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主要會發布各種短篇,大部分會是原著角色×自創。
更新時間不定期,大概會在我寫長篇連載寫到膩的時候寫幾篇短篇的換換口味XD
有許多參賽選手(?)和不同劇情,有興趣的話歡迎進來看看~
如果有想看的角色也可以留言,說不定哪天我想到了有趣的點子就會開始寫。
第一篇就讓我們的哈利選手登場。
後面目前排隊的選手:天狼星、紐特、西追。
目錄:
【哈利BL】萬應室的魔法 (上) #1
【哈利BL】萬應室的魔法 (中) #2
【哈利BL】萬應室的魔法 (下) #5
【哈利BL】萬應室的魔法 (上)
哈利被惡夢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宿舍裡一片漆黑,其他四張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窗外的月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隙裡撒進來,在地板上留下幾道蒼白的光。
哈利抬手按住額頭。
傷疤又在痛。
不像平常那種短暫的刺痛,而是一種從皮膚一路鑽進腦子裡的灼熱感,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反覆刺著那道閃電形疤痕。
他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他越是想平靜,腦子裡那些畫面就越清晰。
黑暗的墓園、詭異的嬰兒、銀色的面具、以及西追冰冷的身體。
哈利睜開眼睛,他不想再睡了。這幾天發生的種種已經讓他疲倦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穿上拖鞋,拿起隱形斗篷,沒有驚動任何人便離開了葛來分多塔樓。
走廊上空蕩蕩的,這個時間大家都在睡夢中。
他不必擔心別人對他指指點點,不必擔心聽見有人議論西追.迪哥里,也不必擔心再被人說成騙子。
沒有人問他為什麼說佛地魔回來了、沒有人用懷疑的目光看他。
哈利喜歡這個時間的霍格華茲。
城堡在夜裡有一種白天沒有的安靜。牆上的肖像畫睡著了,有幾個幽靈慢吞吞地飄過走廊,遠處偶爾傳來盔甲碰撞的聲音。
哈利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去哪裡。
直到他走到八樓,他在一幅奇怪的掛毯面前停了下來。掛毯上的圖案是傻巴拿巴斯試圖教山怪跳芭蕾舞。哈利盯著那隻動作笨拙的山怪看了一會兒。
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想起鄧不利多。也許只是因為最近他一直在想他。鄧不利多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找他談話了。
自從上學期結束之後,一切似乎都變了。
以前鄧不利多總是會聽他說話,至少哈利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可現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敲開校長室的門。
哈利皺起眉,他真的很想和鄧不利多談談。談談西追、談談傷疤。
但他其實更想問問——為什麼鄧不利多不再看著他了?
「如果我現在去找他⋯⋯」哈利喃喃自語。
他又立刻打消念頭。太晚了,而且鄧不利多大概也不想見他。
想到這裡,他感到更加煩躁。他一邊焦慮地來回踱步,一邊動作粗魯地胡亂抓了抓頭,這讓他本就不整齊的頭髮更加亂糟糟。
他轉過身的那一刻,牆上突然出現了一扇門。
哈利僵住,「⋯⋯什麼?」
他十分確定剛才那裡明明只有牆。
哈利慢慢走近,仔細觀察那扇突然出現的門。沒有門牌,也沒有任何裝飾,只是一扇非常普通的木門。
他握住門把。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決定推開。
門後竟然是一間休息室,哈利愣住。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裡和葛來分多交誼廳一模一樣。沙發、壁爐、扶手椅、桌子,甚至牆上的掛毯都和葛來分多塔樓裡的一模一樣。
「這是⋯⋯」哈利走進去。
「葛來分多交誼廳?」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扇門仍然存在。
哈利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難道他以前從來不知道葛來分多交誼廳有另一個入口?
就在這時,「喀」的一聲,對面的門突然打開。
哈利嚇了一跳,迅速轉身,看見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是一名少年。他穿著葛來分多的校袍,身形修長,赤褐色的頭髮微微垂落在額前。湛藍色的深邃眼眸盯著哈利,面無表情的樣子讓人捉摸不透。
這本該讓人心生警惕,可奇妙的是哈利卻感到莫名的安心。
哈利對那名少年的第一印象是很俊美,十分的俊美。他的眉眼帶著與年齡不太相稱的沉著。
少年在看見哈利的瞬間停下腳步。兩個人隔著一間空蕩蕩的交誼廳對望。
幾秒後,少年的神色慢慢變得警惕,「你是誰?」
哈利愣了一下,在經過上學期的事情後,他不覺得這所學校會有不認識他的人。
少年盯著哈利的睡衣,緩緩地伸進校袍內袋,握住魔杖,「你不是霍格華茲的學生。」
這肯定的語氣讓哈利忍不住皺起眉頭,他否認道:「不,我是。」
「哪個學院的?」少年挑起眉毛,雙手背在身後,手裡仍舊握著魔杖。
「葛來分多。」哈利逐漸感到不耐煩,他幹嘛浪費時間回答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也許這又是覺得他瘋了的人給他的惡作劇。
「我從沒見過你。」少年瞇起眼,目光在哈利臉上停留了很久,最後落在那道閃電形傷疤上。他對這個明顯的特徵毫無印象,他確信他從沒在學校見過他。
「我也沒見過你。」哈利沒好氣地說。
少年並沒有被哈利的態度激怒,他用依舊平靜且帶有磁性的聲音說:「你的名字。」
「聽著,我不確定這是否是一個笑話,」哈利終於忍不住爆發,傷疤又開始隱隱作痛,這讓哈利的耐心全部消耗殆盡。他語速飛快地說:「如果你是認真的,何不先報上你的名字?」
少年看著哈利額上落下一滴汗水,思索了一番,說:「我是阿爾,阿爾.道奇。」
「阿爾?」哈利重複了一次,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是的,」阿爾點點頭,「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哈利.波特。」哈利不情願地報出自己的名字,他仍然不相信眼前的少年真的不認識他。
「波特?」阿爾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他看著哈利的綠眸,想藉由哈利的反應來判斷他有沒有在說謊,「據我所知,波特家並沒有叫做哈利的男孩。」
哈利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開始覺得不對勁。
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明明都在霍格華茲。可這個人卻說他從未見過自己,甚至說波特家沒有哈利。這太奇怪了。
「這裡是霍格華茲嗎?」最後,哈利問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問題。
「我想是的。」阿爾回答。
「那這裡是葛來分多交誼廳嗎?」哈利又問。
「不,我不認為這裡是交誼廳。」阿爾緩緩地搖頭。
「那這裡是哪裡?」哈利嘆了口氣,覺得這段對話有些奇怪。
「我也不知道。」這是第一次,哈利看見他露出困惑的神情。
哈利皺眉,兩個人陷入沉默。
阿爾若有所思地望著哈利身後的那扇門,良久,像是想通了什麼事情,他點點頭,收起魔杖,開口說:「我想我們該離開了。」
「好。」哈利回答得很快,他早就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阿爾走向另一扇門。到了門口,他忽然回頭,「波特。」
哈利看著阿爾,等待他開口。
「別和任何人說你見過我。」阿爾說。
哈利瞇起眼睛,「為什麼?」
阿爾微微一笑,「因為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我見過你。」
門關上了。哈利站在原地,他忽然覺得那個笑容有點奇怪。
像是對方已經知道了什麼,而他顯然不打算告訴他。
哈利盯著那扇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他走過去試著握住門把,門卻紋絲不動,無論他怎麼推、怎麼拉,都沒有半點反應,可是他分明看見了那個叫阿爾.道奇的少年從這扇門進出。
哈利皺著眉鬆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古怪感覺更加強烈。
「阿爾.道奇⋯⋯」他低聲念著那個名字,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也從來沒有在霍格華茲見過那張臉。
哈利最後還是離開了那個房間,沿著原路返回葛來分多塔樓。一路上,他腦子裡始終浮現著阿爾最後那個若有所思的笑容,以及他說出的那句「別和任何人說你見過我」。
這讓哈利更加想知道他究竟是誰。
第二天早上,哈利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時,眼睛不時朝葛來分多長桌的另一端飄去。
高年級學生陸續走進餐廳,長桌旁很快坐滿了人,哈利仔細看了每一張面孔,卻沒有看見他想找的人。他盯得太久,以至於榮恩拿著一根插著香腸的叉子在他眼前晃了好幾下,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你到底在看什麼?」榮恩順著哈利的視線看了一圈,嘴裡還含著半口香腸,臉上的表情充滿疑惑。
哈利迅速收回視線,假裝低頭切自己的煎蛋,語氣刻意裝得漫不經心,「沒什麼。」
「隨便看看而已。」哈利低頭咬了一口煎蛋,卻覺得嘴裡一點味道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在意。那個阿爾明明只是個奇怪的陌生人,可從昨晚開始,那張臉卻總是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冷靜,而且在看著他的時候,似乎藏著一些哈利無法理解的東西。
時間一天天過去,哈利不知何時養成了一些習慣,他會在經過走廊時下意識看看人群,會在餐廳裡注意高年級學生,甚至偶爾會在圖書館看見某個赤褐色頭髮的男生時停下腳步。
可每一次都不是他。
終於,他再也受不了了。午餐時,哈利忍不住向妙麗旁敲側擊。
他等到榮恩正在專心研究盤子裡的烤馬鈴薯時,才若無其事地開口,「妙麗,你知道學校有沒有一個叫阿爾的人嗎?」
妙麗抬起頭,眼裡充滿困惑,「阿爾?」
「嗯。阿爾.道奇。」哈利裝作不在意地點頭,眼睛卻一直觀察著妙麗的表情。
妙麗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隨後搖了搖頭,「我不記得有這個人。」
「真的沒有?就是長得很俊美,有著一頭赤褐色頭髮,藍眼睛的高年級男生。」哈利急切地追問,沒有發現語氣中已經暴露了他的在意。
「至少我沒有印象。」妙麗察覺到哈利似乎有些在意這個人。
哈利的心慢慢往下沉。
榮恩聽見兩人的對話,也終於抬起頭,「所以你最近奇怪的表現就是在找這個人?」
妙麗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榮恩,臉上的疑惑更加明顯。
「阿爾.道奇是誰?你怎麼認識他的?」妙麗放下了手上的徽章,皺著眉看著哈利。
哈利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想起阿爾那晚說的那句話。別和任何人說你見過我。
「沒什麼。」哈利低下頭,逃避著榮恩和妙麗的視線,「我只是聽別人提到過。」
妙麗顯然看出了他的謊言,她嚴肅地看著哈利,「哈利,這很重要。我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人,如果這是佛地魔設下的陷阱,或是某個不懷好意的人故意接近你。這不是我們能承受的,或許我們應該要告訴鄧不利多。」
哈利看見榮恩在妙麗提到佛地魔時瑟縮了一下,但他懶得管他的感受。他撇過頭,「他不可能跟佛地魔有關。」
哈利的疤又開始痛了,他後悔向妙麗打聽了。榮恩的多嘴、鄧不利多這個名字的出現、妙麗的大驚小怪、傷疤的疼痛,這一切都讓哈利感到不耐。
在阿爾.道奇被懷疑時,哈利感到不快。這一點也令他憤怒,他只見過他一面,對他這個人一無所知,為什麼要像個傻子一樣這麼在意他?
