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時】【長篇連載|原創女主|雙感情線(Viktor/OC、Draco/OC) | 10/17更新 CH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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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一個喜歡哈利波特很多年的菜鳥作者所寫下的故事。

1.本文主角為原創角色,雙感情線(Viktor/OC、Draco/OC)
2. 故事背景盡力符合原著、努力不OOC。但劇情走向會根據OC的加入產生蝴蝶效應。
3. 文中用到的設定會以原著小説為主,部分可能參考電影版(部分用詞可能會混用台、陸版翻譯)
4. 創作過程中有使用 AI 協助討論劇情、潤飾文章
5. 如果有任何建議,也歡迎與我分享!
6. 本文同步更新在A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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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之時、初

七月中旬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桌上,把那疊信壓得暖烘烘的。
房間裡有些悶熱,窗外傳來一陣陣蟬鳴,斷斷續續的,像是這個夏天本身的節奏——慵懶、綿長,不急著去任何地方。
書桌上攤著最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
頭版是一幅會動的照片。一座微縮的魁地奇球場在紙面上緩緩旋轉,觀眾席上的細小人影揮舞著彩旗,無聲地歡呼。上方印著一行粗黑標題:
【倒數計時!第422屆魁地奇世界盃將於八月隆重登場】
右下角還有一個字體稍小的副標題。妳的視線經過時,停了一下。
【保加利亞隊核心主力確認出賽——德姆蘭學院天才搜捕手維克多·喀浪,十八歲,被譽為近三十年來最具天賦的魁地奇球員,此次世界盃或將成為他職業生涯最重要的舞台。】
配圖是一個高大的年輕人騎著掃帚,在鏡頭前微微側頭。他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陰鬱,眼神有些不耐,像是對拍攝照片這件事絲毫不感興趣。
妳把視線從那行字上收回來,重新看向桌上的幾封信。
過去幾天,家裡的貓頭鷹接連帶回了五封。
哈利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凌亂,語氣卻難得輕快。他已經住進了天狼星的住處。通緝令的撤銷程序仍卡在魔法部,但他說,這依然是他度過最棒的一個夏天。
他甚至收到了衛斯理家的世界盃邀請。
信末,哈利替天狼星帶了一句話。天狼星仍對上學期沒能親自道謝一事耿耿於懷,希望之後能找到機會補上。
榮恩的信紙邊緣沾著一點可疑的太妃糖痕跡,潦草的字跡完全掩不住寫信時的興奮。衛斯理先生幸運地弄到了世界盃門票,而榮恩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現在連做夢都在看喀浪施展朗斯基假動作。
妙麗一回家便鑽進書堆,查起了縛狼汁的相關文獻。她八月會到洞穴屋作客,希望能在世界盃見到妳。
信末還補了一句:
「我們甚至還沒機會討論上學期算命學的期末論文。」
張秋則說,她父親也買到了門票。
短短幾行字裡,她提了三次喀浪。
最後,是壓在最底下的那封信。
羊皮紙邊緣滾著精緻的銀線,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氣。
跩哥·馬份用他一貫的傲慢口吻,花了整整一個段落,炫耀他父親如何受到魔法部部長康尼留斯·夫子的親自邀請,拿到了世界盃頂層包廂的門票。
接著,他又用了半個段落描述頭等營區的規格——家庭小精靈隨時候命、冰鎮薄荷茶無限供應,甚至還有一座能讓賓客散步的花園。
信的最後,他像是忽然失去了炫耀的興致,漫不經心地補上一句:
「不過,這些安排對於不打算親自到場的人而言,大概沒有什麼意義。」
五封信在桌上一字排開。
妳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的蟬聲隨風起伏,微熱的空氣裡帶著夏日草木的氣息。報紙上那座微縮的魁地奇球場仍在無聲旋轉,維克多·喀浪的配圖浸在午後陽光裡,側臉依舊帶著那點掩不住的陰鬱。
妳拿起羽毛筆,先將另外四封信一一回覆。
給哈利的信裡,妳寫了幾句恭喜天狼星的話,並表示世界盃到時候見。
給榮恩的回信只提醒他,金探子不會停在半空中等他看清楚朗斯基假動作。
給妙麗的信則表示,算命學的期末論文確實還有許多值得討論之處,開學後可以繼續。
至於張秋,妳說自己也會去,希望會在營地碰到她。
四封信封好後,妳讓家裡的貓頭鷹帶著它們飛進晴朗的天空。

妳重新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
跩哥的那封信,妳讀了兩遍。信裡的用詞依舊繁複而傲慢,繞的圈子也足夠大。
妳的視線在最後一行停了一會兒。
整封信沒有一個問號,但他想問什麼並不難判斷。
既然他花了大半封信才繞到那裡,妳也沒有必要讓答案太早出現。
妳提起羽毛筆,沾了沾墨水。
妳沒有提包廂,也沒有評論頭等營區,只是寫起了七月在祖母家的近況。
祖母的花圃裡,不知為何搬來了一大家子玻璃獸。牠們顯然將用來裝飾花圃的銀色風鈴視為某種寶藏。
於是妳最近的日常,基本上變成每天清晨一邊喝茶,一邊用草藥學的藤蔓機關和一群黑乎乎、毛茸茸的小東西鬥智鬥勇,試圖從牠們的育兒袋裡救回祖母的銀器。
結尾處,妳只留了簡短的一句話:
至於世界盃,我會去的。到時候見。
—— 茱麗葉·萬斯


等墨水乾透,妳將信紙折起,指尖在折痕上停了一下。
信裡的某些形容,大概會讓他皺起眉頭。
但妳還是將信放進了信封,沒有修改。
七月在祖母家的日子過得安靜,那窩玻璃獸最後在八月初,被妳用一整袋銀製鈕扣成功引走,祖母的銀器全數被尋回,只有花圃裡的一串風鈴留下幾個很淺的齒痕。
窗外的蟬鳴逐漸被秋蟲的微弱叫聲取代,轉眼間,便到了八月下旬——

《落地之時、初》
➤ CH 01 #1
➤ CH 02 #2
➤ CH 03 #3
➤ CH 04 #4
➤ CH 05 #5
➤ CH 06 #6
➤ CH 07 #7
➤ CH 08 #8
➤ CH 09 #9 (勇者鬥惡龍啦~)
8

本文作者

  • 平凡麻瓜
  • 3  10

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1
CH 01

八月下旬,魁地奇世界盃營區

英格蘭荒原上的露營區,遠比妳想像中混亂。
帳篷一路延伸到視線盡頭,各國旗幟在晨風裡翻動。
大部分的巫師都換上了麻瓜服裝,大概是為了不引起附近麻瓜的注意,但效果可說是十分有限——有人把格紋睡袍套在長褲外面,有人戴著泳帽搭配毛皮圍巾,還有一名年紀很大的老巫師正試圖把自己塞進一件過分鮮豔的女士短裙裡。
不遠處,一簇火焰突然從地面竄起,燒焦了某個人的眉毛。周圍幾名巫師手忙腳亂地撲打,卻沒有人敢直接抽出魔杖。
妳繞過一頂頂歪斜的帳篷,沿著普通營區的道路往前走。
還沒走多遠,妳便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一頂搭得歪歪扭扭、頂端卻異常高大的帳篷前。
「茱麗葉——!這裡!」
哈利那頭亂糟糟的黑髮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朝妳用力揮手,臉上的笑容比信裡的語氣更加輕快。
妙麗在他身旁抱著一本厚厚的世界盃指南,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榮恩嘴裡塞著半塊肉餡餅,頭上那頂綠色酢漿草帽正左右搖晃。他一隻手抓著滿臉陰沉的喀浪人偶,另一隻手也朝妳揮了幾下。
「太好了,妳也來了。」哈利快步迎上前,「我們還在猜你會住在哪一區。」
「普通營區西側。」妳說,「離這裡不遠。」
榮恩終於把嘴裡的餡餅嚥了下去。
「那妳在比賽結束後還可以過來。我媽帶了很多——」
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就忽然停住了,目光越過妳,落向了遠處。
而站在他身旁的哈利,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淡了一點。
妳順著他們的視線轉過頭。
一條鋪設平整的道路從普通營區旁向北延伸,通往與四周截然不同的頭等營區。
而在那條路的入口,三道身影正和周遭的混亂格格不入。
魯休思·馬份拄著銀蛇頭手杖走在最前面,神情冷淡;水仙·馬份撐著一把蕾絲陽傘,姿態優雅,但臉上同樣沒有多少表情。
跩哥跟在他們身後,穿著剪裁妥貼的深色襯衫,下巴抬起的角度幾乎與他父親一模一樣。他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普通營區的混亂,臉上的不屑毫不掩飾,眼底卻藏著幾分好奇。
那道目光掃過歪斜的帳篷、揮舞的旗幟,掃過擠在路邊的人群——
然後停在了妳身上。
他微一怔,目光隨即移開,落向妳身旁,眉頭皺了起來。
妳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身旁的哈利、榮恩和妙麗。
他的下巴又抬高了幾分。
就在妳以為他會直接跟上已走遠幾步的父母時,他卻開了口——
「萬斯。」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走在前方的魯休思與水仙同時停下腳步,回頭朝這裡看來。
兩道目光一起落到了妳身上。
既然已經被看見,裝作沒有注意到反而顯得刻意。
於是妳對哈利三人略微點了一下頭。
「晚點見。」
說完,妳便轉身走向通往頭等營區的道路。
「馬份先生、馬份夫人,午安。」
魯休思那雙冰冷的灰色眼睛落到妳身上,居高臨下地審視了片刻。
「午安,萬斯小姐。」
他的聲音平滑而緩慢,聽不出多少溫度。
「跩哥提過妳幾次。」
「父親。」跩哥低聲說。
魯休思彷彿沒有聽見。
「我記得妳的祖母。」他繼續說,「萬斯夫人的品味一向很好。」
他的目光越過妳的肩膀,落向不遠處的衛斯理家帳篷。
握著銀蛇頭手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杖身。
「當然,年輕時多認識一些人並非壞事。」他淡淡地說,「只是,一個人選擇與誰同行,往往最能反映他的品味。」
「我會記得。」妳平靜地說。
只是妳沒有說,自己會因此改變什麼。
水仙始終站在丈夫身旁。她的視線從妳身上緩緩掃過——衣著、站姿,以及妳方才走來的方向。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
「午安,萬斯小姐。」
「午安,馬份夫人。」
魯休思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水仙隨即走到他的身側。陽傘在碎石路上投下一道輪廓分明的陰影,隨著她的步伐平穩移動。
跩哥沒有跟上他們。
他目送父母沿著通道走遠。直到那把蕾絲陽傘消失在轉角,他才壓低聲音:
「所以妳真的來了。」
「我在信裡說了。」
遠處的普通營區傳來一陣驚呼,大概是哪頂帳篷又著火了。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帶著青草與篝火混合的氣味,把頭等營區入口處的銀色指示牌吹得輕輕晃動。
跩哥頓了一下,把視線從通道那頭收回來。
「妳也可能臨時改變主意。」
「我沒有這個習慣。」
「我當然知道。」他脫口而出。
接著輕咳一聲。
「不過,我必須說,萬斯,妳在信裡提到的那些多毛生物,聽起來簡直和這片泥巴地一樣缺乏品味。」
「但你讀完了。」
「……我總得確認後面還有沒有真正重要的內容。」
妳看著他,沒有再說下去。
最後,他只是輕哼一聲,朝北側的通道抬了抬下巴。
「總之,我們的帳篷在頭等營區北側,靠近北邊通道。」他說,「比賽結束之後,普通營區大概會擠得連路都看不見。」
妳等了一會兒。
他也沒有再往下說,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妳,像是認為自己已經交代得十分清楚。
「這是在介紹營區配置?」
跩哥的耳尖紅了一點。
「我只是在告訴妳,決賽散場以後,選擇什麼地方比較有品味。」
「我聽到了。」
跩哥看了妳一眼,似乎在確認妳究竟聽懂了多少。
「……很好。」
他轉身,朝父母離開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帳篷外面有薄荷茶。」
妳看著他的背影。
「冰的?」
他這才回過頭。方才那點僵硬已經消失,表情像是妳終於問到了正確的問題。
「當然是冰的。」
說完,他便快步往前方頭等營區的入口走去,沒有再回頭。
遠處,普通營區那邊又傳來一陣驚呼,接著是一聲不太成功的滅火咒。

妳看著跩哥沿著北側通道走遠,這才轉身,準備往西側營區走。卻發現哈利、妙麗和榮恩仍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沒回過神的錯愕——妳頓了頓,還是折回了衛斯理家的帳篷前。
三人的視線先落到妳身上,又不約而同地往馬份一家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妳和他們……很熟?」榮恩率先開口,嘴裡的肉餡餅還沒嚥下去,聲音含糊得幾乎黏在一起。
妳的目光落到他手中剩下的半塊餡餅上。
「好吃嗎,衛斯理?」
榮恩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
「……好吃。」
「衛斯理太太做的?」
「對啊。」
「那就先吃完。」
榮恩怔住了。
「妳在轉移話題。」
「是。」
哈利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妙麗看了妳一眼,顯然也沒錯過這一點,有些無奈地對榮恩搖搖頭,抱緊手裡的世界盃指南。
「茱麗葉,一起進來吧。」她說著掀起布簾,「不然榮恩大概會一直站在這裡問問題。」
「……我只是覺得奇怪。」榮恩嘟囔著,又咬了一口餡餅,「馬份居然會在他爸媽面前叫住人。」
哈利低聲和榮恩說了幾句,妳沒有聽清,但榮恩的嘟囔聲逐漸小了下去。
於是妳沒有再說什麼,跟著他們走進了那座歪歪扭扭的帳篷。
歪斜的布簾在身後落下,裡面的空間卻遠比外觀看起來寬敞。幾張床沿著兩側排開,木桌與扶手椅擠在中央,最裡面甚至隔出了一小塊廚房。
帳篷裡到處都是聲音。鍋蓋碰撞,水壺沸騰,不知是誰正在後面翻找失蹤的襪子。衛斯理先生的聲音從另一個房間傳來,似乎正興致勃勃地詢問哈利某件麻瓜物品的用途——「這個東西……叫橡皮鴨,對不對?它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話還沒說完,他便被衛斯理太太叫去移開堆在走道上的行李。
空氣裡都是奶油、烤麵皮和熱騰騰肉汁的味道。
弗雷和喬治坐在角落,正低頭研究幾顆包著鮮豔糖紙的太妃糖。聽見動靜,兩人同時抬起頭。
「哦——是萬斯。」
「好久不見。」
弗雷將一顆太妃糖夾在指間,朝妳舉了舉。
「有沒有興趣試試我們最新的——」
「沒有。」
妳沒有停下腳步。
雙胞胎對看一眼,臉上同時浮現出幾分遺憾。
「警覺性還是一樣高。」
「令人欣慰。」
他們把太妃糖重新塞回口袋。
衛斯理太太從廚房探出頭來。她一看見妳,立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烤盤裡拿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肉餡餅,塞進妳手裡。
「茱麗葉,親愛的,多吃一點。妳看起來還是太瘦了。」
餡餅燙得妳換了一次手。
妳還來不及道謝,衛斯理太太已經轉身去阻止喬治碰另一個烤盤。
「喬治·衛斯理,你最好沒有往裡面放任何東西!」
「媽,那只是肉桂粉。」
「你別以為我還會相信你!」
後方忽然傳來某件東西倒下的沉重聲響,緊接著是衛斯理先生無辜的聲音:
「我沒碰它。」
妳站在這片喧鬧裡,低頭咬了一口手裡的餡餅。
確實很好吃。

