門後,笑了一下,
「爸爸在樓上,不用管他。他現在大概在和標題吵架。」
臺階邊的石板上,一隻背甲圓潤的烏龜正曬著光。
背上的紋路像被水推過一圈。
露卡在門口停下,胸前的小光收了兩分,向牠低了低頭。
烏龜探出頭,看了牠一會兒,又慢慢把爪子往前挪了半寸。
露卡沒有再靠近。
廚房裡傳來玻璃杯輕碰的聲音。
金妮端著一壺淡色飲料出來,臉上有汗,頭髮紮得很高。
「嗨,你們到了!」
「金妮還會在我家待幾天。」
露娜說。
她說得很平靜,手指卻在門框邊輕輕扣了一下。
赫敏的目光停了停。
金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對她笑了一下:「她的信,我只改了兩個逗號。句子都是她自己寫的。」
赫敏把背包放到牆邊,點了點頭。
「謝謝你邀請我們。」
張秋把日程單對齊桌緣,
「時間我已經對過了。」
「我也很高興能來。」
帕德瑪從張秋身側探出頭,衝露娜笑,
「不過先聲明,我拒絕直接睡地板,但能接受五個人同睡一張床。」
張秋「嘿」了一聲,把肩微微往她那邊靠了靠:「五個人睡一張床,床塌了你一個人賠嗎?」
「憑什麼?」帕德瑪不滿道。
赫敏接道:「顯而易見,因為是你的主意。」
說話間,露娜把三隻杯子往客人那邊推過去。
她推得很慢,像怕水灑出來,又像在確認每一隻杯子該停在哪裡。
屋裡很亮。
樓上傳來「咔嗒——咔嗒」的聲音,節律慢慢的,像有人在給紙張編號。
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下。
隔了半拍,又響了一次。
烏龜背上的紋路也跟著起了一圈很淡的漣,很快平下去。
金妮看了一眼風鈴,低頭把杯沿擦乾淨,沒有解釋。
第一天·午後
包先靠牆排開。
露娜把屋裡的幾樣規矩說了一遍:鞋放門口,樓上今晚不去,水用完要關緊。
金妮在廚房切檸檬。
刀背偶爾碰到案板,發出輕輕的「嗒」。
露娜把糖罐推到她手邊,目光還停在刀上。
金妮「嗯」了一聲,把刀柄轉到更順手的位置。
赫敏把三隻杯子底部貼上小紙條,寫名字。
張秋把窗栓擰了一下,又把睡墊往裡挪開一寸,讓門口好走。
帕德瑪坐在桌邊,把從坡下小店到這座房子的路線畫進記事本,箭頭很細。
門口那隻烏龜沿著門檻慢慢挪了兩步。露卡繞屋裡走了一圈,最後回到桌下臥好。
風鈴沒有響。
杯沿上的一圈光從窗外滑進來,又慢慢退回去。
第一天·傍晚
睡墊鋪開得很整。
露娜把薄毯遞過去,手背碰到赫敏指尖時輕輕收了一下。
樓上還是「咔嗒——咔嗒」。
院裡風停了,風鈴卻先響了一下,隔了半拍,又響了一次。
門口那隻烏龜抬起頭,甲面紋路像被水輕輕推開一圈。
「牠叫餘聲。」
金妮把杯子推到露娜手邊,
「今天先這樣。牠會記住。」
「記住什麼?」張秋問。
露娜想了想:「大概是聲音走遠以後,留下來的那點東西。」
張秋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只把第二天的起床時間寫進日程單。
帕德瑪把「回程」那一行空著,留給第三天再填。
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有全亮,廚房裡先響起水壺的輕鳴。
露娜把窗扇開到一半,又把杯子一隻隻排到水槽邊。
金妮捲起睡墊,疊得很緊。
張秋在門口做了幾個伸展,確認今天的出發時間。
帕德瑪坐在臺階上晨讀,讀完兩頁,在頁角寫了一個小勾。
赫敏把昨晚劃掉的一行重新寫了一遍,刪掉兩個形容詞,句子就順了。
露卡繞著院子小跑一圈,回到她腳邊。
餘聲慢慢爬到水盆旁,把背甲對著太陽。
風很輕,風鈴沒有響。
第二天·白天
上午,她們在窗邊幫露娜疊小刊。
紙張邊沿切得不太齊,裝訂機「咔噠」一下,像在給每一份東西落一個小印。
露娜遞紙,金妮改逗號。
張秋負責壓平摺痕,帕德瑪在頁腳標批次,偶爾抬眼看一眼門口的風鈴。
中午過後,天邊落了一陣很短的雨。
她們到坡下的小溪邊走了一圈。
路窄,有人迎面過來時要側身。
張秋走在前頭,換步過狹處時,下意識帶了一下帕德瑪的手腕。
帕德瑪「嗯」了一聲,把日程單塞回口袋,低低笑了下:「看來得集中精神走路了。
不然你挽著我,我可能會把我們倆一起帶進水裡,那就太過意不去了。」
張秋白了她一眼,又一次挽住帕德瑪:「我看要不我先下手為強吧?」
兩個人很快扭到一起,在溪水邊鬧了起來。
溪水貼著石頭往前走。
露卡在水邊看了一會兒,回頭確認赫敏的位置,又繼續跟上隊伍。
回到院裡時,風像被誰關小了一格。
風鈴沒有響。
餘聲的背甲卻自己起了一圈紋波,隨即平了。
露娜停住腳步:「第二次。」
「你在數?」金妮問。
露娜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全是我在數。」
金妮把濕了一點的袖口往上捲,沒有追問。
第二天·夜
她們搬了兩把椅子到門口看星星,椅子腿陷進土裡一點。
金妮依舊把頭髮紮得老高,指給露娜看一顆不太亮的星:「那顆。它老是比我慢半拍。」
露娜笑了一下,抬手在空中比了個小小的圓弧。
門檻旁,餘聲的背甲在星光下起了一圈很慢的紋波,又很快平回去。
張秋把表調成更早的鬧鐘。
螢幕暗下去前,光在她臉上映了一下。
赫敏在膝上攤開筆記,寫了兩行,又劃掉一行。
她看著那處空白,最後沒有補上。
第三天·上午
露娜把一疊裁得不太齊的小紙遞給她們。
「給你們。」
紙面摸起來有微涼的顆粒感,像能留住一瞬光。
「謝謝。」赫敏把它夾進本子裡。
張秋把包收得很快,最後又回身檢查了一遍露卡的胸背帶。
「繫好了。」
帕德瑪在清單上添了一行小字:貓頭鷹,考慮。
「你真要養貓頭鷹了?」張秋問。
「還在考慮啦。」
帕德瑪把筆帽扣好,
「考慮又不犯法。」
第三天·告別
睡墊捲好,杯子洗淨,倒扣在架上。
她們站到門口時,風忽然停住。
風鈴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
餘聲抬頭,背甲紋路跟著輕輕外擴,又慢慢合上。
露卡仰頭看著風鈴,胸前的光團被那聲音碰了一下似的,微微晃了晃。
「它們有時候會再提醒你一遍。」
露娜說。
金妮扶著門,好讓風先過去。
「出發。」
張秋拎起兩隻包。
「回頭把下次碰頭的日子發給你們。」帕德瑪說。
露娜點點頭。
金妮把一隻空杯子推回露娜手邊,杯沿正好停在她指尖下。
幾個人看了一眼,都笑了笑。
下坡的路很亮。
她們在分岔口道別,各自往家裡去。
赫敏把手按在包帶上,心裡把這三天的細節一件件收好:風鈴的兩聲,餘聲的紋波,杯沿停下的位置,還有狹路上那一下很輕的牽帶。

第四節 先寫一件事
赫敏從露娜家回來時,天色剛開始發黃,空氣裡還帶著草地的潮意。
她推門進屋,一眼就看見螢藍蹲在窗臺上。
那隻熟悉的魔法鷹收著翅,爪尖輕輕扣住窗框。
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赫敏走過去,伸手去解牠腿上的細皮繩。
螢藍抬起右腳,配合得很安靜。
「等我一下。」
她把信先放到書桌上,去端了一碟清水,又從抽屜裡取出一小塊肉乾,掰成幾條放在碟邊。
螢藍低頭喝了兩口,在窗臺上換了一隻腳,開始吃肉乾。
赫敏在書桌邊坐下,拆開信封。
紙面微涼,帶著一路風裡的乾爽。
窗外,不知哪一家掛著的風鈴輕輕響了一下,隔了半拍,又補了一聲。
她沒有抬頭。
——
赫敏:
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自己沒準備好把所有事都告訴你。
但一直什麼也不說也的確不像話。
我不希望你覺得,我想把你隔在外面,什麼都不告訴你。
所以先寫一件事。一件我以前沒有對別人說過的事。
我六歲那年,父母做過一樁不合規的生意。
她們把一塊錢一支的筆,按五十塊賣給一家工廠的採購部。採購部裡有人配合她們,中間的錢再分。每支筆多出來的部分,她們和那個人各拿一半。
後來事情被查出來了。
父親先聽到了風聲。他沒有和母親商量,直接把她趕出了家門,讓她一個人去面對警察。
那時我不知道這些。我只知道媽媽突然不回來了。父親告訴我,她不會回來了。
後來她確實沒有再回那個家。
她最後被無罪釋放,但沒有回到父親身邊。她有了自己的住處,也有了新的男朋友。她接我過去住過一段時間。
我看得出她在努力讓我習慣。她會給我準備早餐,也會問我學校裡的事。
但她和那個人晚上做大人的事,從來不避著我。
那時我七歲。
我很震驚。
但很難說清我到底為什麼震驚。可能是因為害怕,也可能是因為尷尬,或者只是因為那時我還以為父母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
母親問過我怎麼看。我說,我當然希望她和父親復合,可如果她不想,那就不要為了我回去。
這句話現在寫出來有點奇怪。七歲的我大概也沒法說得這麼完整,但意思可能差不多吧,我想。
我九歲那年,有一次她打電話和父親吵架。我在旁邊聽到了真相。
她並不是主動離開的。
她是被迫離開的。
或者,現在我可以這麼說,她別無選擇。
如果我是她,好像也沒有別的路。
我想過很多次。
但沒有。
於是,從那天起,我和父親的關係就斷了。後來還住在同一間屋子裡,但已經斷了。
我依然不喜歡媽媽頻繁換男朋友,也不喜歡第二天早上和陌生人一起吃飯。
可是那件事上,我站在她那邊。
我知道這封信還是沒有把話說完,也可能寫得很亂。
但這不是在迴避你。
我需要整理這些事情,才能往下說。
現在的我只能先寫到這裡了。
等我更確定的時候,再告訴你後面的事。
秋人
——
信紙在赫敏手裡慢慢起了摺痕。
晚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帶著一點泥土的濕氣。
她抬頭望向窗外。
鄰屋的屋簷被晚霞染出一圈淺紅,風鈴又晃了一下,這回沒有響。
她把信合上,塞回信封。
指尖沿著封口的摺線抹了一遍,又停住。
螢藍還在窗臺上,側著頭看她。
小碟裡的肉乾已經吃完了。
赫敏走過去。
「我還沒想好。」
她低聲說,
「你先回去吧。辛苦了,螢藍。」
螢藍抖了抖羽,躍出窗沿,振翅掠過屋簷。
屋裡安靜下來。
赫敏把信推到抽屜最裡層,輕輕合上。
露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胸前的光團跟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伸手摸了摸牠的耳後,沒有說話。

第五節 今晚不寫
晚飯後的廚房還帶著熱氣。
水龍頭細細地響,盤子在水裡輕輕相碰。
赫敏下樓前,從抽屜裡取出那封信,重新摺好,塞進口袋。
她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廚房,靠在門框邊,看著母親把最後一個盤子沖乾淨。
「媽媽。」
母親關了水,回頭看她:「怎麼了?」
赫敏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封邊,紙的摺痕有點硬。
「我想問個假設的問題。」
母親拿布巾擦手,動作慢了半拍:「聽起來不是很輕鬆的假設。」
「嗯。」
赫敏沒有否認,
「但你可以先當成假設。」
母親看了她一會兒,把布巾疊好,放到檯面上。
「好。你問。」
赫敏低頭看著水槽裡還沒有完全散開的泡沫。
「如果有一對夫妻,她們一起做了一件不好的事。後來事情快被發現了,其中一個人先聽到消息,就把另一個人推出去,讓她一個人面對麻煩。」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如果是這樣……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廚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有車駛過,光從玻璃上掠過去,又退回到桌面上。
「如果真是這樣,」
母親說,
「那不是普通的吵架。也不只是感情不好。那個人在最危險的時候,把另一個人推出去了。」
赫敏點了點頭。
「所以不能裝作沒發生過?」
「不能。」
母親說,
「有些事發生了,就會改變關係。道歉可能有用,但不會讓事情倒回沒發生之前。」
赫敏的手指在門框邊輕輕摳了一下。
「那如果後來她被判沒有罪呢?」
赫敏問。
母親想了想。
「被判沒有罪,和她到底有沒有做過,是兩回事。」
她說,
「可如果那件事本來不是她一個人做的,卻只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那也已經很糟。」
赫敏低頭看著水槽裡的泡沫。
「所以……不是說她就什麼都沒做錯?」
「不是。」
母親說,
「重點是,大人不能在危險來的時候,把另一個人推出門外,再讓孩子相信那個人是自己走的。」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赫敏,這裡面如果有孩子,孩子不該替大人判案。」
赫敏抬起眼。
母親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一點。
「孩子可以生氣,可以難過,可以後來才明白自己被騙了。但孩子不是法庭,也不是證人席。大人的錯,不該靠孩子來分擔。」
赫敏想起信裡那句「我九歲那年」。
「如果孩子一開始不知道真相呢?」
她問,
「他以為是其中一個人不要他了。後來才知道不是那樣。」
「那他那時候只能按自己知道的東西去想。」
母親說,
「一個孩子不知道全部事情,不是他的錯。後來知道更多,也不是要他回頭懲罰小時候的自己。」
赫敏把這句話聽完,慢慢點了點頭。
水槽裡的泡沫少了一些,貼在瓷壁上,一點點往下滑。
她又問:「那如果被推出去的人後來有了新的生活呢?新的住處,新的伴侶。孩子也被接過去。」
母親的神色變得更認真了些。
「她可以有新的生活。」
她說,
「人受了傷,也還是可以重新開始。這一點不該被拿走。」
赫敏看著她。
「可是?」
「可是孩子不是家具。」
母親說,
「不是搬進新屋子,擺在一個地方,就會自己適應。」
赫敏的手指停住了。
母親繼續說:「如果那個孩子在我身邊,我得告訴他發生了什麼,至少告訴他足夠讓他安心的部分。我也得讓他知道,他在這個家裡有位置。不是只給他早餐、問他學校怎麼樣,就算完成了。」
赫敏低聲問:「那如果有些事……他不該看見呢?」
母親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說:「那就應該關門。」
赫敏抬頭,母親的聲音還在繼續。
「而是因為孩子還沒有準備好,也不該被迫假裝自己沒看見。大人有自己的生活,但不能把孩子直接放進孩子還不能處理的地方。」
赫敏的喉嚨像被什麼輕輕堵了一下。
她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
母親把水槽邊的杯子拿起來,沖了一遍,倒進溫水,遞給她。
「還有一個問題嗎?」
赫敏接過杯子,杯壁溫溫的。
「如果孩子後來站在了一邊,」
她說,
「在不知道全部真相的時候。後來他知道了。他會不會……很糟?」
母親搖頭。
「不會。」
赫敏看著她。
「在不知道全部事情的時候,還想做一個善意的選擇,這不糟。」
母親說,
「只是有時候,孩子太小了,大人又給得太少。他只能抓住眼前那一點東西。」
廚房裡靜了下來。
赫敏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
水面很平,映著燈光,一動不動。
「那他應該怎麼做?」她問。
「先別急著做。」母親說。
赫敏怔了一下。
母親伸手,把她肩上的一縷頭髮撥到後面。
「如果這是別人的事,尤其是一個朋友的事,你不用立刻說出正確的話。你可以先讓自己想清楚。也可以只告訴對方,你收到了,你會認真看待它。」
赫敏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只這樣?」
「有時候只能先這樣。」
母親說,
「不是所有事都能在當天晚上說清楚。」
赫敏低頭喝了一口水。
溫水滑過喉嚨,那點堵住的感覺沒有消失,只是往下沉了一些。
「謝謝。」她說。
母親看了她一會兒,還是沒有問那封信是誰寫的。
「上樓吧。」
她說,
「杯子拿著。別讓水涼了。」
赫敏點點頭,轉身往樓上走。
到樓梯口時,她摸了摸口袋裡的信封。
紙邊仍然硬硬地貼著指腹,像一件還沒有找到位置的東西。
回到房間,她把信放進書桌抽屜最裡的一格。
她坐下,抽出一張空白信紙。
筆尖懸在紙上方,很久沒有落下。
最後,她還是把信紙收了回去。