「我先走了。」哈利站起身,無視了妙麗的欲言又止,快步離開了餐廳。
接下來的幾天,哈利強迫自己不要再去尋找他。
直到某一次的天文學,哈利忘記拿他的星象圖。他讓榮恩和妙麗先去上課,自己一個人返回宿舍拿形象圖。
哈利本來應該要回占星塔上課的,可當哈利回過神來時,卻發現他已經停在了那幅奇怪的掛毯前。
「搞什麼?」哈利抓了抓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覺得自己出現在這裡十分可笑。
他在心裡反覆催眠自己,他根本不想再見到阿爾,就在他轉身要跑離這裡時,那扇熟悉的木門便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牆壁上。
哈利瞪著那扇木門,一時間沒有動。
他明明已經決定不再理會那個奇怪的傢伙了。
更何況,他現在應該立刻趕回占星塔。如果再拖下去,等他抵達教室時,課程恐怕都已經快結束了,若是被麥教授知道他翹課,她是絕對不會接受「我在走廊上遇見一扇突然出現的門」這種荒謬的理由。
可是他的手已經放上了門把。
哈利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兩秒,心裡忽然湧上一陣惱火。他用力握緊門把,嘴裡小聲嘟囔:「我只是想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對,只是這樣而已。絕對不是因為他想再見到阿爾.道奇。
哈利替自己找到了一個勉強合理的理由,這才推開門。
門後仍然是那間熟悉得詭異的房間。壁爐裡燃燒著溫暖的火焰,四周擺放了幾張深紅色的扶手椅,牆壁上懸掛著熟悉的葛來分多掛毯。哈利推門進去的瞬間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彷彿只要他轉過頭,就會看見榮恩躺在沙發上打瞌睡,或是妙麗坐在桌邊捧著一本厚得嚇人的書。
可是房間裡空無一人。哈利的腳步慢了下來。一種很淡的失望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立刻皺起眉頭,對自己的情緒感到生氣。他翻了一個白眼,嘴裡嘟囔著:「我又不是來找他的。」
哈利把星象圖隨手放在桌上,走到對面那扇阿爾進出的門前。
他伸手轉動門把,發現仍然轉不開。
哈利不死心,抽出魔杖,對著門喊了一句符咒,「阿咯哈呣啦。」
一道微弱的光落在門鎖上,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該死。」哈利低聲咒罵了一句,又嘗試了幾個自己知道的開鎖咒語,可那扇門仍舊沒有任何開啟的跡象。
他正準備再試一次,門後忽然傳來了一聲輕響。
哈利握著魔杖的手立刻停住。
下一刻,原本怎麼也打不開的木門從另一側被推開了。
阿爾站在門後。
與上次見面不同,他今天沒有穿著整齊的校袍,黑色長袍被隨意搭在手臂上,身上只穿著白襯衫與深色背心,襯衫袖口整齊地挽到手肘附近。赤褐色的頭髮似乎比上次凌亂了一點,像是剛剛才匆忙從什麼地方趕來。
哈利愣了一下。
阿爾似乎也沒想到會看見哈利拿著魔杖站在自己門前。
他的目光先落在哈利臉上,又慢慢移向那扇門,最後看了看哈利還沒有收回去的魔杖。
「波特。」阿爾微微挑起眉,慢條斯理地走進房間,「我是不是打擾你拆門了?」
哈利迅速把魔杖放低,「誰要拆門?」
阿爾將目光投向哈利手中的魔杖,嘴角翹起一個弧度。
這幅看透一切的表情讓哈利感到惱怒,他收起魔杖,抱著胸語氣有些尷尬,「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我打不開。」
「也許它不希望你打開。」阿爾說得理所當然,隨手把長袍搭在一張扶手椅上。
哈利皺起眉,「門還會有自己的想法?」
阿爾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挽起的袖口,神情看起來十分平靜,腦中卻迅速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坐在圖書館裡。
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魔法波動,可他忽然毫無理由地產生了一個極其強烈的念頭——去八樓。
那種感覺來得突兀,甚至稱得上荒謬。阿爾向來不喜歡無法解釋的事情。
於是他離開圖書館,來到那幅傻巴拿巴斯試圖教山怪跳芭蕾舞的掛毯前。與上一次相同,他只是經過那面牆幾次,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門便出現了。
當看見哈利.波特站在門口時,他心裡某個猜測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
似乎只有哈利先進入這個地方,他才能感覺得到。而他自己無法主動將房間召喚出來。
阿爾抬起眼睛,再次看向面前的黑髮男孩。哈利正不耐煩地等著他的回答,綠色的眼睛因為困惑而微微瞇起。
「魔法世界裡有思想的東西比你想像中還多。」阿爾最後只是淡淡地回答。
哈利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所以你也不知道確切的原因。」
阿爾挑了一下眉,很少有人會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如果這能讓你比較高興,」他在哈利對面的扶手椅坐下,修長的手指交疊放在膝上,神情稱得上溫和,「是的,我不知道。」
哈利狐疑地看了他幾秒。這個人承認自己不知道事情的態度,竟然都讓人有種他其實什麼都知道的感覺。
真討厭。哈利在心裡做出評價,卻還是在另一張扶手椅坐了下來。
壁爐裡傳出木柴輕輕爆裂的聲響,橘紅色火光落在阿爾的側臉上。哈利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立刻把目光移開。
他不知道阿爾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你剛剛在哪裡?」哈利忍不住問。
阿爾看了他一眼,「圖書館。」
「現在?」哈利下意識抬頭看向房間裡的時鐘,這才發現時鐘裡沒有指針,他皺起眉,「這麼晚了你還待在圖書館?」
阿爾隨意地靠向椅背,沒有回答得太詳細,「有一些東西還沒看完。」
哈利對此並不覺得特別意外。他已經從第一次短暫的交談中感覺得出來,阿爾大概就是妙麗那種類型的人,只不過沒有妙麗那麼喜歡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腦全部告訴別人。
「那你呢?你來這裡之前在做什麼?」阿爾換了個話題。
哈利完全沒有察覺到阿爾想把話題從自己身上移開,「準備去上天文學課。」
「天文學?」阿爾看了一眼哈利,確認他並沒有說謊。
「嗯。」哈利指了指自己剛才放在桌上的星象圖,「結果我把這個忘在宿舍了,回去拿完之後不知道怎麼就走到這裡來了。」
阿爾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那原本只是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星象圖。
可他的視線在羊皮紙右上角停住了。上面清楚標註著觀測日期。
一九九五年。
阿爾表面上維持著平靜,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卻極輕地收緊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確認那個數字確實代表著年份。
阿爾垂下眼簾。現在他可以肯定他與哈利之間,隔著百年的時間。
而這個神秘的房間,讓兩個不同年代的人聚在一起。
阿爾心中已經迅速建立起數種可能。魔法物品、時間魔法、某種未知的空間重疊,或是比時間轉換器更古老的術式。
但是他什麼都沒有說。
「怎麼了?」哈利忽然問。
阿爾抬起眼睛。
哈利正在看著他,似乎發現他的視線在星象圖上停留得有點久。
「沒什麼。」阿爾平靜地收回目光,「只是覺得你的字很亂。」
哈利愣了一秒,接著立刻不悅地把星象圖抓回來,「哪裡亂了?」
「很難辨認。」阿爾說。
「教授都看得懂。」哈利反駁。
「那說明你的教授很有耐心。」
哈利氣得瞪著他,沒有注意到阿爾說的是「你的」教授。
房裡又陷入了沈默。
良久,哈利忽然問:「你到底幾年級?」
阿爾抬起眼睛,「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從來沒見過你。」哈利理直氣壯地說,「如果你真的是葛來分多的學生,我至少應該有點印象。」
「也許是你不夠注意身邊的人。」阿爾淡淡地說。
「你才不夠注意身邊的人吧?否則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我?」哈利差點被這句話氣笑,「況且我最近找了你好幾天!」
話一出口,房間裡忽然安靜了。
哈利僵住。
阿爾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哈利,原本平靜的藍眼睛慢慢浮現出一絲明顯的笑意。
哈利的耳朵瞬間熱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他急忙坐直身體,語速一下快了不少,「因為你很奇怪!我只是想知道學校到底有沒有你這個人,這很正常吧?」
阿爾嘴角緩緩揚起,「我沒有說不正常。」
「那你笑什麼?」哈利瞪著阿爾,不滿地控訴。
「我笑了嗎?」阿爾微微歪著腦袋,表情無辜地望著哈利。
「你現在就在笑!」哈利大聲地說。
阿爾抬起手,用食指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發現那裡確實揚起了一點弧度。他沒有否認,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哈利逐漸泛紅的耳尖。
「所以,」阿爾故意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很淡的愉悅,「你找了我好幾天?」
「沒有。」
「你剛才說有。」
「我說錯了。」哈利轉過頭,賭氣似地不去看他。
「原來如此。」阿爾點點頭。
哈利咬了咬牙,深刻體會到這是個性格惡劣的傢伙。
「我要去上課了。」哈利猛地站起來,把星象圖夾到手臂下,決定結束這場讓自己顯得狼狽的談話。
阿爾沒有阻止他,只是在哈利走到門口時才忽然開口:「波特。」
哈利的手停在門把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那個低沉而平靜的聲音叫住自己時,他的心臟似乎很奇怪地跳了一下。