妳原本只打算在衛斯理家的帳篷裡待到吃完那塊餡餅。
到了下午,桌上的烤盤已經換過兩次,妳仍然坐在原來的位置。帳篷裡又多了幾個人,談話聲、笑聲與餐具碰撞混在一起;弗雷和喬治佔據了角落的一張桌子,正在試驗一個每隔十幾秒便尖叫一次的杯子,而榮恩頭上的酢漿草帽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唱起歌來,翻來覆去只有同一句副歌。這裡總有人在說話,沒有人會特別注意到妳一直沒怎麼開口。
吃過東西後,妙麗興致勃勃地抱著一本書在妳身旁坐下,從裡面抽出幾張折疊整齊的羊皮紙。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她壓低聲音,「上學期算命學期末論文的第三項證明,我後來想到另一種方法——」
角落的杯子恰在這時尖叫起來,榮恩頭上的帽子立刻拔高了音量,顯然把那聲尖叫當成了伴奏。
妙麗的後半句話瞬間被淹沒在那段副歌之中。
妳看了一眼她手裡寫滿推導的羊皮紙。
「晚一點吧。」妳說,「這裡不適合討論任何需要兩行以上推導的問題。」
妙麗順著妳的目光,將吵鬧的角落看了一圈,沉默片刻,把那幾張羊皮紙重新折好,塞回書裡。
「……有道理。」
不遠處的榮恩已經放棄阻止那頂帽子,轉而加入了合唱。為此,雙胞胎看起來十分滿意。
妳站起身。
「我出去走一圈,回來再看妳的方法。」
妙麗無奈地笑了一下。
「別走太遠。」她說,「再過一會兒,往球場的人潮就要開始擠了。」
妳點了一下頭,掀開帳篷的布簾。
外面的陽光仍然明亮,營區卻已比早上擁擠近一倍。通往球場的幾條主幹道擠滿了穿著各國隊服的巫師,各色旗幟、帽子與會唱歌的紀念品在人群上方不斷晃動。
通往西側營區的路就在右手邊。妳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隨後轉向相反的方向,沿著營區邊緣往前走。
越過最後幾排帳篷後,周圍的人聲逐漸淡了下來。荒原上的風掠過沒有人修整的長草,一條狹窄的土徑從草叢間向前延伸,通往不遠處的樹林。
妳沿著土徑走進樹林。
空氣裡浮起松脂清冽的氣味,腳下的草地濕潤柔軟,幾乎吞沒了妳的腳步聲。濃密的樹冠將陽光切成零碎的金色光斑,營地的喧囂被一層層樹幹隔在身後,只剩下風穿過松針的細碎聲響。
妳放慢了腳步。
一整天的鍋蓋、歌聲、尖叫的杯子和衛斯理太太的呼喊,到這裡總算都遠了。妳沒有再往深處走,只是停下來,看著一小片陽光沿著草葉緩慢移動。
然後,妳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屬於風,也不屬於松針——是某種鈍而規律的輕響,一下,又一下。
妳循著聲音望過去。
樹下站著一個人。高大、肩膀寬厚的年輕巫師,獨自倚著一棵松樹,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地上的松果。
他穿著一件有些褪色的灰色運動外套,拉鍊只拉到胸前,露出裡面黑色襯衫的領口。襯衫袖口硬挺而整齊,和他腳上那雙厚重的運動鞋顯得有些不相稱。短黑髮凌亂地貼在額前,眉心緊鎖,那個輪廓分明的鷹鉤鼻,在交錯的樹影裡顯得格外深刻。
過去一個月,那張臉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報紙上,總帶著那種揮之不去的憂鬱。
——維克多·喀浪。
妳向後退了一步,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腳下傳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那一下,又一下的松果聲停了。
喀浪立刻轉過身。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妳身上,肩膀隨即繃緊,黑色的眼睛裡閃過明顯的警戒。
「妳跟著我來的?」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英語裡帶著濃重的保加利亞口音。
「沒有。」妳說,「我只是沿著這條路走進來。」
他似乎並不急著相信。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妳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妳的雙手。
空的。沒有相機,也沒有等待簽名的紙筆。
喀浪的肩膀這才稍微鬆了一點,眉頭卻依然緊鎖。
「這裡是私人地方。」他的語氣仍然生硬,逐客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妳能理解他為什麼不耐煩,卻不認為這是什麼禮貌的說法。
妳環顧四周。樹幹之間沒有繩索,入口沒有告示,也沒有任何東西表明這片樹林屬於某個人。
「我走進來的時候並不知道這裡有人。」妳說,「不過,這裡似乎沒有封鎖線。」
喀浪皺著眉看妳,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他明明已經表達了不歡迎,妳卻還在討論封鎖線。
風從樹冠上方吹過,帶落幾根松針,其中一根落在他肩上,他沒有理會。
「沒有封鎖線。」他最後承認。
隔了一會兒,才又悶悶地補上一句:「我只是想安靜一會兒。」
「你可以直接這樣說。」
喀浪一時沒接上話。
他眉間的皺痕難得鬆開了一瞬,隨即又不甘心似地擰了回去。
「……我現在說了。」他悶聲道。
「嗯。」
妳往旁邊走了幾步,在另一棵樹旁停下。兩棵樹之間隔著足夠的距離,誰也不必進入對方的空間。
「我也只是想安靜一會兒。」妳說。
這次,喀浪沒有再叫妳離開,他只是移開視線,重新望向樹梢之間那片狹窄的天空。
妳也沒有再解釋自己為什麼留下。
風吹過樹冠,松針彼此摩擦,發出細碎而連續的聲響。你們沒有交談。沉默停留在兩棵樹之間,並不需要任何人將它填滿。
過了一會兒,他側過頭看了妳一眼。
「妳認得我。」
這不是問句。
「認得。」妳說。
他似乎還在等妳接著說些什麼。
但妳沒有。
「……但妳沒有叫。」
妳這才轉頭看他。
他的眉梢微微挑著,似乎真的對這件事感到困惑。
但這個說法很奇怪。
妳不禁懷疑,名氣帶給他的困擾,是否已經嚴重到近乎某種創傷。
但妳最後只說:「你看起來不想聽見。」
喀浪看著妳,原本緊繃的神情漸漸鬆動。眉心仍然微皺,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卻少了幾分戒備。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望向天空。這一次,他轉頭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
妳也順著他的視線抬起頭。英格蘭八月的天空藍得很淡,低垂的雲層裡帶著尚未落下的水氣。和妳記憶中的夏天,沒什麼不同。
但他卻看得很認真。
「保加利亞的天空,和這裡一樣嗎?」妳問。
那個問句落下後,妳並沒有立即得到回應。林子裡只有風穿過松針的聲音。
久到妳以為他不會理會這個問題時,他才忽然打破了那陣沉默。
「不一樣。」他說。
他的目光仍然停在樹冠上方那片零碎的藍。
「那裡的天空顏色更深。山很硬,風是……」
他的眉頭又皺緊了一點。只是,這一次並不像不耐煩。那雙黑色的眼睛不知何時亮了一些,彷彿眼前那些低垂的雲層,已經變成了另一片天空。
「直直地吹過來。」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出一道筆直的線,外套袖口隨著動作往後滑了一點,露出裡面黑色襯衫的袖口。
「那樣的風,飛起來比較……」
他又停了一下。
「乾淨。」
妳試著想像他所說的那種風,從山間筆直地吹過來。
「聽起來,」妳說,「你在那裡飛得很自在。」
「是。」
他回答得很乾脆。說完,又轉頭看向妳。他的眉頭仍然皺著,神情卻比先前放鬆了不少。
「妳不怕我?」他問,扯了扯身上那件褪色的運動外套,「外面的人看見我,都不像妳這樣。」
這回,反而是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了。
妳不確定是不是語言上的差異,但他這麼一問,倒讓妳對先前那個近乎創傷的猜測多了幾分把握。
妳想了一下,才開口。
「怕。」妳說。
喀浪臉上剛剛浮現的那點放鬆,頓時被錯愕取代。
「你比我高一個頭,不用魔杖大概也能把我扔出去。」妳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深色、濕潤的泥地,抬手指了指,「但這裡是我的地盤,所以也不怕。」
喀浪順著妳的手指低下頭,看向那片再普通不過的泥地——上面沾滿松針、落葉和潮濕的腐土。
一秒。
兩秒。
一聲極低的笑從他胸腔裡溢了出來。不響亮,甚至有些生澀,卻讓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妳很有趣。」他最後說。
他的肩膀放鬆下來,重新靠回身後的樹幹,用鞋尖戳了戳地上一顆鬆動的松果。
「對,這裡是你們的地方。」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巴的厚重運動鞋,悶悶地說,「我的鞋每天都是濕的。」
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也是濕的。
「歡迎來到英格蘭。」妳說。
喀浪又發出一聲低低的笑。這一次很短,卻比剛才自然得多。
他重新看向妳,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就在這時,林子外傳來幾聲急促的呼喊。
那些音節又硬又急,妳聽不懂,卻有一個名字被反覆喊了三次。
——維克多。
喀浪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站直了身體。
方才還留在嘴角的那點笑意消失了,眉心也重新收緊。像是一扇短暫打開的門,又被關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拍掉外套上的枯葉。正要離開,卻又停下來。
「謝謝妳的……天空。」他說。
那個句子的結構有些奇怪,但他的語氣很認真。
妳朝他點點頭。
他往林子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頓了頓,像是在認真尋找更準確的詞彙:
「如果在決賽,妳看到飛得最快的——那就是我。我會……飛得更乾淨。」
說完,方才消失的那點笑意,又短暫地回到了他的嘴角。
沒等妳回應,他便轉身離開,踩著那雙厚重的運動鞋,很快消失在樹影間。
林子重新安靜下來。陽光穿過枝葉,在地上的松針間落下零碎的光斑。
妳站了一會兒,正準備沿原路離開,卻在草根旁看見了一點暗金色。
妳彎腰將它撿起來。
是一枚銅製袖扣。
袖扣躺在掌心,分量比看起來沉;暗沉的銅色,和營地裡那些新奇、閃亮的世界盃紀念品毫不相像。
袖扣邊緣已經被長時間的使用磨得圓潤,正面刻著一隻雙頭鷹。妳將它翻過來,內側還有兩個很淺的西里爾字母:
В·К
大概是喀浪方才拍掉外套上的枯葉時落下的。
妳望向他離開的方向。小徑早已被濃密的樹影遮住。
若把袖扣留在草地上,天黑以後,大概就很難再找到了;交給營區管理人員,也未必能回到他手上。
妳思索了一會兒,將袖扣收進外袍內側的口袋。
至少在找到適合的歸還方式以前,它不會消失。
妳隔著衣料輕按了一下口袋,轉身沿著來時的小徑往回走。松針在腳下輕輕碎裂。林子外,營區的喧鬧聲已經隱約傳來。

決賽當晚的看台上人聲鼎沸。
當喀浪使出朗斯基假動作的那一刻,整座球場的空氣彷彿被猛地抽空——愛爾蘭搜捕手林奇跟著他的軌跡筆直俯衝,在離地不到幾英尺的地方重重撞上草皮,而喀浪在最後一刻猛地拉起掃帚,在夜空中劃出一道乾淨、俐落的弧線。
十萬人同時發出的驚呼聲,幾乎要把看台震塌。
妳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內口袋。
他說,飛得最快的那個是他。
確實是。

終場哨聲響起後,看台上的人群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十萬名觀眾從四面八方湧向出口,將一層層階梯堵得水洩不通。愛爾蘭球迷揮舞著旗幟,高聲唱起隊歌;綠色與金色的火花在看台上方接連炸開,短暫照亮無數頂歪斜的帽子。
妳被夾在人群中央,肩膀兩側不斷有人擠過,腳步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只能跟著前方一頂巨大的酢漿草帽,一階一階往下移動。
有人在後面高喊著讓路。
沒有人能夠讓路。
等妳終於離開球場,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分鐘。
外面的情況並沒有好多少。通往營區的道路上擠滿慶祝的人群:有人站上木箱揮舞愛爾蘭國旗,有人踩著鼓點在泥地上跳舞,還有幾名巫師騎著掃帚在低空盤旋,拖出長長的綠色火花。
一面小旗被塞進妳手裡。
「愛爾蘭萬歲!」
那名球迷甚至沒有等妳回答,便轉身加入另一群正在唱歌的人。妳看了一眼手裡的旗幟,將它繫在路旁一頂帳篷鬆開的繩結上,繼續往北走。
原本可以直線通過的道路,被慶祝的人群切成了幾段。妳不得不繞過一圈手拉著手跳舞的巫師,又在兩座臨時搭起的篝火之間停了幾分鐘,才重新找到指向頭等營區的銀色路牌。
妳想起他早上說的那幾句話。
北側,靠近北邊通道——還有帳篷外的冰薄荷茶。
不多,但確實已經足夠。
越接近頭等營區,人群才逐漸稀疏下來。平整的碎石取代了被踩爛的泥地,兩側帳篷的門簾低垂,只從縫隙間透出柔和的暖光。遠處的歌聲與歡呼仍然沒有停,只是隔著一段距離,變成了夜色裡模糊而持續的震動。
等妳走到北邊通道入口時,距離比賽結束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入口處掛著兩盞銀色燈籠。妳沿著通道往裡走,一頂一頂看過去。這裡的帳篷大多安靜而整齊,帆布邊緣繡著銀線或家徽,遮棚下擺放著摺疊桌椅。沒有任何標誌告訴妳哪一頂屬於馬份家。
直到妳在通道較深處,看見一張擺在淡色帳篷外的矮桌。
銀壺。
兩只玻璃杯。
一小碟新鮮的薄荷葉。
妳停下腳步。
其中一只杯子已經倒了茶,杯壁上的水珠早已流到杯底,在桌面留下淺淺的一圈水痕。另一只杯子是空的,端正地擺在銀壺旁邊。
妳伸手碰了一下那杯茶。
還是涼的,但已經不冰了。
帳篷裡沒有聲音,遮棚下也沒有人。妳在桌前站了一會兒,朝通道兩端看了看。
他不在。
遠處又有幾道綠色火花升上夜空。歡呼聲稍晚一步傳來,隔著營區,在銀色燈籠下顯得格外遙遠。
妳把手從杯壁上收回來,轉身沿著碎石路往回走。

原本應該在狂歡中結束的夜晚,卻在接近午夜時,被一聲爆炸截斷。
西側營區的帳篷劇烈晃了一下。
妳從床上坐起來。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尖叫、玻璃碎裂,以及某種沉重物品倒下的聲響。帳篷另一側的門簾已經被人掀開,夜風吹進來,將桌上的羊皮紙吹得四散翻動。
妳匆匆披上外袍,追了出去。
才踏上通道,迎面而來的人潮便將妳往後撞了一步。有人從前方喊了妳的名字,但聲音隨即被四周的尖叫徹底淹沒。
妳抬起頭。
普通營區中央火光沖天。
一群身穿黑袍、戴著面具的巫師從燃燒的帳篷之間緩慢走過。他們的魔杖高高舉著,將幾名麻瓜倒吊在半空;那些人的身體隨著魔杖的動作來回翻轉,尖叫聲不斷從火光上方落下。
周圍的人群正在往相反方向奔逃。妳試圖沿著通道往營區外撤,卻被另一波人潮推向通往森林的岔路。
「茱麗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妳身後響起。
妳循聲轉頭。哈利、妙麗和榮恩正被擠在人群另一側,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妙麗一隻手緊緊抓著榮恩的袖口。
「火快燒過來了!」哈利從兩個奔跑的巫師之間擠過來,一把抓住妳的手腕,「跟我們走!」
妳沒有猶豫,跟上他腳步。但另一股人潮從北側通道湧來,妳被哈利拉得往前踉蹌了幾步,回頭時,在交錯的人影間看見一抹淺色的金髮。
水仙·馬份一隻手緊緊按在跩哥的肩上,帶著他沿人群邊緣往森林撤離。跩哥的臉色很白,不斷回頭望向營區。
人群中,妳沒有看見魯休思。
下一刻,幾個驚慌奔跑的巫師從中間穿過,將他們的身影完全遮住。西側營區仍被濃煙與人群堵在另一頭,而最初那個從人群前方傳來的呼喊,妳也沒有再聽見。
在下一波人潮撞上來以前,你們已經朝森林邊緣奔去。
你們越過幾頂倒塌的帳篷,跌跌撞撞地衝進林間。混亂的尖叫聲仍從身後逼近,火光穿過樹幹之間的縫隙,將每一道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直到灌木變得濃密,人聲才稍微遠了一些。
「梅林的鬍子!」榮恩扶著樹幹喘氣,「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一道綠光忽然從你們左前方的灌木叢後竄起。
妳立即轉頭,正看見它穿過樹冠,直直射入夜空。
綠色煙霧在高處迅速聚攏。
先是巨大的骷髏。
接著,一條蛇從骷髏張開的嘴裡緩慢爬出。
妳仰頭看著那個盤踞在夜空中的巨大骷髏。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黑魔標記。

林外的喧鬧像是停了一瞬。
連風聲都沒有了。
緊接著,尖叫從營區各處同時爆發——比方才逃離火焰時更加尖銳,更加混亂。彷彿那些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正在害怕什麼。
哈利抓著妳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緊,隨即痛呼了一聲。
妳還沒來得及轉頭,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便已從四面逼近。樹幹之間亮起數十道杖尖的光芒,迅速朝灌木叢收攏。
「趴下!」
幾乎就在喊出口的同時,妳已經俯下身體,順勢將哈利拉得向前撲倒。妙麗也一把按住榮恩,四個人跌進濕漉漉的草叢裡。
幾道魔咒從頭頂呼嘯而過。
其中一道擊中後方的樹幹,炸開一片焦黑的木屑。妳下意識縮起肩膀,碎片仍紛紛落進頭髮,長袍的衣擺拖在泥地上,膝蓋被草根與碎石硌得生疼。
火把與腳步聲從四面逼近,將這片空地團團圍住。
妳側過頭。
妙麗的頭髮裡沾著枯枝,臉色白得發青,眼神卻還清醒;榮恩咬著牙,撐在地上的手微微發抖。哈利則一隻手緊緊按著額頭,那道閃電形的傷疤在綠光的殘影裡顯得異常猩紅。
「都別動!」
一道冷硬的聲音從上方砸了下來,像一塊沉重的石板。
巴提·柯羅奇那張古板嚴峻的臉,在火把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沉。他身後的魔法部巫師迅速散開,二十幾根魔杖齊刷刷對準你們所在的灌木叢。杖尖的光在濕漉漉的落葉上跳動,連灌木底下的陰影也被照得無所遁形。
「這個標記是從這片空地升起的。」柯羅奇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衛斯理,讓他們解釋清楚——是誰放出了黑魔標記?」
火把劈啪作響。空氣裡有焦木與煙塵的味道,混著泥土被踩爛後翻上來的濕氣。
妳不知道衛斯理先生是什麼時候趕到的。
只看見他已經擋在你們前面,臉色十分難看。
「巴提,他們只是孩子啊!怎麼可能放出黑魔標記!」
「所有人都看見光束是從這個方向升起的!」
「那你看看這些孩子的臉!」
衛斯理先生的聲音忽然拔高。他伸手指向你們,面對那些魔杖,一步也沒有退。
「他們才十四歲!你的人對著幾個趴在地上的孩子,發射了二十幾道魔咒——如果有人受傷,巴提,明天的《預言家日報》會怎麼寫,你比我清楚!」
那句話落下後,林中安靜了一瞬。
柯羅奇盯著衛斯理先生,臉色幾經變化。
最後,他沉沉地哼了一聲,示意周圍的巫師放低魔杖,又命令迪哥里帶人搜索附近的灌木。
等待的那幾分鐘非常漫長。
火把的光在樹幹上晃動,沒有人貿然站起來。遠處營區的尖叫聲仍斷斷續續地傳來,隔著灌木與夜色,聽起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
直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枝葉被撥開的聲響。
迪哥里先生從灌木後走了出來。
幾名巫師跟在他身後,抬著一隻昏迷的家庭小精靈。她瘦小的身體蜷縮著,衣服上沾滿泥土,一隻手裡卻仍緊緊握著一根魔杖。
就在那隻小精靈被抬出來的瞬間,柯羅奇的臉色毫無預兆地白了下去。
妳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但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哈利已經在妳身旁猛地坐了起來。
「那是我的魔杖!」他大喊。
周圍的巫師紛紛轉頭看向哈利。迪哥里的目光則落回那根魔杖上。他很快地接過魔杖,施下反回咒。
一道微縮的綠色骷髏從杖尖升起,盤繞其中的蛇影清晰可見。
爭吵立刻重新爆發。
迪哥里檢查著那根魔杖,盤問逐漸清醒的小精靈;衛斯理先生試圖讓所有人冷靜下來;魔法部的巫師們交頭接耳,質問與辯解交錯在一起,最後又被柯羅奇的聲音壓了過去。
妳幾乎分不清是誰在說話。
只從那些混亂的言語裡,逐漸拼湊出一件事——那隻名叫眨眨的小精靈,竟然是柯羅奇家的。
妳這才明白,他方才為何會突然失色。
不過幾分鐘前,柯羅奇還在嚴厲地質問你們。如今,眾人的目光卻都落到了他身上,等著他對自己家庭小精靈手裡的魔杖作出解釋。
柯羅奇的下顎逐漸繃緊。
他當場宣布解僱眨眨,語氣又冷又快,幾乎不給任何人插話的機會。
眨眨哭喊著自己只是意外撿起了地上的魔杖,死命抓住他的袍腳,卻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連她斷斷續續的哀求,都沒能讓他回頭。
原本圍住你們的巫師,終於陸續收起了魔杖。
但真正施放黑魔標記的人,仍然沒有被找到。
人群開始鬆動。
衛斯理先生將榮恩攬進懷裡,一遍又一遍地問他有沒有受傷。他的手還在發抖,連聲音也沒能完全穩下來。
妙麗悄悄靠近妳。
「謝謝。」她低聲說。
妳看了她一眼。她的頭髮裡還沾著剛才的枯枝,眼眶有些發紅。
大概是指妳喊出「趴下」的那一刻。
妳輕輕搖了搖頭。
正氣師與魔法部巫師的火把逐漸往林外移動,沒有人走得很快。夜空中的黑魔標記仍未消散,幽綠的光將留下來的人臉照得一片慘白。
妳從人群裡安靜地挪到哈利身旁。
方才那陣混亂裡,妳一直注意到他的手按著額頭。尤其標記剛升起的那一刻,他突然痛呼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擊中。
「你的傷疤還好嗎?」妳壓低聲音。
哈利抬起頭,看清是妳後,緊繃的肩膀細微地沉了一下。「剛才標記升起來的時候突然很疼——」他沙啞地說,「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
他說「好多了」,手卻仍按著額頭,沒有放下來。
妳沒有追問,只是陪他站了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哈利才緩緩將手移開,深吸了一口氣。
「茱麗葉……那個綠色的骷髏是什麼?」他低聲問,「為什麼大家這麼害怕?」
「黑魔標記。」妳回答,「以前,佛地魔和他的追隨者在殺人以後,會留下的記號。」
妳曾在祖母書房裡那本《黑魔法的興起與衰落》中讀到過。
但紙頁上的插圖,和真正懸在夜空裡的東西完全不同。
妳的胃部微微收緊。
哈利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誰也沒有再說話。
樹冠上方那片綠光仍未褪去,把林間的陰影全部染上一層不屬於任何自然光源的顏色。
過了一會兒,妳才重新開口。
「對了,你什麼時候發現魔杖不見的?」
哈利低頭看了看剛拿回來的魔杖,皺起眉頭。
「不知道,」他說,「大概是我們跑進林子裡的時候掉的。剛才太亂了,我沒注意到什麼時候不見的。」
妳點點頭。
哈利將魔杖收回口袋,沒有再說下去。
妙麗已經從另一頭走來,紅著眼眶將哈利拉向衛斯理先生。榮恩站在旁邊,臉色仍然有些發白,卻已經開始抱怨剛才趴著的地方全是石頭,硌得膝蓋生疼。
妳站在他們圍成的那一小片溫暖與吵嚷之外,靜靜抬起頭。
夜空中,黑魔標記正在緩慢散開。
幽綠的光芒沿著骷髏的輪廓逐漸變淡,像一個尚未說完的、令人不安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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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1
CH 02