第六節 金色招牌
第二天早上,光從窗簾縫裡斜斜落進來。
赫敏洗好杯子,經過書桌時,手指在抽屜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把寫著採購清單的紙摺成三摺,塞進包裡。
課本、羽毛筆、備份墨水,還有幾本洛哈特的指定讀物——
後面那幾行寫得比前面稍微密一點,像是她自己也不太願意承認,她對今天的簽售有些期待。
「去對角巷?」
母親在門口替她把外套抖平。
「嗯。」
赫敏把包帶扣好,
「張秋、帕德瑪她們也去。」
母親看了她一眼:「別忘了給我帶巧克力蛙。那東西還挺好吃的。多帶一包,等你爸出差回來,我讓他也嚐嚐。」
「好。」
赫敏想了想,
「作為牙醫吃甜的東西不要緊嗎?」
母親狡黠地笑了:「這也是我選擇這個職業的主要原因之一。就因為是牙醫,所以我們可以合法又合理地多吃幾塊。」
赫敏笑了。
母親手裡還拿著一疊患者資料,對她揮了揮手。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外面的空氣還帶著早晨的涼。
公交車窗上倒映著街對面的麵包店,玻璃裡擠著玻璃,街道和人影被壓成一層淺淺的重影。
赫敏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她想到了昨晚那張沒寫出去的信紙。
但今天先做清單上的事,她想。
課本,羽毛筆,墨水。
還有——她低頭看了一眼包裡的書脊——吉德羅·洛哈特的新書簽售。
穿過幾條熟悉的街,她在破釜酒吧門口停下。
推門進去時,外面的亮光被一下子擋在身後,空氣裡有啤酒、舊木頭和壁爐灰的味道。
她穿過後院,數到第三塊磚,用魔杖輕輕一點。
石牆向兩邊退開。
對角巷的聲音立刻湧了出來。
鋪面招牌在陽光下閃著光,貓頭鷹籠子裡傳來撲稜翅膀的聲音,幾個一年級新生被家長牽著,站在魔杖店外面探頭探腦。
赫敏走進人流,順著街道往前,很快看見麗痕書店門口那塊亮得有些誇張的金色招牌。
吉德羅·洛哈特新書簽售
今日·麗痕書店
海報上的男人穿著藍色長袍,笑容燦爛得像被施了永久閃光咒。
赫敏下意識摸了摸包裡的書。
她確實準備了一個問題。
不是很長,也不算冒犯。
關於《與女鬼決裂》裡那段防禦方式是否真的適合低年級學生。
她知道簽售會上未必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可如果能聽他親口說一次,也許會比書裡那些經過修飾的句子更有用。
至少,她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麗痕書店門口已經排起長隊。
張秋一眼就看見了她,朝她招手。
帕德瑪站在她身側,手裡拿著一張小紙條,顯然已經把隊伍移動速度估算過一次。
「你遲了兩分鐘。」
張秋說,把一隻紙杯遞給她,
「隊往前挪了三步。」
「還有位置。」
帕德瑪往旁邊讓了半步,
「我們現在這個距離很好,能聽見裡面的掌聲,又不會被擠到鞋跟上。」
金妮站在隊伍前一點的位置,手裡抱著一本舊版《與吸血鬼的假日》。
書角被翻得起了毛,她還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封面,像怕書會突然消失。
露娜則在看書店門框上方的吊燈。
她看得很認真,彷彿那盞燈比洛哈特本人更值得研究。
「你在看什麼?」赫敏問。
「它剛才晃了一下。」露娜說。
赫敏抬頭。
吊燈穩穩掛在那裡。
金妮插了一句:「她一路上已經說過三次了。」
露娜把視線從吊燈上收回來,落到隊伍前方。
書店裡不時傳出笑聲和掌聲。
有人尖叫,有人喊洛哈特的名字。
閃光燈「啪」地亮起,又被人群吞沒。
洛哈特站在簽名桌後。
藍色長袍鋪開得像一片湖面,金髮在燈光下亮得幾乎發白。
他每簽完一本書,就抬頭對面前的人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動作熟練,停頓也熟練,彷彿連羽毛筆劃過封面的聲音都排練過。
「他真的每一本都簽全名嗎?」
赫敏壓低聲音。
「至少看起來是。」
帕德瑪說,
「不過如果他寫字和他說話一樣快,我們應該不會排太久。」
張秋把她們的站位挪得更緊一些,給後面的人讓出半隻腳的空間。
隊伍又往前挪了一步。
赫敏從包裡抽出書單,又塞回去。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自己那個問題會不會顯得太尖銳。
洛哈特畢竟是教授,而且是正式出版了那麼多書的人。
她不想像一個專門挑錯的學生。
可如果書上寫得不夠清楚,問問題也沒有錯。
她把書抱得更穩了些。
就在這時,街面另一側傳來一聲清脆的杖尖落地聲。
赫敏轉過頭。
盧修斯·馬爾福從人群邊緣走來,銀頭手杖在石板上輕輕一點。
德拉科跟在他身側,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緊,像是在努力模仿父親的從容,又還沒有完全學會。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很窄的縫。
盧修斯沒有急著走進書店。
他的目光先掃過招牌,又落到排隊的人群上,最後停在麗痕書店敞開的門口。
赫敏把肩帶往上提了提。
下一刻,盧修斯·馬爾福帶著德拉科,從隊伍旁邊走了進來。

第八節 不是從問候開始
惠特洛克路的早晨像被秋意提前碰了一下,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陽光卻仍舊金亮。
廚房裡還有早餐後的氣味。
赫敏把最後一本書塞進書包時,聽見父親在水槽邊沖洗杯子的聲音。
杯子碰到瓷盤,發出輕輕一聲響。
他出差回來後,家裡像重新多了一隻穩定運轉的鐘——不是誰忽然被照顧,而是有些事自然回到了兩個人之間。
母親站在餐桌旁,把一小包巧克力蛙塞進赫敏的外袋。
「這是我還沒來得及吃完的那份。」
她說,
「替我藏好,可別在火車上全吃掉。」
「我還沒答應幫你藏零食。」赫敏說。
母親眨了眨眼:「那就當作我們之間的學術合作。」
父親從廚房裡探出頭:「如果這個合作涉及牙齒損耗,我申請列席。」
母親非常自然地把那包巧克力蛙往赫敏外袋深處按了按:「申請駁回。」
赫敏忍不住笑了。
露卡已經坐在門邊,尾巴像一小束羽毛一樣輕輕掃動。
牠脖頸上的細鏈扣著一枚微亮的護符,象徵著牠已得到學校允許,可以跟隨主人進出校園。
父親從玄關拿起牠的小包,檢查了一下裡面的食物、布墊和備用護符,又把拉鏈合上。
「牠的東西比我的還齊。」赫敏說。
「牠不會自己列清單。」
父親拎起小包,
「所以只能由可靠的成年人代勞。」
「我列過了。」
赫敏立刻說。
「我知道。」
父親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我只是照著你的清單替牠確認。」
門外,母親的銀白色沃爾沃旅行車停在鵝卵石小徑旁,寬敞、乾淨,後備廂已經打開。
父親把大行李箱搬進去,又把露卡的小包放到旁邊,用手壓了壓,確認不會滑動。
他關上後備廂,回身時,看見赫敏的外套領口翻了一點。
「等一下。」他說。
赫敏站住。
父親伸手替她把領口理平,動作有點笨,不像母親那樣快,但很認真。
理完後,他退開半步,像是在確認一個即將出門的人確實已經準備好了。
「好了。」
他說,
「霍格沃茨二年級生,看起來很可靠。」
母親站在車旁,雙臂抱著外套,朝赫敏露出一個自信得近乎狡黠的笑。
「當然可靠。」
她說,
「這是我的女兒。」
赫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很快抬起頭。
「走吧。」她說。
駛向倫敦的路上,車窗外的田野在晨霧中一層層後退。
露卡趴在後座,鼻尖貼著窗戶,偶爾發出短促的呼吸聲。
赫敏翻看著書包裡整齊的課本,卻不時抬眼望向前方。
父親在開車。
母親坐在副駕駛座,膝上放著一份摺好的報紙,卻一直沒有真正翻開。
她偶爾從後視鏡裡看赫敏一眼,目光很輕。
赫敏知道那目光的意思。
但母親只是說:「嗯,比起去年,我女兒確實長大了不少。」
赫敏被這句輕飄飄的調侃擊中,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媽媽。」
母親笑了起來。
「對了,」
父親接了一句,
「露卡要是不適應你那兒,隨時送牠回來。」
露卡聽見自己的名字,耳朵動了一下。
赫敏摸了摸牠的頭:「牠會適應的。」
「那你呢?」母親忽然問。
赫敏怔了一下。
車子正駛過一段被陽光照亮的路,窗外的樹影一格一格落進車裡。
她想了想,說:「我也會。」
母親點了點頭。
國王十字車站很快到了。
父親把車停在入口附近,先下車搬行李。
母親幫赫敏理了理書包帶,沒有碰她的領口,只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去吧。」母親說。
父親把行李推到她手邊:「學期結束見。」
赫敏握住推車把手,朝她們揮了揮。
「學期結束見。」
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上,人群像潮水般湧動。
貓頭鷹在籠子裡撲稜翅膀,行李箱從地面滾過,發出一陣又一陣咕嚕聲。
張秋的星朗趴在她的行李箱蓋上,神情慵懶,卻始終警覺地環顧四周。
帕德瑪站在旁邊,嘴裡叼著一塊巧克力蛙,一隻手還順著星朗的毛髮輕輕撫著。
金妮正半蹲著幫露娜提籠子,裡面的餘聲慢吞吞地探出龜首,黑亮的眼睛似乎對一切都抱著好奇。
露娜背著一隻帆布袋,袋口探出一截淺橘色的貓尾尖。
她本人卻望著站臺上方的某處出神,不知在看什麼。
「我們剛到沒多久。」
張秋揮手招呼,
「快點上車,待會兒人更多。」
帕德瑪把嘴裡的巧克力蛙嚥下去,補了一句:「我們佔到一個空隔間了。在前面。」
「露娜?」金妮輕輕碰了碰她的袖子。
露娜回過神,眨了眨眼:「我剛才好像看見雲的邊緣繞了一下。」
金妮看了看站臺上方的玻璃頂棚,又看了看她。
「那是蒸汽。」
「也有可能。」露娜說。
幾個人一起推著行李登上霍格沃茨特快。
走廊裡迴盪著行李輪子的滾動聲和寵物籠輕輕撞到車壁的聲音。她們找到隔間,把箱子一件件放上行李架。
赫敏把露卡抱上座位,讓牠趴在自己腿上。
牠蜷了一下,很快安靜下來。
她這才發現,從站臺到車廂,她一直沒有看見秋人。
這個念頭出現得很輕,卻沒有立刻散開。
她低頭摸了摸露卡背上的短毛。
窗外的站臺上,衛斯理先生和夫人正手忙腳亂地替幾個男孩子整理行李。
弗雷德和喬治在爭一袋糖果,派西站在旁邊說著什麼,表情嚴肅得像在宣布魔法部條例。
金妮趴到窗邊看了一眼。
「榮恩呢?」
她皺起眉,
「還有哈利?」
赫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的確沒有。
衛斯理夫人似乎也在四處張望,臉上的表情從忙亂變成了不安。
衛斯理先生推著一隻行李箱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句什麼。
露娜坐在赫敏對面,仍舊望著窗外上方。
赫敏想起她剛才站在站臺上出神的樣子,心裡浮起一絲說不清的預感。
汽笛聲在這時響起。
紅色的車身緩緩啟動,把站臺的喧囂一點點甩在後面。
衛斯理夫人抬起手,像是還想叫住誰,卻只能隨著列車移動往前走了兩步。
赫敏看著站臺往後退。
秋人不在。
哈利和榮恩也不在。
而露娜還在看天空。
她把手落在露卡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列車駛出站臺,倫敦的屋頂在窗外一片片滑過去。
新的學年就要開始了。
但它並沒有像去年那樣,從一句熱鬧的問候開始。


【AI輔助說明】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進行討論、校準和文字輔助;故事設定、人物、情節安排及最終文本均由作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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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二章 看清之前