哈利回過頭,故作自然地問:「幹嘛?」
阿爾坐在壁爐前沒有起身,火光在那雙藍眼睛裡跳動,讓他原本有些冷淡的眉眼變得柔和了一些,「下次見。」
「誰想見你了?」他扔下這句話,推門走了出去。
直到木門在身後完全關上,哈利才發現自己嘴角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微微揚了起來。他立刻把笑容壓了下去,朝著占星塔一路狂奔。
房間的另一頭,阿爾沒有立刻離開。他坐在扶手椅上,安靜地望著哈利消失的那扇門。
直到門完全融入牆壁,連原本存在過的痕跡都找不到,他臉上那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才慢慢消失。
阿爾垂下眼睛,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魔杖。
他對那個黑髮男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好奇他的一切。既然這個房間讓他們之間有了連繫,那他不介意花時間去了解。
雖然哈利嘴上說著不想見面,可阿爾卻十分篤定他肯定會再來到這裡。
【哈利BL】萬應室的魔法 (中)
哈利確實又來了,而且來的次數很頻繁。
有時候是晚餐之後,有時候是週末下午。那扇門並不是每一次都會出現。
哈利慢慢發現,單純站在那裡等沒有用。他必須真正想進去,或者更準確地說,必須是真正想見到那個人。
哈利堅決拒絕承認後半句。可每當木門出現在牆壁上時,他的心情確實會莫名其妙地好上一點。
阿爾幾乎每次都會出現。
有時候哈利才剛坐下不到兩分鐘,另一側的門便會打開;有時候要等上十幾分鐘,阿爾才帶著一本書或幾卷羊皮紙走進來。
有一次哈利實在忍不住問:「你到底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阿爾正在把幾本厚重的書放上桌子。聽見問題,他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直覺。」
哈利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這算什麼答案?」
「最接近事實的答案。」阿爾走到扶手椅邊,低下頭看著哈利。
「你每次都這樣。」哈利不滿地抱起抱枕。
阿爾坐下來,慢條斯理地說:「哪樣?」
「什麼事情都只說一半。」哈利抱怨著。
「也許是因為你問得太多。」阿爾微微挑眉,打趣地看著哈利。
哈利把懷中的抱枕就朝他丟過去。阿爾稍微側過頭,抱枕擦過他的肩膀落在地上。
「暴力不能解決問題。」阿爾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撿起抱枕。
「但可以讓我心情好一點。」雖然抱枕沒有打中他,可哈利還是咧開嘴,開心地說。
阿爾將抱枕抱進懷中,忍不住也跟著笑了。
隨著見面的次數增加,兩個人也漸漸不再只談那些互相試探的問題。
哈利開始分享他的生活,包含課業、魁地奇、石內卜是怎麼變著花樣在他的魔藥裡挑毛病、又或是丙斯教授能把妖精叛亂講得像一篇永遠不會結束的安眠曲、還有恩不里居那種甜膩得讓人想吐的聲音。
阿爾大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才會問幾句。但很少對哈利提起的人或事情發表過多意見,因為哈利口中的許多人,他根本不知道。
幾天後,哈利再次進入房間,他比平常安靜許多。
「哈利?」阿爾抬起眼眸,隨意地掃過哈利的臉龐。
哈利的沉默讓阿爾將目光移到哈利臉上,認真地打量著他。
哈利沒有看他,他低著頭,左手隨意壓在右手手背上,像是在遮掩什麼。
阿爾安靜地看了幾秒,「手怎麼了?」
哈利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沒怎麼。」
「哈利。」這是阿爾第一次喊哈利的名字,他用那雙藍色的眼睛靜靜看著他。
阿爾這樣看著他,讓哈利產生一種自己正在說一個非常拙劣的謊言的感覺,而哈利不喜歡這種感覺。
「真的沒什麼。」哈利皺著眉,把右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些,「就一點小傷。」
阿爾放下手中的書,碰的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讓我看看。」阿爾不容拒絕地說。
哈利下意識反駁,「不用。」
阿爾沒有再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兩人僵持了幾秒,最後還是哈利先敗下陣來。
「真的只是小傷。」他嘟囔著,把手伸過去。
阿爾低下頭,哈利的右手手背上留著一行鮮紅的字。
——我不可以說謊。
那是直接割進皮膚裡的字,有些地方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有些地方因為哈利剛才不小心碰到,再次滲出細小的血珠。
哈利原本準備了好幾句用來敷衍他的話,卻在看見阿爾表情的時候,全部嚥了回去。
阿爾握著哈利手腕的手指,用力了幾分。
「誰做的?」他的聲音很輕,可哈利卻第一次覺得阿爾的聲音冷得有些可怕。
「恩不里居。」哈利誠實地回答。
阿爾放開了哈利的手,「她用魔法攻擊學生?」
「不算攻擊。」哈利下意識找了一個聽起來沒那麼嚴重的說法,「是勞動服務。」
阿爾沉默地看著哈利,在等待更多解釋。
「她給我一支羽毛筆。」哈利不太自在地移開目光,「不用墨水。我寫字的時候,它會直接把那些字刻在手上。」
阿爾瞇起眼重新看向那行傷口,「多久?」
「什麼?」哈利不解地問。
「你寫了多久?」阿爾耐心地解釋。
哈利遲疑了一下,「幾個小時。」
阿爾閉上眼睛,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慢地複述一遍:「幾個小時?」
哈利忽然有些後悔告訴他。
「其實沒有那麼痛。」他立刻說,「而且都已經結痂了。」
阿爾睜開眼看他。哈利立刻閉上嘴,那顯然不是一句有說服力的話。
「她為什麼處罰你?」阿爾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問。
「因為我說佛地魔回來了。」哈利聳聳肩,移開視線,不想知道阿爾聽見這句話時,會是什麼反應。
這是阿爾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他默默在心中記下這個名字。
「所以,她為了否定你,」阿爾冷冷地說,「強迫你把『我不可以說謊』刻在你的手上。」
哈利忽然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從恩不里居那間辦公室離開時,他只是覺得憤怒、屈辱。可現在讓阿爾平靜地描述一次,他才意識到這件事情究竟有多荒唐。
「我還要再去。」哈利悶悶地說。
阿爾盯著哈利的眼睛,「什麼?」
「她說勞動服務還沒結束。」房間安靜得只剩下壁爐燃燒的聲音。
哈利看著阿爾,奇怪的是,他突然覺得恩不里居要倒大楣了。
「阿爾?」哈利有些不安地喊了阿爾一聲。
「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讓她停下來。」阿爾說。
哈利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你別亂來。」
阿爾抬眼,「你認為我會做什麼?」
「我不知道。」哈利警惕地說,「但你現在這個表情很像在計畫什麼。」
阿爾很輕地笑了一聲,「如果我真的想讓她付出代價,哈利,你不會從我的表情看出來。」
這句話讓哈利背後有些發涼,他開始覺得,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眼前這個少年。
阿爾再次低下頭,用拇指小心地擦掉哈利傷口旁的一點血跡。動作與剛才冰冷的語氣完全不同。
「直接讓她承受這支筆造成的傷害並不困難。」他忽然說。
哈利睜大眼睛,「你真的能做到?」
「可以。」阿爾說得平淡,彷彿那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咒語。
「但是很愚蠢。」
哈利原本剛勾起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為什麼?」
「因為她會立刻發現。」阿爾鬆開哈利的手,「她會換一種方式折磨你,你還是有可能會受到傷害。」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好的騙局。」
哈利盯著他,「什麼意思?」
阿爾拉過他的手,魔杖尖非常輕地點在哈利手腕內側,「我可以教你一個變形術和防護咒結合的小技巧,它會在你的皮膚上形成一層很薄的魔法表層。」
「像護盾?」
「不太一樣。」
阿爾一邊解釋,一邊用魔杖指在哈利手背上方,「真正的護盾會阻止羽毛筆生效。那個女人只要稍微有點腦子,就會發現有人動過手腳。」
哈利忍不住插嘴,「她不一定有。」
阿爾停頓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即使如此,我們最好不要賭。」
哈利露出一點得意的笑容。
阿爾繼續說:「這層魔法不會阻止羽毛筆。它會讓筆依然感覺到你的魔力和血液,也會在你手上留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痕跡。」
「那有什麼用?」哈利微微皺起眉。
「別急,」阿爾解釋,「因為它割開的不是你的皮膚。」
哈利愣住,「那是什麼?」
「它會暫時變成你皮膚的狀態,包括溫度、魔力,甚至少量血液的反應。羽毛筆會以為自己仍然在傷害你。」
阿爾用兩根手指比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距離,「足夠讓筆完成魔法,卻不足以形成真正的傷口。你會感覺到一些刺痛,皮膚也會留下紅色痕跡,但幾個小時後就會消失。」
哈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恩不里居看不出來?」
「如果你施咒正確就不會。」阿爾說完,又微微瞇起眼睛補充:「除非她比我想像中聰明很多。」
「那我們應該很安全。」哈利回答得毫不猶豫。
阿爾終於笑了,是哈利熟悉的那一種笑容,「把魔杖拿出來,我們最好在下一次勞動服務前學會。」
接下來將近一個小時,阿爾都在教哈利那個古怪的魔法,它比哈利原先想像的困難得多。
這個魔法需要非常精準地控制魔力,只在皮膚表面形成薄薄一層,既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哈利第一次施咒,整隻手直接變成了銀白色。