世界盃那個驚魂夜已經過去將近兩週。各大報紙仍為「黑魔標記再現」吵得沸沸揚揚,但魔法部的官方立場卻始終沒有改變——事件已受控制,民眾無須恐慌。
九月一日早晨,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仍和往年一樣熱鬧。
妳換上乾淨的黑色長袍,提著行李登上霍格華茲特快車,沿著走廊尋找空位。窗外的月台人聲鼎沸,遠處的汽笛已經試鳴了一次。
妳還沒走多遠,身旁一扇包廂門便從裡面被拉開。
「萬斯。」
跩哥站在門口。
他已經換上了霍格華茲的黑色長袍,鉑金色的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懶洋洋地倚著門框,目光落到妳臉上,將妳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重新抬起下巴。
「我本來以為,妳是雷文克勞裡少數有腦子的人——」他拖長著語調說。
「謝謝你的稱讚。」
跩哥的嘴角抽了一下。
「——結果那天晚上,妳跟著波特往林子裡跑。」
他還是把那句話給說完了。
他的眉毛抬了起來,一臉「妳解釋一下」的神情。
妳看著他一臉不悅的樣子,其實不太確定這有什麼好解釋的,但妳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當時營區著火了。」
「我知道營區著火了。」他說,眉毛又抬高了一些。
「那你應該明白為什麼要跑。」
「但我說的是——」
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走廊另一端傳來一陣熟悉的笑鬧聲。
哈利、妙麗和榮恩正朝這裡走來——哈利看見妳,抬手揮了一下;榮恩手裡抓著半包糖果,妙麗則背著一只被書塞得鼓鼓的書包。
「茱麗葉!」妙麗先開口,「妳找到位置了嗎?我們那邊還有空位。」
跩哥的目光越過妳的肩膀,落到哈利身上,神情頓時冷了幾分。
但這次,他意外地沒有朝哈利他們說什麼刻薄話,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並向旁邊退開半步,讓出了包廂入口。
妳朝裡面看了一眼。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點心、一只透明茶壺,以及兩個玻璃杯。淡綠色的茶水裡浮著新鮮的薄荷葉,壺壁凝滿細密的水珠。
薄荷茶,冰的。
妳想起世界盃那晚,淡色帳篷外的銀壺,和那只始終空著的玻璃杯。
跩哥沒有催促。門卻仍然開著。
「我找到了。」妳對妙麗說,「跩哥這裡有空位。」
榮恩直接皺起眉。
「馬份?」
妳點頭。
榮恩正要開口,哈利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他的目光在妳與跩哥之間停留片刻,臉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最後只說:
「待會兒開了零食,記得過來。」
「好。」妳說。
妳朝他們點了點頭,提著行李走進包廂。
妳把行李安置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拉門在跩哥身後闔上。等他回到對面的座位時,眉間那點不快似乎已經淡了不少。
他拿起茶壺,往空著的玻璃杯裡倒茶。冰塊碰上杯壁,發出幾聲清脆的輕響。
妳接過杯子。
「……算妳識相,萬斯。」跩哥靠回椅背,重新開口,帶著他一貫的嘲諷語氣,「剛才衛斯理那副表情,真是蠢死了。」
妳沒有接話,只是端著杯子喝了一口。
茶很冰,薄荷的氣味卻比印象中淡一些。
跩哥瞥了妳一眼,似乎在觀察妳的反應。見妳沒有搭腔,他又接著說了下去:
「還有那個波特,總有辦法把附近的人一起拖進麻煩。」他哼了一聲,「而妳竟然還跟著他亂跑。」
「哈利那晚幫我離開了火場。」妳平靜地說。
這是事實。
「然後呢?」跩哥皺起眉,「魔法部的人朝那片林子裡放了二十幾道咒。妳居然還跟著波特他們——」
妳看了他一眼。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提起那個晚上了。
他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在抱怨哈利,話裡卻似乎還有別的意思。
妳好像明白他想問什麼了。
「我沒事。」妳說。
對面的聲音忽然停下,過了幾秒他重新開口:
「……誰問妳這個了?」他沒好氣地說。
他的耳尖似乎紅了點。
妳沒有指出來。
不過,既然提到了世界盃那晚,有件事倒是值得確認一下。
「那你們呢?」妳問,「馬份先生和夫人都沒事吧?」
跩哥愣了一下。
方才那點不快似乎被什麼打斷了。他看了妳一會兒,原本繃著的神情稍微鬆了些,卻沒有立刻回答。
「……都沒事。」他的視線移向了窗外,「頭等營區本來就有防禦咒。」
妳想起那天晚上在人潮中回頭看見的畫面——跩哥被母親護著,身邊卻沒有魯休思的身影。
都沒事——妳把這三個字收下來,沒有繼續追問。
在那樣混亂的夜晚,沒看見一個人本來就不能說明什麼。或許他只是從另一條路離開了。
「那就好。」妳說。
跩哥終於將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他看了妳一眼,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低頭喝了口茶。
窗外的月台開始緩緩向後滑動。
火車開動了。
包廂裡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車輪沿著鐵軌規律的喀噠聲。
跩哥放下茶杯。
「總之,既然妳還完整地坐在這裡——」他抬起下巴,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份理所當然,「這學期照舊。」
妳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去年開始,他時不時會帶著古代魔文、魔藥學,或其他不知道為什麼也需要妳看的作業,出現在圖書館那個靠窗的位置。
那個位置一直是妳的。只是後來,他也知道該去哪裡找妳。
「可以。」妳說。
跩哥的嘴角揚起了一點。
「但我有條件。」
那個弧度瞬間凍結在他的嘴角。
他瞇起眼睛。
「什麼條件?」
看那些作業本來也沒什麼問題。只是妳忽然想起暑假那些信裡,他刻意賣的那些關子——這一次,他倒是口風很緊。
「你之前在信裡提到,開學以後會有很大的新變動。」妳說,「在晚宴以前告訴我。」
車廂裡靜了一秒。跩哥盯著妳,藏不住的得意和一絲警惕在他臉上短暫拉扯了一下。最後,他靠回椅背。
「萬斯,」他拖長語調,「妳以為馬份家是什麼人?這可是魔法部高層才知道的消息,外面到現在一點風聲都沒有,連學校教授知道的都沒幾個。我父親可是反覆叮囑過——」
「所以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但是——」
「而且你憋著很難受。」
跩哥猛地閉上嘴。
他瞪著妳,手指用力摩挲著袖口的邊緣,最後哼了一聲,轉頭看向車窗外。
「……我才沒有。」
又過了一會兒,跩哥才再次開口。
「而且,這可是足以震驚魔法界的大消息。」他沒有轉回來,又抱怨了一句,「這筆交易怎麼想都是我吃虧。」
妳把茶杯放下。
「所以你想加條件?」
「那當然。」他終於轉回頭,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那你說吧,什麼條件?」
跩哥看了妳一會兒,表情有點糾結。
「……我還沒想好。」
「那等你想好了再說。」妳說。
不過,看他那副模樣,大概也快憋不住了。
妳的嘴角動了一下,重新喝了一口茶。
窗外逐漸換成田野,陽光從雲縫間落進車廂。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接著,跩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神情漸漸沉了下去。
「對了,萬斯,」他的聲音很低,「妳那天明明說,妳聽到了。」
他沒有看妳,目光落在妳手裡那杯薄荷茶上,手指沿著自己的杯沿慢慢轉著,像是在斟酌措辭。
妳抬起眼睛。
北邊通道。薄荷茶。冰的。
「我聽到了。」妳說。
「那決賽結束以後,」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但手指已經停住了,「妳去了哪裡?」
「北邊通道。」
跩哥的手指從杯沿上滑了下來。
「妳去了?」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這次,他似乎忘了掩飾。
「去了。」妳說。
他看著妳,像是原本準備好的下一句話,突然變得不太適用。
「……但我離開的時候,妳不在那裡。」
「我到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妳什麼時候到的?」
「比賽結束快一個小時以後。」
「一個小時?」他的語氣有些生硬,「妳是留在球場上散步嗎?」
「從看台離開花了四十分鐘,」妳說,「回營區的路也被慶祝的人群堵住了。」
跩哥一時沒能接上話。
妳想起馬份家所在的頂層包廂。那裡大概有單獨的通道,也不需要和普通看台的人群一起擠向出口。
看來,他所理解的「散場以後」,大概比妳想的早了許多。
「茶還是涼的,」妳說,「但已經不冰了。」
跩哥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桌上那壺凝滿水珠的薄荷茶。
「所以,妳知道我——」
「知道你在那裡待過。」
車廂外有人笑著經過,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很快又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跩哥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壺薄荷茶上。
「妳等了多久?」
他的聲音比這場對話裡的任何一句都輕。
「一會兒。」
「然後就走了?」
「嗯。」
他抿緊嘴唇,目光又移向窗外。
妳見他沒有繼續說話,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妳為什麼不早說?」
聲音壓得很低,但已經不像是抱怨。
「你剛才才問。」
跩哥轉過頭看妳。
妳也看著他,不太明白這個回答有什麼問題。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別開視線。
「……下次,等久一點。」
聲音悶悶的。
妳看著他的側臉,沒有回答。
畢竟,妳不太確定那句話究竟是在要求妳,還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跩哥似乎也沒打算等妳回答。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新坐正時,嘴角卻微微揚了起來。
「行了,」他說,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樣子,「這件事就這樣。」
車廂裡的陽光暖而安靜,薄荷茶的香氣已經淡了,但還在。
「至於剛才說的條件——我考慮好了。」他頓了一下,眼神裡那點得意重新回來了。
「什麼條件?」
「開學第一份魔藥學報告。」他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再公平不過的小事,「妳要替我整理。」
妳看著他。
「整理。」妳重複了一遍。
「整理。」他點頭,神色坦然。
「整理的定義,」妳停了一下,「是在你完成實驗、記錄好數據並寫完結論之後,替你把那些結果排好。」
跩哥臉上那點坦然卡住了。
「……當然。」他回答得飛快。
妳又看了他一會兒,確定這項約定裡的「整理」不會在日後被重新解釋成「代寫」,才伸出手。
「成交。」妳說。
跩哥低頭看著妳伸過來的手,愣了半秒。接著,他挑起眉毛,伸手與妳握了一下。他的掌心乾燥而微涼,一觸即放。
「成交。」他說,語氣裡藏著一點輕快,卻還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妳倒是十分謹慎。」
妳想起上學期他的各種「嘗試」,覺得釐清定義還是很必要的。
妳重新端起茶杯,掩住了微微抬起的嘴角。
「那你說吧。」
跩哥往包廂門口看了一眼。
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窗外的田野飛快掠過,車輪規律地敲擊著鐵軌。
他稍微往前傾身,壓低了聲音。得意的神情已經完全藏不住了。
「這學年,霍格華茲會重新舉辦一場停辦了兩百多年的賽事——」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顯然在享受這個時刻。
「三巫鬥法大賽。」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妳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沒有放下,也沒有繼續往嘴邊送。
三巫鬥法大賽。
這確實是一件大消息。
但妳首先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如果仍沿用過去的賽制,另外兩所參賽學校會是波巴洞與德姆蘭。
德姆蘭。
妳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向外袍內袋的位置,又很快收回。那枚刻著雙頭鷹與西里爾字母的純銅袖扣,仍收在那裡。
「怎麼樣?」
跩哥的聲音把妳拉了回來。
他正饒富興致地看著妳,一副等著看好戲的神情。
妳抬起頭看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妳終於將茶杯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跩哥等了幾秒,臉上的得意逐漸僵住。
「就這樣?!」他難以置信地問,「三巫鬥法大賽要在霍格華茲舉行!這可是停辦了兩百多年的頂級魔法賽事,妳就只有這個反應?」
「我的反應是驚訝。」妳說。
妳試著抬起一邊眉毛。
不確定這是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盯著妳看了幾秒,臉上的難以置信還是沒收回去。
於是妳又補了一句:
「謝謝你告訴我,跩哥。很有用的消息。」
跩哥重重哼了一聲,靠回椅背,把臉轉向窗外。
「一點也不好玩。」他悶悶地說,聲音混進火車的喀噠聲裡。
霍格華茲仍在很遠的北方,但這個學年原本模糊的輪廓,似乎已經清楚了一部分。

午後逐漸過去。
列車一路向北,窗外的田野換成丘陵,又慢慢被暮色吞沒。雲層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壓低,最初只有零星雨點落在玻璃上,後來愈來愈密,沿著車窗拉出一道道歪斜的水痕。
等列車駛進活米村車站時,外面的世界已經完全被雨幕覆蓋。
月台上擠滿披著斗篷往前走的學生,風從山谷間灌進來,把雨水斜斜掃進棚架下方。遠處傳來海格招呼一年級新生的聲音,很快又被一陣雷聲壓了過去。
妳跟著人群登上馬車。車門剛關上,雨水便密集地敲在車頂,幾乎蓋過車輪碾過泥地的聲音。
馬車在濕漉漉的石板路旁停下。妳攏緊斗篷,快步跨進城堡的橡木大門,暖意和燭火的光芒撲面而來。
大禮堂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頭頂那片魔法天花板此時正忠實地模擬著外面的暴風雨,閃電在黑色的雲層裡落下,和下方成百上千支漂浮蠟燭的金黃光芒交織在一起,壯觀得有些不真實。
妳在雷文克勞的長桌找到位置坐下。隔著兩個座位,張秋探過身來向妳打招呼。
「茱麗葉,那場比賽可真精彩!」她的神情像還在回味那場決賽,語氣帶著興奮,「但可惜沒有在營區碰到妳。」
「嗯,確實很精彩。」妳說。
不過,事實證明,要在十萬人的營區裡偶遇並不容易。
張秋笑了笑,正要繼續說下去。
「而且喀浪那個——」
橡木門忽然發出沉重的聲響,打斷了她的話。
妳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一起望向門口。
麥教授已經領著一列神情緊張的一年級新生走進禮堂。原本喧鬧的四張長桌頓時安靜了不少。
分院儀式很快在歡呼聲中結束。雷文克勞的長桌多了幾個惴惴不安的新生,等豐盛的晚餐在金色餐盤裡憑空出現時,他們不由得發出驚呼。
禮堂裡很快又充滿了刀叉碰撞與交談的聲音。
沒過多久,張秋又從兩個位子外挪了過來,像是終於找到機會,把剛才沒說完的話接了下去。
「喀浪竟然在一場比賽裡完成了兩次朗斯基假動作!」她強調,「兩次!」
接著又興致勃勃地談起其他幾個精彩的攻防,直到坐在不遠處的好友毛莉連喊了她好幾聲,她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原本的位置。
毛莉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她一直搞不懂張秋對魁地奇的狂熱。
不過在這方面,妳倒是與張秋立場一致:魁地奇確實很有趣。唯一的差別是,妳對親自坐上掃帚沒有半點興趣。
身旁少了張秋興奮的聲音,妳這才有空抬頭望向教師席。
長桌上,幾位教授正聊著天。海格不知說了什麼,逗得孚立維教授哈哈大笑;一旁的麥教授則神情嚴肅地切著面前的牛排。
其餘也都是些熟悉的面孔。石內卜的臉色一如既往地陰沉;而他旁邊那個通常留給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位置,此刻卻還空著。
看來今年,石內卜的心願依然沒有實現。
希望今年新來的那位能打破撐不過一年的魔咒——或者至少,離職的時候還能記得自己的名字。妳漫不經心地想,伸手從前方裝著甜點的圓盤裡拿了一塊南瓜餡餅。
沒多久,鄧不利多從教師席起身,走向講台。長桌中央盛放甜點的金色餐盤瞬間被清空,大禮堂裡的嘈雜聲逐漸平息。
妳拿起銀叉,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塊南瓜餡餅送進嘴裡。甜味剛剛好。
照往年的慣例,接下來應該是一段開學致辭——提醒禁忌森林不得擅入、交代飛七那份逐年增加的違禁品清單,再按例把新學年的注意事項逐條講過。
接下來的幾分鐘,確實就和往年沒什麼兩樣。
然而,就在鄧不利多宣布完最後一條注意事項時,沉重的橡木大門忽然被猛地推開。
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轉了過去。
幾乎同一時間,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在頭頂炸開。
一個裝著木製假腿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嵌著一隻詭異的藍色魔眼。
大禮堂裡爆出短暫的驚呼,隨即陷入寂靜。
那個男人——妳認得。
不是親眼見過,而是在《預言家日報》的舊報導裡、在祖母書房那幾本關於第一次巫師戰爭的紀實文獻裡,反覆見過他的名字與照片。
阿拉特·穆敵。
魔法部正氣師辦公室的傳奇人物,據說阿茲卡班裡有將近一半的牢房是他填滿的。退休多年,脾氣古怪,以偏執聞名——「隨時提高警覺」是他的口頭禪,也是他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穆敵朝教師席走去。他的步伐沉重而不規則,木腿每一次落地,都在石板上敲出一聲悶響。那張佈滿傷疤的臉比報紙上的照片更加粗糙,像是被人用砂紙反覆打磨過。
大禮堂裡靜得出奇,連木腿敲擊地面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但鄧不利多似乎完全沒察覺眾人驚訝的目光。穆敵經過時,他熱情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接著興高采烈地向大家宣布,這位便是本學年新任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幾秒後,大禮堂裡才重新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不過,阿拉特·穆敵似乎對這冷淡的歡迎毫不在意。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金屬酒瓶,仰頭喝了一口。
一旁的石內卜看起來更不高興了。
鄧不利多請來一個把大半輩子都花在追捕黑巫師上的人,讓他教黑魔法防禦術。
這個選擇很合理。
就履歷而言,這大概是他戰勝石內卜的原因之一。
等穆敵坐定,鄧不利多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講台。
妳看著鄧不利多雀躍的神情,心想:那個消息,也該是時候了。
妳放下手中的銀叉,重新看向講台。
「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學期,孩子們。」老校長的聲音在禮堂裡平穩地迴盪,湛藍色的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閃著光,「我很榮幸地向大家宣布,霍格華茲將在這個學期,正式重啟——三巫鬥法大賽。」
禮堂再次炸開了。
雷文克勞的長桌也響起一陣熱烈的議論,附近已經有人爭論起歷年魔法考驗的難度。
妳往史萊哲林長桌的方向看過去。
跩哥正環抱著雙臂坐在那裡,下巴微揚。察覺妳的視線,他沒有像在火車上那樣得意,只是抬起了眉毛——像是在說:看吧。
妳隔著長桌,對他舉了舉手中的南瓜汁。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轉開頭。他看了妳一會兒——大概是在掂量這個動作是認可還是敷衍。最後,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把視線移回講台,下巴抬得比剛才更高了些。
妳放下杯子,轉而望向教師席。
不少教授也露出了意外的神情——有人挑眉,有人與鄰座低聲交談,看起來連他們也是頭一次聽見這個消息。海格那張被鬍子遮去大半的臉上幾乎藏不住興奮,一掌拍在長桌上,差點掀翻旁邊的南瓜汁壺。
不過,有兩個人的反應讓妳多看了一眼。
麥教授坐得筆挺,在聽到宣布時微微點了頭。那神情不像驚訝,倒像是早已知情,此刻只是等著它被正式說出口。
另一個是石內卜。他沒有任何表情,連剛才穆敵落座時的那點不悅都消失了。修長的手指安靜地搭在桌沿,視線落在禮堂中央。
妳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
石內卜平常就是這個表情。
無法判斷。
妳想起跩哥在車上說的「連學校的教授知道的都沒幾個」。
看來,他倒沒有誇大。
鄧不利多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等禮堂裡的喧鬧稍微平息,他才笑吟吟地繼續說明比賽規則。
但當最後一項規定宣布時,禮堂裡原本興奮的討論頓時轉變成響亮的抱怨聲——考量到三巫鬥法大賽的危險性,今年將新增一道年齡限制,只有年滿十七歲的學生才能報名。
葛萊芬多那頭尤其響亮。弗雷和喬治似乎打算用音量表達嚴正抗議,但聽語氣,與其說是在反對年齡限制,不如說他們已經開始盤算繞過年齡線的辦法。
在這片喧嘩裡,妳重新拿起銀叉,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盤裡那半塊南瓜餡餅。
消息妳稍早已經知道了,其他的規則也和妳以前在書上讀過的差不多。
但年齡限制確實是新資訊。
三巫鬥法、年齡限制、勇士與致命危險,從不同方向反覆撞進耳朵。原本剛好的甜味漸漸發膩,妳看了那塊餡餅一會兒,最後還是將它留在原處。
鄧不利多又花了一番工夫,才讓禮堂重新安靜下來。
等晚宴終於結束,級長催促學生返回寢室的聲音,幾乎又被新一輪的討論淹沒。
妳隨著雷文克勞的隊伍沿著樓梯一圈圈盤旋直上,直到塔樓頂端的青銅鷹環用低沉的聲音拋出一個關於時間與記憶的謎題。隊伍前頭很快有人說出了答案,沉重的木門應聲而開。