第一節 至少此刻是
車輪與軌道摩擦出細長的低鳴,車廂在輕微的顛簸裡向北行駛。
窗外的站臺很快退遠,揮手的人影變成一片晃動的顏色,又被磚瓦屋頂、樹影和褐色田壟接過去。
陽光偶爾從雲縫裡落進來,在紅色車廂壁上晃一下,又被列車帶走。
車廂裡有貓輕輕的呼嚕聲。
帕德瑪正抱著張秋的星朗,一下一下順著牠背上的毛。
星朗舒服得半瞇起眼,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張秋坐在對面,翻著一本《現代防禦咒語》,書頁邊緣裁得整整齊齊。
露娜靠窗坐著,目光落在飛快後退的田野上,像是在聽窗外什麼人說話。
金妮坐在赫敏旁邊,手裡捧著一包糖果,卻一直沒有拆開。
“今年你帶的書是不是又變多了?”
帕德瑪瞟了一眼張秋腳邊那摞書,
“你打算上課的時候把它們全搬出來嗎?”
“看情況。”
張秋翻過一頁,沒有抬頭,
“防禦術、魔咒課、草藥學……都能用得上。尤其是防禦術。”
她頓了頓,終於抬眼看向她們。
“這次書單上那麼多洛哈特的書。
他不會真要來霍格沃茨當教授吧?”
赫敏怔了一下。
“洛哈特?”
她想起暑假裡對角巷那場簽售會,聲音不由得低了些,
“如果真是他,今年的課大概會很……熱鬧。”
帕德瑪立刻笑出聲:“你這個停頓聽起來可不太像期待。”
“我只是在想,他會不會要求我們把他的書全背下來。”
赫敏說。
金妮捏著糖果包的邊角,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也不是沒可能。去年那位奇洛教授……已經不教了。”
“你怎麼知道?”帕德瑪問。
“家裡聽來的。”
金妮說得很輕,
“好像是身體不好。”
赫敏皺了皺眉。
她記得去年學年末,奇洛教授突然消失。
直到放假,也沒有哪個教授認真解釋過這件事。
現在聽見“身體不好”這個說法,她反而更覺得不對勁。
可她還沒來得及把這句話說出口,露娜忽然抬起手,指向窗外。
“那好像是哈利和羅恩。”
幾人同時轉頭。
一輛湛藍色的小汽車正沿著鐵路上空飛過。
陽光打在車頂上,亮得刺眼。
它飛得並不穩,時高時低,像是隨時會被風吹下去。
“不會吧……”
帕德瑪睜大眼睛,
“他們怎麼在天上?”
“他們會被麻瓜看到的!”
赫敏脫口而出。
金妮的臉色一下變了。
她往窗邊靠了靠,像是想看清車裡的人,又像是怕真的看清。
“那是我家的車。”
她小聲說。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你家的?”
張秋合上書,眉頭皺起來,
“飛天汽車可不是隨便能開出來的。”
“我知道。”
金妮的手指攥緊糖紙,糖紙被她捏出一點細碎的響聲,
“我爸平時不會讓我們碰的。”
“他們是不是要去學校?”
帕德瑪又看了窗外一眼,
“這個方向看起來不像只是兜風。”
露娜歪了歪頭:“他們朝北邊的山飛過去了。也許他們覺得這樣比較快。”
“這不是快不快的問題。”
赫敏說,
“要是教授們知道——”
“要是魔法部先知道了呢?”
張秋補了一句。
這句話讓金妮低下了頭。
她盯著手裡的糖果包看了一會兒,忽然把它塞回口袋,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不再盯著窗外。
“算了。”
她聳了聳肩,聲音聽起來比剛才硬了一點,
“真這樣也只能他們自己受著了。”
帕德瑪看了她一眼:“你不擔心?”
“擔心也沒用啊。”
金妮說,
“他們兩個幹這種事,居然不先和我商量。現在我想管也管不了了。”
她說完,往露娜那邊挪了挪,湊過去看她手裡的《唱唱反調》。
露娜把雜誌稍稍偏過來一點,很自然地給她讓出一半視線。
列車繼續向前。
那輛小汽車很快被雲影和遠處的樹林遮住,只剩車廂裡幾個人還望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隔壁車廂傳來一陣笑聲,售貨小推車的銅鈴也在走廊裡響了一下,像是把剛才那點緊繃的氣氛重新推回了開學列車該有的喧鬧裡。
帕德瑪先把話題拉開。
“說起來,今年我們是不是該早點開始學習小組?”
她說,
“去年到期末才衝刺,我差點被赫敏和張秋的複習提綱淹沒。”
“我不介意早點開始。”
赫敏說,
“不過時間得提前定好。不然到時候我排太滿,你們又要說我煩。”
“你本來就會煩。”
帕德瑪說,
“......但有用。”
張秋點頭:“這句話很準確。”
赫敏瞪了她們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金妮也跟著笑了一下。
可笑完之後,她的目光又從《唱唱反調》的邊緣滑向窗外。
她低聲說:“我們那邊就不太會這樣。哈利和羅恩總是到最後才想起來還有作業。上學期期末,他們還抄過我的筆記。”
她停了停,手指又碰到口袋裡的糖果包。
“現在倒好,開著我爸的車。要是真被看見了,說不定會被退學。”
赫敏想說不會這麼嚴重,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因為她也不能確定。
窗外,大片林地漸漸被湖水的反光取代,天色從亮黃慢慢沉進傍晚的金橙。
車廂裡暖洋洋的,星朗換了個姿勢,在帕德瑪膝上繼續睡。
赫敏靠回椅背,聽著她們斷斷續續說話。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在列車上努力找人搭話,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孤零零。
現在她坐在這裡,身邊有張秋、帕德瑪、露娜和金妮。
她們會爭論書單,會擔心一輛飛在天上的汽車,也會把學習小組說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書包,忽然覺得這個學年的開始還算安穩。
至少此刻是。

第二節 很想被看見
列車慢慢減速,窗外的森林退到一邊,湖水在傍晚的光裡露出來。
天色已經暗下去,湖面被風揉出細碎的紋路,遠處的城堡亮起一排排窗燈。
“到站了。”
張秋合上《現代防禦咒語》,伸手去接星朗的提籠。
星朗在帕德瑪膝上睡得正沉,被抱起來時不滿地哼了一聲,尾巴還試圖勾住她的袖口。
“牠看起來比我們還不想開學。”
帕德瑪說。
張秋把貓塞進提籠:“牠至少不用寫論文。”
車門打開,湖邊的涼意一下湧進來。
站臺上很快擠滿了學生,行李輪子壓過木板,貓頭鷹在籠子裡撲騰,還有人在遠處喊同伴的名字。
赫敏跟著帕德瑪、張秋、露娜和金妮從人群裡擠出來。
她們推著行李往前走,一年級新生正被高年級學生引向湖邊的小船。
那些小小的身影擠在一起,仰頭看著黑湖和城堡,臉上混著緊張和興奮。
赫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去年這個時候,她也站在那裡,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太害怕。
“今年我們不用坐船了。”
帕德瑪說,
“感覺少了一點儀式感。”
“也少了一點濕氣。”
張秋說。
赫敏笑了笑:“我還挺想再坐一次。”
“之後都不行啦。”
帕德瑪提醒她,
“除非你假裝自己是一年級。”
露娜認真想了想:“如果裝得矮一點,也許能騙過霧。”
帕德瑪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連金妮也跟著笑了。
她們順著人流走向馬車。
幾輛黑色馬車排在路邊,車身在暮色裡泛著暗光。
沒有馬。
赫敏去年第一次看見時還覺得奇怪,現在已經習慣了魔法世界這種不尋常的地方。
馬車搖晃著駛向城堡。
石橋、坡道和高高的塔尖一一靠近,窗燈在夜色裡亮得很暖。推開禮堂大門時,熟悉的熱氣和食物香味迎面撲來。
四張學院長桌已經坐滿了學生。
天花板映著外面的夜空,幾縷薄雲慢慢從星光下滑過去。
教師席上,鄧布利多坐在中央,神情溫和。
斯內普的座位空著。
伊衡和克蕾雅坐在另一側,正低聲說話。
弗利維教授探著身子,像是在找某個學生。
“我先過去了。”
金妮停下腳步,朝格蘭芬多長桌那邊看了一眼,“待會見。”
“待會見。”赫敏說。
金妮剛一走近,就被幾個格蘭芬多同學圍住。
她回頭朝她們揮了揮手,很快被紅色和金色的人群淹沒。
赫敏、帕德瑪、張秋和露娜往拉文克勞長桌走去。
還沒坐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過來。
是秋人。
比起暑假前,他好像又瘦了一點。
臉色不算差,只是整個人安靜得過分。
赫敏下意識想問他假期過得怎麼樣,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秋人先開了口:“你們到了。”
“嗯。”
赫敏點點頭,
“路上還好。”
帕德瑪說:“還看見了一點不得了的東西,晚點告訴你。”
秋人挑了下眉:“聽起來不像好事。”
“的確不是。”
張秋說,
“如果最後再撞上點什麼,就更不是了。”
秋人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點疑問,卻沒有問出口。
“我有點事,要先過去一下。”
他說,
“你們方便的話,幫我留個位置?”
“我幫你留吧。”
露娜說得很自然。
秋人愣了一下,像是這才認真看向她。
赫敏也轉頭看了露娜一眼:“你們認識?”
“應該......不認識吧?”秋人說。
露娜指了指自己:“露娜·洛夫古德。”
然後她又看向秋人。
“你是茜秋人。”
“對。”
秋人點頭,
“我是。”
赫敏趕緊補了一句:“露娜是我們的新室友,也是朋友。”
露娜聽見“朋友”這個詞,眼睛微微亮了一點。
她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也是朋友。”
她對秋人說。
秋人停了一下,隨後禮貌地笑了笑:“那以後多關照。”
不遠處,蘭登·奎爾正朝這邊招手。
秋人回頭看了一眼。
“我先過去了。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露娜說。
等他走遠,帕德瑪看向露娜,眼神裡帶著一點忍笑:“你剛剛說得好像早就認識他一樣。”
“我聽過他的名字。”
露娜說,
“名字有時候會先認識人。”
張秋沉默了一下:“這句話聽起來很拉文克勞。”
“也很露娜。”赫敏補充。
她們剛坐下,禮堂門口的說話聲忽然低了下去。
鄧布利多站起身,舉手示意安靜。
“在開學宴開始之前,”
他說,
“我要向大家介紹今年的新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長桌兩側立刻響起細碎的低語。
赫敏聽見好幾個學生倒吸了一口氣,像是已經猜到了名字。
鄧布利多微微側身。
“吉德羅·洛哈特教授。”
掌聲一下響了起來,其中夾著不少興奮的尖叫。
洛哈特從教師席上站起身。
他穿著一件亮得過分的藍色長袍,笑容也亮得過分。
他先朝左邊揮手,又朝右邊揮手,動作熟練得像早就排練過很多次。
“謝謝,謝謝。”
他笑著說,
“你們太熱情了。我相信,今年會成為你們永遠難忘的一年。”
帕德瑪小聲說:“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已經準備好讓我們難忘他了。”
張秋低頭整理餐巾:“我只希望他懂得怎麼教課。”
赫敏沒有立刻接話。
她想起對角巷簽售會上那片擁擠的人群,還有洛哈特被鏡頭包圍時的笑容。
她承認他很會吸引目光,可這種吸引力讓她有點不安。
露娜則一直盯著洛哈特。
“他身上好亮。”她說。
“因為衣服?”帕德瑪問。
“也可能因為他很想被看見。”露娜說。
赫敏看了她一眼,一時分不清這句話是隨口一說,還是比聽上去更準確。
洛哈特還在說話。
他提到狼人、吸血鬼、女妖,還有好幾本書裡的冒險。
每說到精彩處,他都會停一停,等掌聲自己響起來。
就在這時,禮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麥格教授匆匆進來,與鄧布利多交換了一個眼神。
鄧布利多很快離席,經過伊衡身邊時低聲說了幾句。
伊衡抬眼看向門口,微微點頭。
洛哈特像是沒注意到這一切,或者注意到了也不願停下。
他繼續講著自己如何在危急關頭反敗為勝,直到最後才意猶未盡地坐回去。
赫敏壓低聲音:“他現在說的這些……聽起來很像他書裡的段落。”
“你是說精彩?”帕德瑪問。
“我是說,太會停在該停的地方了。”
張秋淡淡道:“會講故事,不等於會教防禦術。”
她們聲音不大,可旁邊的赫奇帕奇長桌上,一個淺褐色短髮的女孩還是轉過頭來。
她坐得很直,像是已經忍了好一會兒。
“你們這樣說不公平。”
她說,
“洛哈特教授拿過梅林勳章,他的事蹟還登上過《預言家日報》。”
帕德瑪微微揚眉:“我們只是覺得他有點誇張。”
“厲害的事本來就會聽起來誇張。”
女孩認真道,
“不然也不會被寫進報紙裡。”
她停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還沒介紹。
“瑪麗安·博恩。赫奇帕奇二年級。”
“帕德瑪·佩蒂爾。”
帕德瑪說,
“拉文克勞二年級。旁邊這幾位也是。”
瑪麗安沒有被她的語氣影響,反而更認真了些:“霍格沃茨需要這樣的榜樣。
努力、紀律,還有對規則的敬畏。
維奧萊塔小姐以前也說過,真正的巫師應該知道自己該站在什麼位置上。”
聽見維奧萊塔的名字,赫敏和張秋對視了一眼。
“她原話是這麼說的嗎?”赫敏問。
瑪麗安被問得一頓。
“意思差不多。”
她很快說,
“去年聖誕節前那場全校集會,你們也在吧?要不是維奧萊塔小姐站出來,把程序和規則講清楚,你們學院那個學生早就被開除了。”
帕德瑪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張秋也放下了餐巾。
赫敏正要說話,身後傳來秋人的聲音。
“我回來了。”
幾人同時回頭。
秋人站在她們身後,神情平靜,像是只聽見了最後半句,又像是已經足夠明白這裡剛剛發生了什麼。
瑪麗安的臉色變了一下。
她看了秋人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轉回赫奇帕奇那邊。
秋人走到空位旁:“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關於洛哈特、規則,還有維奧萊塔的混合討論。”
帕德瑪說。
“聽起來很危險。”
秋人坐下。
露娜把留好的位置讓出一點。
秋人向她點了點頭。
張秋淡淡道:“有人覺得洛哈特是楷模。”
“我不意外。”秋人說。
“你是不意外洛哈特,還是不意外有人這麼想?”帕德瑪問。
秋人想了想:“都不意外。”
這句話讓幾個人都笑了一下,剛才那點繃緊的氣氛也鬆開了些。
沒過多久,伊衡站起身,宣布開宴。
長桌上的金盤立刻被食物填滿。
烤肉、燉菜、濃湯和甜點的香氣混在一起,禮堂裡一下重新熱鬧起來。
餐具碰撞聲、笑聲和說話聲交錯著,把剛才洛哈特帶來的騷動壓了下去。
赫敏剛拿起刀叉,禮堂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鄧布利多和麥格教授。
她們身後跟著哈利和羅恩。
兩個人的長袍沾著泥,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鎮定。
羅恩的耳朵紅得厲害。
哈利低著頭,像是恨不得從所有人的目光底下鑽過去。
禮堂裡先是一靜,隨後爆發出一陣壓低的驚呼和竊笑。
斯內普也跟著走了進來。
他的黑袍拖在身後,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把燭火壓暗。
他的目光掃過哈利和羅恩時,赫敏隔著兩張長桌都覺得後背發涼。
“真的是他們。”帕德瑪低聲說。
張秋看向赫敏:“看來那輛車最後確實撞上了什麼。”
赫敏沒有回答。
她看見格蘭芬多長桌那邊,金妮從座位上微微探起身,眼睛一直追著哈利和羅恩。
直到他們坐下,她才慢慢收回視線,低頭碰了碰盤子邊緣,卻沒有立刻拿起餐具。
赫敏想起列車上那包被金妮捏響的糖紙。
飛天汽車是真的。
而且事情恐怕比她們在車上看見的還要糟。