阿爾盯著看了幾秒,最後評價道:「非常不起眼。」
哈利惱火地解除施咒,「閉嘴。」
第二次,他成功讓皮膚恢復正常顏色,結果拿羽毛筆輕輕一劃,整層魔法像紙一樣從手上掉了下來。
阿爾沉默了一會兒。
哈利瞪他,「你敢笑就試試看。」
阿爾抿住嘴,可是肩膀很明顯動了一下。
「說了別笑!」哈利惱火地說。
「我沒有。」阿爾無辜地說。
「你有!」
到了第六次,哈利終於成功了。
阿爾用普通羽毛筆尖在他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
一道細小的紅痕浮現。哈利下意識縮手,有一點刺痛,卻遠遠比不上那支血羽毛筆割開皮膚時的感覺。
過了不到一分鐘,那道紅痕便開始變淡。
哈利睜大眼睛,「成功了?」
阿爾拉過他的手仔細檢查了一遍,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想是的。」
看著阿爾的笑容,哈利也咧開嘴,露出了他的白牙,「謝了,阿爾。」
哈利沒有看見,在他轉身收拾書包時,阿爾低頭望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魔杖。
那雙藍色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阿爾並沒有告訴哈利,在他看見那行刻進皮膚的字時,有那麼一瞬間,他考慮過讓那支羽毛筆的每一道傷口都原封不動地回到施暴者身上。
但他很快便否決了那個念頭。
哈利還得繼續生活在那個女人能夠接觸到的地方。
如果恩不里居發現有人在暗中幫助他,那麼她下一次使用的手段只會更加隱密,也更加難以防範。
所以現在這樣最好,至少在他還無法真正碰觸哈利那個世界之前,讓哈利不再受到傷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幾天後,哈利帶著難得的好心情再次前往那個房間。
阿爾進入房間的第一見事情就是查看哈利的手,原本那行深深刻進皮膚的字跡已經淡了不少,新寫下的部分只留下淺淺的紅色痕跡。
「很好。」阿爾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哈利有些失望,他原本還期待能夠聽見阿爾稱讚自己。
阿爾挑起眉,「你想聽什麼?」
「至少承認我上次學得很快。」哈利嘆了口氣。
「你用了六次才成功。」阿爾聳聳肩。
哈利不滿地嘟囔:「六次很快了好不好?」
阿爾沒有回答。哈利決定不去理會這個掃興的傢伙,他坐在扶手椅上,拿出論文開始寫作業。
哈利好幾次嘗試把注意力放在月長石的用途及特性上,可是他失敗了。於是他丟下羽毛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這才發現阿爾專注地看著自己,而且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怎樣?」哈利對他的注視感到莫名其妙。
「你看起來很煩躁,我在想是為什麼。」阿爾難得地坦誠自己的想法。
這讓哈利有了傾訴的慾望,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只是在沮喪我無法參加魁地奇選拔。」
「莉娜很生氣我在選拔的時間要去勞動服務,」回想起莉娜對著自己破口大罵,讓哈利忍不住皺了皺眉,「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願意錯過選拔時間。我認為她有些過度反應了,我們只是缺了一個守門手,七個人只缺一個,她卻緊張得像我們整支隊伍都得重新找人。」
阿爾原本只是安靜地聽著,直到哈利說出最後那句話,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才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七個人?
他分明記得,一支完整的魁地奇球隊應該有八名球員。
阿爾抬起眼睛,不動聲色地看向哈利。
哈利還在為錯過選拔而煩躁,羽毛筆被他夾在兩根手指間轉來轉去,好幾次差點掉在地上。
一百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物,也許魁地奇隊規則在這期間改變了,也許魁地奇在未來取消了某個位置。
這個解釋非常合理,卻仍然讓阿爾感到一絲說不上來的違和。
「她第一次當隊長,緊張一些也不奇怪。」阿爾終於開口,前幾次他聽哈利提起過上一個隊長木透已經畢業的事情。
哈利立刻皺眉,「我知道,可她不能因為我被恩不里居抓去勞動服務,就好像是我故意選在那一天一樣吧?」
「所以你比較介意的是她對你發脾氣,而不是錯過選拔。」
哈利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我才沒有這麼說。」
阿爾看了他一眼,「你剛才花了大半時間抱怨她罵你。」
「因為她罵得很大聲。」哈利重重地吐了口氣。
「我相信。」阿爾嘴角微微揚起。
「算了,不跟你說了。」哈利越想越覺得自己不該浪費時間和他爭論,乾脆抓回羽毛筆,低頭重新面對那篇怎麼看都令人心煩的月長石論文。
當哈利完成他的論文準備離開時,阿爾叫住了他:「哈利,你下次來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帶一本書?」
哈利停下腳步,回過頭狐疑地看著他,「什麼書?」
「魁地奇歷史方面的。」阿爾仍然看著書頁,語氣自然,「最好是記載早期規則和起源的,年代越完整越好。」
哈利愣了幾秒,「你想借魁地奇的書?」
阿爾抬起頭,「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哈利瞇起眼打量他,「只是你看起來完全不像對魁地奇有興趣的人。」
「我對很多事情都有興趣。」阿爾闔上書本,舉起他手上的甜點食譜給哈利看,「如果這陣子你有好好觀察我讀了哪些書,你會發現它們的範圍很廣。」
哈利感到一股燥熱,他確實沒有注意阿爾都讀了什麼書,畢竟他對書並不感興趣。他試圖尋找其他理由反駁,「可你又不打球。」
「不打球和閱讀它的歷史似乎沒有衝突。」阿爾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這讓哈利有種他在和教授面談的感覺。
這話聽起來確實很像阿爾會說的,哈利想了一下,又忽然覺得哪裡不對,「等等,你不是常常待在圖書館嗎?」
「是。」阿爾為微微點頭。
「那你自己借不就好了?」哈利抱著胸,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他。
阿爾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輕鬆地回答:「我的借閱上限滿了。」
哈利眨了一下眼,滿臉不可置信,「滿了?」
「嗯。」阿爾平靜地點頭。
「到底要借多少本書才能把上限借滿?」在此之前,哈利甚至不知道圖書館還有借閱上限這種規定。
阿爾沉默了一瞬,「你真的想知道?」
哈利看著桌邊那幾本厚得足以拿來砸死人的書,又想起每一次見面阿爾手上幾乎都抱著新的東西。嘆了一口氣,「算了。」
阿爾笑了,「所以你願意幫忙?」
「我看看有沒有。」哈利打開門,在離開前又補充了一句,「先說好,我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在圖書館找書。」
哈利原本以為自己大概會忘記這件事,畢竟他最近要操心的事情實在太多。
恩不里居的勞動服務還沒有完全結束,課業比四年級突然多了將近一倍,妙麗每天都在提醒他們普通巫術等級測驗的重要性,葛來分多球隊又正在忙著新的選拔。
但當他經過圖書館時還是想起了阿爾的要求。
「早期規則、起源……」哈利站在書架前小聲念著,一邊仰頭尋找書名。
他很快便開始後悔答應,關於魁地奇的書比他想像中多得多。
《英國與愛爾蘭的魁地奇球隊》、《飛天掃帚的發展》、《著名魁地奇戰役》,哈利一本一本掃過去,最後終於從最上層抽出一本厚厚的深綠色硬皮書。
《魁地奇起源與規則演變》,光看書名就讓哈利產生睡意,他翻開目錄,最早期掃帚運動、金探子的前身、球場規格、正式規則確立,阿爾想找的應該就是這種。
「拿去。」下一次進入房間時,哈利直接把那本厚重的書放到阿爾面前。
書落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阿爾低頭看了看封面《魁地奇起源與規則演變》,正是他需要的東西,「謝謝。」
哈利擺了擺手,似乎對這本書毫無興趣。他很快便從書包裡掏出變形術作業,趴到桌子的另一邊開始寫。
當阿爾看完了那本厚重的書後,確認了在哈利的世界裡,魁地奇從一開始就是七個人的遊戲。
阿爾垂下眼簾,先前的推論似乎要修正了,哈利確實來自一九九五年,但那並不是他所在的世界的一九九五年。這意味著不論阿爾活了多久,他都不可能在未來看見哈利。他與哈利注定只能在這個神奇的房間相見。
「你找到想看的東西了嗎?」哈利突然出聲。
阿爾立刻從思緒中抽離,他抬起頭時,神情已經恢復得毫無異樣。
哈利正咬著羽毛筆看他,看起來只是寫作業寫煩了,隨便找點事情轉移注意力。
「找到了。」
「所以是什麼?」哈利隨口問了一句,但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阿爾目前沒有打算把這些事情告訴他,他緩緩闔上書本,「我跟一個朋友對早期魁地奇規則有些爭議。看來是我記錯了。」
哈利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記錯?」
阿爾察覺到他語氣裡那點過分明顯的幸災樂禍,他挑了挑眉,「這件事很值得高興?」
「當然。」哈利乾脆連羽毛筆都放下了,「我還以為你什麼都知道。」
「我從來沒有這麼說。」阿爾說。
「可是你就是一副那種樣子。」哈利聳聳肩。
「哪種樣子?」阿爾的食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書本。
哈利坐直身體,故意擺出一副平靜卻令人感到高傲的表情,壓低聲音模仿他:「『如果這能讓你比較高興,是的,我不知道。』」
阿爾靜靜地看著他。哈利維持了兩秒,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沒有那樣。」
「有。」
「沒有。」
「絕對有。」
阿爾沉默地看了他幾秒,最後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哈利顯然把這場爭論視為自己的勝利,重新低頭寫作業時,臉上的笑意仍然沒有完全散去。
而阿爾重新地陷入了他的思緒中,現在他最好奇的是,為什麼魔法將兩個不同年代、甚至不同世界的人走到了一起?