交誼廳裡仍殘留著狂熱的餘溫,三五成群的學生窩在沙發上,興致勃勃地討論著三巫鬥法大賽。有人已經開始猜測今年的考驗項目,另一群人則在爭論十七歲的年齡限制究竟有沒有辦法繞過。
妳沒有加入,只是朝幾個熟人簡單地打了聲招呼,便回到寢室。
簡單梳洗過後,妳沒有直接休息,而是點亮蠟燭,在書桌前坐下。
妳從書包裡抽出一本封面樸素的小本子——不是課堂用的筆記本,而是妳另外買的,用來記下那些不確定該放在哪裡、卻又不想遺漏的東西。
妳翻開本子。前面幾頁已經留著暑假時寫下的紀錄,有些只有寥寥幾行,有些則在旁邊添了日期與後來查到的資料。
其中一頁寫著:
八月,魁地奇世界盃營地。黑魔標記出現。
哈利的魔杖——先前遺失,後來在林子裡找到。
眨眨,克羅奇家的家庭小精靈。拿著哈利的魔杖,說是撿到的。當場被解僱。
妳的目光在最後一句停了一會兒。
那天晚上,克羅奇逼問你們時的神情,妳還記得很清楚。冷硬、嚴厲,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反駁的重量。
然而,眨眨被抬出灌木叢的那一瞬,他臉上那層硬殼似乎裂開了一下。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
世界盃結束後,妳曾經為此查過巴提·克羅奇的經歷。
前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現任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第一次巫師戰爭期間以強硬手段對付食死人,甚至親自將自己的兒子送進了阿茲卡班。
查到這裡時,妳便覺得他的處置雖然不近人情,倒也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一個能把兒子送進阿茲卡班的人,對一個家庭小精靈想必更不會手軟。
妳翻過那頁。
再往後,是那晚另外記下的一件事:
哈利的傷疤:黑魔標記升起前後劇烈疼痛,之後逐漸消退。
妳的視線稍稍停留,隨即翻到空白的新頁,寫上今天的日期。
三巫鬥法大賽重啟。停辦兩百多年,本學年恢復。
麥教授似乎事先知情。其他教授大多顯得意外。石內卜——無法判斷。
寫到這裡,妳原本打算合上本子。
卻又想起晚宴上,那個踩著木腿走進禮堂的男人。
阿拉特·穆敵。
以他的經歷,擔任這門課的教授自然綽綽有餘。
只是,為什麼偏偏是今年?
妳望著剛寫下的幾行字。
世界盃才剛出現黑魔標記,學校便準備迎接一場中斷兩百多年的危險賽事。而鄧不利多又在這個時候,請回了一位退休多年的傳奇正氣師。
像是在防範著什麼。
妳想了一會兒,重新拿起羽毛筆,在下面添了一項。
阿拉特·穆敵:退休正氣師。長期追捕黑巫師,以高度警戒與不信任他人聞名。
妳翻回前面幾頁,又看了看今天新寫下的紀錄。
黑魔標記。哈利的傷疤。三巫鬥法大賽。穆敵。
這些事情,似乎靠得有些近了。
不過,時間接近,並不代表彼此相關。
妳沒有在它們之間畫線,只把每一項都留在紙上。
先記著。
妳合上本子,將它放進抽屜深處,壓在一疊備用羊皮紙下。
然後,妳伸手探進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內袋,指尖觸到熟悉的涼意,將那枚純銅袖扣取了出來,平放在掌心。
德姆蘭學院。三巫鬥法大賽。
妳輕輕轉動那枚袖扣,讓燭光從刻著字母的表面滑過。
В·К
這枚袖扣,或許比妳原先預想的更快就能回到主人手裡。
妳端詳了它一會兒,才把它放進抽屜另一側,和那本小本子隔開。

妳吹熄蠟燭。
窗外的暴風雨已經停歇,雲層被風撕裂,露出幾顆星;遠處的黑湖在夜色中靜謐地泛著微光,將那點寥落的星光盡數接下,揉碎成水面上細碎的銀光。
萬籟俱寂。
明天第一堂課,是魔藥學。
與史萊哲林合堂。
妳在黑暗中輕輕舒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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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1
CH 03

隔天,開學首日

昨夜的大雨雖然停了,清晨的地窖卻比平日更冷。石壁上的火把將浸泡在藥液裡的各種標本映得昏黃而扭曲,空氣裡混雜著防腐藥水的刺鼻,與一股潮濕的霉味。
妳在魔藥學教室後排那個熟悉的位置坐下。這裡離講台不算太遠,看得清黑板上的每一行字;而石內卜巡視時向來從前排開始——等他走到這裡以前,通常有足夠的時間把不該留在桌面上的東西收起來。
妳剛把《魔法藥劑與藥水》翻到今天的章節,旁邊的椅子便被拉開。跩哥將課本、銀刀和天平放到桌上,熟門熟路地坐下;克拉和高爾跟在後面,在不遠處的另一張桌子落座。
「還是坐這?」
「看得比較完整。」
「當然。」跩哥掃了一眼前排,嘴角微微揚起,「特別是石內卜走到哪一排。」
妳瞥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沒過多久,身後沉重的木門砰然關閉。石內卜的黑色斗篷掠過走道,像一片貼著地面滑行的陰影;原本零碎的交談聲迅速消失,只剩椅腳偶爾擦過石板的輕響。
「四年級,」他在講台前停下,聲音低沉而平穩,「意味著你們最好已經把前三年那種扮家家酒的心態,留在三年級。這學期,你們將開始學習解毒劑的配製。」
他揮了一下魔杖,黑板上浮現幾行細長而銳利的字跡。
「解毒劑不是把幾種聽起來有用的材料扔進大釜,再祈禱它們彼此產生好感。每一項材料的處理方式、分量與加入時機,都會決定服用者究竟是恢復健康,還是死得比中毒以前更快。」
教室裡安靜得近乎凝固。石內卜的薄唇牽動了一下。
「為了確保你們真正理解這一點,聖誕節前,我會隨機挑選在座的一位同學,在他的南瓜汁裡加入一劑未知的毒藥。然後我們再看看,你們熬製的解毒劑,能不能讓那位幸運兒活著過節。」
前排傳來一聲短促的抽氣。
妳試著算了一下自己被抽中的機率。
但算到一半,才想起負責抽籤的是石內卜。
那大概跟機率沒什麼關係。
「翻到第一百五十二頁。」他的目光從一張張僵硬的臉上掠過,嘴角浮起一絲近乎滿意的弧度,「馬份先生。為什麼處理魔莉根莖時,必須按照黑板上指定的斜角切片?」
跩哥站起身,不疾不徐。
「因為纖維結構,教授。橫切會破壞內部紋理,使酸性汁液在進入大釜前過早流失。按指定角度切片,能控制汁液釋放的速度,避免解毒劑在融合階段失衡。」他停頓一拍,又補上一句,「切片厚度也必須一致,否則即使按正確時序加入材料,釋放速度仍會有差異。」
石內卜朝跩哥點了點頭——以他的標準來說,幾乎稱得上是公開表揚了。
「完全正確。史萊哲林加五分——至少這裡還有人記得,魔藥是一門需要事先讀書的學問。坐下。」
跩哥坐下時,下巴抬得比方才更高了些。
「五分。」他低聲說。
「恭喜。」
他沒有立刻翻書,反而又看了妳一眼,那副表情像是覺得那兩個字一點也配不上那五分。
「你的魔藥學一向不差。」妳補了一句。
這回,跩哥總算滿意地低下了頭。
黑板上的字跡向旁滑開,完整的步驟逐一顯現;大釜陸續被點燃,幽藍色火焰舔過金屬底部,淡白色煙霧在地窖上方聚攏。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地窖裡充滿銀刀碰上砧板的輕響、藥液沸騰的咕嚕聲,以及石內卜穿行走道間偶爾落下的訓斥。前排有人的藥水冒出了不對勁的黃煙,被要求從頭朗讀黑板上的步驟,直到發現問題出在哪裡才能停下。
一旁的跩哥進度倒是很快。他處理材料的動作乾淨俐落,分量準確,連攪拌的時機都沒有偏差;妳才開始準備魔莉根莖,他的大釜已經轉成課本描述的灰白色。
妳將魔莉根莖清洗乾淨,放到砧板中央。
只是在下刀以前,妳想起暑假在祖母書房翻到的一份十九世紀魔藥手稿。
作者嘗試改良幾種常見材料的處理方式,其中一項便是魔莉根莖。裡頭寫到:先將刀刃降溫,再沿纖維走向切割,能減少酸性汁液在切片時流失。手稿裡只有寥寥幾次實驗紀錄,結果卻看起來不錯。
妳思索了一下。
課本上的固定角度更像是通用的做法,然而考慮到個體差異,未必是每一株根莖最理想的處理方式。
手稿上的方法確實值得一試。
妳抬頭看了一眼石內卜。他正在教室前方,低頭訓斥一個把材料切得像山怪嚼過的學生,離這裡還有一段距離。
妳抽出魔杖,對著銀刀低聲施咒:「涼涼降。」
刀刃上迅速凝起一層薄霜。妳將銀刀稍微放平,順著纖維切了下去。
第一片根莖落進木盤。切面平整,幾乎沒有滲出汁液;妳等了幾秒,確認切面沒有變暗,盤底也沒積起多餘的液體。
至少從切面來看,汁液流失確實比平時少。
得趁刀刃回溫以前切完。
妳重新握緊銀刀,一片,又一片。
一旁的跩哥似乎聽見了剛才那聲咒語。他原本正等著自己鍋裡的藥液沸騰,這會兒卻忽然湊了過來。
「萬斯——」依然是熟悉的語調。
「妳又在做什麼?」
「切根莖。」妳說,頭也沒抬。
「……廢話。」他翻了個白眼,注意力很快落到那把結著薄霜的銀刀上,「妳把刀弄冷做什麼?」
妳沒理他。刀刃上的薄霜已經開始融化,還剩幾片沒切完。
妳加快了速度。
他索性湊得更近,拿起幾片剛切下的根莖,仔細端詳。
「而且……那不是課本上的角度。」
最後幾片根莖終於落下。每一片的厚度都很一致,幾乎沒有汁液漏出。
妳放下銀刀,這才有空回答他。
「我知道。我在試一份手稿裡的處理方法。」
跩哥頓時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
「在石內卜的課上。」他壓低聲音,卻把「石內卜」三個字咬得格外重,顯然覺得這件事十分荒唐。
「剛好有材料。」妳說。
「……妳遲早會把自己炸上天。」他將根莖扔回砧板,隨手在長袍上擦了擦手。
「目前還沒有。」
「我說的是遲早——」
跩哥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大釜忽然咕嚕響了兩聲。他連忙回頭,見藥液開始沸騰,立刻倒入材料、調低火候——那一瞬間,倒是比他剛才評論妳的根莖時要認真得多。
妳也準備將切好的根莖加入大釜。
然而手還沒伸向木盤,一道黑色陰影便落在了桌面上。
石內卜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這一排。
他先瞥了一眼跩哥的大釜——一切正按著課本上的進度。隨即將注意力轉向妳的桌面。
切好的魔莉根莖還攤在木盤裡,銀刀上的薄霜尚未完全融化。
過去幾次在課堂上偷偷「實驗」,妳都會趕在他走近前收拾乾淨。但今天顧著和跩哥說話,竟一時忘了留意他的動向。
石內卜打量著那些切片,又掃過妳的大釜,最後才抬眼看妳。
妳迎著他的視線,沒有說話。
那雙冰冷的眼睛停留了幾秒。久得讓妳幾乎已經做好準備,等待他的責備落下——
然而,石內卜什麼也沒說。
他收回視線,黑色斗篷一甩,便繼續走向下一桌。
妳望著他的背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切片的角度明顯不同,而刀上的霜也還沒退,他不可能沒看見。
卻什麼也沒說。
「萬斯。」
跩哥正看著妳,嘴角掛著一點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嚇到了?」
「嗯。」
他顯然對這個答案相當滿意,輕輕哼了一聲。
「這次算妳運氣好。」
妳沒有反駁。
確實有這個可能。
妳沒有再多想,依照分量將切好的根莖加入藥液,剩下幾片則留在木盤裡。細小的氣泡很快從鍋底浮上表面。
至少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接下來的半堂課,地窖裡陸續升起各種顏色的煙霧。妳忙著記錄自己的觀察——改變切法後,根莖的汁液流失確實大幅減少,後續融合也稍快一些。
等最後一批材料加入,兩人的大釜都轉成了淺藍色,只是妳那鍋更澄澈,幾乎看不見沉澱。
跩哥比較了兩鍋的成色,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妳那方法,真的有用?」
「看起來是。」
「那為什麼課本裡沒有?」
「可能作者還沒來得及說服別人,就先死了。」妳放下羽毛筆,「這種事比你想的常見。」
跩哥看了妳一會兒,最後大概還是決定不去深究那位十九世紀魔藥學家的下場。
下課前,石內卜宣布了本學期第一份報告:論述今天解毒劑的熬製過程,以及材料處理方式對成品穩定性的影響。週五以前繳交,少一吋扣十分,任何試圖以放大字體湊滿篇幅的人額外扣分。
鐘聲響起,教室很快忙碌起來。妳將藥劑裝進玻璃瓶,貼上姓名與日期;跩哥收起材料,順手把一張羊皮紙推到妳面前。
「第一份報告。」
妳低頭看了一眼。
幾行時間與分量的紀錄,沒有標題,沒有一句完整的話,墨跡還有一處沒乾。
「昨天說好的,妳負責整理。」他提醒妳,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昨天說好的,實驗、數據、結論。」妳把羊皮紙推回去,「你這張紙上,只有大釜的餵食紀錄。」
跩哥盯著妳看了兩秒。
剛才那點得意消失了。
他把羊皮紙塞回書包,動作比必要的用力了些。
克拉和高爾已經在門邊等他。跩哥站起來,沒再提那份報告,只在離開前,瞥了一眼妳大釜旁剩下的根莖切片。
門在三人身後關上。
妳將其中一片根莖收進空的材料袋,在剛才的實驗紀錄下方補上幾行:
魔莉根莖:以低溫沿纖維方向切割。汁液流失較少,融合加快,成品沉澱減少。
妳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單次成果,仍需驗證。
那份手稿裡的方法或許更好。值得再試。