第三節 總得有人說一句不對
禮堂裡的喧鬧慢慢降下來。
桌上的食物被吃掉大半,只剩零星的麵包屑、果皮和幾隻還沒來得及碰的布丁杯。
學生們仍在說話,只是聲音比剛開宴時低了些,像一陣一陣貼著長桌滑過去的風。
“真不敢相信,他們真的開著那輛車來的學校。”
帕德瑪還在回想剛才哈利和羅恩進門時的樣子,
“我以為最多只是哪裡出了點小差錯。”
“還不只是開車。”
張秋說,
“他們最後好像還撞上了打人柳。情況恐怕不太樂觀。”
露娜認真地點了點頭:“樹應該也很吃驚。”
秋人拿勺子碰了碰湯碗邊緣,像是在整理剛聽來的消息:“我剛才出去時聽到了一點。他們好像撞上了打人柳,車也壞了。還有人說,城堡外牆被撞掉了一塊。”
帕德瑪睜大眼睛:“外牆?”
“只是聽說。”
秋人說,
“不過看他們剛才進來的樣子,至少撞樹這件事應該是真的。”
赫敏看向格蘭芬多長桌。
哈利和羅恩坐在那裡,周圍的人都在問他們什麼。
羅恩的耳朵還是紅的,哈利低著頭,偶爾才抬眼看一看教師席。
金妮坐在不遠處,表面上像是在聽別人說話,可她的視線總會很快繞回那兩個人身上。
赫敏心裡有點說不出的不舒服。
她覺得哈利和羅恩太魯莽。可也許是站臺上出了點什麼問題。
如果他們因此錯過列車,那這件事又很可能不是“想出風頭”那麼簡單。
“正常來說,他們倆只要走進站臺就可以上車。”
赫敏低聲說,
“為什麼要開車來?”
“也許是進不去。”
露娜說。
這句話讓赫敏一怔。
帕德瑪看向她:“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
露娜低頭撥了撥盤子邊緣的一顆豌豆,
“只是有些門會忽然不想讓人進去。”
張秋沉默了一下:“這倒不是沒可能。只是更麻煩。”
“我也覺得他們不至於為了出風頭把事情鬧這麼大。”
帕德瑪說,
“他們又不是不知道會被麻瓜看見。”
赫敏沒有笑。
她又看了一眼金妮,想起列車上她捏緊糖紙時的聲音。
旁邊,赫奇帕奇長桌那邊的瑪麗安·博恩坐得很直。
她像是聽見了她們這邊的議論,幾次想轉過頭來。
可秋人正在不緊不慢地切一塊烤羊肉,她看了他一眼,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把餐巾疊得更平整了一點。
餐桌上的蠟燭燃低了一些。
肉桂和燉湯的味道還停在空氣裡。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禮堂很快安靜下去。
“歡迎回來。”
他說,
“新學年的第一晚,我不打算占用你們太久。你們已經吃得夠飽,也該早點休息。”
幾張長桌上響起一點壓低的笑聲。
鄧布利多也笑了笑。
“不過,有幾件事還是要提醒。第一,禁林仍然是禁區。它不會因為你們長高了一點,就變得更適合夜遊。”
雙胞胎韋斯萊那邊傳來幾聲刻意壓低的咳嗽。
“第二,走廊裡的惡作劇,我希望比去年少一些。”
鄧布利多朝格蘭芬多長桌看了一眼,
“哪怕只是少一點,也值得慶祝。”
這一次笑聲更明顯了。
“第三,關於黑魔法防禦術。”
他說到這裡,目光慢慢掃過禮堂,
“洛哈特教授有許多經歷,你們中很多人已經在書裡讀過。但課堂不是簽名會,也不只是故事會。真正的防禦術,首先要求你們看清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赫敏聽見身邊的帕德瑪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看清?”她低聲說。
張秋把餐巾放到一邊:“這句話倒比剛才那些冒險故事有用。”
帕德瑪小聲接道:“也可能是提醒我們不要被藍色長袍晃花眼。”
赫敏差點笑出來,忍住了。
可赫奇帕奇那邊,瑪麗安終於轉過身來。
“你們總是這樣。”
她壓低聲音,卻壓不住不滿,“好像只要懷疑別人,就顯得自己更清醒。”
帕德瑪看了她一眼:“我們沒有這麼說。”
“但你們就是這個意思。”
瑪麗安說。
她的臉漲紅了一點,目光很快掃過秋人,
“我剛剛就說過了。如果不是維奧萊塔小姐,去年那場集會之後,某些人早就不在這裡了。”
這句話落下後,秋人放下了刀叉。
“規則當然重要,權威也是。”
瑪麗安看向他。
秋人卻沒有看她,低頭拿餐巾擦了擦手指。
“但有人拿它們堵別人的嘴時,總得有人說一句不對。”
他停了一下。
“就算那個人不太聰明。”
瑪麗安怔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最後她把身體轉了回去,背影比剛才更僵硬。
帕德瑪慢慢呼出一口氣。
“這話可不太友善。”
她低聲說,又順勢看了一眼張秋和赫敏,
“而且你別忘了,你已經被禁止一個人衝出去了。”
“我剛才在吃羊肉,而且還挺餓。”
秋人說,
“這種時候被打斷,任誰也說不出太友善的話。”
露娜看了看他盤子裡剩下的肉:“它看起來確實需要被認真對待。”
秋人聳了聳肩。
這次連張秋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剛才那點緊繃被輕輕推開,可沒有完全散掉。
教師席上,鄧布利多已經合上雙手。
“好了,各位,該回去休息了。課程表已經送到各自的公共休息室。明天早上,請不要用‘我還沒看見’作為遲到理由。”
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此起彼伏。
長桌上的金盤慢慢清空,學生們三三兩兩站起,朝禮堂出口走去。
赫敏起身時,又看向格蘭芬多那邊。
金妮正在和同院的女生說話,也跟著笑了兩聲。
可那笑容收得很快。她低頭整理袖口時,手指在布料上停了好一會兒。
赫敏忽然又想起列車上那包被她反覆捏響的糖果。
“走吧。”
帕德瑪推了推她。
赫敏回過神,跟上拉文克勞的隊伍。
她們沿著石階往塔樓方向走。
夜裡的城堡比白天安靜許多,腳步聲在牆壁間回蕩,畫像裡的幾個人探出頭來,看了一眼新學年的學生,又懶洋洋地縮了回去。
秋人走在後面。
赫敏回頭時,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樣安靜,甚至稱得上平穩。
可那種平穩不是放鬆,更像有什麼東西已經在他心裡沉下去,壓得很深,也壓得很久。
赫敏想起剛才那句話。
——但有人拿它們堵別人的嘴時,總得有人說一句不對。
她有個問題一直壓在喉嚨裡,卻沒有問出口。
你到底看見過什麼?

第四節 門後的火光
夜色已經沉下來,城堡的長廊裡回蕩著學生們的腳步聲。
燭臺把光投在石壁上,畫像裡的人探出頭來看了一會兒,又打著哈欠縮回畫框裡。
拉文克勞的隊伍沿著樓梯往塔樓走。前面幾個高年級學生還在低聲議論哈利和羅恩。
“我聽說那輛車直接撞上了打人柳。”
“可不是嘛,斯內普教授的臉色都快把禮堂凍住了。”
“可靠消息說,他們差點被開除。”
“麥格教授也過去了,肯定不會只是訓幾句那麼簡單。”
帕德瑪聽得直搖頭:“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們能坐在禮堂裡吃飯已經很厲害了。”
“也可能是教授們還沒來得及決定怎麼罰。”
張秋說。
露娜輕聲補了一句:“車已經先逃走了,也許它不想參加處分。”
帕德瑪沒忍住笑了出來。
赫敏也笑了一下,可心裡仍有點發緊。
她想起哈利和羅恩進門時的狼狽,又想起金妮在餐桌邊收得很快的笑容。
如果站臺入口真的出了問題,那事情就不只是魯莽。
可無論如何,開飛天汽車到學校都還是太危險了。
可該罰的地方還是該罰。
至少,也該有人認真告訴他們哪裡錯了。
但這個念頭在她心裡轉了好幾圈,卻沒有出口。
隊伍拐過一段長長的石階,來到塔樓圓壁上的銅門前。
門上沒有門把手,只有一隻鷹形銅環。
它在火光裡泛著冷冷的亮色。
“像去年一樣。”
一個高年級女生回頭提醒,
“答對問題才能進去。”
銅環輕輕一響,鷹嘴張開,傳出清亮的女聲:
“什麼東西在被分享時,會越來越多?”
赫敏下意識屏住呼吸。
知識?
友誼?
信任?
她腦子裡一下跳出好幾個答案,還沒來得及確定,露娜已經開口。
“愛。”
門應聲而開。
石階上的學生們安靜了一瞬。
有人回頭看了露娜一眼,像是沒想到答案會從她口中這麼輕地落出來。
也有人小聲笑了一下,但笑聲很快被門軸開啟的聲音蓋過去。
赫敏站在原地多停了半步。
她剛才想到了知識,也想到了友誼,卻沒有第一個想到愛。這個答案太直接,直接得讓她有點不知該怎麼評價。
露娜卻好像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她仰頭看著門後的火光,腳步輕飄飄地走了進去。
公共休息室裡已經亮起了壁爐。
初秋的第一爐火燒得很旺,木柴偶爾劈啪一聲,把橙黃色的光推到石壁和高窗上。
窗外的夜風貼著玻璃滑過,發出很輕的聲響。
學生們陸續散開,有人去看公告欄,有人直接癱進扶手椅裡。
赫敏她們把書包放到壁爐旁,還沒坐穩,就聽見不遠處幾個高年級女生在興奮地說洛哈特。
“他本人比照片上還好看。”
“我帶了他所有書。明天一定要找機會讓他簽名。”
“他剛才講狼人那段的時候,我覺得他簡直像從書裡走出來一樣。”
帕德瑪靠在椅背上,小聲說:“這話倒是很準確。他看起來確實像一直活在自己的書裡。”
赫敏抿了抿嘴,沒立刻接話。
她能理解洛哈特為什麼受歡迎。
他笑得漂亮,說話好聽,知道什麼時候停頓,也知道什麼時候讓別人看見自己。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有些地方不對。
張秋翻開課表,語氣平淡:“英俊不會讓人學會防禦術。”
“也許會讓人比較願意聽課。”
帕德瑪說。
“那也得他真的講課。”
張秋說。
露娜坐在壁爐旁,雙手搭在膝蓋上,認真看著火焰。
“被人注視確實會讓世界亮一點。”
她說,
“不過如果一個人太想被注視,光也會晃眼。”
帕德瑪偏頭看她:“你是在說洛哈特,還是在說火?”
“都有一點。”
露娜說。
赫敏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剛才銅門前那個答案。
露娜的很多話聽起來像飄在空中,可有時候,又會正好落在某個很難說清的地方。
這時,帕瓦爾從旁邊的扶手椅上探過身來。
他手裡還拿著一張剛領到的課程表。
“你們在說洛哈特?”
他問,
“男生那邊也吵了一路。有人說他的冒險是真的,也有人說至少有一半是吹出來的。”
帕德瑪立刻看向他:“那你覺得呢?”
帕瓦爾聳聳肩:“我覺得只要考試不考他的微笑,問題就還不大。”
帕德瑪滿意地點頭:“不愧是我哥哥。”
張秋抬眼:“這句話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幾個人正低聲笑著,秋人終於從公告欄那邊走回來。
他手裡拿著課程表,臉色仍然平靜,只是在聽見“洛哈特”這個名字時,腳步停了一下。
帕瓦爾順口問:“茜,你怎麼看?”
秋人把課程表折好,夾進魔咒筆記裡。
“我對一個總把自己放在故事正中央的人沒什麼興趣。”
他說,
“尤其是他還要求別人相信,每個故事都剛好由他解決。”
壁爐旁有兩個女生聽見了,立刻不滿地看過來。
“你又沒見過他上課。”
其中一個說。
“所以我只是說沒興趣。”
秋人坐下,語氣沒什麼起伏,
“不是說他一定什麼都不會。”
那女生還想說什麼,旁邊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話題很快又被簽名、課本和第一堂防禦術課帶走。
說完那兩句,他就低頭看自己的課程表,彷彿剛才那點爭執也會和壁爐裡的火星一樣很快熄掉。
赫敏總覺得有點不一樣。
他對洛哈特的態度,和張秋那種“能不能教課”的懷疑不太一樣。
火光輕輕晃動。
露娜還在看火。
秋人低頭看課表。
帕德瑪和帕瓦爾在旁邊爭論明天第一節課誰更倒楣。
張秋已經開始把課表上的空檔圈出來。
而赫敏依然坐在她們中間。

第五節 還沒有找到第一句話
夜色漸深,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壁爐裡的火還在燒,偶爾爆出細小的火星。
學生們陸續抱著書和課表回寢室,樓梯上響起一陣陣腳步聲。
赫敏跟著張秋、帕德瑪和露娜走上二年級女生寢室的螺旋樓梯。
木門推開時,屋子裡已經點起了燭火。
熟悉的松木味和高塔夜風一起撲過來,床幔垂得整整齊齊,窗外的樹影在玻璃上一晃一晃。
帕德瑪把書包往床邊一放,整個人撲進被子裡。
“終於回來了。”
她悶在枕頭裡說,
“我差點以為今晚要一直聽別人討論洛哈特的牙齒。”
張秋把自己的書包放好,清了清嗓子。
帕德瑪從枕頭裡抬起一隻眼睛:“你這個表情不太對。你是不是要宣布什麼?”
“是。”
張秋說,
“我被任命為二年級級長了。”
赫敏立刻轉過身:“真的?恭喜你,張秋。”
“謝謝。”
張秋點了點頭,表情還是很穩,但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抬了一點。
帕德瑪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手:“我就知道。你看起來從一年級開始就像是會被任命的人。”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誇獎。”
張秋說。
“是誇獎。”
帕德瑪很認真,
“只是有一點壓迫感。”
赫敏笑了出來。
張秋沒理她,繼續說:“我還推薦了帕德瑪做副手。”
帕德瑪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
她指了指自己,
“你終於承認我很可靠了?”
“我承認你反應快。”
張秋說,
“而且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把氣氛弄輕鬆一點。”
帕德瑪滿意地點頭:“這也算可靠。”
“勉強算。”張秋說。
帕德瑪從床上跳下來,像是已經準備接受全寢室的祝賀:“那從現在開始,請大家尊重一下拉文克勞二年級副級長。”
“副級長大人,”
赫敏配合地說,
“請問明天早上你會準時起床嗎?”
帕德瑪沉默了一秒。
“這個問題可以交給級長處理。”她說。
張秋抬眼看她:“你最好別把第一項職責就交回來。”
露娜這時正站在窗邊,把行李箱推到床腳。
她沒有立刻加入談話,只是伸手摸了摸窗框。
帕德瑪注意到她:“露娜,你在聽嗎?”
“在聽。”
露娜說,
“級長、副級長,還有早上起床。”
“你總結得真準確。”
帕德瑪說。
露娜回頭,神情認真:“窗外的風聲也在聽。它好像比較支持張秋。”
“那它一定很有判斷力。”張秋說。
帕德瑪笑得倒在床邊。
赫敏也笑了。
帕德瑪又想起什麼,立刻壓低聲音:“還有男生那邊。你們猜是誰?”
“蘭登·奎爾?”
赫敏問。
張秋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猜到的?”
“他剛才來找秋人。”
赫敏說,
“而且他看起來很像會被選上的人。”
“確實是他。”
張秋說,
“蘭登是男級長。”
帕德瑪立刻接上:“男副級長是我哥哥,帕瓦爾。”
赫敏睜大眼:“你們兄妹兩個都是副級長?”
“沒錯。”
帕德瑪一臉鄭重,
“這說明佩蒂爾家族在副職領域非常有天賦。”
張秋低頭整理課表:“這句話最好不要傳出去。”
“為什麼?”
帕德瑪問。
“聽起來太像你們家只能當副手。”
帕德瑪噎了一下,隨後又笑出聲:“那就說我們擅長實際工作。”
赫敏坐在床邊,聽她們拌嘴。
窗外風聲很輕,屋子裡的燭火一晃一晃,星朗在張秋床腳轉了一圈,最後鑽進帕德瑪的被子邊。
“牠為什麼不回你那裡?”帕德瑪低頭看著貓。
張秋淡淡道:“可能牠也覺得副級長需要鼓勵。”
露娜把那副古怪的金色眼鏡放在枕頭邊,又從行李裡拿出一本捲邊的《唱唱反調》。
帕德瑪瞟了一眼:“你還真把它帶來了。”
“當然。”
露娜說,
“有些東西不帶著,會被留在假期裡。”
赫敏想起暑假去洛夫古德家時見過的那些奇怪報紙和圖畫,忍不住笑了笑。
“其實挺有意思的。”她說。
張秋把課表壓在書下:“只要不影響明天上課,我沒有意見。”
“你才剛當上級長,口氣就已經變了。”帕德瑪說。
“這是適應職位。”張秋回答。
寢室裡又笑了一陣。
笑聲慢慢低下去後,大家開始收拾床鋪。
箱子被推到床底,課本堆到桌邊,燭火一盞一盞滅掉。
最後只剩赫敏床頭那一小團光。
她坐在床上,從枕邊取出日記本。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
重返城堡,飛在天上的汽車,洛哈特教授,瑪麗安·博恩,鷹門的問題,還有張秋和帕德瑪的新任命。
她提筆寫了一會兒,字跡一行行落在紙上,像是把這一天終於按順序放好。
可寫到秋人的名字時,筆尖停住了。
赫敏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合上的床簾。
寢室裡很安靜,只能聽見帕德瑪翻身時床板輕輕響了一下,還有窗外的風聲。
她把日記本往旁邊挪了挪,從書包最底層取出那封信。
羊皮紙邊角已經被她摸得有點發白。
她明明沒有拆開很多次,可每一次讀完,都像又多留下了一道摺痕。
秋人的字跡整齊,冷靜,幾乎看不出寫信的人在說那些事時是什麼表情。
父母的爭執。
母親的離開。
父親告訴他的那些話。
後來才知道的另一部分真相。
還有他在信裡寫下的那句——
“可是那件事上,我站在她那邊。”
赫敏看著那一行字,手指慢慢按住紙邊。
母親在廚房裡說過的話又浮上來。
孩子不該替大人站上證人席,也不該被迫分擔大人的錯誤。
她拿起羽毛筆,翻到日記本後面的空白頁,試著寫:
“我看了你的信,很抱歉你經歷了這些……”
她寫完,盯了幾秒,又把這一行劃掉。
太輕了。
她又寫:
“你願意告訴我這些,我很感激。”
這次她沒有立刻劃掉。
可看著看著,又覺得不夠。
它像一句禮貌的話,放在任何信後面都能用。
可秋人給她的不是一件普通的祕密。
她咬了咬筆桿,繼續寫: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不會傷到你。”
這一句寫完後,她停住了。
燭火在紙面上晃動。
墨跡還沒完全乾,黑色的字被光照得有些發亮。
這句話也許是真的。
可她不確定能不能這樣寄出去。
它太像把自己的無措也交還給了秋人。
秋人已經把那麼重的東西放到她手裡了,她不能再把“不知道怎麼辦”也變成他的負擔。
赫敏閉了閉眼,把那頁紙輕輕撕下來,折好,塞進日記本夾層。
沒有揉掉,也沒有丟進火裡。
她重新翻回日記,慢慢寫下:
“秋人今天看起來比去年更安靜。像是有些東西沉下去了,別人看不見,但它還在那裡。”
寫完這句,她握著筆坐了很久。
最後,她把信重新疊好,放回書包最底層。
她還是沒有回信。
只輕輕吹滅燭火,在黑暗裡躺下。
那封信還在那裡。
她也還沒有找到第一句話。