可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於是他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另一件更容易研究的事情上。哈利.波特。
哈利是一個很好懂的人,他的喜怒幾乎都寫在臉上,生氣的時候會皺眉,不耐煩時會抓亂頭髮,被說中心事則會立刻提高聲音反駁。
可另一方面,哈利又把真正重要的事情藏得很深。每當他表情痛苦地壓著傷疤時,只要阿爾稍微靠近,哈利便會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
這讓阿爾十分好奇哈利究竟藏著什麼心事?他向來認為知道得更多沒有壞處,資訊越完整,越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於是這份好奇,最終還是讓阿爾越界了。
某次,哈利明顯沒有睡好。他坐在壁爐旁寫作業,才過沒多久便開始揉眼睛,臉色比平常蒼白許多。阿爾從書本後抬起頭,看了他一會兒才問:「昨晚沒睡好?」
哈利放下揉著眼睛的手,顯然不想多談,只隨口應了一聲:「嗯,大概吧。」
阿爾沒有立刻追問,只是安靜地觀察他。哈利低著頭重新去看羊皮紙,可好幾次都盯著同一行文字發呆,根本沒有看進去。
過了一會兒,阿爾才像是隨口問道:「做惡夢?」
哈利的動作停頓了一瞬,抬起頭看他時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你怎麼知道?」
「猜的。」阿爾語氣平靜,沒有讓自己的視線顯得過於刻意,「夢到什麼?」
哈利幾乎沒有思考便移開了目光,「沒什麼,已經忘了。」
阿爾知道他在說謊。
那雙綠色眼睛再次抬起時,他終究沒有壓下自己的好奇。
阿爾將力量控制得極為細微,輕輕地進入了哈利的意識,努力不讓那種被侵入的感覺強烈到足以引起他的警覺。
下個瞬間,無數破碎的畫面突然湧了進來。
一道刺眼的綠光率先照亮黑暗。一個紅髮女人擋在嬰兒床前,哭喊著拒絕讓開,而站在她面前的黑袍男人舉起了魔杖。
那是佛地魔,阿爾第一次真正看見了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人。
接著畫面破碎,那個女人倒下,而床上的嬰兒額頭上留下了那道阿爾已經十分熟悉的閃電形傷疤。阿爾知道那是哈利。
畫面迅速跳轉,失去父母的哈利被送到阿姨家中,睡在樓梯下狹窄的儲物間裡,被姨夫怒吼責罵,被阿姨冷眼看待,也被比他強壯許多的表哥欺負。
阿爾的眉心慢慢皺了起來,可那些甚至還不是最令他意外的部分。
十一歲的哈利為了阻止佛地魔得到魔法石,陷進了本不該由一年級學生面對的危險之中;十二歲時,他獨自進入密室,拔出葛來分多的寶劍殺死巨大的蛇妖;十三歲時,他站在湖邊面對成群的催狂魔,用護法咒將那些黑色身影逼退。
然後便是去年夏天的墓園,一切快得令人來不及反應。
又一道綠光出現,一個男孩倒在地上。
哈利驚恐地喊出他的名字,阿爾知道了那男孩叫做西追。
接著是佛地魔的復活,一群戴著面具的食死人,哈利獨自站在殺害自己父母的人面前,被迫和他決鬥。
然後,死去的人一個接一個從兩根魔杖之間出現,最後是西追。
那個已經死去的男孩看著哈利,請他把自己的遺體帶回去。阿爾看見哈利答應了。
他終於等到逃走的機會時,明明自己都還處在死亡的威脅下,卻仍然伸手抓住西追的身體,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把他留在那座墓園裡。
阿爾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他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記憶仍然沒有停止。
回到霍格華茲之後,學生在走廊上竊竊私語,報紙將他的話當成笑話,甚至有人直接把他視為為了吸引注意而撒謊的瘋子。
而在那些混亂的畫面裡,阿爾又看見了一個人。
銀白色的長髮與鬍鬚、半月形眼鏡,以及那雙藍色眼睛。
阿不思.鄧不利多,霍格華茲的校長。
記憶裡,哈利一次又一次望向那個年邁的老人,想和他說話,想從他那裡得到某種解釋,可對方卻始終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阿爾能感覺到哈利藏在憤怒底下的那份困惑,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明白為什麼那個過去總願意聽自己說話的人,現在甚至不肯正眼看他。
阿爾退出了哈利的意識。整個過程實際上只有短短幾秒。哈利皺了皺眉,抬手按了一下額角,似乎只覺得突然有些不舒服。
阿爾收斂起所有情緒,若無其事地問:「怎麼了?」
「不知道。」哈利眨了幾下眼睛,語氣裡帶著一點困倦,「可能昨天沒睡好,剛剛突然有點暈。」
阿爾沒有回答,只看著他重新低下頭,繼續和那篇已經寫了許久的作業奮戰。
他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可得到答案之後,他第一次沒有感到滿足。
那些記憶比他預想得沉重太多,哈利明明有太多理由變得冷漠、怨恨,甚至只在乎自己,可他卻沒有。
那個從小沒有得到多少保護的孩子,長大後反而一次又一次選擇站出去;那個總被懷疑、被否定的人,依舊願意相信朋友;那個才十四歲便親眼看著學長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在好不容易能逃走的時候,依然選擇冒險將他的遺體帶回去。
勇敢並不稀奇,善良也並不罕見。可當這兩件事同時出現在哈利身上時,阿爾第一次覺得,它們比自己過去所理解的更加難得。
阿爾忽然發現,自己對哈利的感情已經和最初不太一樣了。
起初只是好奇,後來是想理解、想掌握,可現在又多了欣賞和在意,以及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吸引。
阿爾心境的變化並沒有改變兩人的相處模式。
他們依然會在房間裡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偶爾聊上幾句,有時甚至整個晚上都沒有多少交談。哈利並不覺得這樣的沉默尷尬,相反地,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只要阿爾坐在對面,哪怕他們各自看著自己的書,什麼都不說,哈利也覺得比待在外面輕鬆許多。
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也開始期待見到阿爾。
最初哈利來到這裡,是因為想弄清楚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究竟是誰,後來卻漸漸不再需要什麼理由。
如果阿爾來得比較慢,哈利便會坐在扶手椅裡寫作業,只是寫不了多久,視線就會不自覺地飄到對面那扇門上。等門後終於傳來熟悉的聲響,他反而會迅速低下頭,裝作自己從頭到尾都在專心看著羊皮紙。
「你今天來得很慢。」有一次阿爾才剛坐下,哈利便脫口而出。
阿爾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地問:「我以為你不是來找我的?」
哈利立刻想起自己第二次見面時說過的那句「誰想見你了」,耳根莫名有些發熱。他低下頭整理羽毛筆的毛,嘴硬地回答:「我只是覺得一個人待在這裡很無聊。」
「原來如此。」阿爾沒有拆穿他,可那雙藍眼睛裡分明帶著笑意。
哈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在笑什麼?」
「我有笑嗎?」
又是這種回答。哈利懶得跟他爭,乾脆低下頭繼續寫作業,可才寫了兩行,他又莫名想起阿爾剛才看著自己的樣子。
最近似乎經常這樣。
哈利第一次見到阿爾時就覺得他很好看,可那時候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念頭。現在卻不同,他開始注意到更多以前不會在意的細節——阿爾思考時總會微微垂下眼睛,笑起來時原本沉靜的眉眼會柔和許多,就連那道低沉平穩的聲音,有時離得近了,也會讓哈利莫名分神。
偶爾阿爾低頭看書,哈利的視線也會不自覺在他臉上多停留一會兒。直到那雙藍眼睛忽然抬起,他才像被抓到做了什麼壞事似的,迅速把注意力轉回自己的羊皮紙。
哈利並沒有認真想過這些反應代表什麼。
阿爾本來就長得很好看,他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了,多看幾眼似乎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至於為什麼阿爾晚來一會兒,他就會頻頻去看那扇門;為什麼得到一句稱讚,心情會比平常好上許多。哈利暫時把這些都歸咎於他們已經成了朋友。
至少他認為是這樣。
聖誕節過後,哈利再次走進那個房間,這一次阿爾來得很快。對面的門打開時,哈利正坐在壁爐旁,兩隻手交握在膝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沒有像平常那樣抬頭打招呼,直到阿爾走到面前,才像忽然回過神似地看向他。
阿爾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開口:「我做了一個夢。」
他說得很慢。夢裡自己不是自己,而是一條巨大的蛇,在漆黑的走廊裡滑行,撲上去咬了榮恩的爸爸。看著他的鮮血漸漸地溢出,直到遍佈整個地板。
「那不只是夢,是真實發生的。」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衛斯理先生真的被蛇攻擊了,就在我夢見他的時候,就連受傷的位置也一樣。」
阿爾的神色逐漸嚴肅起來,「你認為那條蛇是你?」
哈利猛地抬起頭,「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是站在旁邊看見的,我就是牠。我知道牠在想什麼,感覺得到牠的身體,甚至——」