妳將課本收好,離開地窖。
走出城堡時,天空仍然有點低,但雲層間透出了幾絲光。昨夜那場暴雨把草地洗得發亮,石階上覆著一層未乾的水光。風裡帶著泥土、濕葉和遠處湖水的氣味——和地窖裡的防腐藥水是兩個世界。
妳沿著斜坡往海格小屋的方向走去。
第二堂是奇獸飼育學。
「茱麗葉!」
一道明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妳回過頭,看見妙麗正從溫室方向的小徑走來,哈利和榮恩跟在身旁。三個人的袍子和袖口上沾著幾處濕漉漉的污痕,一股近似汽油的強烈氣味隨著他們靠近而撲鼻而來。
妳看了一眼妙麗懷裡夾著的《千種神奇藥草與蕈類》。
「巴波塊莖?」
「濃汁。」妙麗嘆了一口氣,「芽菜教授說,稀釋以後可以治療青春痘。不過她沒提到擠的過程會炸開。」
「炸了兩次,」榮恩把龍皮手套湊到眼前。暗黃色的黏液卡在縫線裡,他用力往長袍上擦了擦——沒有任何改善。「而且全部朝著我的方向。」
他又聞了一下手套,露出一副吃到蛞蝓的表情。
「噁——希望那個味道不會殘留在病人臉上。不然我寧願長青春痘。」
哈利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過來。
「妳呢?」他轉過頭看向妳,「新學期的第一堂課,排到什麼?」
「魔藥學。」
他沉默了一會兒。
「……和史萊哲林?」
「嗯。」
哈利有些同情地看著妳,又低頭看了看手裡仍然散著汽油味的龍皮手套。
「我寧願再擠一盆濃汁。」
他的語氣十分認真。
妳沒有評論這個個人偏好問題。
四個人繼續沿著斜坡往下走。離海格的小屋越近,空氣裡逐漸多出另一股氣味——像腐魚、潮濕的皮革和燒焦的毛髮混在一起,強勢地蓋過了巴波塊莖的汽油味。
「糟了,」榮恩的腳步慢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絕望,「我開始聞不到自己的手了。是我的鼻子終於壞了,還是……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
哈利和妙麗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希望是你的鼻子壞了。」哈利嘆了一口氣。
海格站在小屋前,穿著那件巨大的鼴鼠皮外套。腳邊排列著幾只深色木箱,箱蓋上壓著沉重的石塊,裡面不時傳出細碎的劈啪聲;偶爾有亮黃色的火星從木板縫隙間迸出,隨即消失在潮濕的空氣裡。
小屋前已經聚集了一群學生,大多一臉狐疑;跩哥和幾名史萊哲林學生站在距離最遠的另一側,掩著鼻子,嫌惡毫不掩飾。
海格搓了搓兩隻大手。
「好了,都圍過來!今天要介紹的,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培育出來的新傢伙——爆尾釘蝦!」
他彎下腰,移開壓在箱蓋上的石塊,掀開其中一只木箱。
箱子裡擠著上百隻剛孵化不久的小生物,通體慘白,外殼濕滑,看不出明確的頭部或四肢。腹部與尾端不時迸出亮黃色的火星,伴隨著細小的爆炸聲,將箱底的稻草燒出一塊塊焦黑的痕跡。
靠得最近的幾名學生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噢,天哪。」跩哥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拖著一貫嫌惡的尾音,「魔法部知道學校裡有這種東西嗎?」
幾名史萊哲林學生跟著笑了起來。
海格的笑容僵了一下,粗大的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鬍子。
「好了、好了。牠們才剛孵出來,還小得很呢。」他清了清喉嚨,「總之,今天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餵牠們吃點東西。」
「牠們吃什麼呢?」妙麗問。
「這個嘛……」海格抓了抓亂髮,「我以前沒養過這玩意兒,還不太清楚。不過你們別擔心,我準備了很多東西,試試看就知道了。」
他指向一旁的幾個飼料盆。裡頭裝著新鮮的青蛙肝、一堆米白色的螞蟻卵,以及幾段已經看不出原形的青蛇肉。
「戴好手套,把食物送到牠們嘴邊,看看牠們肯不肯吃。」
「嘴邊!?這東西還有嘴——」榮恩脫口而出。
後排瞬間傳來一陣笑聲。哈利連忙用手肘杵了他一下。
「……嘴巴在哪裡?」榮恩硬生生改了口。
「呃,大概在比較窄的那一端。」海格彎下腰,研究了一下其中一隻,「你們仔細找找,應該能看見的。」
一陣沉默。
「……為什麼我們不直接把食物放進去呢?」妙麗試著打破沉默。
「噢,我試過了!」海格搖搖頭,「昨天倒了一整盆進去,牠們全擠成一團,撞得亂七八糟,還踩死了好幾隻。等我把牠們分開,食物被踩得稀爛,根本看不出來牠們吃了什麼。」
幾個學生看向木箱的表情更難看了。
「所以今天才想讓你們一隻一隻試試。」海格說,「最好能弄清楚牠們究竟喜歡吃什麼。」
站在哈利後面的西莫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好極了,先是濃汁,再來是這個。」他嘟囔著,「還得先找到牠們的嘴巴。」
海格決定忽略這句話。
他信心十足地戴上龍皮手套,一隻大手抓起其中一隻釘蝦,另一隻手捏著一小塊青蛇肉,送到牠較窄的那一端。
還沒等大家看清楚,那塊肉就已經不見了。
「瞧!不難吧,你們只要——」
海格話還沒說完,那隻小怪物就在他手裡扭動了一下。
接著,尾端猛地爆出一團火光。
幾點火星還順勢彈上了他的鬍子。
海格猝不及防地鬆了手,釘蝦立刻竄回箱子,撞翻了旁邊兩隻同類。
「呼——燙!」海格手忙腳亂地拍了幾下,才成功阻止自己的鬍子發生火災。
「瞧!牠們多有精神!」他飛快地轉回來,朝大家擠出一個笑容,彷彿剛才只是一個小意外,「那麼——有沒有人要先來餵餵這些小傢伙呀?」
前排的學生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動。
「……只要小心牠們的尾巴就好了。」海格試著補救。
還是沒有人接話。
一旁的哈利似乎不忍再看海格越來越僵硬的笑臉。他戴上龍皮手套,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準備壯烈犧牲的姿態走上前——但他不忘拉上榮恩。
「讓我們試試看吧,海格。」他說。
海格一臉感激。
榮恩原本已經往後退了半步,瞥見海格的表情,只好又不情不願地挪了回來。
哈利站到箱子前。既然已經決定幫忙,他也沒有再猶豫,學著海格的樣子,飛快地抓起一隻爆尾釘蝦。
那小東西立刻在他手裡瘋狂扭動,尾端不時噴出火花。哈利不得不將牠拿得離自己遠一些,又趕緊伸出另一隻手幫忙抓穩。
但這下他連拿食物的手都沒有了。
他連忙轉向站在一旁的榮恩。
「榮恩!」哈利朝他大吼,「快點餵牠點什麼啊——」
榮恩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你要我餵哪裡?!」
「隨便哪裡!快點啦——」
哈利舉著那隻釘蝦朝榮恩逼近,榮恩則不斷發出奇異的尖叫。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妙麗終於忍不住了。
她朝榮恩翻了個白眼,一把將他推到旁邊,迅速拿起長夾,夾住一塊青蛙肝,朝那隻釘蝦較窄的一端塞去。
那小東西猛地扭了一下,卻突然安靜了片刻。青蛙肝就這麼一點一點消失在牠身體底下。
「好極了!」海格興奮地喊道,「妙麗成功了!」
哈利終於鬆了一口氣,趁海格忙著歡呼,偷偷將那隻不停蠕動的釘蝦丟回箱子裡。
看見有人成功後,其他學生終究也慢吞吞地開始動手了。
只是一切似乎不如海格想像中順利。幾只木箱旁接連傳來尖叫聲,海格忙著在各組之間來回奔走,一邊安撫受驚的學生,一邊鼓勵大家再試試。
不過,有幾個人倒是堅決不肯往前一步。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把手伸進那些東西裡吧?」跩哥抱著雙臂,冷冷地說。
克拉和高爾在一旁煞有其事地點頭,彷彿這也是他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其他幾名史萊哲林學生站他身後,同樣不肯靠近木箱。
海格的臉色又漲紅了一些。
「戴著手套就行了,馬份。小心點,沒什麼好怕的。」
「如果這堂愚蠢的課再讓我受傷,」跩哥拖長語調,冷笑了一聲,「等我父親知道——」
「怎麼?馬份,你怕了嗎——」不遠處的榮恩顯然聽不下去了,扯著嗓子朝他喊道。
跩哥猛然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了憤怒的紅暈。
「閉嘴,衛斯理!誰說我怕了!剛才也不知道是誰叫得像個小女生——」
新一輪的爭吵就這麼爆發了。
對海格來說,這恐怕比任何奇獸都難處理。
妳沒有加入他們的爭執。
木箱裡的釘蝦依然不停衝撞,爆炸聲此起彼落。妳在其中一只箱子旁蹲下,觀察了好一會兒。
爆尾釘蝦。
這個名字從未出現在妳讀過的奇獸圖鑑裡。牠們的外殼、肢體與移動方式,也無法完全對應任何已知的物種——看來海格確實培育出了某種混種。
沒有現成的習性紀錄,連海格自己都不知道牠們吃什麼。
這倒是很少見。
妳想知道這些小東西到底是什麼。
餵食確實是第一步。但連嘴巴在哪裡都還沒弄清楚,就急著把食物塞進去,大概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妳想起剛才海格和妙麗餵食的情景。那些食物確實消失了,只是當時釘蝦扭個不停,誰也沒看清楚牠究竟怎麼吃下去的。
或許,可以反過來。
妳起身走向飼料盆,拿起一把長夾。
「海格,我可以試試其他方法嗎?」
海格正忙著阻止榮恩和跩哥繼續吵下去,聞言連忙轉過身。
「當然!妳想怎麼做?」
方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似乎也聽見了動靜,不約而同地轉過頭,跟著望向這邊。
「食性測試。」妳說。
妳分別夾取少量青蛙肝、螞蟻卵和青蛇肉,放進木箱三個相距最遠的角落。
「噢?」海格好奇地湊過來,「這樣有用嗎?」
「全部放在一起,不容易分辨。」妳退開一步,蹲下觀察,「如果牠們真的有偏好,應該會出現一些反應。順便看看牠們究竟怎麼吃東西。」
海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起初,箱子裡的釘蝦只是彼此推擠,間歇迸出細小的火花。幾秒後,最靠近青蛙肝的一隻忽然轉動身體,尾端爆出一小團火光,將牠向前推出一段距離。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越來越多釘蝦往青蛙肝聚集,後方接連爆出的火星把前面的同伴撞得東倒西歪。其中一隻甚至將自己炸得翻了一圈,落回稻草後,又繼續往那個角落擠。
另外兩種食物幾乎乏人問津。只有幾隻看起來比較瘦弱的釘蝦,在被撞翻幾次後,才分別轉向螞蟻卵和青蛇肉。
妳稍稍湊近了一些,觀察那幾隻落單的釘蝦。
其中一隻停在青蛇肉旁邊,身體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那塊肉的邊緣微微抬起,接著一點一點消失在牠的腹部下方。
原來如此。
嘴巴大概在下面。
「噢!」海格興奮地拍了拍手,「看來牠們喜歡吃青蛙肝!」
這聲歡呼引來了附近幾個學生。妙麗率先走到妳身旁,哈利和榮恩也跟了過來。
「妳找到牠們的嘴巴了?」妙麗問。
「還沒看清楚。」妳說,「不過,應該在腹部附近。牠們似乎也比較喜歡青蛙肝。」
「所以我們剛才一直在餵錯地方?」榮恩問。
妳想了一下。
「有這個可能。」
哈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套。
「難怪牠們不太高興。」
「牠們看起來永遠不會高興。」榮恩低聲抱怨。
他又看了一眼箱子裡那些正在搶食的釘蝦,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既然牠們會自己吃,我們是不是根本不用一隻一隻抓起來?」
海格張了張嘴。
「可是我昨天——」
「你昨天倒了一整盆!」榮恩連忙說,「不能像剛才那樣,分開放嗎?」
妳看了看那幾隻仍擠在青蛙肝旁的釘蝦。
「少量、分散放,應該能減少牠們互相踩踏。」妳說,「一次不要放太多。」
榮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的手得救了。」他突然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目光看著妳。
妳決定不回應那個眼神。
海格低頭看了看箱子,終於高興地拍了拍手。
「好主意!大家可以試試!」
榮恩立刻拿起一把長夾,這次倒是十分積極。妙麗也開始在旁邊的木箱裡分別放置飼料;哈利則幫忙扶住箱子,以免那些越來越興奮的小東西把整只木箱撞翻。
妳低頭在羊皮紙上記下:初步偏好青蛙肝。口器可能位於腹部下方。尾部爆炸似乎具有推進作用。
至於牠們究竟靠什麼辨認食物,還有待觀察。
沒過多久,幾只木箱旁便重新圍起了拿著長夾的學生。青蛙肝被分成小塊,分批放進箱子不同的位置;也有幾組繼續試著餵螞蟻卵和青蛇肉。
雖然餵食終於有了方向,那些小怪物卻沒有因此變得安分多少。有人才剛放下食物,就被突然迸出的火花嚇得鬆了手;另一只木箱裡,幾隻釘蝦不知為何又撞成一團,弄得整只箱子搖搖晃晃,海格不得不趕緊過去扶穩。
但至少,越來越多學生成功讓釘蝦吃到了東西。
海格終於用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宣布下星期每個人都要繳交一份進食觀察報告。
原本站得遠遠的幾名史萊哲林,這才不情不願地靠了過來。
「不是本來就應該先弄清楚牠們吃什麼,再讓我們餵嗎?」跩哥還在抱怨,但這次終於站到了木箱前。
「這本來就是課程的一部分嘛!」海格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將長夾遞了過去,「那你現在要試試看嗎?」
跩哥一臉不情願地看了看長夾,又看了看箱子裡那些不停爆炸的東西。
「……克拉。」他朝長夾的方向抬起下巴。
克拉顯然沒有料到自己的名字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他在跩哥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地接過長夾。幾名圍在附近的史萊哲林也終於拿出了紙筆。
課堂剩下的時間過得很快。
海格準備的三種食物裡,青蛙肝最先消耗殆盡。妳和妙麗比較了幾只木箱的結果。釘蝦對青蛙肝的反應相當一致,但移動速度與爆炸的強弱各有差異。至於另外兩種食物,牠們倒也不是完全不吃,只是大多等到搶不著青蛙肝,才會轉過去。
妳將這幾種不同的反應也記了下來。
雲層間的陽光逐漸明亮起來,草地上的水氣尚未散盡,空氣裡卻已混進了焦稻草與生肉的味道。
等下課鐘聲從城堡方向傳來,木箱裡的爆尾釘蝦倒是比一開始安靜了不少,彷彿終於吃飽了,只有尾端偶爾還迸出幾點火星。
對大部分學生來說,下課鐘聲簡直是天籟之音。海格宣布下課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迅速放下長夾,拍掉袍子上的泥土與稻草,頭也不回地沿著斜坡往城堡走去。
妙麗夾著課本走到妳身旁。
「妳剛才的方法很好。」她嘆了一口氣,「我們現在至少知道該餵什麼了。」
「但還是得靠近牠們。」哈利說,低頭檢查手套上一處新添的焦痕。
「我現在只希望,」榮恩揉了揉鼻子,「我的龍皮手套可以撐過這學期的巴波塊莖和這群鬼東西。」
妳回頭看了一眼小屋旁那些仍在劈啪作響的木箱。
關於這一點,妳倒是沒有那麼樂觀。
四個人隨著人群往城堡走去。等穿過橡木大門,走廊裡已經擠滿了趕往午餐的學生,腳步聲與交談聲在高高的拱頂下混成一片。
妳在大禮堂門口與哈利三人分開,走向雷文克勞的長桌。

午餐結束後,大禮堂的人群逐漸往各個方向散開。
下午,妳只有一堂算命學的課在三點,中間有將近兩個小時的空檔,倒是來得及把奇獸飼育學的觀察紀錄整理完。
妳把書包背上肩,穿過門廳,正準備沿著大理石樓梯往圖書館走。
經過通往地窖的樓梯口時,妳的腳步慢了下來。
樓梯口旁,幾名史萊哲林的女生圍成一小群。潘西·帕金森站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盒包裝精緻的甜點,正對著跩哥說些什麼。達芙妮·綠茵站在她身後,滿臉期待。
跩哥一隻手插在袍子口袋裡,另一隻手扶著書包肩帶,臉上掛著一層快要藏不住的不耐。他的嘴角維持著一個冷淡的弧度,偶爾點頭,但視線已經開始往別的方向飄。
那道飄著的視線忽然和妳的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妳看出那不是高興,是發現稱手工具的光。
「萬斯,妳來的正好。」
他的聲音越過潘西的肩膀,語調忽然帶上了一層公事公辦的味道:「魔藥學的報告,妳不是說好要——」
妳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潘西。
潘西已經轉過頭,目光落在妳身上,嘴角的笑意迅速收窄。
妳很清楚他在做什麼。
但只要順著他的話接下去,潘西就會把妳記進這件事裡。史萊哲林內部的社交是一張非常黏的網,妳可沒有興趣讓自己的名字沾上去。
「你的實驗結果還沒寫完,」妳說,「無法整理。」
說完,妳便重新邁開步伐,繼續往樓梯走。
妳感覺到背後有一瞬間的安靜。
「萬斯——」
跩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聽起來幾乎有些咬牙切齒。
妳沒有回頭。
潘西的聲音重新響起,似乎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妳上了樓梯,拐了一個彎,那些聲音便被石牆擋在後面了。

四樓的圖書館在午後很安靜。
平斯夫人坐在櫃檯後方,目光像一隻守著領地的老鷹,隨時準備對任何翻書動作過大的學生發出噓聲。空氣裡瀰漫著羊皮紙和陳舊皮革的氣味。
妳找到那個熟悉的靠窗位置坐下。窗外正對著大草坪,草地在陰天裡顯得深綠,黑湖在更遠的地方泛著一層冷光。
妳攤開奇獸飼育學的觀察紀錄,從書包裡取出墨水瓶。
寫了大約一個小時。窗外的雲層偶爾裂開一道縫,讓一小片陽光落在草坪上,很快又被合攏的雲層吞掉。
圖書館的門被推開了。
那道腳步聲走得很快,帶著熟悉的節奏,最後在妳桌旁停下。
一疊羊皮紙和一本《魔法藥劑與藥水》被「啪」地一聲放到妳對面,正好擋住了窗外斜照進來的光線。
「帕金森真是個麻煩精。」跩哥的聲音裡帶著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憊與慍怒。
妳抬起頭。
他已經脫掉了外面的長袍,只穿著裡頭的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淺金色的短髮比在門廳時稍微凌亂,身上還殘留著一絲甜膩的糖霜與奶油香氣。
看來他最後還是沒逃掉。
妳將視線回到正在收尾的爆尾釘蝦報告上,繼續寫。
跩哥把長袍往椅背上一搭,拉開椅子坐下,力道比必要的重了一些,椅腳在地面拖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遠處的平斯夫人立刻投來一道怒視。
「妳剛才明明可以幫我一下的。」他壓低聲音,雙臂交叉在胸前,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十分不滿。
「幫你什麼?」
「幫我離開那裡。我只需要妳配合一句話。」
「然後把麻煩引到我自己身上?」妳把爆尾釘蝦紀錄上的最後一行修正完,才抬起頭看他,「不了。」
跩哥的眉頭擰了起來,大概是對於「麻煩」這兩個字不大滿意。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煩躁地敲了好幾下,最後還是沒能找到更合適的說法。
他重新瞥了一眼妳攤開的爆尾釘蝦觀察紀錄。
「妳倒是挺愜意的。把我丟在那裡,自己跑來寫這種畸形生物的報告。」他低聲抱怨。
「你最後成功離開了。」
「那不是重點。」
「那什麼是重點?」
跩哥一時沒有回答。他將視線移向窗外,最後哼了一聲。
「……那些法國甜點簡直像在嚼融化的吹寶泡泡糖。」
妳把奇獸飼育學的報告收到一旁,將他推過來的那疊實驗紀錄接了過來。
「看來南瓜餡餅更符合英國人的胃。」妳說,「個人意見。」
跩哥愣了一下,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慢慢鬆開。
「那種甜膩膩的東西確實不怎麼樣。」他漫不經心地說,「不過,妳昨晚在開學晚宴上,南瓜餡餅分明還剩了一大半。」
「那是因為有比餡餅更讓人分心的消息。」
妳翻到前一頁核對數據,筆尖在第三個步驟旁停了下來。
跩哥的嘴角揚了起來。他微微前傾身體,壓低聲音:
「我早就說過,今年會非常精彩。等著看吧,萬斯,德姆蘭和波巴洞的代表團十月底一到——」
「你在第三步驟的無花果汁滴入頻率上算錯了間隔。」
跩哥的得意凝固了一秒。他往前湊了湊,看了一眼那行數字。
「……那只是筆誤。」
「我知道。」
他的紀錄比早上那張好了很多。有標題,有完整的操作過程,只是實驗結果仍照著記錄順序堆在一起。
妳花了一些時間將顏色變化、沉澱量與完成時間重新分類,刪去重複的描述,再把羊皮紙推回他面前。
跩哥低頭看了一遍,眉頭慢慢皺起。
「妳把我寫的東西刪了一半。」
「重複的內容不會因為出現兩次就更準確。」
他盯著那幾道刪除線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拿起羽毛筆,開始修改。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兩人沒再說什麼。窗外的光線漸漸傾斜,圖書館裡偶爾有人抱著書從桌旁經過,平斯夫人則忙著制止另一端幾名交頭接耳的學生。
等跩哥終於收起報告,原本亂七八糟的段落已經短了不少。
雖然他看起來對於報告長度仍有些不滿意。
遠處的鐘聲響了起來。
妳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將奇獸飼育學的觀察報告吹乾,連同墨水瓶一起收回書包。
「我該走了。下一堂是算命學。」妳說。
「我知道。」
跩哥把課本放進書包,也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長袍穿好,扣上最上方的兩顆扣子。
他沒有選修算命學,但鐘聲同樣意味著下一堂課即將開始。
你們一前一後穿過書架,朝圖書館大門走去。
穿過橡木門前,妳看見平斯夫人的借書櫃檯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妙麗。她抱著一大疊搖搖欲墜的厚重書籍,正努力說服平斯夫人她絕對看得完那一疊書。
她回過頭,對上妳的視線時,眼睛一亮,但隨著視線掃到妳身旁的跩哥,那抹笑意立刻消失了。
跩哥的腳步微頓。他的視線在妙麗懷裡那幾本書上停了一秒——《家庭小精靈權益指南》的書脊正好對著他——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慢慢浮起了一個壞笑。
妙麗立刻警惕地盯著他。
可他的目光掃過妳。
那個壞笑停在了一半。他最後只是嘖了一聲,轉身走了。
妙麗皺起眉頭。
「他又怎麼了?」
「出現了短暫的行為中斷。」妳說。
「什麼?」
「沒什麼。」
平斯夫人終於在最後一本書上蓋好借閱章,將那疊書推回妙麗面前,神情仍然帶著幾分懷疑。
妳走上前,順手接過最上面那本幾乎快要滑落的《被遺忘的魔法生物史》。
「我真的不懂,茱麗葉,妳怎麼能忍受和他待在一起?」妙麗一邊和妳並肩朝著算命學教室走去,一邊嘀咕著。
「摸透了行為規律,他其實很好預測,」妳語氣平靜地說,「而且,撇開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血統優越感,在魔藥學上,他確實是個高效率的搭檔。」
妙麗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評價不置可否,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妳和妙麗從一年級起就一直是圖書館的常客。到了三年級,妳們又選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課——古代魔文、算命學、奇獸飼育學。(雖然她三年級初似乎還短暫修了占卜學,妳至今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久而久之,兩人之間也有了些無需多言的默契。
至於哈利和榮恩,則是上學期末那場與天狼星有關的意外過後,才漸漸與妳熟絡起來。
妳低頭掃了一眼手裡那幾本厚重的書,眉毛微微揚起。
「不過,我不知道妳這學期還多選修了一門『奇獸權益維護』。今年的書單裡,應該沒有這些東西。」
聽到這句話,妙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方才對跩哥的不滿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噢!這不是課堂要求的!」她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不少,帶著一股義憤填膺,「茱麗葉,妳知道嗎?霍格華茲的日常運作,竟然完全建立在對家庭小精靈無償勞役的剝削上!這簡直太不合理了!我正準備擬定一個宣言……」
走廊外,秋風捲起幾片落葉。
妳安靜地聽著妙麗語速飛快的長篇大論,時不時針對她擬定的幾項草案提出問題。兩人的腳步聲,迴盪在通往算命學教室的長廊上。