【AI輔助說明】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進行討論、校準和文字輔助;故事設定、人物、情節安排及最終文本均由作者完成。

Seedstar @Seed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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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每一幅都笑得一樣
九月的清晨,禮堂裡的喧嚷還沒完全散去。
新學期的興奮沿著走廊和樓梯往上浮,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點假期剛結束的鬆散。
不過今天又有些不同。
新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第一堂課,早早就在各個學院之間傳開了。
有人抱著洛哈特的書走得飛快,有人邊走邊背書皮上的簡介,還有人只是想看看那位金髮燦爛的名人,究竟會不會像畫像裡那樣一直微笑。
赫敏抱著課本走進教室時,腳步停了一下。
四面牆上掛滿了肖像。
幾十幅。
全都是吉德羅·洛哈特。
金髮,白牙,燦爛的笑容,微微揚起的下巴。
每一幅都像剛從同一個模子裡複製出來,連眼角的笑紋都彎在差不多的位置。
帕德瑪站在門口,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也太多了吧。”
她壓低聲音,
“我數到第十二幅的時候就放棄了。”
“連笑紋都一樣。”
帕瓦爾跟在後面,抬頭看了一圈,
“他是不是專門練過?”
蘭登·奎爾把書放到桌上,冷冷看了一眼牆壁。
“練得很成功。”
他說,
“成功到有點嚇人。”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赫敏沒有笑得太明顯。
她坐下後,先把羽毛筆擺正,又在筆記本第一頁寫下標題:
《洛哈特教授第一課》
字跡很端正,只是最後一個字收尾時,筆尖輕輕頓了一下。
張秋坐在她身旁,也在看那些肖像。她看得比其他人安靜些。
“至少他知道怎麼讓別人記住自己。”她說。
“這倒是。”
帕德瑪托著下巴,
“想忘都難。”
帕瓦爾翻開課本,隨手撥了撥書頁:“我打賭一加隆,他第一堂課會先讓我們背他的全名。”
“全名?”帕德瑪瞥他一眼,“你也太小看他了。至少還要加上勳章和獲獎記錄。”
笑聲剛落,教室門口響起一聲咳嗽。
那聲咳嗽太端正,太響亮,也太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該看過來了。
吉德羅·洛哈特走進教室。
他穿著一身顏色鮮亮的長袍,金髮在晨光裡閃得過分,懷裡抱著一大疊紙。
牆上的幾十個洛哈特似乎也同時亮了起來,和他本人一起露出近乎一致的笑。
“同學們!”
他把紙放到講臺上,雙手撐住桌沿,像站在某個頒獎典禮中央。
“歡迎進入一個光輝的學期。由我,吉德羅·洛哈特,梅林勳章三等獲得者——”
“自傳多達七本。”
露娜輕輕接了一句。
然後望著牆上其中一幅肖像。
附近幾個學生低下頭,肩膀抖了抖。
洛哈特似乎沒有聽清。
他繼續報出一串稱號,語調起伏得十分熟練。
赫敏努力把每一個稱號都記下來,寫到第三個時,手腕已經有點酸。
“在正式開始以前,”
洛哈特終於拿起那疊紙,笑容更亮了些,
“我們先來一個小小測驗。”
教室裡響起一陣細碎的動靜。
“別緊張。”
他眨了眨眼,
“只是考察一下你們對我,也就是你們這位新教授,瞭解到了什麼程度。”
紙張一張張傳下來。
赫敏立刻坐直。
張秋拿到試卷後,眉頭很輕地動了一下。
帕德瑪湊過去看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他最喜歡的顏色?”
她小聲念,
“理想的生日禮物?這也算測驗?”
帕瓦爾把卷子往桌上一推:“完了。我只記得封面上他的牙很白。”
蘭登已經開始寫了。
他的表情仍舊冷淡,彷彿這張卷子不值得生氣,也不值得笑。
赫敏沒有說話。
她看著題目,羽毛筆幾乎立刻落了下去。
洛哈特最喜歡的顏色、他的祕密抱負、他在某次旅行中提到的護膚咒,她都記得。
那些答案從她腦子裡一條條跳出來,整齊地落到羊皮紙上。
她寫得很快。
寫到一半時,她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赫敏抬眼看過去。
秋人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正低頭看著試卷。
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可嘴角那一點弧度很冷,甚至帶著幾分懶得遮掩的厭煩。
赫敏怔了一下。
她很少在他臉上看到這種神情。
哪怕是在禮堂裡和斯內普對峙,或者在走廊上遇見馬爾福,他也通常只是繃緊、沉默、忍住。
可現在,他像是真的覺得這張卷子荒唐。
赫敏低下頭,繼續寫。
身後,伊薇·格蘭特用羽毛筆敲了敲桌面。
“這課要是一直這樣,”
她對旁邊的同學說,聲音沒有刻意壓低,
“新聞部下週標題都有了。”
有人回頭看她。
伊薇笑了笑。
赫敏的耳尖微微發熱。
她沒有回頭,只把最後一道題答完,又從頭檢查了一遍。
離規定時間還剩五分鐘。
她正猶豫要不要舉手,忽然看見洛哈特站在講臺後,仰頭看著天花板。
那不是他剛才那種展示給所有人看的神情。
他的笑消失了片刻,臉上露出一點近乎空白的鄭重,像是忽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又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從頭頂落下來。
赫敏的手停住了。
下一瞬,洛哈特低下頭。
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啊!”
他拍了一下手,目光正好落到赫敏身上,“已經有人完成了?”
赫敏下意識挺直背。
洛哈特大步走過來,抽起她的試卷。
“看看!”
他高高舉起羊皮紙,
“不愧是以智慧著稱的學院。還剩五分鐘,就已經有人答完了。”
全班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赫敏身上。
赫敏臉頰發燙。
她想笑一下,又覺得笑得太明顯不合適,只好低頭整理自己的羽毛筆。
洛哈特回到講臺,開始批改。
他每畫一個勾,都像要讓所有人看見。
每翻一頁,都帶著一點舞臺上的停頓。赫敏的手放在桌下,手指輕輕攥住長袍邊緣。
很快,洛哈特抬起頭。
“格蘭傑小姐!”
他的聲音亮得幾乎蓋過了整個教室,
“一百分。完美無缺。看來你確實認真讀了我的作品。”
幾道目光立刻看向赫敏。
她僵硬地笑了笑,耳根燒得厲害。
可在低頭的那一瞬,她還是忍不住朝秋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秋人也看見了她。
洛哈特把試卷拍在講臺上,心滿意足地說:“好了,其他人的卷子也傳上來吧。”
羊皮紙在桌間傳遞,窸窸窣窣堆成一摞。
洛哈特一邊翻看,一邊搖頭、嘆氣、挑眉,表情豐富得像是在演一場只有他知道劇情的戲。
“可惜,”他拖長聲音,“有些同學就沒這麼用心了。”
帕瓦爾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
周圍又笑起來。
緊繃的氣氛被笑聲沖散了一點。
張秋在笑聲裡側過頭,對赫敏說:“你記性真好。”
赫敏愣了一下。
張秋說得很平常,赫敏反而更不好意思。
她把羽毛筆收進筆袋,小聲說:“我只是剛好看得比較仔細。”
“七本都仔細看完,也不是誰都能做到。”
張秋說。
餘下的半節課,洛哈特開始講述他怎樣趕走妖精,又如何從吸血鬼手裡救出一個村莊。
他講得很流暢,手勢配合得恰到好處,語氣裡充滿了驚險、勇敢和恰到好處的停頓。
赫敏努力記筆記。
她想從那些故事裡找出真正有用的東西,比如咒語順序、判斷方法、戰鬥時的注意事項。
可洛哈特總是在最關鍵的地方繞過去,轉而講自己當時如何微笑、如何鎮定、如何贏得村民們的掌聲。
她的筆尖慢了下來。
張秋偶爾寫兩句,更多時候只是聽著,神情安靜。
帕德瑪和帕瓦爾在課本邊緣交換了幾次眼神,差點又笑出來。
蘭登一直低頭做筆記,臉上看不出信不信。
露娜望著窗外。
窗外有一隻烏鴉停在遠處的屋簷上,拍了拍翅膀。
她看得比聽課還認真。
秋人早早合上了筆記本。
他坐得很端正,卻沒有再動筆。
赫敏看見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封面,又停住。
那動作很小,像是把某句話壓回去了。
鈴聲終於響起。
椅子拖過地面,書本被合上,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出教室。
走廊裡很快又熱鬧起來,有人興奮地討論洛哈特的冒險,有人模仿他批改卷子的動作,還有人已經開始猜下一次測驗會不會考他的髮型。
伊薇·格蘭特在人群裡湊近一名高年級學長,低聲說了幾句。
她眼睛很亮,像剛剛撿到一塊適合磨刀的石頭。
她的目光掃過赫敏。
不重,卻帶著一點讓人不舒服的笑意。
赫敏抱緊書本,跟著人流走出教室。
她應該高興。
她拿了一百分。
教授當眾表揚了她。
她沒有答錯任何一道題。
可走廊裡的笑聲越響,她心裡那一點說不清的彆扭就越清楚。
像一滴墨水落進清水裡,不大,卻沒有立刻散開。
她回頭看了一眼教室。
牆上的洛哈特們還在笑。
每一幅都笑得一模一樣。

