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童年
藍鈴花.哈洛斯是個特別的孩子。
她長著一頭白金色的飄逸秀髮,看起來,就像天使的聖潔之光。
炎夏的夕陽灑在行人道上,幾個男孩在街頭的鐵籠籃球場打籃球。
男孩中,混雜著一個女孩。
「藍鈴花,妳怎麼都不跟其他女生玩?淨是跟男孩玩。 」
鄰家的史密斯太太是這樣問她的,「妳天天跟我家的彼得玩在一塊,別跟他學壞了。」
不會——
藍鈴花沒說出口。
這是她的習慣,她已經很久沒有在父母以外的人面前說話了。
「繼續了,藍鈴花!」彼得.史密斯拉著藍鈴花的手,跑回籃球場中。
這樣的好朋友,又能從他身上學到什麼壞東西呢?史密斯太太說的,好像是他新學會了兩個「F」字頭和「S」字頭的髒話。
藍鈴花回到球場上。她屈指一算,抗議。她一隻手舉起四隻手指,另一隻手舉起五隻手指,努力把臉扭出了一個生氣的表情。
彼得大概是想讓事情簡單些,於是主動翻譯起來:「你們那邊有五個人,我們這邊只有四個人,不公平。對了,藍鈴花,妳下次其實可以直接用說的。」
就在藍鈴花一邊搖頭的時候,對面的男孩開口了:「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公平的。我們這邊有一個新手,而你、傑克和里歐都是老手,說起來,你們的勝算比我們還大呢。」
「好吧,」彼得低頭沉思了一會,又抬起頭,「那藍鈴花呢?你把她給忘了,對不對?她也是老手呀。」
對面的五個男孩都誇張地笑起來。那個新來的,他還笑得在地上打滾呢。
對面的隊長阿什伸手粗魯地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可是——藍鈴花靠的都不是真實力,對不對?我是說,她每次都贏得很詭異,對不對?所以,我們會說她是懂得一些小把戲,但不會說她是一個老手。」
彼得一臉不高興。
「這還有分的嗎?厲害就是厲害吧,乾嫉妒有啥用。」
藍鈴花的手已經正在掩住彼得的嘴的途中了,但還是太遲——
阿什那隻粗壯黝黑的手,跟彼得的臉頰有五英吋。
四英吋。
巴掌,在藍鈴花眼中,是最高侮辱。
三英吋。
而她,絕對不會讓朋友為自己而受辱。
兩英吋。
還管什麼小身板力氣小,先拚命撲上去再算!
一英吋。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好像斷了!」阿什倒在地上,痛苦地哭號。
藍鈴花終於把兩片緊抿的薄唇咧開一條小縫。
「他活該,」她吐出微乎其微,幾乎融化在輕風裏的聲音,「彼得,咱們回家。媽說了,阿姨今晚也要加班,所以你今天也在我們家吃晚餐。」
藍鈴花大概是彼得這輩子遇過最堅強的人了。
其實,阿什沒有說錯,藍鈴花每逢上場比賽,那顆球的狀態總是有些古怪。要麼自動飛進對方的籃框裏,要麼變得滑溜如蛇,令對方根本抓不住 。
或許是因為這樣,她被安上了好多個綽號。
怪胎。奇怪的女孩。「最有價值球員」。
作為朋友,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偶爾替她吵上兩架,其餘的時間,也就無能為力了。
可是她都挺了過來。
老實說,五歲耶,如果彼得是她,他早就哭得天昏地暗了。
但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改變。自從他們第一次叫她綽號後約一個月,她就變得幾乎不會說話了,有時甚至看不出跟啞巴有什麼分別。
一聲像耳語的說話聲響起:「我今天沒有帶腳踏車,要走回去。」
彼得拉著藍鈴花的手,踏上被夕陽曬得金光閃閃的行人道,緩緩走向冬青木街16號的那棟建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