他停了一下,臉色難看地移開視線。
「甚至你想攻擊他。」阿爾替他說完。
哈利沒有否認,那才是最讓他恐懼的地方。
「如果真的是我呢?」他壓低聲音,「如果有人控制我,讓我變成那條蛇,或者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阿爾沒有立刻安慰他,只是沉默片刻,問道:「你醒來的時候在哪裡?」
哈利愣了一下,「寢室。」
「你的身體有離開過床嗎?」
「沒有。」
「有任何一段時間是你完全記不得的?」
哈利皺著眉回想,最後搖頭。
阿爾往椅背靠去,「那麼至少從目前知道的事情來看,你親自變成那條蛇攻擊衛斯理先生的可能性很低。你在霍格華茲醒來,而他在另一個地方遇襲。如果你的身體真的曾經成為那條蛇,你還得在毫無記憶的情況下離開學校、攻擊他,再在一瞬間回到自己的床上。」
哈利原本緊繃的表情終於鬆動了一點,阿爾說的和其他人告訴他的一樣,「那我為什麼會看見?」
「這才是需要擔心的地方。」阿爾的語氣依舊平靜,「你和那條蛇,或者控制牠的人之間,很可能存在某種精神上的聯繫。你看見了牠看見的東西,甚至感受到牠的感覺,但那不代表那些行為出自你的意志。」
哈利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一會兒,他才小聲問:「所以你不覺得我是牠?」
「不。」阿爾回答得毫不猶豫。
哈利抬起眼睛。
阿爾注視著他,「你只是看見了牠做的事情。」
「不過,哈利,這種聯繫很危險。」他補充,「如果你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進入另一個意識,那也意味著對方或許有一天能反過來進入你的。」
哈利的臉立刻垮了下來。
「我知道。」他悶悶地靠回椅背,「所以鄧不利多要我學鎖心術。」
阿爾的目光停了一下,「有人在教你?」
「石內卜。」哈利說出這個名字時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看來進展得不太順利。」
「一點都不順利。」哈利抓亂頭髮,「他每次就是直接闖進來,然後叫我抵抗。我知道我應該把腦袋清空,可我越想什麼都不想,就越會想起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
阿爾思索了一會兒,「完全清空思想並不是唯一的方法。與其逼自己什麼都不想,不如先學會察覺什麼東西正在牽動你的情緒,再決定哪些記憶不允許別人碰觸,讓他看見你想讓他看見的記憶。」
哈利立刻坐直了身體,「你會鎖心術?」
阿爾看了他一眼,「會。」
「那你教我。」哈利迫切地祈求。
阿爾沒有立刻回答,上次未經允許擅自闖入他的意識,仍讓阿爾感到歉疚。
哈利以為他不願意,語氣不滿地追問:「你到底教不教?」
阿爾終於點頭答應,「好。」
阿爾先讓哈利嘗試在腦中抓住某個念頭,再將其他情緒隔絕出去,而不是一味逼自己什麼都不想。哈利進步得不算快,卻至少第一次覺得鎖心術並非某種折磨。
直到有一天,阿爾放下魔杖,問他:「要不要試一次真正的破心術?」
哈利猶豫了一下。
「你可以隨時喊停。」阿爾說。
哈利最後還是點頭,握緊魔杖站到他面前,「來吧。」
阿爾舉起魔杖。
下一秒,記憶猛地翻湧起來。
葛來分多交誼廳、飛天掃帚、石內卜陰沉的臉、恩不里居粉紅色的辦公室,一幕幕畫面飛快閃過。哈利咬緊牙關,努力將它們推出去,卻在混亂之中忽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餐桌。
「妙麗,你知道學校有沒有一個叫阿爾的人嗎?」哈利聽見自己的聲音。
妙麗抬起頭,眼裡充滿困惑,「阿爾?」
「嗯。」
妙麗皺著眉思考了一會兒,隨後搖了搖頭,「我不記得有這個人。」
不,哈利心裡頓時發涼。他十分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越是不想讓那段記憶出現,它反而越清晰。
「真的沒有?就是長得很俊美,有著一頭赤褐色頭髮,藍眼睛的高年級男生。」哈利急切地追問。
畫面戛然而止。
哈利猛地將阿爾推出自己的意識,整張臉瞬間漲紅。
房間安靜了兩秒,阿爾慢慢放下魔杖。
他的神情還算平靜,可嘴角已經揚起了明顯的弧度。
哈利立刻指著他,「不准說。」
「我還什麼都沒說。」
「也不准笑!」哈利激動地大口喘著氣。
阿爾眼底的笑意更深,「原來在你眼裡,我是——」
「閉嘴!」哈利幾乎是撲到阿爾身上,雙手死死捂著他的嘴,不讓他有機會說出後半段。
哈利一心只想阻止阿爾繼續說下去,卻沒想到這麼做會讓他整個人貼在阿爾身上。
等他意識到時,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得有些過分。
哈利的膝蓋抵在扶手椅邊緣,身體幾乎全靠在阿爾身前,掌心還牢牢覆著他的嘴。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覺到阿爾胸口呼吸起伏的幅度。
哈利整個人僵住了,阿爾也沒有動。那雙藍色眼睛近在咫尺,原本帶著戲謔的笑意,此刻卻安靜地看著他。哈利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看過阿爾,他甚至能清楚看見對方睫毛投下的影子,以及那雙在壁爐火光下比平常更深色的藍眼睛。
哈利的心臟跳得很快,太近了。
哈利像被燙到似地想把手收回去,可就在這時,阿爾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哈利的動作瞬間停住。阿爾握得並不緊,掌心的溫度沿著手腕傳過來,讓哈利覺得那一小片皮膚熱得厲害。
兩人就這麼維持著一個荒唐的姿勢,誰都沒有先說話。哈利硬著頭皮繼續瞪著那雙藍眼睛。
阿爾眼裡的笑意慢慢變了,不再只是剛才那種逗弄人的愉快,而是多了某種哈利看不太懂的東西。
哈利感到有些慌,「你不准再說那句話。」
阿爾對著他眨了眨眼,哈利這才慢慢鬆開手。
「原來我在你眼裡,」阿爾的嘴角輕輕揚了起來,「那麼俊美?」
哈利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你答應不說的!」
「我沒答應。」阿爾平靜地提醒。
「你——」哈利氣得說不出話,可偏偏阿爾還是一副從容得讓人惱火的樣子。
哈利猛地往後退,動作太急,膝蓋還差點撞上桌角。
「我要走了。」哈利幾乎是逃一樣抓起自己的書包,把羊皮紙胡亂塞進去,連羽毛筆掉到地上都沒有發現。
阿爾彎腰替他撿起來,剛想遞過去,哈利卻已經走到門口。
「哈利。」阿爾叫住他。
「幹嘛?」哈利沒有回頭。
阿爾看著他通紅的耳朵,忍不住笑了,「明天見。」
哈利的手一下握緊門把。
「才不要!」門被重重關上。
阿爾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哈利忘記帶走的羽毛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完全消失。
而門的另一邊,哈利幾乎一路快步走回葛來分多塔樓。
那之後,哈利果然有好一陣子沒有再去八樓。
每一次經過那條走廊,他都會想起阿爾噴灑在他手上的氣息以及那該死的迷人笑容,然後耳根再次燙起來。
於是哈利總會立刻加快腳步。至少在他能夠假裝根本沒有發生那件事以前,他絕對不要再見到阿爾.道奇。
「原來我在你眼裡,」阿爾的嘴角輕輕揚了起來,「那麼俊美?」
哈利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你答應不說的!」
「我沒答應。」阿爾平靜地提醒。
勇敢並不稀奇,善良也並不罕見。可當這兩件事同時出現在哈利身上時,阿爾第一次覺得,它們比自己過去所理解的更加難得。
【哈利BL】萬應室的魔法 (下)沒錯,阿爾就是阿不思。不知道有沒有不接受鄧哈的讀者,很抱歉最後一刻才公布cp。我很喜歡鄧哈(我喜歡的是哈利穿越到過去,或鄧不利多穿越到未來。我覺得哈利的善良與勇敢,若是讓兩人在年輕時就遇見,也許阿不思就不會犯下錯誤了,或是哈利會治癒他的心靈),但吃這對cp的人超級少,文也就很少,所以我才想自己試試看,但鄧不利多的聰明和令人猜不透的感覺,我一個小笨蛋呈現不太出來,希望沒有很怪。一開始沒有特意想隱瞞阿爾真實身分的意思,只是我覺得阿不思應該不會對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說出自己的真實姓名,於是我就想著乾脆讓他的真實身分到最後一刻才公布,應該會挺有趣的。其中我有寫出一些鄧不利多的特點,不知道有沒有人發現w
哈利再站到那幅傻巴拿巴斯的掛毯前,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哈利用力推開門,腳步又急又亂。房間仍然維持著熟悉的模樣,壁爐裡燒著火,深紅色的扶手椅安靜地擺在原位,原本令人感到安心的地方,如今只讓哈利感到窒息。
他在房裡走了幾步,又猛地轉身。
「都是我的錯。」沒有人回答。
哈利像已經忍了太久,聲音越來越大,「如果我沒有那麼蠢,如果我肯多想一下,如果我先確認——」
他狠狠踢了一下桌腳,桌上的墨水瓶跟著晃動。
「明明這麼多人告訴我該用鎖心術!我明明知道佛地魔可以利用那個連結——」哈利的聲音停了一下,天狼星跌進帷幕的畫面再次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腦海裡。
「我把他害死了。」哈利死死咬住牙,胸口劇烈起伏。
就在這時,對面的門終於被推開。
阿爾走進來的瞬間便停下腳步。他原本似乎想說些什麼,可在看見哈利的臉時,所有話都收了回去。
哈利眼睛通紅,呼吸凌亂,手指仍緊緊握著魔杖。
「哈利?」
「他死了。」哈利眼睛通紅,盯著阿爾,「天狼星死了。」
阿爾朝他走了幾步。
「是我害死他的。」哈利繼續說,語速飛快,「佛地魔讓我看見他被抓走,我就信了。我帶著所有人衝進魔法部,我甚至沒有先確認他到底在不在那裡。」
阿爾皺起眉,捕捉到了重點,「那個畫面是有人刻意放進你腦中的。」
「可是我相信了!」哈利提高聲音,打斷阿爾的話,「沒有人逼我去!是我自己決定的!」