第二節 真的學到了東西
從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出來時,走廊裡還很熱鬧。
不少學生還在模仿洛哈特批改試卷時的動作。
有人把羊皮紙高高舉起來,學著他說“完美無缺”;也有人興奮地討論他的冒險故事,彷彿那半節課真的讓她們見識了什麼驚心動魄的場面。
帕瓦爾走在最前面,還在搖頭。
“我就知道。”
他說,
“他真的讓我們背簡介。”
帕德瑪笑得差點把書抱不穩。
“別這麼說,至少他沒有讓我們當場背他的獲獎感言。”
“下一堂課也許會。”
帕瓦爾說,
“我現在就開始害怕。”
赫敏抱著書,走得比平時慢一點。
她沒有加入調侃。
洛哈特剛才確實表揚了她,她也確實答對了所有題。
可那種高興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穩,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頂了一下,總有一角放不平。
帕德瑪轉過頭來看她。
“赫敏,我是真的佩服你。”
她說,
“七本書,你全看完了?連護膚咒都記得?”
赫敏有點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既然是教材,就應該認真讀。”
“可剛才那張卷子……”
張秋停了一下,像是在找更合適的說法,
“不像是在考我們會不會防禦黑魔法。”赫敏抬起頭。
“那也是教授出的題。”
“嗯。”
張秋沒有立刻反駁,只把課本往懷裡收了收,
“所以才更奇怪。”
這句話很輕,卻讓赫敏一時沒接上。
露娜跟在旁邊,慢悠悠地說:“如果一本書一直在講同一個人,讀完以後,腦袋裡會多出很多個他。”
帕德瑪看了她一眼。
“露娜,我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你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說話。”
“我在認真開玩笑。”露娜說。
帕德瑪愣了愣,隨即笑出聲。
張秋也彎了一下嘴角。
赫敏想笑,可心裡還是有點亂。
她正低頭整理抱在懷裡的書,忽然聽見帕德瑪揚聲喊了一句:
“秋人!過來一下。”
秋人從人群另一邊走近。
他顯然聽見了前半段對話,只是沒有急著插嘴。
帕德瑪朝他抬了抬下巴:“說說吧。你怎麼看我們的新教授?”
秋人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要是這門課能退選,”
他說,
“我第一堂課結束就去簽字。”
帕瓦爾立刻笑了。
“這麼嚴重?”
“嚴重。”
秋人說,
“在麻瓜世界,這種老師也不算常見。至少不會這麼容易進學校。”
赫敏怔了一下。
秋人看向她,語氣放緩了一點。
“你沒做錯。”
他說,
“題目發下來了,你認真答,這很正常。而且七本書都能記住,我是真的佩服。”
赫敏的手指輕輕收緊。
秋人頓了頓,又說:“但那張卷子本身很荒唐。洛哈特也很荒唐。所以我剛才笑不出來。”
赫敏低聲說:“我明白了。”
露娜忽然拖長聲音:“哦——所以你剛才那個哼,是一種很有原則的哼。”
秋人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前走。
“我沒有哼。”
“有。”
露娜說,
“很短。像一隻不想承認自己在叫的貓頭鷹。”
帕德瑪笑得彎下腰。
秋人沒有回頭,只抬手朝後指了指露娜,像是在警告她別再說下去。
可他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顯然也沒忍住。
笑聲散開時,赫敏終於覺得剛才壓在胸口的東西淡了一些。
——
溫室裡的空氣比走廊悶得多。
玻璃頂棚把陽光攏在裡面,泥土、濕葉和肥料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層熱乎乎的布蒙在臉上。
學生們一走進去,聲音都不自覺低了一點。
桌上擺著一排排小苗。
葉子綠得很嫩,看起來甚至有些普通。
若不是每個花盆邊都放著厚厚的龍皮手套和防護耳罩,很難讓人覺得它們有什麼危險。
斯普勞特教授站在最前面,笑容仍舊親切,可今天的語氣比平時鄭重。
“今天,我們要學習曼德拉草。”
她拍了拍其中一個花盆,
“先不急著碰。誰能告訴我,曼德拉草最重要的功效是什麼?”
格蘭芬多那邊,一個圓臉男孩立刻舉起了手。
他舉得很快,似乎自己也嚇了一跳,手臂僵在半空,臉一點點紅了起來。
斯普勞特教授看見他,眼睛彎了彎。
“隆巴頓先生?”
納威吞了吞口水。
“它可以……解除石化?”
“很好。”
斯普勞特教授點頭,
“說得對。下次回答時,可以再相信自己一點。格蘭芬多加五分。”
赫敏立刻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
曼德拉草——解除石化。
她寫完以後,又在“石化”下面輕輕劃了一道線。
張秋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幾個字。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套拿起來,認真檢查了一遍指縫。
帕德瑪湊近一點,小聲說:“他明明知道答案,為什麼聽起來像是在問我們?”
“也許他怕答案咬人。”露娜說。
赫敏筆尖一頓,抬頭看她。
露娜正歪著腦袋看那些小苗,神情十分專注。
“它們在土裡睡覺。”她輕聲說,“突然被拔起來,當然會生氣。”
另一邊,金妮和哈利、羅恩、納威分在一組。
哈利正在研究那副厚重的耳罩。
羅恩把手套套上,又嫌熱似的甩了甩手。
“這天氣還戴這個,”
羅恩小聲抱怨,
“我會被蒸熟。”
“那也比被曼德拉草叫暈好。”金妮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比平時硬一點。
羅恩看了她一眼,訕訕閉上嘴。
哈利也轉過頭,似乎有些意外。
金妮沒有解釋。
她把手套拉到手腕上,又把耳罩放到桌邊,動作比旁邊幾個人都快。
赫敏正好看見她。
金妮也看見了赫敏。
她露出一個很短的笑,還抬手揮了揮,像是在說自己沒事。
帕德瑪也朝她笑了一下。
張秋微微點頭。
可下一瞬,金妮的目光掃到露娜那邊,又很快移開了。
快得像只是碰到了一點燙手的東西。
露娜沒有注意到。
她仍舊在看花盆裡的葉片,像那些葉子正在和她說話。
“全都戴好耳罩!”斯普勞特教授提高聲音。
學生們紛紛把耳罩扣上。
溫室裡的聲音立刻變悶,像所有人忽然被裝進了厚厚的棉花裡。
斯普勞特教授彎下腰,雙手抓住一株曼德拉草的葉片。
“看清楚我的動作。抓穩,往上拔,不要猶豫。拔出後不要鬆手,展示完立刻放回土裡。”
她用力一拔。
泥土裂開。
一團像嬰兒似的根莖被拖了出來。
皺巴巴的臉、短小的胳膊、亂蹬的腿,全都沾著濕泥。
下一刻,它張開嘴,發出尖銳得幾乎能刺進骨頭裡的哭叫。
即使隔著耳罩,赫敏還是覺得胸口一震。
她趕緊用雙手壓住耳罩,眼睛卻沒有移開。
斯普勞特教授的動作很穩:拔出,固定,轉身讓學生看清楚,然後立刻把曼德拉草塞回土裡。
哭聲驟然停止。
溫室裡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聲。
斯普勞特教授重新扶好花盆,抬手示意大家摘下一邊耳罩。
“現在輪到你們。每組合作。一人拔起,其他人穩住花盆,壓住盆口周圍的泥土。別逞強,也別鬆手。曼德拉草不喜歡被打擾。”
赫敏幾乎立刻看向自己這組的花盆。
“我先來。”她說。
張秋點頭,雙手穩穩壓住盆沿。
帕德瑪按住另一側,露娜則把散開的泥土輕輕撥回去。
赫敏戴好手套,抓住葉片。
那葉子摸起來比她想像中更韌,帶著一點濕滑。她吸了一口氣,用力往上拔。
尖叫聲猛然炸開。
赫敏手臂一緊,差點鬆開。
她咬住牙,按照斯普勞特教授剛才的示範,把那株曼德拉草固定在半空。
它扭動得厲害,泥點甩到她袖口上。直到斯普勞特教授點頭,她才迅速把它塞回盆裡。
聲音停下時,她的手心已經全是汗。
“動作不錯,格蘭傑小姐。”
斯普勞特教授說,
“再穩一點就更好了。”
赫敏點點頭,立刻在筆記邊緣補了一句:
拔出後手腕不可後縮。
輪到帕德瑪時,她剛抓住葉片就皺起臉。
“我先聲明,我不喜歡它。”她說。
“它應該也聽見了。”張秋提醒。
“那就當我們互相尊重。”
帕德瑪用力一拔。
曼德拉草尖叫起來,她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花盆也跟著晃。
張秋立刻壓住盆沿,赫敏伸手幫她扶住根莖邊緣的泥土。
“快放回去!”赫敏隔著耳罩喊。
帕德瑪幾乎是閉著眼把它塞回土裡。
聲音一停,她立刻後退半步。
“我寧願考十次魔法史。”
張秋摘下一邊耳罩,語氣平穩:“你剛才做得不差。”
“謝謝,但我不會因此喜歡它。”
赫敏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把笑壓回去。
張秋操作時很穩。
她沒有搶速度,只按步驟一點點來。
曼德拉草扭動時,她的手腕輕輕調整角度,沒有讓根莖撞到盆沿。
斯普勞特教授路過時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
最後輪到露娜。
她沒有立刻拔。
她先低頭看了一會兒那幾片葉子,然後伸出戴著手套的手,輕輕碰了碰葉尖。
“我們會很快。”
她說,
“你可以繼續睡。”
赫敏張了張嘴,想提醒她課堂上不用和植物商量。
可露娜已經握住葉片,把曼德拉草拔了出來。
尖叫仍舊響起,卻斷斷續續,不像前幾株那樣持續尖銳。
那聲音聽起來更像一陣被打亂的哭聲,中間夾著幾次短促的抽噎。
赫敏愣住了。
帕德瑪也睜大眼睛。
張秋看了一眼露娜,又看了一眼那株曼德拉草,沒有說話。
露娜把它放回土裡,還順手把泥土往根部壓了壓。
“好了。”
她輕聲說,
“繼續睡吧。”
赫敏低頭看自己的筆記,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把這一條寫進去。
另一邊,金妮那組的聲音要亂得多。
羅恩死死按著耳罩,一副寧願立刻去罰抄也不想動手的樣子。
“哈利,你先來。”
哈利皺眉:“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比較有名,它也許會給你面子。”
“羅恩!”
哈利還是伸手抓住了葉片。
他拔得太快,曼德拉草尖叫起來時,他幾乎本能地把它又塞回土裡,動作急得像在處理一隻炸尾螺。
斯普勞特教授立刻走過去。
“波特先生,不要像拔蘿蔔一樣。你需要控制它,不是和它比誰更慌。”
哈利尷尬地點頭。
納威接過來時,整個人反而安靜下來。
他抓得很穩,手指的位置也正好。
曼德拉草被拔出後拼命扭動,他卻沒有退,反而低下肩膀,把它牢牢控制住。
斯普勞特教授的笑容明顯深了些。
“非常好,隆巴頓先生。非常穩。”
納威臉又紅了,但這一次,他看起來沒有剛才那麼怕了。
金妮最後一個動手。
她戴著手套的手指有一點發顫。
不是怕得發軟,更像是把某種情緒壓在指節裡。
她盯著花盆,嘴唇抿得很緊。
羅恩似乎想說什麼,最後沒說。
金妮抓住葉片,用力拔出。
尖叫聲穿過耳罩,震得她肩膀僵了一下。
她沒有閉眼,也沒有後退,只是屏住呼吸,硬生生撐到斯普勞特教授點頭。
然後她把曼德拉草塞回土裡。
動作乾脆。
沒有多餘的話。
等所有小組都輪完,溫室裡的熱氣更重了。
學生們摘下耳罩時,許多人都在揉耳朵,像耳邊還殘留著那種細細的哭聲。
赫敏的頭髮有幾縷黏在額角,手套上沾著泥,袖口也多了幾點污漬。
她卻沒有急著擦。
她低頭,把今天的操作順序寫得很仔細:
戴耳罩。
穩住花盆。
抓緊葉片。
一次拔起。
控制根莖。
教授確認後放回。
壓實泥土。
寫完以後,她又補上一行:
必須成組操作。
張秋看了一眼她的筆記,微微點頭。
帕德瑪湊過來:“你就不怕墨水被汗暈開?”
赫敏把羽毛筆收好,認真地說:“那我回去再謄一遍。”
帕德瑪看了她一會兒,笑著搖頭。
“我就不該問。”
溫室外的陽光落在玻璃上,亮得有些刺眼。
赫敏把筆記本合上時,心裡反倒比早上安定了許多。
這堂課沒有掌聲,也沒有燦爛的笑容。
只有泥土、汗水、尖叫、手套裡悶出的熱氣,還有必須一步一步完成的動作。
可她知道,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學到了東西。

第三節 沒有留下痕跡
午飯時分,禮堂裡熱氣蒸騰。
黃油蘑菇湯的香味在長桌上空暈開,剛出爐的麵包被一隻隻手掰開。
餐具碰撞聲、笑聲、抱怨聲混在一起。
上午的課剛結束,許多人還沒從洛哈特那場表演和曼德拉草的尖叫裡緩過來。
帕德瑪把一勺土豆泥壓平,又用叉子劃出幾道線。
“我今天上午已經聽夠尖叫了。”
她說,
“下午誰要是還打算尖叫,最好提前告訴我。”
帕瓦爾坐在不遠處,立刻接話:“那你最好別看羅恩。他每次看到魔藥課表情都像要喊救命。”
羅恩隔著半張桌子瞪過來。
“我聽見了。”
“這說明你耳罩摘得很及時。”帕瓦爾說。
幾個人笑起來。
赫敏也跟著笑了一下,很快又低頭看向自己的課表。
下午是魔藥課。
她剛想把草藥課筆記再整理一遍,斯萊特林長桌那邊傳來一陣拖長的笑聲。
馬爾福走了過來。
克拉布和高爾跟在他身後,像兩堵移動的牆。
馬爾福沒有走得很快。
他故意繞過幾名學生,又故意在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交界的那段長桌旁停下。
“恭喜啊,格蘭傑。”
他的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赫敏抬起頭。
馬爾福嘴角掛著一點薄薄的笑。
“全校第一位把教授自傳當教材背完的人。下次洛哈特再測驗,我是不是該提前給你準備花?”
他停頓了一下,像認真思考似的。
“天藍色。比較符合他的品味。”
羅恩“砰”地把杯子放回桌上,湯麵晃出一圈圈漣漪。
“你要是也把書讀完一次,可能就會學會怎麼閉嘴。”
馬爾福慢慢轉向他。
“哦?我還以為你家裡的書都得排隊輪流看,合上一次都捨不得。”
克拉布和高爾立刻笑了起來。
笑聲笨重又及時,像有人推了他們一下。
哈利握緊刀叉。
金妮坐在羅恩旁邊,伸手壓住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別理他。”
羅恩的臉已經漲紅了。
馬爾福卻像聞見了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羅恩,又掃過哈利,最後落到赫敏身邊不遠處的秋人身上。
那點笑意變得更細。
“不過也對。”
他說,
“學校現在什麼人都能坐在這裡吃飯。會背自傳的,開飛車撞樹的,還有用拳頭解決問題的。”
餐桌邊的聲音低了一些。
馬爾福看著秋人,故意把每個字都咬清楚。
“你說是不是,茜秋人同學?”
羅恩幾乎要站起來。
哈利也動了一下。
金妮這一次沒有只壓住羅恩,她直接把叉子插進盤子裡的土豆,金屬和瓷盤撞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那聲音不大,卻讓赫敏的肩膀緊了一下。
秋人放下勺子。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也沒有把手伸向魔杖。
只是拿起餐巾,慢慢擦了一下手指。
赫敏看著他的手。
沒有握拳。
也沒有發抖。
這本該讓她鬆一口氣。
可她胸口卻忽然緊了一下。
秋人抬起眼,看向馬爾福。
那一瞬間,赫敏像是看見他的眼睛變了一下。
很短。
短到幾乎可以當成銀餐盤反射出的光。
黑色的虹膜邊緣像被一線極淡的銀灰擦過,又立刻沉了回去。
赫敏怔住。
她下意識眨了眨眼,再看時,一切都恢復如常。
秋人的聲音響起來。
“馬爾福。”
他只說了一個名字。
禮堂裡的聲音仍然在。
有人從旁邊經過,袍角掃過長椅;遠處有人打翻了杯子,南瓜汁沿著桌沿淌下來;格蘭芬多長桌另一端爆發出一陣笑。
秋人的語氣很平。
“閉嘴。”
馬爾福嘴角的笑停住了。
克拉布和高爾還在等他說下一句。
高爾甚至慢半拍地笑了兩聲,笑到一半才發現馬爾福沒有接下去。
馬爾福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
聲音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禮堂仍然在響。
餐具仍然在碰撞,有人仍然在說笑,長桌上的熱氣仍然緩緩往上飄。
克拉布的胳膊甚至撞了馬爾福一下。
可那些聲音忽然遠了。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馬爾福想皺眉,想說話,想轉頭罵克拉布別碰他。
可他的喉嚨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按住,連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秋人還坐在對面。
沒有張口。
沒有舉杖。
可馬爾福聽見了他的聲音。
不是從耳邊傳來。
是從腦子裡。
“你聽得見。”
那聲音冷靜得沒有一點起伏。
馬爾福的瞳孔縮了一下。
“別亂動。”
秋人說,
“這是我第一次拿它對著人用。失敗會怎麼樣,我不知道。”
馬爾福想後退。
腳卻像被釘在地上。
他看見秋人的眼睛又變了一瞬。
黑色深處浮起極淺的銀灰,像某種舊金屬在暗處被擦亮。
可那光很快又沉下去,快得像是錯覺。
秋人的聲音繼續響在他腦子裡。
“去年我打了你。”
禮堂的熱氣從桌面升起,模糊了秋人的輪廓。
“那很蠢。”
馬爾福的手指微微抽了一下。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教授可以處罰,學院可以扣分,你可以拿那一拳到處說。”
那聲音停了一下。
“所以我學會了別的辦法。”
馬爾福終於感覺到一絲真正的寒意。
這是一種沒有形狀的東西,貼著骨頭在往裡鑽。
“別再把赫敏、哈利、羅恩、金妮,或者任何我認識的人拖進你的嘴裡。”
馬爾福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你可以去告訴教授。”
秋人說,
“說你在禮堂裡聽見我對你說話。”
馬爾福的呼吸變得急促。
“教授會問你,我怎麼說的。”
馬爾福的喉嚨發緊。
“你說不清。”
馬爾福的臉色更白了。
“還會問你,我有沒有拔魔杖。”
沒有。
“有沒有念咒。”
沒有。
“有沒有碰你。”
沒有。
“有沒有人聽見。”
沒有。
秋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下一次,也會這樣。”
一陣笑聲從遠處傳來,穿過那層看不見的水,變得扭曲又遲緩。
“不會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馬爾福眼前的銀器、湯碗、長桌、燭光都還在。
霍格沃茨禮堂完整無缺。
時間沒有停止。
沒有任何人發現他正站在一片被隔開的空氣裡。
秋人最後說:“現在,消失。”
——
禮堂的聲音猛地回來了。
馬爾福肩膀一顫,像剛從水裡被拽上來。
克拉布疑惑地看著他:“德拉科?”
高爾還在傻站著。
羅恩已經半個身子探出長桌,哈利的刀叉握得很緊,金妮的手仍按在羅恩袖口上。
赫敏看著秋人。
秋人沒有再說話。
至少在那句“閉嘴”之後,赫敏沒有看見他說任何話。
可是馬爾福的反應不對。
太不對了。
那不是被一句“閉嘴”噎住的樣子,也不是忽然想起下午還有斯內普撐腰的猶豫。
馬爾福的臉色白得厲害,眼神裡有一瞬間的空,像剛才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穿過去,又沒有留下傷口。
赫敏又看向秋人的眼睛。
黑色。
安靜。
沒有任何異樣。
可她剛才確實看見過什麼。
一點銀灰色。
很短,像魚鱗在深水裡翻了一下。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
馬爾福終於找回一點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像想把剛才那瞬間的僵硬遮過去。
“等魔藥課吧。”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別讓斯內普教授失望。”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克拉布和高爾慢了半拍,才跟上去。
三個人的背影很快沒入禮堂的嘈雜裡。
羅恩低聲罵了一句。
“他真該被人——”
“羅恩。”金妮打斷他。
她的聲音不重,卻很硬。
哈利沒有說話,只把刀叉放下,像已經沒有胃口了。
張秋望著馬爾福離開的方向,眉頭輕輕皺著。
帕德瑪壓低聲音:“他剛才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害怕了吧。”
帕瓦爾說,
“秋人那句閉嘴還挺有用。”
帕德瑪沒有立刻笑。
張秋也沒有。
赫敏更沒有。
她看著秋人。
秋人已經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吹了吹熱氣。
動作很平穩,神情如常,彷彿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這本該讓她放心。
至少他沒有站起來。
至少他沒有動手。
至少沒有盤子摔碎,沒有人倒下,沒有教授衝過來,也沒有新的懲罰。
可赫敏胸口那股緊繃沒有散開。
它只是換了位置。
去年那一拳很糟。
糟得清楚,糟得所有人都能看見。
它會被記錄,會被討論,會被處罰,也會被要求承擔。
可剛才那件事不一樣。
她甚至不知道該把它叫作什麼。
連秋人是否真的做了什麼,她都不能確定。
可馬爾福確實停住了。
秋人的眼睛也確實在那一瞬間變過顏色。
赫敏低下頭,盯著盤子裡的南瓜餡餅。
餡餅邊緣被叉子壓出一道不整齊的裂口,她卻忽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
她想問些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禮堂裡的喧鬧堵住。
秋人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赫敏最終只是把叉子放下。
食物的味道忽然淡了許多。
午餐過後,學生們三三兩兩從禮堂湧出去,沿著石階往下走。
上午的熱鬧被一點點甩在身後,地窖方向的空氣越來越冷,連說話聲都壓低了些。
下一節是魔藥課。
這個事實像一塊濕冷的石頭,被每個人揣在口袋裡。
帕德瑪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
“真該把草藥課排在飯後。”
她說,
“至少溫室裡還有陽光。”
羅恩走在格蘭芬多那邊,臉色還沒完全緩過來。
“我現在胃疼。”他說。
“那你剛才就不該吃第三塊餡餅。”金妮冷冷說。
羅恩看她一眼,似乎想反駁,又想起什麼似的閉了嘴。
秋人走在赫敏她們身側,安靜得像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可赫敏知道,事情發生過。
只是它沒有留下能被別人看見的痕跡。