算命學下課後,妙麗抱著那疊厚重的書,一下子就不見了人影。據她消失前所留下的說法是:必須盡快讓大家知道家庭小精靈被剝削的嚴重性。
為此,妳沒有額外發表意見。
等妳將羊皮紙與羽毛筆收妥,準備拎著書包離開教室時,裡頭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妳順著大理石樓梯一路往下,經過一樓走廊時,卻發現那裡比平時擁擠了許多。
一大群學生圍成了半圓。有人在笑,有人踮著腳往裡看,驚呼與壓低的哄鬧聲混在一起——像是在圍觀什麼新奇的事。
妳原本是打算繞開的,但人群堵住了通往大禮堂的路。於是,妳只好順著人群間的縫隙往前走。
很快,妳瞥見了那個大家在圍觀的東西——石板地上,有一隻白色的雪貂。
那隻雪貂正在劇烈地掙扎,四條細短的腿瘋狂蹬著空氣,身體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控制著,往上彈,往下砸,再往上彈,像是某個人在把一件物品反覆拋著玩。
妳順著牠移動的方向抬起頭。
穆敵站在走廊另一端,手裡握著魔杖。隨著他的手腕一動,那隻雪貂又被高高拋起,重重摔回石板地上。他那隻湛藍的魔眼急速轉動,嘴角的笑意讓妳不太舒服。
哈利他們也在人群裡,他和榮恩倒是笑得很開心。妙麗就站在他們旁邊,但她沒有笑,只是撇開頭,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看。
妳微微皺起眉頭。
看來是在示範什麼魔法。
但這種「教學」,已經遠遠超出妳過去在課堂上見過的動物示範。
妳低頭,重新看了一眼那隻雪貂。
純白,體型偏小,毛色沒有任何一絲雜質。牠的耳朵扁著,幾根細長的鬍鬚在掙扎裡亂成一團。
奇怪的是,那雙小眼睛裡似乎不只有受驚的恐懼,還帶著某種不成比例的憤怒。
妳往前跨了一步,蹲下身。
在雪貂又一次即將重重砸向石板地時,妳伸出雙手,將牠穩穩地接在掌心裡。
周圍的笑聲在這個動作發生的瞬間,微微低了下去,像是有人按了一個不太確定的靜音鍵。
穆敵在走廊另一端,魔眼猛地轉向妳,似乎沒料到會有學生突然踏進他的施咒範圍,魔杖也跟著頓了一下。
妳捧著那隻雪貂,試著讓牠在妳掌心裡穩住。但牠不斷掙扎著,細小的爪子在妳的手上抓出幾道輕微的紅痕,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妳低頭看著牠,平靜地開口:「雪貂,毛色無雜質,體型偏小,純種。」
妳頓了一下,視線對上那雙憤怒的小眼睛。
「性格極度暴躁。」
妳朝人群看了一圈。
「是誰的寵物?」
周圍又是一陣低笑,但這次的笑聲和剛才不太一樣,混雜著某種說不清楚的困惑與微妙。
就在這個時候,麥教授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帶著那種讓所有人背脊一緊的嚴厲節奏。人群在一瞬間倉皇地往兩側分開。
「穆敵教授!」
麥教授的聲音砸了下來,冷得像腳下的石板地。
「請立刻讓那個學生恢復原狀!」
走廊裡死寂了一秒。
學生?
妳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的雪貂。
牠正憤怒地瞪著妳。
……原來如此。
穆敵沒有立刻動作,而麥教授已經毫不猶豫地舉起了魔杖。
下一刻,掌心裡的重量驟然改變。
妳立刻鬆開雙手,往後退了半步。那團白色身影迅速膨脹、拉長,轉眼間便恢復了人形。
跩哥有些狼狽地跌坐在石板地上。
妳眨了一下眼睛。
……是他。
跩哥迅速爬了起來。他渾身是灰,那頭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鉑金色短髮亂成一團,院服的領口也扭歪了。他臉上是那種難堪與憤怒混在一起、還來不及分清楚哪個更多的表情。
他迅速環顧了一圈,看見了那些正在強忍著笑的同學,看見了哈利,看見了——
他看見了妳。
妳已經站直了身體,將雙手背在身後,帶著爪痕的手背輕輕抵著長袍的布料。
他的臉色在看見妳的瞬間又變了一次,疊加了另外一層說不清楚的情緒。
妳沒有等他說什麼,轉過身,重新邁開步伐。
既然麥教授來了,那大概也沒有妳的事了。
人群在妳面前自動讓開,走廊的火把光從頭頂流過去,妳的腳步聲在石板地上顯得清晰而規律。
走了大概五步。
妳想起他對儀容一向有些莫名的堅持,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妳沒有回頭,只是讓聲音平靜地往後飄:
「跩哥,你的領帶歪了。」
走廊裡靜了一秒。
然後是榮恩憋不住的一聲噴笑,隨即被妙麗用手肘用力杵了一下,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妳繼續往前走,步伐和說這句話之前完全一樣,不快,不慢。
拐過走廊的轉角後,妳把手翻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道爪痕。
很淺,不會留疤。
妳接住那隻雪貂的時候,確實不知道那是跩哥。
至於「性格極度暴躁」——現在看來,這項觀察仍然準確。
妳把手放回袍子口袋,繼續往大禮堂的方向走。
跩哥在妳到場以前做了什麼,妳沒有看見。不過,根據過去的經驗,再加上哈利他們的反應,妳猜他多半又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只是,這仍然解釋不了穆敵的做法。
一名教授介入並制止學生之間的衝突,這本身不是問題。
問題在於方法。
繳械咒、定身咒,任何一種都能在幾秒內結束衝突。他卻選擇把一名十四歲的學生變成雪貂,當著所有人的面,在石板地上反覆摔打。
而且他在笑。
那不是制止,而是展示。
穆敵這個人,妳還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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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1
CH 04

九月的綿綿細雨,隨著四年級日益繁重的課業,逐漸換成了十月的刺骨寒風。城堡周圍的橡樹落盡了葉子,清晨的草地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四年級的課業量比前三年多出將近一倍,但妳的生活節奏沒有太大改變。該讀的東西提前讀完,該交的作業在期限前兩天寫好。多出來的時間,則被妳用來研究某些不在課本上的問題。
不過,似乎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四年級的節奏。

變形學進入了跨物種變形。
麥教授在第一堂課便給每個同學發下了豪豬,要求學生將牠們完整變成針墊。教室裡很快變成了一場災難——豪豬在桌面上驚恐亂竄,有人的豪豬只縮掉了一半的刺,變成一坨會呼吸的絨布球;有人的針墊仍然長著四條腿,在桌上緩慢爬行,每隔幾秒就悲傷地嘆一口氣。
妳在第三週讓豪豬完整地收起了四肢與尖刺,變成一個邊緣平整的天鵝絨針墊。
麥教授拿起來檢查了一下,還往上面插了一根針。
針墊沒有叫。
「非常好,萬斯小姐。」
她把針墊還給妳的時候,嘴角幾乎可以稱得上帶了一絲微笑。
符咒學的進度也明顯加快了。孚立維教授站在那疊永遠搖搖欲墜的書堆上,用尖細的聲音示範召喚咒的手腕角度,時不時因為太興奮而差點滑下來。他再三強調這會是明年普等巫測的重點之一,可惜真正聽進去的人看起來並不多。
妳將每次練習出現的偏差逐項記在頁邊。
丙斯教授的魔法史則是另一種考驗。
他那毫無起伏的語調足以讓教室裡大部分的活人都失去意識。妳在羊皮紙邊緣依照年份畫出戰役時間線,藉此維持清醒,每週仍按時交出關於十八世紀妖精叛亂的長篇論文。那些妖精領袖的名字像是某種刻意讓學生痛苦的發明——噁心巴拉、污穢拉巴、血腥巴隆——妳面無表情地逐一寫下,連同精確到日期的戰役時間與地點。

課堂之外,霍格華茲的一切也照常運轉著。
某個下午,妙麗在圖書館找到妳。
她把一枚印著「S.P.E.W.」的徽章推到妳面前,接著用了七分鐘說明家庭小精靈的勞動條件、法律地位,以及她準備採取的第一階段行動。
妳聽完,將兩枚銀西可放到桌上。
「合理。」
為此,妙麗給了妳一個緊得幾乎讓人無法呼吸的擁抱。
從那以後,徽章便別在妳書包上的一個角落。

而那份魔藥學報告之後,跩哥依然時不時出現在圖書館那個靠窗的位置,頻率和以往差不多。有時他帶著一份需要修改的作業,有時只帶著一本根本沒翻開幾頁的課本,以及兩杯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冰薄荷茶。
他第一次看見那枚徽章時,視線在上面的四個字母停了兩秒。
他的嘴角已經勾起了一個熟悉的弧度——
妳抬起頭,等著。
最後,跩哥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並將古代魔文的作業推到妳面前。
「……這一段的翻譯我感覺不太對。」
妳又等了一會兒。
沒有下文。
看來那項發言被取消了。
至於走廊上那場雪貂風波,跩哥始終隻字未提,妳自然也沒打算自討沒趣。
而全校上下真正期待的,是十月底的那一天。

十月三十日,星期五黃昏。

下午最後一堂課的鐘聲剛響,門廳裡已經擠滿了人。
各學院的學生們聚在大理石樓梯旁,談論聲此起彼落。有人猜測兩所學校會帶來多少學生,有人正在爭論德姆蘭究竟位於歐洲的哪個角落。教授們也難得換上了正式的長袍,連鄧不利多教授那把雪白的長鬍子,看起來都像是特別精心打理過。
妳和幾名雷文克勞的同學站在一起。
「聽說波巴洞的學生,不論男女都長得非常漂亮。」毛莉興致勃勃地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比較想知道喀浪到底會不會來。」張秋說,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
「妳從開學就一直在說這件事。」毛莉笑道。
「因為一直沒有人能確定啊!」張秋理直氣壯地回答。
她們又討論了一會兒,話題從波巴洞的制服轉到德姆蘭的學生,最後張秋忽然轉向妳。
「茱麗葉,妳呢?」她笑著問道,「妳不好奇嗎?」
妳想了一下。
「好奇他們會怎麼來。」妳說。
張秋眨了眨眼。
「……怎麼來?」
「代表團。」妳補充道。
妳曾在幾本介紹歐洲魔法教育的書裡讀過這兩所學校。那些作者似乎很樂意花上十幾頁介紹各校悠久的歷史、著名校友,以及曾經獲得的榮譽,卻對學校的實際位置與對外往來的方式守口如瓶。
波巴洞據說位於南法的某座山脈裡;至於德姆蘭,只知道它坐落在遙遠的北方,究竟在哪個國家、哪片山林,相關記載卻始終語焉不詳。
如今兩所學校要派遣代表團,總得有辦法將一整群學生送到蘇格蘭來。
「……噢。」張秋的眼睛也亮了起來,「我倒沒想過這件事——」
但還沒等她和毛莉重新討論起這個話題,鄧不利多便示意院長們領著各學院的學生列隊走出城堡。
十月底的寒意已經很深了。暮色從禁忌森林的方向逐漸壓下,冷風掠過草坪,讓不少學生將斗篷裹得更緊。黑湖在遠處泛著沉沉的光,水面平靜得近乎凝固。
大家站在草坪上等待。
起初什麼也沒發生。
幾名學生開始仰頭尋找天空中的動靜,也有人不斷往通往活米村的方向張望。
然後,遠處的雲層裡出現了一個黑點。
「快看!」
人群裡傳出一聲驚呼。
那黑點迅速變大,很快便能辨認出十二匹巨大的飛馬,以及牠們身後拖著的一輛藍灰色馬車。
妳仰頭看著那些展開的翅膀。
以車廂的大小和重量來看,普通的飛馬恐怕很難承擔這種運輸工作。但這十二匹馬不但體型驚人,飛行時的隊形也十分穩定。即使馬車在空中轉向,牠們之間的距離仍幾乎沒有改變。
妳正想再看仔細一些,馬車已經開始下降。
巨大的馬蹄落在草坪上,帶起一陣凜冽的風,吹得前排幾名學生連忙按住帽子。
波巴洞魔法學院的代表團到了。
隨著車門打開,一名身材異常高大的女士走下馬車。她穿著華麗的長袍,步伐從容,身後則跟著一群衣著精緻的學生。
鄧不利多立刻迎上前,親切地招呼他們。
人群裡的竊竊私語聲隨即大了起來。除了討論那名身材格外高大的女士,更多人似乎把注意力放在了波巴洞學生們的衣著上,紛紛猜測他們的兜帽下是不是都掩著驚人的容貌。
妳打量著那輛幾乎有一幢小屋那麼大的馬車。如果照這個邏輯,來自北方的德姆蘭,恐怕得準備一輛更大的馬車,或許還需要更龐大的魔法生物來牽引——
但妳的推論才進行到這裡,黑湖的方向便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妳轉過頭。
原本平靜的湖面開始翻湧,漆黑的水從中央向四周推開。一根掛滿水草的桅杆率先破水而出,緊接著是船帆、甲板,以及一整艘巨大的黑色帆船。
它像是從湖底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慢慢浮上了水面。
船。
這妳倒是沒有猜到。
周圍的學生紛紛往前擠,驚呼聲幾乎蓋過船身排開湖水的聲音。
黑船靠岸後,船艙門打開,一群披著厚重毛皮斗篷的高大學生陸續走上甲板。
「天哪!」
張秋忽然抓住了妳的手臂。
「茱麗葉,妳看!」
妳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走在前排的幾名學生之中,有一個微微駝背、短髮漆黑的高大身影。他的眉頭緊鎖,鷹鉤鼻在暮色裡顯得格外鮮明,即使混在人群中,也很容易辨認。
維克多·喀浪。
「真的是他!」張秋幾乎壓不住聲音。
周圍很快也有人認出了他。
「那是喀浪!」
「世界盃的喀浪!」
原本就相當熱鬧的草坪頓時又騷動起來。
妳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兩個多月前,他穿著一件褪色的灰色外套,站在針葉林裡,皺著眉頭告訴妳,他只是想安靜一會兒。
現在,他的眉頭似乎比那天皺得更緊了。
妳環顧四周那些朝著他尖叫的學生,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現在妳似乎能明白,他當時為什麼會問那個奇怪的問題了。
妳接著想起那枚還放在寢室抽屜裡的純銅袖扣。
不過,既然他會在霍格華茲待上一陣子,總能找到一個安靜的時候還給他。
反正不急。
妳把目光重新移回黑船。
最後走下舷梯的是一名留著山羊鬍的黑髮男人。鄧不利多已經迎上前去,親切地與他握手——看來那位就是德姆蘭的校長,伊果.卡卡夫。
兩位校長開始寒暄,教授們也招呼學生們返回城堡。
人群漸漸往回移動,議論聲卻比來時還要熱烈。

