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活下來的女孩】

水蠟樹街四號。

一隻銀灰色的虎斑貓僵硬地坐在矮磚頭圍牆上,以凌厲嚴肅的目光打量四周,連一絲風吹草動也不放過,完全沒有一隻貓應有的樣子。應該說,牠的神情無論怎麼看,比起一隻貓,都更像一個人。

這時,一個人從房子裡走出來。他名叫威農.德思禮,是一名肥胖的中年男人,他穿著整套西裝,拎著一個大大的公事包,準備去上班。他哼著小曲,顯得心情愉快,絲毫不知道,他剛剛經過的屋簷上,正停靠著一隻拍動翅膀的貓頭鷹。


德思禮先生拐進一旁的車道,打算開車到他工作的鑽頭公司——他是那裡的主管。但是,有某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矮磚頭圍牆上,一隻銀灰色的虎斑貓正在閱讀那塊寫著「水蠟樹街」的路牌。


「什麼?」德思禮先生臉上的一條橫肉開始抽搐,他最容不得眼皮底下發生任何怪事了——哪怕只有一丁點異常。他揉揉兩隻鑲在大圓臉上的小豬眼,現在那隻貓的視線總算離開了路牌,轉而狠狠地瞪著德思禮先生。這是一隻貓應該有的表現嗎?德思禮先生納悶。但他還是決定不要理會這件事,坐上他的汽車,駛往公司。

路上一直堵車。德思禮先生焦急地瞄了一眼手錶,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方向盤。「該死的堵車!你知道我有多忙嗎?我還有幾通重要的電話要接!」他一邊怒聲咒罵,一邊不斷按響喇叭。

前面的車子終於緩慢地動了起來。這時,他從車窗看到外面有一群奇怪的人。一群不同年齡層,穿著各色長袍的人。

這一定是某種愚蠢的募款活動,德思禮先生吹著鬍子,忿忿地想。沒錯,一定就是這樣。不然,一大群奇裝異服的人跑到街上,可以是在做什麼?瞧那些人一臉欣喜若狂——那個看起來至少四十歲大叔,居然還穿著一件顏色鮮豔的長袍咧!

好不容易到了位於十樓的辦公室,德思禮先生坐在背窗的辦公桌前,剛好錯過了一列貓頭鷹從窗外飛過的神奇畫面。他過了一個堪稱完美的一天:對幾個不中用的員工大吼大叫、接了幾通重要的電話、然後又簽了幾份大訂單。

如果硬要挑毛病的話,就是今天街上有很多奇怪的人。

他們都穿著長袍,好像在搞某種慈善活動,但德思禮先生沒有看到募款箱,反而聽到一些有趣的耳語:「是真的嗎?我是說,『那個人』,他真的走了嗎?」「是的,波特家的女兒,哈莉,那個大難不死的女孩……」

這句話有如一記悶棍,不偏不倚地敲在德思禮先生的腦袋上。波特家的女兒——波特,不就是德思禮太太,佩妮的妹夫嗎?德思禮先生想起想起第一次跟波特那傢伙見面時,那頭亂得跟鳥巢沒兩樣的黑髮,完美的怪胎形象。

當德思禮先生的汽車倒進水蠟樹街四號的車道時,天邊已染上一抹朱砂红。

德思禮一家坐在沙發上,收看七點半晚間新聞。德思禮太太用像妖精般修長的手指,對著電視機指指點點、嘰嘰咕咕:「威農,你看!全英國的貓頭鷹飛來飛去……還有流星雨……真奇怪,你說對不對?」她有著一張長馬臉和一條非常方便用來窺探八卦的長脖子,是小惠因區這一帶著名的三姑六婆。

當兒子達力終於像隻豬一般在加大碼嬰兒床上睡著,德思禮先生心不在焉地撫弄著鬍子,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沒錯,大概是牠們的樹木都被砍光了。哎……波特家——就是妳的妹妹,他們的女兒,應該跟達力差不多大吧,是不是?」

德思禮太太倒吸了一口氣,神經質地尖聲質問:「你、你幹什麼提起這個?我跟他們斷絕關係很久了!」德思禮先生皺起眉頭,他不怪妻子——要是自己有這麼一個妹妹,他第一件事就是要跟他們撇清關係。

「沒什麼,」德思禮先生小心翼翼地控制語氣,「只是,我今天聽到了些奇怪的傳聞……關於波特家的……他們的女兒名叫什麼?瑪麗,對不對?」德思禮太太板起一張臉,小聲咕噥:「哈莉。難聽死了,不知道他們是想什麼的,給孩子改個這樣的名字!」

德思禮先生愣在原地。

哈莉?沒錯,自己在街上聽到的,就是這個名字……不是吧……

沒關係,德思禮先生安慰自己,波特這個姓氏並不罕見,而哈莉——這個名字那麼低俗,凡是有腦袋的人都會想到,不用大驚小怪。

* * *

在大家都熟睡的深夜裡,一個又高又瘦的老人出現在水蠟樹街昏暗的路燈下。他留著銀白色的長鬚,穿著一件拖地的紫色長袍,半月形眼鏡後,一雙湛藍的眼睛閃閃發亮。

阿不思.鄧不利多望了望那塊寫著「水蠟樹街」的路牌,確認自己沒有去錯地方後,從口袋摸索出一個銀色、看起來像是打火機的東西。他把玩了一會,然後按了一下。又一下。一整排路燈的光變成一團團朦朧的光球,緩緩地飛進打火機。

這時,鄧不利多轉過身,馬上發現那隻坐在矮磚頭圍牆上一整天、姿勢僵硬的虎斑貓。

鄧不利多微笑著拍了自己的額頭一下,為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惱。「麥教授,沒想到能在這裏以這種形式看到你。」他對虎斑貓說。虎斑貓一雙瞇起的黃綠色眼睛猛然睜大,然後躍下矮磚頭圍牆——轉眼間,一個神色嚴厲的女人已站在鄧不利多面前。

「鄧不利多,是、是真的嗎?莉莉和詹姆——?」她劈頭就問。鄧不利多沉重地點點頭。

麥教授還待再問,一輛巨型的飛天摩托車降落在他們面前。

霍格華茲的獵場看守人,魯霸·海格走下車。「教授,我沒有遲到吧,嗄?」他抱著一個粉紅色的襁褓,裡面躺著一個正啜著大拇指酣睡的女嬰。透過頭上幾條稀疏的紅毛,依稀可以看到,她額上的那道閃電疤痕。

鄧不利多沒有多說,拿出一封信輕輕放進襁褓,然後把女嬰放在水蠟樹街四號的前階上。

「祝好運,哈莉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