第四節 哪一個更冷
通往地窖的走廊越往下越冷。
石壁上滲出的水汽凝成細小的銀點,火把光一晃,像有一層薄霜伏在牆面。學生們的腳步聲被長長的走廊拉開,又被濕冷的空氣壓低。
赫敏抱著書走在人群裡,手指扣著筆記本邊緣。
她看了秋人一眼。
他依然走在她們側後方,神情安靜,像禮堂裡那一瞬從未發生過。
黑色的眼睛平靜地垂著,沒有銀灰,也沒有別的異樣。
赫敏張了張嘴。
前面有人抱怨魔藥課,後面有人還在小聲議論馬爾福剛才為什麼突然閉嘴。
問題卡在她喉嚨裡,最後只變成了一次很輕的呼吸。
地下魔藥教室的門開著,一股冷氣貼著腳踝湧出來。
裡面已經擺好了坩堝、酒精燈、天平和切藥板。
玻璃瓶整齊排列在架子上,裡面浸著各種顏色的材料,有的透明,有的黏稠,有的斑駁,像在暗處睜著眼。
“坐好。”
斯內普的聲音從講臺後響起。
教室裡的動靜立刻低下去。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黑袍拖過石地,沒有發出多餘聲響。
目光從學生中間掠過,先在哈利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向羅恩,冷得像細針。
接著,他看見了秋人。
那一瞬間,斯內普的眼神沉了沉。
去年的事沒有被任何人忘記。
禮堂邊緣的衝突、學院分數的大出血、那場被迫公開的道歉,還有維奧萊塔站出來時整個禮堂壓下去的沉默,都像還殘在這間教室的石縫裡。
斯內普沒有提那些事。
他把課本合上。
“今天熬製基礎解毒劑。”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留下一串冷白的字。
“常見毒素的處理,不靠祈禱,也不靠飛天掃帚上的好運氣——你聽見了嗎,波特?”
哈利咬了咬牙。
“聽見了,教授。”
“很好。”
斯內普慢慢說,
“至少你的耳朵還沒有和判斷力一起遺失在打人柳上。”
格蘭芬多那邊有人低下頭。羅恩的臉一下子紅了。
斯內普的目光落到秋人身上。
“當然,也不靠拳頭。”
教室裡更靜了。
秋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有說話。
赫敏的手指在書頁邊緣輕輕一緊。
斯內普開始報配方。
“三毫米厚的蒲公英根片。逆時針四下,順時針兩下。停三秒,再滴入蛇牙粉溶液三滴。三滴。不是兩滴,也不是四滴。”
他的語速不算快,每個動詞都壓得很清楚,像一枚枚釘子釘進黑板。
“順序錯誤,只會製造新的毒物。有人打算把粗心、衝動,或者所謂靈感帶進我的課堂,現在就可以離開。”
最後幾個字落在哈利和秋人之間。
無人動彈。
分組很快定下。
赫敏、張秋、帕德瑪和露娜在左側靠牆一桌;哈利、羅恩、金妮和納威在中間偏前;秋人、蘭登、帕瓦爾和另一名拉文克勞男生坐在靠門的位置。
藥材被分發下來。
蛇牙粉帶著一股細腥,蕁麻葉有淡淡的草苦,刺芒果核切開後泛出澀味。
刀刃落在切藥板上,發出細碎的“唦唦”聲。
赫敏先檢查配方,又把每一種藥材按順序排開。
蒲公英根、蕁麻、刺芒果核、蛇牙粉溶液。
切片厚度,攪拌方向,滴入時間。
每一樣都擺在她手邊,清楚,安靜,能被看見。
她低頭切藥材。
刀刃落下時,根片一枚枚攤開,厚薄一致。
張秋負責稱量。
她把砝碼一枚枚放上去,等天平臂停穩後才點頭。
帕德瑪捏著鼻子攪拌,低聲念:“逆四,順二,停三秒……誰發明的這種節奏?聽起來像一首很討厭的歌。”
露娜低頭看著坩堝裡的氣泡。
“它確實在唱。”
她說,
“只是唱得很小聲。”
帕德瑪手一頓:“我現在不想知道它唱什麼。”
赫敏抿了抿嘴,差點笑出來。
她把切好的藥材推到張秋那邊,又低頭核對下一步。
斯內普走過來了。
他從她們桌邊經過。
赫敏的蒲公英根片厚薄一致。
張秋的稱量正好停在刻度上。
帕德瑪雖然皺著鼻子,攪拌方向沒有錯。
露娜把火調小了一點,藍色火焰貼著坩堝底部,穩得出奇。
斯內普沒有停。
他的袍角從桌邊掃過去,冷氣也跟著過去。
帕德瑪眨了眨眼,小聲說:“我們今天是不是用了隱形藥水?”
“專心。”赫敏輕聲說。
她說完,自己又看了一眼坩堝。
藥液沒有變色。
火候也沒錯。
張秋沒有說話,只把火候又調低半格。
斯內普停在哈利她們那桌後面。
“波特,切口太厚。韋斯萊,天平不是用來猜的。金妮·韋斯萊——”
他的聲音淡了一線。
“手很穩。”
金妮沒有抬頭,只把火又壓下一點。
“隆巴頓先生。”
斯內普看向納威,
“先放刺芒果核,再放蕁麻。不要反過來。”
納威慌忙把手裡的材料換了順序。
“是,教授。”
羅恩小聲嘟囔:“他盯得我連手都不會用了。”
金妮用胳膊輕輕撞了他一下。
“那就看配方,別看他。”
靠門那桌,秋人切藥材的動作很省力。
刀鋒落下,抬起,再落下,節奏均勻得像鐘擺。
蘭登負責擦瓶口和標籤,做得一塵不染。
帕瓦爾把蛇牙粉瓶子拿遠了些,低聲說:“要是洛哈特來上這課,第一步大概是對坩堝微笑。”
鄰桌幾個男生沒忍住笑。
秋人沒有馬上接話。
等他把第三段根莖切完,才淡淡說:“第二步是等坩堝稱讚他。”
笑聲一下子竄起來,又很快壓下去。
斯內普的視線越過那一桌的其他人,停在秋人身上。
那目光像一隻烏鴉停在門框上,等著什麼東西倒下。
秋人的手沒有停,切出的根片整整齊齊。
斯內普看了半秒,移開目光。
哈利那桌的坩堝先冒出一縷淺紫色的霧。
斯內普幾乎立刻站到了她們身後。
“是誰先下了蕁麻?”
羅恩的臉白了一下,又紅起來。
“我……我以為——”
“你以為。”
斯內普重複了一遍,薄薄地笑了笑,
“很好。也許毒素也可以以為自己已經被中和。”
他熄掉火,轉向全班。
“看好了。順序決定結果。一個連步驟都記不住的人,最好不要指望藥劑替他補上腦子。”
羅恩垂下頭。
“格蘭芬多扣五分。”
哈利盯著坩堝邊緣,手背繃得很緊。
金妮把手腕壓到羅恩胳膊上,一下,兩下,像是在提醒他別抬頭,別說話。
斯內普的目光又回到靠門那桌。
“還有些人,”
他說得像只是順便想起,
“會以為課堂之外有過一點風頭,就可以把同樣的毛病帶到課堂裡。可惜,解毒劑不吃拳頭那一套。”
赫敏屏住呼吸。
秋人終於抬起眼。
“如果出了問題,”
他說,
“應該看步驟哪裡錯了。”
聲音不高。
教室裡還是靜了一瞬。
斯內普慢慢走近他。
“在我的課堂上,”
他低聲說,
“由我來判斷哪裡錯了。”
秋人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斯內普停了半秒。
然後,他猛地甩了一下黑袍,聲音重新抬高。
“拉文克勞扣五分。”
帕德瑪猛地抬頭。
赫敏的筆尖停在羊皮紙上。
“理由是,”
斯內普看向全班,嘴角幾乎沒有弧度,
“我不喜歡學生在課堂上教我如何上課。”
沒有人出聲。
這個理由荒唐得太清楚,清楚到沒人能立刻反駁。
赫敏低下頭,繼續寫步驟。
墨水在羊皮紙上留下細細一行。
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被壓得平直。
赫敏她們這桌的藥液漸漸清亮起來,坩堝邊緣浮起一圈細密的銀色。露娜把火再壓低一點,那圈銀邊便安靜地收攏,像一條細蛇貼著鍋壁遊動。
赫敏舉手。
斯內普遠遠掃了一眼。
“放涼,裝瓶。”
他只留下這一句,便轉身走開。
張秋把試劑瓶排好。
帕德瑪小心把藥液倒進去,終於呼出一口氣。
露娜扶正瓶口,銀色藥液順著玻璃壁滑下去,沒有濺出一滴。
哈利她們那桌在納威的提醒下重新穩住了步驟。
金妮的手一直很穩,羅恩終於把天平讀到了準線。
最後那鍋藥雖然顏色淺了些,但沒有再冒紫霧。
斯內普走過時只冷冷說了一句:“尚可。”
聽起來像在評價一塊終於學會沉下去的石頭。
秋人他們那桌的藥色也很清澈。
蘭登把標籤貼得平整,帕瓦爾把工具按順序收好。
斯內普在桌邊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瓶藥。
又看了看秋人。
最後什麼也沒說。
像風從門縫裡穿過去。
鈴聲響起時,地窖裡的空氣像終於鬆開了一點。
椅子拖過石地,瓶子被放進木箱,箱蓋合上,發出一聲乾脆的“咔嗒”。
學生們收拾書包的動作都比平時快。
走廊裡,格蘭芬多那邊的聲音先炸開。
羅恩壓著嗓子抱怨:“他就是故意的。”
哈利沒有說話。
金妮走在兩人中間,臉色還很僵。
“下次別先說‘我以為’。”
她說,
“他就等著你說這個。”
羅恩看起來想反駁,最後只是把書包往肩上一甩。
拉文克勞這邊安靜一些。
帕德瑪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門。
“空氣至少還會流動。”
她說,
“我們今天比空氣還透明。”
赫敏想說:“成績會說話。”
話到了嘴邊,她停住了。
成績剛才已經說話了。
斯內普沒有聽。
張秋把筆記合上,放進包裡,又順手替赫敏把翹起來的羊皮紙角壓平。
她的動作很輕,像只是整理東西。
赫敏卻看見她眼裡的光暗了一點。
她像是在心裡把某個名字從一張清單上劃掉。
秋人走在她們身側,神情如常。
他沒有回頭看地窖,也沒有提剛才那五分。
赫敏能感覺到,他的沉默比平時更沉,像有什麼東西被他壓進了更深的位置。
赫敏忽然想起禮堂裡那一點銀灰色。
又想起斯內普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扣掉的五分。
一個沒有痕跡。
一個所有人都看見。
她分不清,哪一個更冷。
地窖口的風從上層吹下來,帶著一點白晝的暖意。
學生們走進光裡,袍角仍沾著地下的寒氣。
那寒氣沒有立刻散。
它只是貼在衣襟內側,安靜地留下來。