大禮堂裡已經點起了蠟燭。
兩所學校的代表團隨著霍格華茲學生一同進入禮堂,原本寬敞的走道突然顯得擁擠。長袍摩擦的窸窣聲、不同口音的交談聲,混著學生們壓低又忍不住提高的驚呼,將整座大廳填得滿滿的。
妳跟著長長的隊伍往前走。
就在這時,妳看見喀浪從另一側的走道經過。
他走在德姆蘭隊伍的前方,黑色的眼睛從周圍的人群間掃過。
隔著十幾英尺的人潮,兩人的視線短暫相接。
他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
但卡卡夫校長很快從後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往前走。他沒有停留,跟上了卡卡夫的腳步。
「老天,茱麗葉,喀浪剛才是不是往我們這邊看了一眼?」
張秋轉過頭,神情有些不敢置信。
「好像有。」妳說。
至於他是不是認出了妳,妳不確定。那一眼太短,妳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表情。
妳收回視線,隨著張秋在雷文克勞長桌旁落座。
四張長桌很快便坐滿了人。
德姆蘭的學生被安排在史萊哲林長桌那一端。波巴洞的代表團則裹著略顯單薄的絲綢斗篷,帶著一身寒氣,在雷文克勞長桌旁落座。有幾名學生冷得微微發抖,坐下以後仍不願摘掉兜帽。
鄧不利多簡短地歡迎了遠道而來的客人,晚宴隨即開始。
金色餐盤裡陸續出現了各式菜餚。除了霍格華茲一貫的烤肉、馬鈴薯和布丁,桌上還多出了幾道不太常見的異國料理。熱氣與食物的香氣驅散了外頭帶進來的寒意,交談聲中也漸漸夾雜起陌生的語言。
就在這時,一名波巴洞女孩摘下了兜帽。
妳身旁的交談聲忽然低了下去。
妳順著大家的視線望過去。
她留著一頭顯眼的銀金色長髮,五官精緻得近乎不真實。不只是雷文克勞,其他長桌也有人在她摘下兜帽的那一刻忍不住發出驚呼。
妳客觀地評估了一下。
她確實非常美麗。
妳收回視線,準備伸手拿麵包,卻發現旁邊一名雷文克勞男生仍然舉著麵包籃,目光停在那名女孩身上,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將它遞給誰。
對面的同學等了好一會兒,最後只好自己伸手把籃子拿過去。
那名男生這才如夢初醒。
不過,他似乎很快又忘了剛才的事。
妳拿了一塊麵包,決定不打擾他。
隨著晚宴進行,雷文克勞長桌上的法語交談聲也多了起來。幾個男生突然對傳遞餐盤這件事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最後,終於有人率先鼓起勇氣,詢問了那名銀金色長髮女孩的名字——花兒.戴樂古。
而妳身旁的張秋,仍然時不時往史萊哲林長桌的方向張望。
妳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喀浪和幾名德姆蘭學生坐在一起,周圍聚著一群熱情得有些過頭的史萊哲林。有人頻頻朝他投去目光,有人則微微傾身,試圖越過其他德姆蘭學生的肩膀和他搭話。
他偶爾抬起眼睛,給出一兩句簡短的回答。
神情依然陰鬱。
妳想起世界盃決賽的那個夜晚。
掃帚上的那個人,與眼前這個憂鬱的人簡直判若兩人。俯衝、轉向、加速——那些動作乾淨俐落,沒有絲毫遲疑。當他真正開始飛行,整個人彷彿都亮了起來。
但下了掃帚以後,卻像是有一層陰影掩在他身上。
妳原先以為,那是名氣帶來的壓力。
但那天在針葉林裡,四周明明沒有旁人,他起初也沒有顯得多麼輕鬆。直到後來說起保加利亞的天空,眉宇間才漸漸舒展。
或許不只是那麼回事。
妳正想著,忽然注意到喀浪身旁多了一個熟悉的鉑金色腦袋。
跩哥正微微傾著身子,對喀浪說著什麼。
那張平時總帶著幾分傲慢的臉,此刻竟顯得相當熱切。
喀浪朝他點點頭。
跩哥的眼神又亮了不少。
妳看了他一會兒。
原來跩哥也有不介意別人反應冷淡的時候。
這倒是個新發現。
妳帶著幾分興味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晚宴在一片熱鬧中進行著。
教師席上的氣氛也比平時熱絡得多。教授們紛紛向兩位遠道而來的校長舉杯致意,不時傳出愉快的交談聲。
忽然,一聲尖細的驚呼從那頭傳來。
妳循聲望去。
孚立維教授正慌忙拉起自己的袖子,長袍上已經濕了一大片。坐在他身旁的海格手裡還握著酒瓶,瓶口歪向一旁,深紅色的酒液正沿著桌緣往下淌。
「噢!對不起,孚立維教授!我剛才——」
海格連忙抓起餐巾,正要替孚立維擦拭,一旁的美心夫人卻在這時笑了起來。
他聞聲轉過頭,手裡的餐巾就這麼停在半空中。
孚立維教授不高興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沒有反應。
最後,他只好嘆了口氣,自己掏出魔杖,將長袍上的酒漬清理乾淨。
相比之下,教師席另一端的卡卡夫校長就顯得從容得多。
他正與幾名教授談笑,臉上始終掛著殷勤的笑容。然而,當他的目光與石內卜短暫相接時,那笑意卻淡了幾分。
石內卜也看了他一眼,神情比平時更加陰沉。
兩人沒有交談,但那一眼,倒不像是初次見面的人之間會有的反應。
很快,卡卡夫便繼續與身旁的教授寒暄,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妳原本以為他們兩個應該會聊得來才是——有鑑於德姆蘭的傳聞,以及石內卜對於黑魔法防禦術一貫的濃厚興趣。
不過現在看來,石內卜似乎有另一套擇友標準。
妳收回視線,決定還是先專注在食物上。

等最後一道甜點消失,金盤被魔法清理乾淨,鄧不利多終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緩緩走上講台,半月形眼鏡後的眼睛在燭光裡溫和而深沉。禮堂的喧鬧聲逐漸平息,連最興奮的一年級生都安靜了下來。
「各位,三巫鬥法大賽的時刻已經到來。」
他揮了揮魔杖,那口一直由飛七看管的木箱便移到了講台中央。沉重的箱蓋彈開,鄧不利多從裡面取出一只雕工粗糙的木製高腳杯。
杯子本身毫不起眼。
然而裡頭燃燒著一團藍白色的火焰,沒有煙,也沒有尋常火焰的劈啪聲。它安靜地跳動著,將鄧不利多的手指映成冷淡的銀白色。
火盃。
鄧不利多在眾人熱切的目光中,再次開口。
他重申了年齡限制的規定,並宣布將親自在火盃周圍設下年齡線,阻止未滿十七歲的學生靠近。
這回,抗議聲倒是小了不少,只剩零星幾聲抱怨。
尤其葛來分多長桌那頭,靜悄悄的。
這倒是不太尋常。
妳轉頭看過去,發現弗雷和喬治臉上絲毫沒有開學晚宴時的不滿,反而帶著一個大大的微笑,望著台上的鄧不利多。
十分可疑。
看來那條年齡線很快就會迎來它的第一次考驗。
妳重新看向講台,鄧不利多接著說明了報名方式與其他注意事項。最後,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
「所有想為自己學校贏得榮耀的同學,請在明晚這個時候之前,將寫有姓名和學校的羊皮紙投入火盃之中。」
他停頓了一下。
「但請記住,一旦被選中,就必須完成比賽。這是一份具有魔法約束力的古老契約。」
妳望著那團藍白色的火焰。
古老的魔法契約。
這倒是讓妳產生了一點好奇。
年齡限制是今年新增的規定,但即使是鄧不利多這樣法力強大的巫師,也選擇在火盃外另設一道年齡線,而不是直接修改它原有的選拔條件。
究竟是那份古老的魔法難以更動,還是鄧不利多另有考量,妳暫時無從判斷。
但那份契約究竟如何形成、又是如何約束被選中的人,倒是更讓妳好奇了。
看來又多了一件值得研究的事。
大禮堂裡安靜了片刻,似乎所有人都還在消化那句話的分量。
鄧不利多環視眾人,重新露出微笑。
「現在,祝大家晚安。」
禮堂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討論聲。長椅紛紛被拉開,學生們三三兩兩起身,朝門口湧去。


等妳隨著雷文克勞的隊伍走到門廳時,火盃已經被安置在中央。那道由鄧不利多親手畫下的年齡線,正環繞著木製高腳杯,在石板地上泛著一圈微弱的金光。
不少學生圍在外面,議論著誰有機會成為霍格華茲的鬥士。幾名高年級生正在互相慫恿,還有人開始估算一千金加隆究竟能買多少東西。
妳在人群外圍找了一個不擋路的位置,停下腳步。
火盃裡的藍白色火焰依然安靜地燃燒著。與方才講台上的莊嚴氣氛不同,此刻它被一群興奮的學生圍在中間,卻絲毫不受周圍的喧鬧影響。
妳把視線往下移,落在地面那道年齡線上。
金色的,很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只是石板縫隙裡的反光。它沿著火盃周圍延伸,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
妳順著圓弧的走向,在腦中默默描摹它的結構。
這恐怕不只是單純的隔離咒。
妳隱約能察覺到,魔力沿著圓周向上延伸,在火盃周圍形成一道看不見的屏障。稍微靠近一些,那股微弱的壓力便變得更加明顯。
而年齡識別的條件,大概就附著在這道屏障上。
妳想起弗雷和喬治方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不知道他們打算怎麼做。
妳想到了增齡劑,以及幾種能夠改變外貌的魔法。
但鄧不利多親自設下的年齡線,想必不會只根據外表判斷。
弗雷和喬治大概要吃上一個大虧。
妳在心裡為他們默哀了一秒。
「在研究年齡線?」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妳回過頭。
妙麗抱著一本厚厚的書,站在半步之外。從書脊上的燙金字樣判斷,大概又是某本與家庭小精靈權益有關的文獻。
「在想弗雷和喬治打算怎麼做。」妳說。
妙麗立刻露出一副心領神會的表情。
「我不覺得他們能成功。」她說,「那可是鄧不利多設下的年齡線。」
「嗯。」妳點頭,「所以我比較期待他們會怎麼失敗。」
妙麗忍不住笑了。
「他們這次倒是保密到家了。榮恩向他們探聽了幾次,他們就是不肯說。」
「榮恩也想參加?」妳問。
妙麗搖搖頭。
「他是嘀咕過幾次。但我覺得他只是在氣雙胞胎什麼也不肯告訴他。」她笑著嘆了口氣,「妳知道,男生嘛。」
她又看了一眼火盃。
「至少哈利沒有跟著他們胡鬧。」
妳點點頭。
妙麗的嘴角還帶著方才的笑意,目光卻在那團藍白色的火焰上停留得比之前久了一些。
「不過……」她忽然開口。
妳側過頭。
妙麗似乎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妳還記得世界盃那天晚上,哈利的傷疤突然疼得很厲害嗎?」
「記得。」
那天黑魔標記升起前後,哈利一直按著額頭。後來妳問起時,他說疼痛已經逐漸消退。
這件事妳還特別記了下來。
「其實在那之前,他就痛過一次了。」妙麗的語氣很輕,帶著明顯的擔憂。
妳轉過頭看她。
「什麼時候?」
「暑假的時候。開學那天,在火車上他才告訴我和榮恩。」她說,「他說有天晚上做了個噩夢,醒來以後,傷疤疼得很厲害。」
妳沒有立刻回答。
暑假。
也就是說,在世界盃營地出現黑魔標記以前,哈利的傷疤就已經出現過異常。
這倒是妳之前不知道的事。
「天狼星知道嗎?」妳問。
「應該知道吧,哈利當時和他在一起。」妙麗的拇指輕輕摩挲著懷裡的書脊,「可是他直到開學才跟我們提起。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讓我們擔心。」
她的聲音低了些。
「後來世界盃那天晚上,他的傷疤又痛了。偏偏那個晚上,還出現了黑魔標記……」
妙麗望著眼前的火盃。
「現在又重新舉辦三巫鬥法大賽。」
藍白色的火焰在杯中安靜地跳動。
「我知道這些事情可能沒有關係。」她說,「可是它們全都擠在這幾個月裡,總讓人覺得……」
她沒有立刻把話說完。
「哪裡不太對。」她最後低聲說道。
門廳裡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遠處,飛七正拖著腳步巡視,木杖敲擊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廳堂裡格外清晰。
妳望著火盃。
世界盃的黑魔標記。哈利的傷疤。三巫鬥法大賽。
開學那晚,妳也曾將這幾件事放在一起想過。
當時妳沒有在它們之間畫線。
時間接近,並不代表彼此相關。
然而,現在又多出了一次更早的傷疤疼痛。至少可以確定,哈利的異常並不是從世界盃那晚才開始的。
「我也想過這件事。」妳說。
妙麗轉過頭。
「真的?」
「嗯。開學的時候。」妳停了一下,「不過,暑假那次是我第一次聽說。」
妙麗望著妳,原本微微蹙著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所以……妳覺得呢?」
妳想了想。
「還不知道。」妳說,「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不是。但值得記下來。」
妙麗輕輕點頭。
「我只是有點擔心哈利。」她說。
「嗯。」
妳沒有急著接話。
這些事情之間究竟有沒有關聯,現在還無法判斷。多了一條線索,也不代表其他部分便突然有了解釋。
但妙麗的擔憂也並非毫無根據。
「他開學以後,還有提過傷疤疼的事嗎?」妳問。
「沒有。至少沒有再跟我們說過。」
「那如果還有,記下來。」
妙麗看著妳,終於輕輕笑了。
「好。」她說。
妳最後看了一眼火盃。
明天晚上,它就會選出三名鬥士。
「走吧。」妳說。
妙麗點點頭,和妳一同走上大理石樓梯。
「噢,對了。」快走到樓梯轉角時,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朝妳眨了眨眼,「明天記得下來吃早餐。」
妳把這件事也記了下來。
看來明天的早餐十分值得期待。
到了三樓的路口,妳們才各自分開。妙麗往葛來分多塔樓的方向走,妳則繼續往更高的樓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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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2
CH 05

十月三十一日,星期六早晨。


妳比平時早了些下樓。
星期六沒有正式課程,原本不需要這麼早起床。不過,昨晚妙麗特地提醒妳記得來吃早餐。考慮到那對雙胞胎向來不缺乏付諸行動的勇氣,妳認為早一點到場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然而,當妳沿著大理石樓梯走進門廳時,眼前的情況卻比預想中安靜得多。
火盃仍然擺在中央,杯口的藍白色火焰靜靜燃燒著。幾名高年級學生站在年齡線邊緣交談,其中一人拿著羊皮紙,似乎還在猶豫要不要報名。
附近也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學生,正討論著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親眼看見有人把名字投進火盃。
妳看了看四周。
沒有弗雷,也沒有喬治。
看來妳還是算錯了他們的起床時間。
或許應該先去吃早餐。

妳正準備轉身往大禮堂走去,城堡的大門忽然從外頭打開了。
一陣寒風捲進門廳,伴隨著好幾雙沉重的皮靴踏過石板的聲音。原本聚在火盃旁的學生紛紛轉過頭,交談聲也跟著低了下去。
妳停住腳步。
德姆蘭的代表團走進門廳。卡卡夫校長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來名披著毛皮斗篷的德姆蘭學生。
維克多·喀浪也在其中。
他走在隊伍的後方,神情與昨晚相差無幾,雙手插在長袍口袋裡,對周圍那些好奇的目光依然毫無興趣。
卡卡夫在火盃前停下,身後的學生已經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
一名高大的男學生率先上前。
他看起來十分自信,跨過年齡線時沒有一絲遲疑,昂著頭,將一張寫有名字的羊皮紙投進火焰中。
藍白色的火焰猛地轉成鮮紅色,竄高了幾寸,隨即又恢復原狀。
那名學生轉過身,朝卡卡夫露出一個笑容。
但卡卡夫只是神情冷淡地看著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隊伍後方站好。
那名學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最後只好低下頭,重新走回隊伍。
接下來的報名進行得很快。
德姆蘭的學生一個接著一個跨過年齡線,將手裡的羊皮紙投入火盃。每當紙條落入火中,鮮紅色的火焰便短暫地竄起,又迅速恢復原狀。
卡卡夫始終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完成報名,偶爾對動作較慢的學生不耐煩地揮揮手。
直到隊伍裡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喀浪才剛走上前,門廳裡的低語聲便明顯大了起來。
妳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附近又聚集了不少學生。幾個原本只是路過的人也停下腳步,伸長脖子朝這裡張望。
卡卡夫已經迎了上去。
他臉上原本那副冷淡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熱切的笑容。他親切地拍了拍喀浪的肩膀,又低聲和他說了幾句。
甚至還揮手示意旁邊的學生讓開一些,彷彿眼前這條只有幾步遠的路,需要特別為他清出來似的。
喀浪只是簡短地應了一聲,神情沒有太大變化,便朝火盃走去。
妳看著這一幕。
卡卡夫對這位保加利亞搜捕手的重視,明顯遠超過其他學生。
這倒不難理解。畢竟,能替德姆蘭帶來如此名聲的學生,大概也沒有幾個。
不過,喀浪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同樣的熱情。
他大步跨過金色的年齡線,從長袍口袋裡取出一張裁剪平整的羊皮紙。
然後鬆開了手。
「啪。」
鮮紅色的火焰驟然竄起,將他的側臉映得格外清晰。那雙黑眼睛在火光裡,似乎比平時更深了些。直到羊皮紙完全消失,他才轉過身。
火焰又恢復了藍白色。
喀浪朝大門走去。
附近的學生自動往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不算寬敞的通道。幾個人壓低聲音討論著剛才的報名,還有人試圖從人群後方再看他一眼。
妳站在通道邊緣,沒有跟著其他人後退,也沒有刻意往前。
他朝這裡走來。
距離妳還有兩步時,他的腳步微微慢了下來。
那雙黑色的眼睛從前方移開,落在妳臉上。
妳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他的眉頭似乎鬆開了一點。
周圍仍然有人在說話。門廳裡的腳步聲、遠處大禮堂傳來的餐具碰撞聲,以及學生們壓低的議論,卻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遙遠。
他微微低下頭。
「Sky。」
只有一個字。
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保加利亞口音。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不會傳到旁邊的人耳裡。
他的話音剛落,卡卡夫已經迎了上來,興奮地攬住他的肩膀,帶著他和德姆蘭的隊伍一同走出了門廳。
妳把視線從他離去的方向收回。
Sky。
八月的針葉林,保加利亞的天空,以及英格蘭潮濕的泥地。
他記得。

妳把這個事實收起來,和抽屜裡那枚袖扣放在一起。

隨著德姆蘭學生離開,門廳裡又恢復了原先的熱鬧。幾名霍格華茲學生興奮地討論著剛才的報名過程,而原本那名猶豫不決的高年級生,似乎也受到了鼓舞。
他終於下定決心,跨過年齡線,將自己的名字投入火盃。
周圍立即響起一陣歡呼。
這次,妳沒有再停留,轉身走進大禮堂。
先吃早餐。
妳在雷文克勞長桌旁找了個位置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又拿了些吐司和炒蛋。
安靜地吃完早餐後,妳沒有馬上離開,只是從書包裡取出一本書,翻到昨天讀到的地方。
隨著時間過去,長桌旁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妳身旁的空位換了幾次人,那本書又讀了好幾頁。
妳的思緒漸漸沉進書裡,直到門廳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將妳拉了回來。
起初只是幾聲驚呼,緊接著,一陣響亮的笑聲便從外頭傳了進來。
大禮堂裡不少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放下刀叉,起身往外跑去。
妳看了一眼門廳的方向。
然後將書合上,夾好書籤,跟著走出了大禮堂。

門廳裡已經擠滿了人。
學生們圍成一大圈,有人笑得直不起腰,還有人正努力向後頭的朋友描述剛才發生的事情,卻每說到一半就忍不住重新大笑。
妳在人群邊緣看見了妙麗。
她也笑得滿臉通紅,見妳來了,便朝人群中央指了指。
妳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弗雷和喬治正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
陪伴他們的,是兩把長得相當驚人的白鬍子。
兩人努力想坐起身,但那兩把鬍子卻固執地糾纏在一起。一個才剛撐起上半身,很快又被另一個給扯了回去,最後雙雙跌回地上。
「這都是你的主意!」其中一人怒吼。
「是嗎?你這個健忘的臭老頭,明明是你——」另一個不甘示弱地回擊。
妳認真打量了一下仍躺在地上、重新扭打成一團的那兩個人。
平常妳總能正確分辨出雙胞胎,但看來七十年後並不一定如此。
先開口的那個又嚷了起來:
「別忘了!你才是比較老的那一個——」
——看來那個是喬治。
周圍的笑聲又更大了一些。
今天妳確實起得早了點。
不過,至少沒有錯過最精彩的部分。