阿爾沉默了一瞬,仍然試圖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你在你認為重要的人有生命危險時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不過那不代表這件事全都是你的責任。」
「你根本不懂。」哈利低吼了一聲。
阿爾的神色微微一變,哈利卻已經停不下來了,「如果我真的有好好學鎖心術,如果我沒有每次都跟石內卜吵架,如果我沒有那麼自以為是地覺得自己一定是對的,他現在就不會死!」
阿爾看著他,「那真正設下陷阱的人呢?」
哈利怔了一下。
「製造假象的人、利用你對他的在意引你過去的人、真正施下殺手的人。」阿爾的聲音比剛才更沉,「為什麼你把所有的過錯都歸咎在自己身上?」
「因為是我把他帶到那裡的!」哈利大喊。
「他不是被你拖去的。」
哈利的臉色一下變了。
阿爾仍然沒有停下來,「他是一個能為自己做決定的人。如果他選擇去保護你,那是他的——」
「閉嘴!」哈利的聲音迴盪在整個房間。
阿爾停住。
「不要跟我說什麼是他的選擇。」哈利盯著他,眼淚終於從眼眶裡掉下來,他神情憤怒,「你每次都這樣,好像只要把事情分開來,一條一條分析清楚,那些感受就不重要了。」
「他死了!」哈利猛地指向自己,「他是因為我才去那裡的!我已經害死過西追了,現在又是天狼星。鄧不利多一整年不肯看我、不肯告訴我任何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得比我多,只有我像個白痴一樣被蒙在鼓裡,然後等我終於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阿爾看著眼前的哈利,原本想說的話忽然變得很難出口。
「我沒有說你不該難過。」阿爾最後低聲說,「我只是不希望你因為痛苦,就把所有錯都變成自己的。」
哈利卻像被這句話再次刺中,「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這樣冷靜!何況遇到這件事的人並不是你!你不能保證你遇到類似的事情還能這麼想!」
阿爾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房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哈利喘著氣看著他,像是在等阿爾反駁。
可阿爾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幾秒,才淡淡地說:「既然你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那我說再多也沒有意義。」
哈利的臉一下子白了,這句話比任何反駁都更讓他難受。
「對。」哈利用力點了一下頭,伸手抹掉臉上的眼淚,「你說得對。」
他抓著自己的魔杖,轉身朝門口走去。
阿爾的手指動了一下,「哈利。」
回應阿爾的是門被大力甩上的聲音。
阿爾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門消失在牆上,久久沒有動作。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哈利和阿爾不再有交集。直到一年後,哈利再次站在那幅傻巴拿巴斯的掛毯前。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裡了。
這一年裡發生了太多事情,足以讓那場爭吵顯得遙遠,可哈利從來沒有真正忘記過。偶爾夜深人靜時,他仍然會想起自己最後對阿爾說的那些話,想起那張逐漸冷下來的臉,也想起自己甩門離開時,阿爾喊他的那一聲「哈利」。
當時他太痛苦、太憤怒,恨不得所有人都和自己一起感受到那種失去天狼星的痛,所以阿爾越是冷靜,他就越是不能接受。
可過了這麼久,哈利已經明白,阿爾那時並不是不在乎,他只是習慣性先分析事情的前因後果,再去處理情緒。
現在,又有人死了。哈利垂下眼睛。這一次,他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
他在牆前來回走了幾次,那扇熟悉的門終於出現。哈利握住門把時停頓了一瞬,才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仍然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壁爐、扶手椅、深紅色的掛毯,甚至桌上還擺著一支羽毛筆。時間像是根本沒有在這裡流動過。
哈利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坐著還是站著。
沒等多久,對面的門便傳來一聲輕響,阿爾走了進來。
兩人隔著房間看著彼此。
那一刻,哈利事先想過的所有話都消失了。
阿爾也沒有開口。
一年沒有見面,他的模樣幾乎沒有變。赤褐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仍然是哈利記憶裡那個人。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隔得太久,哈利竟然有一瞬間覺得這張臉陌生得讓他胸口難受。
最後還是哈利先移開視線,「我欠你一句道歉。」
阿爾的眉眼輕輕動了一下。
哈利低頭看著地毯,聲音有些乾澀,「上次,我……說得太重了。」
「哈利——」
「你先讓我說完。」哈利抬起頭。
阿爾安靜下來。
「你是對的,」哈利停頓了一下,緊張地舔了舔嘴唇,「至少不是錯的。天狼星的死不是只因為我,可那時候我根本不想聽。我只是覺得很痛苦,所以你越冷靜,我就越生氣。」
他苦笑了一下,「我不該把那些氣都發在你身上。」
兩人沉默了很久,最後阿爾走到他面前。
「我也說錯話了。」他的聲音比哈利記憶中更輕柔,「你那時候根本不需要有人告訴你事情應該怎麼想。」
哈利怔了一下。
阿爾看著他,「我只是想讓你停止責怪自己。」
那句話讓壓在兩人之間整整一年的隔閡終於鬆開了一些。
哈利覺得鼻子發酸,只好轉開目光,「那我們算扯平了?」
阿爾嘴角終於有了一點熟悉的笑意,「如果你願意的話。」
哈利也笑了,可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阿爾察覺到了,「還有別的事?」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本來有很多事情想說。他想告訴阿爾這一年發生了什麼,想告訴他鄧不利多終於不再避開自己,甚至開始親自帶著他了解佛地魔的過去。
可最後,他只是低聲說:「鄧不利多死了。」
阿爾的神色停住。
哈利盯著地面,「他從天文塔上墜落,他最後的表情還是這麼的平靜。我至今還是無法想像他是真的離開了,我的意思是⋯⋯他可是鄧不利多,怎麼會就這樣離去?」
那一幕又一次從腦中閃過,綠色的光、鄧不利多從塔邊墜落的身影,以及他落在草地上時安靜得不真實的模樣。
哈利閉了一下眼睛。
「他之前告訴了我一件事。」他重新開口,「佛地魔把靈魂分裂,藏在一些東西裡。只要那些分靈體還存在,他就不會真正死去。」
阿爾的眼神變得銳利,「所以你準備去找它們。」
哈利點頭,「榮恩和妙麗會跟我一起。下學期我不會回霍格華茲了。」
阿爾沒有說話。
哈利本來以為他會問計畫、問那些分靈體的位置,或者像以前那樣把事情一條一條分析清楚。
可阿爾只是看著他,那雙藍眼睛平靜沉著得讓哈利有些不敢直視。
「不知道要多久。」哈利補充,「也可能會很危險。」
「我知道。」阿爾知道分靈體是十分邪惡的東西,也是佛地魔最想保護的東西。
哈利抿了抿唇,忽然說:「但我會回來。」
阿爾的目光微微一動。
「只要事情結束,」哈利看著他,語氣比剛才更認真,「我會立刻來找你。我保證。」
阿爾仍然沒有回答。
哈利有些不安,「你不相信?」
「不是。」阿爾向前走了一步,距離一下子縮短。
哈利下意識停住呼吸。
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阿爾站得這麼近了,身體似乎比記憶更早想起那種感覺。他想起很久以前那次鎖心術練習,想起自己慌亂地撲過去捂住阿爾的嘴,也想起那隻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那你——」剩下的話沒有說完。
阿爾低下頭,親吻了他。
那個吻很輕,甚至短暫得讓哈利來不及反應,只感覺到唇上落下一點溫熱,下一秒阿爾便已經退開。
哈利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阿爾看著他。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用一句玩笑或是調侃帶過,也沒有移開視線。
「等事情結束,」他低聲說,「我有話想告訴你。」
哈利怔怔地看著他,心跳越來越快,心臟一下比一下跳得更用力。
他其實很想問阿爾究竟想對自己說什麼,更想知道阿爾剛才那個吻是什麼意思。
可他不急著現在知道答案,因為「等事情結束」聽起來像一個約定。
只要還有這句話在,就好像有人在等他,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回來,他就有勇氣撐過那場不知道會持續多久的戰爭。
哈利低下頭,耳根慢慢紅了,「好。」
他停了一下,又抬起眼睛看著阿爾,語氣十分認真,「那你等我。」
阿爾注視著他,終於笑了。
「我會等你。」阿爾低沉的嗓音又補充,「一直。」
哈利踏上尋找分靈體的旅程以後,他才發現事情遠比自己想像中困難。鄧不利多留下的線索少得可憐,他們不知道那些分靈體究竟藏在哪裡,只能從零碎的資訊裡一點一點摸索。
從婚禮逃亡,到潛入魔法部奪走小金匣,他們沒有一天是安全的。三個人帶著帳篷不停變換藏匿地點。哈利原本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危險,可這種沒有方向、看不見盡頭的日子,比單純面對一個敵人更加令人疲憊。