第五節 有人在風裡走丟了
午後的走廊像一條回音廊。
學生們走出地窖後沒多久,另一種聲音就壓過了魔藥課。
“我聽說那棵樹把車咬住了!”
“樹怎麼咬車?”
“就是咬住了!有人看見樹枝把車門撕下來。”
“胡說,是車自己衝進樹裡,樹被撞醒了。”
幾個一年級學生擠在樓梯口,眼睛亮得像剛聽完一場冒險故事。
她們一邊走一邊比劃,手臂揮得差點打到旁邊人的書包。
“發動機還在樹肚子裡叫呢。”
“車會叫嗎?”
“也許被柳樹吃了就會。”
旁邊幾個高年級學生笑著搖頭,卻也沒有真正走開。
“我聽說他們差點撞上鐘樓。”
“不是鐘樓,是天文塔。”
“我聽格蘭芬多那邊說,麥格教授氣得差點把他們直接送回家。”
“送回家?韋斯萊家那輛車都沒了,怎麼回?”
笑聲沿著石壁彈開。
赫敏抱著書走在人群邊緣,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這些話上午還只是零碎的議論。
到了現在,已經長出枝條,纏到每一段樓梯、每一個轉角,甚至連沒親眼見過的人都能添上兩句細節。
帕德瑪走在她旁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才過了半天。”
她說,
“再傳下去,那輛車今晚就能撞翻整個城堡了。”
張秋沒有笑。
“這種事越離譜,就越容易被記住。”
赫敏抱緊書本,沒有接話。
她想起剛才地窖裡斯內普沒有聽見的成績,又想起禮堂裡馬爾福突然僵住的臉。
很多事情都發生在別人眼前,可人們最後記住的,卻常常是聲音最大、最容易傳開的那一種。
她本來還想去找金妮。
可洛哈特、斯普勞特和斯內普的作業一起壓在書包裡。
羊皮紙邊角從書本間露出來,像在提醒她下午還沒有結束。
赫敏最終去了圖書館。
圖書館裡比平時吵。
沒有人高聲大笑,也沒人敢摔書,可低低的交談聲一直在書架之間鑽來鑽去。
一會兒從魔咒書那邊響起,一會兒又從歷史區後面冒出來。
“他們真的差點被開除嗎?”
“不知道,格蘭芬多那邊說麥格教授臉都白了。”
“我聽說是斯內普教授想開除他們。”
“那倒很像他。”
平斯夫人抱著一摞書從書架後面探出頭,眼神像兩把細長的鉤子。
“安靜。”
幾個學生立刻低頭。
赫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攤開羊皮紙。
她先謄寫草藥課筆記。
曼德拉草的操作順序被她重新列了一遍:戴耳罩,穩住花盆,抓緊葉片,一次拔起,控制根莖,教授確認後放回,壓實泥土。
寫到最後,她的筆尖停了一下。
她想起露娜上午說過的話。
它不喜歡太突然的早晨。
赫敏看著那行空白,猶豫片刻,沒有寫進去。
她翻開魔藥課筆記,開始整理基礎解毒劑的錯誤分析。
寫到“順序決定結果”時,圖書館另一頭又傳來一陣壓低的笑聲。
平斯夫人的鞋跟聲立刻響起。
赫敏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
等她終於把第一段魔藥分析寫完,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一層。
晚飯的鐘聲從遠處傳來,她把羊皮紙捲好,抱起資料,匆匆趕往禮堂。
晚餐時,禮堂依舊熱鬧。
熱湯與烤肉的香味浮在長桌上空,燭光照得銀器發亮。
關於打人柳的流言已經換了好幾個版本。
有人說哈利和羅恩差點撞塌北塔;有人說飛車在禁林裡發瘋,現在正在追著馬人跑;還有人堅稱麥格教授已經寫好了退學通知,只等鄧布利多簽字。
“退學通知要用紅墨水寫嗎?”帕瓦爾問。
帕德瑪看了他一眼。
“你為什麼會關心這個?”
“如果有一天我被退學,我想知道格式。”
“你最好先關心一下怎麼不被退學。”
帕瓦爾聳聳肩,把麵包掰開。
赫敏抱著一摞資料走到拉文克勞長桌前,還沒來得及坐下,左肩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左邊回頭。
左邊沒人。
下一瞬,有什麼東西從她右側視野裡晃了出來。
一隻手。
手指很白,指尖捏著一小片捲曲的葉子,葉尖還沾著一點乾掉的泥。
那東西像是剛從赫敏的頭髮裡,或者袍領後面,被悄悄取出來的。
赫敏愣住。
露娜從她右邊探出半張臉,眼睛亮亮的。
“你把草藥課也帶來吃晚飯了。”她說。
赫敏這才反應過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從我頭髮裡拿出來的?”
“也可能是袍領。”
露娜認真地說,
“它藏得很用心。”
帕德瑪直接笑出了聲。
赫敏臉有點熱,卻也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去拿那片葉子,露娜卻把手往後一縮,又繞到她另一邊,把葉片輕輕放進她攤開的筆記本裡。
“它應該和你的筆記待在一起。”露娜說。
赫敏低頭看著那片葉子,哭笑不得。
“這可不是正式知識點。”
“但它在邊上顯得比較自由。”露娜說。
她說這話時,人還站在赫敏身側,離得很近。
赫敏一手抱著資料,一手扶著筆記本,肩膀幾乎碰到露娜的袖子。
她沒有躲,只是低頭笑了一下,把那片葉子夾到頁邊。
格蘭芬多長桌那邊,金妮正好抬頭。
她看見了。
露娜站在赫敏身邊,手還停在那本筆記上。
赫敏低著頭,嘴角帶著一點很自然的笑,像剛才那一小段玩笑只屬於她們兩個人。
金妮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很短的一瞬。
隨後她立刻轉開臉,低頭慢慢轉著面前的南瓜汁杯子。
赫敏沒有看見。
或者說,她看見了金妮那邊有人動了一下,卻沒來得及分辨。
斯萊特林長桌那邊已經傳來馬爾福拖長的聲音。
“救世主才第二年,就差點把自己送出霍格沃茨。”
馬爾福站在長桌另一側,臉色已經比午飯時好看了些,嘴角重新掛上那種薄薄的笑,
“真不愧是波特。”
潘西·帕金森立刻尖聲接上:“還有韋斯萊。要是韋斯萊家賠不起打人柳,說不定可以把那輛車留下抵債。”
幾名斯萊特林學生笑起來。
笑聲比走廊裡那些一年級的驚嘆尖多了,也冷多了。
赫敏看見哈利和羅恩從禮堂另一端走過來。
哈利抿著嘴,眼睛盯著前面,像只要走得夠快,那些話就追不上他。
羅恩的臉漲得通紅,幾次想轉頭,最後都被哈利拽了一下袖子。
金妮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他們身旁。
她把書抱得很緊,緊到指節發白。
她沒有抬頭,也沒有替羅恩說話。
“霍格沃茨又不是流浪漢收容所。”馬爾福又說。
羅恩猛地轉身。
“你再說一遍?”
哈利立刻拉住他。
“羅恩。”
馬爾福站在長桌旁,目光掃過羅恩,又短促地掠過拉文克勞那邊,發現看不到秋人的身影,就很快移開了。
“我說錯了嗎?”
他似乎找到了一些底氣,輕飄飄地說,
“一輛會飛的破車,一棵差點被毀的打人柳,還有兩個差點被開除的蠢貨。”
金妮的臉色更白了一點。
她沒有看馬爾福,只把書往懷裡又抱緊了一些。
這時,黑袍從禮堂門口掠過。
斯內普出現了。
笑聲低下去。
哈利和羅恩也僵了一瞬。
斯內普的目光從人群裡掃過,在哈利和羅恩身上停了一會兒。
那目光冷得足夠讓人以為他會說些什麼,扣分,訓斥,或者至少叫他們安靜。
可他什麼也沒說。
他的視線從馬爾福身上掠過,又從潘西身上掠過,最後回到哈利臉上。
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隨後,他轉身走進另一條走廊。
等他的黑袍消失,禮堂邊緣的聲音立刻又活了過來。
這一次更低,也更放肆。
赫敏坐在原地,胸口沉了沉。
有時候,沉默已經足夠清楚。
哈利拉著羅恩繼續往前走。
羅恩的手攥得很緊,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下一口苦藥。
金妮夾在他們旁邊,腳步越來越快。
赫敏下意識喊了一聲:“金妮。”
金妮沒有回頭。
她像沒聽見,又像聽見了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紅髮在人群裡一晃,很快消失在禮堂門口。
帕德瑪順著赫敏的目光看過去。
“她怎麼了?”
赫敏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也覺得不夠。
可她確實不知道。
她只看見金妮越來越安靜,看見她把書抱得太緊,也看見她剛才很快轉開的臉。
那些細節都太小,小到無法讓自己立刻去確認這種異樣感是否值得馬上追上去。
晚飯後,赫敏又去了圖書館。
她本來想回塔樓公共休息室,可想了想,那裡今晚恐怕也不適合晚自習。
但晚間的圖書館也和午後一樣,沒有真正安靜下來。
流言換了地方,聲音也換了一種形狀。
白天在走廊裡大聲傳播的版本,到了這裡變成了夾在書頁和書架之間的竊竊私語。
“我聽說他們明天就要被罰去禁林。”
“不是禁林,是打人柳旁邊。”
“他們會不會真的被退學?”
“波特應該不會吧,他可是——”
“噓,平斯夫人來了。”
平斯夫人從兩排書架之間走過,長袍擦過地面。
“再讓我聽見你們吵吵嚷嚷,就都出去!都把圖書館當什麼地方!”
幾顆腦袋立刻低下去。
赫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三份作業。
洛哈特要求摘錄並評價他自傳中的一段“危險場景處理”;斯普勞特要求整理曼德拉草課堂步驟;斯內普則要求她們寫一英尺長的基礎解毒劑錯誤分析。
她剛寫完洛哈特那段浮誇得讓人很難評價的文字,圖書館門口又有幾個人走進來。
哈利、羅恩和金妮。
羅恩看起來還在生氣,哈利臉色也不好。
金妮跟在他們身後,把書抱在胸前,低著頭。
她們似乎只是想找個安靜地方把作業寫完。
可圖書館也沒有真正放過她們。
幾張桌子旁立刻有目光投過去。
有人低聲說了幾句,又很快假裝看書。
羅恩的耳朵又一下子紅了,哈利很快察覺到那些目光,立刻把他往旁邊拉。
金妮在後面停了一下。
赫敏下意識想站起來。
她想走過去,問一句金妮要不要一起坐,或者至少告訴她,別把那些話都聽進去。
可她的羽毛筆還壓在魔藥論文上,羊皮紙只寫了一半。
洛哈特的作業也還沒整理完,斯普勞特的步驟表需要謄清。
平斯夫人正從不遠處走過來,眼神已經掃向所有可能開口說話的人。
赫敏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又慢慢收回來。
她看見哈利和羅恩坐到靠後的位置。
金妮坐在他們對面,低頭翻開書。
她的動作很輕,像怕驚動誰。
不遠處,有人又壓低聲音說:“看,是他們。”
平斯夫人的咳嗽聲立刻響起。
那聲音停了。
可停下來的話並不等於沒有發生。
赫敏盯著羊皮紙,筆尖在“順序決定結果”旁邊落下一點墨。
她吸了口氣,把那一點墨暈開,繼續往下寫。
等她終於收拾東西回到拉文克勞塔樓時,走廊已經安靜很多。
白天那些笑聲像被石壁吸走,只剩下幾盞火把還在晃。
青銅鷹環轉過來,眼睛亮起。
“什麼東西既能把真理藏起,又能把謊言顯露?”
赫敏停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所有聲音。
洛哈特講過的故事,馬爾福的嘲笑,斯內普什麼也不說的眼神,走廊裡的流言,圖書館裡壓低的聲音,還有秋人那段讓她說不清的安靜。
她低聲回答:“語言。”
門開了。
公共休息室裡很安靜。
壁爐火光映在藍色帷幔和高高的書架上,幾名高年級學生還在低聲討論作業。
有人翻書,有人打著哈欠把墨水瓶蓋好。
溫暖的空氣包住赫敏,她的肩膀才慢慢鬆下來。
回到寢室時,屋裡只點著一盞小油燈。
露娜坐在床邊,赤腳晃著腿,手裡捧著一本倒著拿的《唱唱反調》。
“還沒睡?”赫敏壓低聲音。
“這頁還沒唱完。”露娜說。
赫敏看了看那本倒著的雜誌。
“它真的在唱嗎?”
“有時候唱,有時候只是裝作自己會唱。”
赫敏把作業放到桌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她坐到床邊,解開書包帶子。
“你今天聽見那些傳言了嗎?”
“聽見了。”
露娜翻過一頁,
“它們跑得很快。”
“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露娜想了想。
“風跑得太快時,樹會歪掉。”
赫敏手上的動作停住。
她想起鷹環的問題。
語言。
風聲。
流言。
它們並不是離得很遠的東西。
寢室門被推開。
張秋和帕德瑪走進來。
帕德瑪一進門就把副級長徽章摘下來,放到桌上,整個人坐進椅子裡。
“哦,天哪,今天真夠了。”
她說,
“一二年級全在傳哈利和羅恩要被退學。有個一年級還問我,打人柳會不會要求賠償精神損失。”
赫敏愣了一下。
帕德瑪揉了揉額角。
“我竟然還認真回答了她:植物通常不走這個程序。”
張秋把書放下,語氣比她平靜些。
“顯然有人在故意讓這些話傳得越來越兇。”
帕德瑪嘆了口氣:“哈利和羅恩確實闖了禍。”
“可他們不該被這樣羞辱。”赫敏接上。
“嗯。”
張秋坐下來,把手套從書包裡拿出來,慢慢展平,
“懲罰和羞辱不是一回事。”
寢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壁爐火光從門縫外映進來,落在地板上,薄薄一層。
赫敏想起晚餐時金妮的樣子。
“我有點擔心金妮。”
帕德瑪抬起頭。
“金妮?”
“她今天一直不太對。”
赫敏說,
“我在禮堂叫她,她沒有回頭。後來在圖書館,她也一直低著頭。”
“哈利和羅恩闖了那麼大的禍。”
帕德瑪說,
“她覺得難堪也不奇怪吧?”
“可能是。”
赫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可我總覺得不止這個。”
張秋看向她。
“你看見什麼了?”
赫敏想了想。
金妮抱緊書本的手。
晚飯時很快轉開的臉。
圖書館裡那種過分安靜的動作。
那些細節太零碎,說出口時顯得沒有重量。
“我說不清。”赫敏最後說。
露娜一直沒說話。
這時,她輕輕合上雜誌。
那本《唱唱反調》仍然是倒著的。
“有人在風裡走丟了。”她說。
三個人都看向她。
露娜低著頭,手指撫過雜誌邊緣。
“她想聽見別人喊她,又怕真的有人聽見。”
寢室裡靜下來。
這句話太輕,也太奇怪。
可赫敏忽然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帕德瑪沒有再開玩笑。
張秋把筆記本拿出來,又沒有翻開。
她只是用指尖按著封面,像在想一件還沒有足夠證據的事。
“你要是這麼在意,要不明天找機會和她說幾句話吧。”張秋說。
“可別太正式了。”帕德瑪補了一句。
赫敏點點頭。
“我試試。”
露娜重新打開雜誌,仍然倒著看。
“風大的時候,最好站近一點。”她說。
沒人笑她。
小油燈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影子在牆上交錯。
白天那些聲音還沒有完全散去,像藏在衣料裡的寒氣,偶爾貼到皮膚上。
赫敏坐在床邊,沒有立刻換睡衣。
她想起金妮消失在禮堂門口前的背影。
也想起鷹環問她的問題。
有些話會把真相藏起來。
有些話會讓謊言沿著走廊跑得很快。
而有些人,就在這樣的風聲裡,一點點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AI輔助說明】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進行討論、校準和文字輔助;故事設定、人物、情節安排及最終文本均由作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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