小金匣更讓一切變得糟糕。它能鑽進每個人心裡最陰暗的角落,把原本只是一閃而過的不滿與恐懼無限放大。哈利開始變得焦躁,榮恩也越來越容易發怒,最後在一場爭吵裡,所有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榮恩離開了,帳篷的門簾落下時,哈利的胸口因為剛才的爭吵劇烈起伏,他告訴自己是榮恩自己選擇離開的,他沒有辦法阻止一個執意要走的人。
那天晚上,妙麗縮在自己的床鋪上,背對著哈利,很久都沒有說話。哈利也沒有試著安慰她,因為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有用。
他一個人坐在入口旁守夜,冷風不斷從縫隙裡鑽進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哈利忽然想起那間房間。
想起壁爐裡永遠燒得很暖的火,想起那張他坐過無數次的扶手椅,也想起自己偶爾寫作業寫到一半抬起頭時,總能看見坐在對面的阿爾。
如果是以前,他現在大概已經開始說榮恩有多混蛋了。阿爾也許會安靜地聽,也許會問一些讓哈利更加煩躁的問題,最後再用那種彷彿早就看穿他的眼神盯著他。
哈利低下頭,覺得胸口空蕩蕩的,他想見阿爾。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預兆,強烈得讓他鼻子有些發酸。
哈利很想再看見他,想坐在那張扶手椅上,哪怕一個晚上什麼都不說也好,可他回不去。
哈利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個吻早就已經過去很久了,留在唇上的溫度當然也不可能還存在,可他仍然記得阿爾最後說過的話。
「我會等你。一直。」
「最好是。」哈利很輕地嘟囔了一句。
他把臉埋進膝蓋,至少他清楚還有人在等他回去。
哈利和妙麗去了高錐客洞,那裡埋葬著哈利的父母。他們原本以為能從芭蒂達.巴沙特那裡得到一些線索,結果迎接他們的卻是娜吉妮。
那一夜最後只剩下一片混亂。
哈利和妙麗勉強逃出生天,他的魔杖卻斷掉了。
妙麗在逃亡時,帶回了芭蒂達家裡的一本書《鄧不利多的人生與謊言》。
哈利早已看過史譏對這本書的宣傳。那時候他更多的是憤怒,鄧不利多才剛死,史譏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家人、他的過去,甚至所有真假難辨的傳聞挖出來供人消遣。
他翻開了那本書。他知道了亞蕊安娜,知道了阿波佛,也知道鄧不利多年輕時曾經和葛林戴華德一起做過什麼樣的夢。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哈利盯著年輕的鄧不利多與葛林戴華德牽手的照片看了很久,一股強烈的怒火從心底竄出。他粗暴地把照片從書上撕了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妙麗坐在另一邊,觀察著哈利的臉色,小心地說:「哈利,他那時候也只有十七、八歲。」
「我知道。」哈利回答得很快。
他並不是不能接受鄧不利多年輕時犯過錯。真正讓他難受的是,他突然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那個人。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哈利盯著書頁,悶悶地說。
妙麗沉默了一會兒,「也許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有那麼多機會可以跟我說,可是他沒有。」哈利的語氣意外地平靜,心頭卻有著一股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最後他嘆了口氣,承認道:「也許我根本不了解他。」
這種感覺糟透了,哈利闔上了書,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當哈利再次回到城堡時,戰爭已經開始了,為了尋找雷文克勞王冕,他再次站在萬應室前。
這一次,牆後出現的不是那間熟悉的交誼廳,而是一座幾乎看不見盡頭的雜物山。幾百年來被學生藏進這裡的東西堆積在一起,哈利只能和榮恩、妙麗分頭尋找王冕。
他明知道不可能,視線卻仍然有一瞬間越過那些堆積的桌椅和箱子,尋找那扇熟悉的門。
什麼都沒有,哈利很快逼自己收回注意力,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找到王冕,摧毀它,殺死佛地魔。然後他就可以回來。
然而下一刻,厲火燒了起來。
火焰以驚人的速度吞噬整個房間,沿著堆積如山的雜物往上竄,化作巨蛇與猛獸追逐他們。哈利騎著掃帚衝出房間時,身後的熱浪幾乎燒傷他的背。
他們跌跌撞撞地逃回走廊,萬應室的入口在身後消失。哈利回頭看了一眼,那面牆已變成了灰燼。他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哈利!」妙麗焦急地叫他。
哈利猛然回神。
「走。」
他轉身追上他們,他沒有時間回頭。
後來發生的事情快得讓哈利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弗雷死了,路平和東施也死了。
石內卜死在尖叫屋,而他留下的記憶終於讓哈利知道了一切。
他自己就是最後一個分靈體,所以他必須死。
哈利一個人離開城堡,沒有告訴榮恩,也沒有告訴妙麗。
他握著金探子走向禁忌森林,父母、天狼星和路平陪在他身邊。死亡忽然變得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可當森林深處的光逐漸出現在視線裡時,他還是想起了一個不在這裡的人。
阿爾。
哈利的腳步慢了一瞬,他答應過會回去。
他甚至還沒有問阿爾,那天究竟想告訴他什麼。
「騙子。」哈利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說阿爾,還是在說那個明明答應會回去、現在卻主動走向死亡的自己。
他沒有停下。如果他的死亡能讓其他人活下來,那麼他知道自己必須繼續往前。
哈利活了下來,他重新站到佛地魔面前。
最後一道咒語相撞時,哈利腦中反而出奇地平靜。
佛地魔倒下了。
那一刻,整座大廳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下一秒,所有聲音一起爆發。
哈利被人群淹沒。有人抱住他,有人拍他的肩膀,榮恩和妙麗不知道什麼時候擠到了他身邊。每個人都在哭、在笑、在叫他的名字。
佛地魔死了,真的死了。
哈利也笑了。不過他馬上又想起一年前的那個晚上。
「等事情結束,我有話想告訴你。」
哈利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一切都結束了,哈利終於可以卸下救世主的責任,平穩地過生活了。但他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拖著沈重的步伐緩緩走到八樓,在那燒成灰燼已認不出原本樣子的萬應室外停了下來。
哈利伸進口袋裡,把那張皺成一團的照片死死握在手心。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怪異片段湧入腦海中。難怪阿爾會不知道哈利.波特、難怪哈利從沒在學校內見過他、難怪阿爾對他分享的生活表現得這麼陌生。
阿爾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傷疤,知道他的惡夢,知道天狼星的死,甚至知道他要去尋找分靈體。
可是哈利呢?
哈利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是最後一刻知道的。他深吸了一口氣,即便阿爾對他隱瞞了這麼多,他還是想見到他,想知道他究竟想對他說什麼,想知道那個吻的意義。
哈利也知道萬應室失去了它的功用,可那是通向「他」唯一的道路呀!他怎麼能放棄?怎麼去接受?
所以哈利在灰燼外來回走了三次、六次......三百次,一直到他的腳承受不住終於倒下為止,淚水無聲地流下,這次,他是真的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他只能接受這殘忍的事實——他再也見不到他的阿不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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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你最近怎麼經常繞路到這邊?」道奇抱著幾本書停下腳步,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朋友。
阿不思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幅傻巴拿巴斯的巨型掛毯對面,看著那面空無一物的牆壁。
最近他經常來這裡。有時候只是經過,有時候會停留很久。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那股突如其來的預感,也沒有那扇只有在另一個人先進入之後,他才能看見的門。
阿不思知道這代表什麼。
哈利沒有來。
或是——
他無法再來了。
阿不思沒有讓自己繼續想下去。
「阿不思?」道奇的聲音再次傳來。
阿不思這才收回思緒。
道奇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面牆,又看了看旁邊的人形花瓶,實在看不出這條走廊有什麼值得天天過來的地方。於是又重複了一次疑問:「你最近怎麼老是來這裡?」
阿不思繼續看著空無一物的牆壁,漫不經心地回答:「我在等人。」
道奇不理解究竟是誰會約在這種除了傻巴拿巴斯的巨型掛毯與人形花瓶外什麼都沒有的走廊,於是他重複確認:「等人?」
阿不思垂下眼簾。是呀,我在等我的愛人。
【萬應室的魔法·完】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