妳離開門廳,沿著大理石樓梯往上走。身後的笑聲漸漸遠去,偶爾還能聽見有人興奮地向剛趕來的朋友描述那兩把白鬍子。
四樓的走廊比樓下安靜許多。靠窗的位置正好能俯瞰黑湖,德姆蘭那艘黑色的巨大帆船靜靜停泊在岸邊,船帆收攏著,看不出任何動靜。
妳沒有在窗邊停留,逕自走進了圖書館。
算命學的圖表還有幾處需要補上,丙斯教授那份關於妖精叛亂的報告也得再補一些文獻引用。
一個上午過得很快。
午餐後,妳又回到圖書館,終於完成了算命學的圖表,也替妖精叛亂報告補上了三條文獻引用。妳甚至還順手將跩哥上週古代魔文作業裡反覆出現的概念性錯誤,整理成了半頁附註,準備等他下次「剛好路過」時遞給他。
到了傍晚,妳才帶著完成的作業和兩本新借的書,回到雷文克勞塔樓。
妳將東西整理妥當。窗外的光線已經從午後的淡金轉為傍晚的灰藍,黑湖的水面也隨之換了一種色澤,顯得更深、更冷。
妳在扶手椅裡坐下,翻開早上那本還沒讀完的書,繼續讀起第七章。
寢室裡很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妳終於將那本書翻過最後一頁。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沉入靛青,遠處黑湖的輪廓也開始融進暮色。
然後,那個字又回來了。
Sky。
不是妳刻意去想的。
只是周圍足夠安靜時,它自己從某個地方浮了上來,像水底的氣泡,不需要任何人推動,時間到了,自然就會升到水面。
照理說,這件事應該能被收進抽屜,和其他已經確認的結論放在一起。
但那個字似乎不太願意。
它待在一個妳不熟悉的位置,不礙事,也不走。
妳讓它在那裡停了幾秒,沒有試圖把它移去任何地方。
書桌的抽屜裡,那枚純銅袖扣仍然安靜地躺在那裡。
今晚是萬聖節晚宴。鄧不利多會正式宣布三位鬥士的名字,大禮堂裡大概會比昨晚更加喧鬧。
但在那之前,還有一段空檔。
足夠把一件擱了兩個多月的東西,送回原本的位置。
妳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那枚袖釦在燭光下泛著光,妳看了一會兒,才將它拾起。那個微小的重量輕輕地滑入了妳的長袍內袋。
雷文克勞的交誼廳裡,幾個同學正聚在一起,熱烈預測今晚誰會被火盃選中。
妳經過時,有人喊了妳一聲,問妳晚一點要不要一起前往大禮堂。
「待會見。」妳對他們說。
妳沿著旋轉樓梯一層層往下。城堡的走廊在傍晚跳動的火把光芒裡,顯得溫暖而安靜。
妳越過了大禮堂前的門廳,朝著黑湖走去。

城堡外的空氣比室內冷冽得多。
十月底的蘇格蘭高地已經透出初冬的寒意,冷風貼著湖面颳來,帶著潮濕的水氣與枯草的氣味。
草坪上幾乎空無一人。德姆蘭那艘巨大的黑色帆船停泊在不遠處,高聳的桅杆在暮色裡留下清晰的剪影。
妳在岸邊的老橡樹下找了一個避風的位置。
今晚德姆蘭的學生也會前往大禮堂。只要喀浪還在船上,這裡應該是最容易遇見他的地方。
妳將雙手插進斗篷口袋,等了起來。
黑湖的水面在暮色裡幽深而安靜,偶爾有風掠過,攪亂岸邊的倒影。
妳沒有等太久。
甲板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厚重的皮靴踩過木板,帶著一種扎實的重量。
喀浪從大船的船艙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下早上那件厚重的毛皮斗篷,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衣領豎起,遮到下巴,前襟卻沒有完全扣上,露出裡頭黑色的襯衫。
他沿著舷梯走下來,踏上岸邊的草地,隨意抬起頭往四周看了一眼。
然後,他看見了妳。
他的腳步頓了頓,像是此刻才決定了方向。
妳站在原處,看著他朝這邊走來。
喀浪在妳面前停下,他將手從大衣口袋裡抽了出來。隨著動作,黑色襯衫的袖口露出了一小截。
妳這才注意到兩側的不對稱。
左袖仍由一枚帶著雙頭鷹紋樣的純銅袖扣固定,右袖卻換成了一枚毫無裝飾的黑色袖扣。
尺寸倒是合適,只是與左側完全不相稱。
他低頭看著妳,沒有立刻說話。
妳伸手探進長袍內袋,拿出那枚純銅袖扣,攤開在掌心。
「我想,這是你的。」妳說。
喀浪的目光從妳臉上移開,落在那枚雙頭鷹袖扣上。
「在樹林裡……是妳撿到的?」他過了一會才開口,嗓音和早上那個字一樣,低沉、沙啞。
但這一次,裡頭似乎多了一絲訝異。
妳點了點頭。
「它掉在樹根旁。你當時已經走遠了。」妳說,「我看見上面刻著縮寫,覺得如果就這樣丟了,倒是挺可惜的。」
「所以…..妳收著它。」他停了一下,「從八月到現在。」
「嗯。」妳說,「當時想著還給你的機會可能比想像中高,就先收著了。」
他點點頭,伸手從妳掌心拈起那枚純銅袖扣。
妳抬起眼時,發現他仍然看著妳。
那神情讓妳想起早晨,他站在火盃前注視火焰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他才低下頭,取下右腕上的黑色袖扣,將銅製的雙頭鷹重新扣回襯衫袖口。
「喀噠。」
兩側的雙頭鷹終於恢復了對稱。
他轉動了一下手腕,確認袖扣已經固定,才重新看向妳。
「謝謝妳。」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妳在針葉林裡見過的笑容——有些笨拙,但似乎比上一次自然了些。
「還有……妳說得對。」
「嗯?」
「機會確實不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很輕的笑意。
眼前的人終於和八月那個針葉林的身影重合。
遠處城堡的窗戶已經亮起燈火。萬聖節晚宴即將開始,隱約能聽見從大禮堂方向傳來的喧鬧。
喀浪側過頭,朝城堡看了一眼。
「妳會去晚宴?」
「會。」妳說,「今晚要宣布三位鬥士的名字。」
「我知道。」
他的語氣平穩,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一陣冷風從黑湖上吹來,捲動妳的斗篷與他的大衣下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再抬起頭時,神情比剛才鄭重了些。
「我是維克多·喀浪。」
他向妳伸出右手。
妳看著那隻剛剛重新扣上純銅袖扣的手。
妳當然知道他是誰。八月在針葉林裡,他也早就知道妳認得他。
但這一次,他仍然選擇正式地向妳介紹自己。
於是,妳也伸出了手。
「茱麗葉·萬斯。」
雙手交握的瞬間,那份溫度比妳預想的高了一些。他的手比妳的大出許多,掌心厚實,帶著常年緊握飛天掃帚留下的粗糙老繭。
一觸即放。
他收回手,右腕上的雙頭鷹袖扣在暮色裡泛著微弱的銅光。
「茱麗葉。」
喀浪——維克多,重複了一遍妳的名字。保加利亞口音讓那些音節聽起來與英國人的念法有些不同,但他念得很慢,也很清楚。
最後那個音節落下時,他臉上向來陰沉的神情,此刻竟看起來輕鬆了許多。
「晚宴上見。」他最後說。
妳點了點頭,轉身沿著草坪往城堡走去。
冷風從背後吹來,將黑色斗篷的下擺捲向前方。
妳沒有回頭。
走出幾步後,身後再次傳來皮靴踩上木製舷梯的聲音。
沉穩、有力,逐漸隱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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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1
CH 06

當妳回到大禮堂時,裡頭已經坐滿了人。
妳很快在雷文克勞長桌找了個位置坐下,取了些食物。
同桌的波巴洞學生今晚總算不再冷得發抖了。他們大多好奇地仰著頭,打量霍格華茲的萬聖節裝飾。數不清的南瓜燈懸在半空中,幾百隻蝙蝠在施了魔法的天花板下拍打著翅膀,偶爾從學生頭頂掠過,引起幾聲驚叫。
只有一個人例外。
那個留著銀金色長髮的女孩——花兒·戴樂古。
她似乎對霍格華茲的萬聖節裝飾頗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你們要用黑色的鳥作為裝飾呢?在窩們那,才不會用這麼暗的東西——」
她正對著羅傑·達維滔滔不絕地發表意見。
羅傑比妳高兩屆,是雷文克勞的魁地奇隊長,在學院裡向來是個風雲人物。平時妳經過交誼廳,總能看見有女生圍著他說話,而他通常只是態度不冷不熱地應付幾句。
今晚卻完全不同。
他正一臉癡迷地望著花兒,目光隨著她甩動的銀金色長髮來回移動,看起來連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花兒似乎毫無察覺,仍然繼續發表她對那些蝙蝠的看法。
另一頭,德姆蘭的學生也陸續在史萊哲林長桌落座。
妳轉過頭,發現維克多也到了。他重新披上早晨那件厚重的毛皮斗篷,正低頭應付身旁幾個試圖與他攀談的史萊哲林學生。
跩哥坐在他附近。
妳隔著走道看了他一眼。他察覺後,還頗為得意地朝妳揚了揚下巴。
看來他對今晚的選拔相當有信心。
妳朝他點了點頭,拿起叉子,繼續用餐。
晚宴就在餐具碰撞與此起彼落的談笑聲中進行。妳吃完盤裡的東西,又替自己添了些茶。身旁的話題也漸漸從天花板上的蝙蝠,轉向今晚究竟誰會被火盃選中。
妳偶爾抬頭望向教職員席。那裡和昨晚一樣熱鬧,不過,妳漸漸注意到一件事——穆敵面前的餐盤似乎一直都是空的。
仔細想想,昨晚似乎也是如此。
這倒沒有讓妳覺得特別奇怪。一個以偏執聞名的前正氣師,不信任別人準備的飲食——很合理。報紙上寫過,他甚至每天會檢查自家的垃圾桶兩遍以上。
看來過了兩個月,他對霍格華茲廚房的信任仍然沒有增加多少。
不過,晚宴的時間很長,他又坐在前方的席位上,有些動作便顯得格外醒目。
例如,他雖然不碰桌上的食物,那只隨身攜帶的金屬酒壺卻幾次出現在他手裡。他偶爾仰頭喝上一口,又將酒壺收回去。
妳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不久後,長桌上的金盤被魔法清空。
鄧不利多站起身,走向火盃。
大禮堂裡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老校長揮動魔杖,大半蠟燭隨即熄滅,只剩下火盃的藍白色火焰,在昏暗的禮堂裡靜靜跳動。
所有人都望向那團火。
「現在,火盃即將做出它的選擇。」
鄧不利多的話音剛落,火盃裡的火焰驟然轉為耀眼的鮮紅色,火星劈啪作響。一張被燒焦了一角的羊皮紙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飛上半空。
鄧不利多伸手接住,看了一眼,隨即高聲宣布:
「德姆蘭的鬥士——維克多·喀浪!」
全場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教職員席上的卡卡夫立刻站起身,滿臉得意地鼓著掌。
不過,妳很快發現,今晚最興奮的似乎不只有他。
史萊哲林長桌旁,跩哥也站了起來。
他鼓掌鼓得格外起勁,甚至還朝正準備起身的維克多說了幾句什麼,臉上的神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驕傲了。
維克多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神色平靜地站起身,向四周略微點頭致意,便在一片歡呼聲中,大步走向教職員席後方的小門。
掌聲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卡卡夫最終心滿意足地坐回椅子上。
緊接著,火盃第二次由藍轉紅,又一張羊皮紙飛了出來。
「波巴洞的鬥士——花兒·戴樂古!」
妳所在的長桌立刻響起一陣歡呼。
花兒優雅地站起身,將銀金色的長髮甩到身後,昂著頭,在周圍的掌聲中朝教職員席走去。
不過,波巴洞的學生並不是每個人都替她高興。幾名沒有被選中的女孩忍不住哭了,附近的雷文克勞學生連忙慌亂地安慰起她們,長桌上一時間有些混亂。
火盃的藍色火焰仍在燃燒。
這一次,等待似乎比剛才漫長了些。
終於,第三張羊皮紙從火焰裡飛了出來。
「霍格華茲的鬥士——西追·迪哥里!」
赫夫帕夫長桌幾乎在瞬間沸騰。
學生們紛紛跳了起來,又是鼓掌又是跺腳,幾個離西追最近的人爭先恐後地拍著他的肩膀,差點讓他連站起身都辦不到。
坐在妳旁邊的張秋鼓掌鼓得格外起勁,臉頰還泛著一點紅暈。
妳不禁看了她一眼。
剛才維克多入選時,她似乎也沒有這麼激動。
隔著走道,跩哥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他皺著眉,看了看正往教職員席方向走去的西追,又看了看歡聲雷動的赫夫帕夫長桌,最後像是勉強接受了某件令人遺憾的事實,兩隻手不情願地碰了幾下。
這點掌聲相較於剛才,實在給得有些吝嗇。
看來同樣是魁地奇球員,也不見得都能得到跩哥的青睞。
妳收回視線。
三位鬥士終於全部選定,大禮堂裡的歡呼聲卻久久沒有平息。
鄧不利多笑吟吟地走回講台,張開雙臂,等著學生們安靜下來,準備宣布選拔結束。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火盃又紅了。

起初,似乎沒有人反應過來。
一張邊緣焦黑的羊皮紙從火焰中飛出,鄧不利多伸手接住。直到前排的學生注意到老校長手裡的東西,歡呼聲才漸漸停了下來。
妳看著鄧不利多。
他低頭讀了一遍羊皮紙上的內容,卻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片刻,他終於抬起頭,半月形眼鏡微微反著光,看不清那後頭的眼神。
「哈利·波特。」他的聲音低沉而乾枯。
大禮堂安靜了一瞬。
然後,整個禮堂炸開了。
質疑與驚呼聲從四面八方湧起,幾乎蓋過了教授們試圖維持秩序的聲音。有人急著轉頭尋找哈利,也有人直接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往葛來分多長桌張望。
史萊哲林長桌那端傳來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妳轉過頭。
跩哥已經站了起來,臉上交錯著憤怒與難以置信。
他似乎朝克拉和高爾說了句什麼,但周圍實在太吵,妳沒有聽清楚。
倒是他接下來那句話,幾乎連隔著一條走道的妳都聽見了。
「波特?憑什麼又是他!」
但他的聲音很快便被四周的爭論聲淹沒了。
妳安靜地坐在雷文克勞長桌旁,沒有站起來。
妳的目光穿過嘈雜擁擠的人群,往葛來分多的方向找到了哈利。
他僵坐在那裡,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羊皮紙,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釘子牢牢釘在了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那雙綠色的眼睛裡,像是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
妳在心裡把今晚小本子上需要新增的一行字想了一遍,沒有說出口。
萬聖節晚宴,最終以一種極不體面的方式,混亂地結束了。

大禮堂外,級長們正忙著將各學院的學生趕回宿舍。
門廳裡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的人群。有人堅稱哈利一定作弊了,也有人認為火盃出了問題。波巴洞的學生正用急促的法語交談,幾名德姆蘭學生則板著臉,大步朝黑湖的方向走去。
妳夾在雷文克勞的人流裡,往大理石樓梯的方向走去。
正準備轉入通往樓梯的走廊時,妳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妙麗和榮恩。
他們沒有跟著葛來分多的學生回宿舍,而是避開人群,往大禮堂後方那條偏僻的走廊走去。
那裡通往教授們剛才帶著鬥士進入的小房間。
哈利應該還在裡頭。
妳稍稍放慢腳步,讓身旁的學生繼續往前,自己則轉身走進了那條走廊。
才剛接近拐角,前方便傳來一陣爭吵聲。
「榮恩!你能不能先冷靜一點?」妙麗的聲音帶著焦急,「哈利不可能自己把名字投進去,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怎麼不可能?他有那件斗篷,妙麗!」榮恩的聲音乾澀,帶著怒氣,「我看他就是想出風頭!」
「可是他才十四歲!鄧不利多可是親自劃下了年齡線呀——」
「那又怎樣?他總是有辦法,不是嗎?」
妳在拐角處停下腳步。
看來他們已經爭論了一陣子。
「我也不認為是哈利投的。」妳從陰影裡走出來,語氣平靜地接了一句。
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茱麗葉!」妙麗轉過頭,看見妳時明顯鬆了一口氣。
榮恩的表情卻不太好看。
「萬斯,妳來這裡做什麼?」他的語氣不善,「妳又怎麼知道不是他?」
「鄧不利多念出名字的時候,他的表情和你們一樣驚訝。」妳說,「哈利的心情通常都寫在臉上。」
「就憑這個?」榮恩瞪著妳,「妳才認識他多久?」
「是不久。但他沒有那麼難懂。」妳說,「而且隱形斗篷也不會讓一個十四歲的人突然變成十七歲。至於增齡劑能否騙過年齡線,弗雷和喬治今天早上已經替我們驗證過了。我認為,年齡線本身的效力實在沒什麼好討論的。」
「茱麗葉說得對!」妙麗急忙接道,「榮恩,哈利根本不可能那麼輕易地騙過年齡線——」
「少用妳那套雷文克勞的邏輯來對我說教,萬斯!」
榮恩猛地打斷了妙麗。他的臉漲得通紅,拳頭緊緊攥著。
「這又不關妳的事!」他瞪著妳,「別以為妳很了解他,妳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喜歡當英雄!」
「榮恩!」妙麗急得拉住他的袍袖,「茱麗葉只是覺得哈利沒有自己報名,你幹嘛這樣說話?」
「好啊,那妳們就繼續替他找理由吧!」
榮恩猛地甩開她的手,轉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榮恩!等一下!」
妙麗追了兩步,又忽然停下來,回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哈利還在裡面。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一瞬,最後有些歉疚地看向妳。
「抱歉,茱麗葉,我——」
「沒關係。」妳說。
妙麗咬了咬嘴唇,轉身追了上去。
走廊裡終於安靜下來。
妳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並沒有把榮恩剛才的話放在心上。
妳只是說了自己的判斷,至於他要不要接受——那就不是妳可以控制的了。
「砰!」
前方那扇緊閉的木門,忽然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
妳迅速往一旁柱子的陰影處挪了挪。
——雖然現在還不到宵禁時間,但直接在這裡撞上教授,似乎也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美心夫人率先從房間裡走出來,花兒緊跟在旁,銀金色的長髮隨著急促的步伐晃動。
兩人一邊走,一邊快速地用法語交談。美心夫人的聲音又急又沉,手勢大得差點掃到牆上的燭台;花兒的語調也比晚宴時尖銳了許多。
妳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但不需要聽懂。
她們才剛走遠,那扇木門又被推開了。
這回是卡卡夫。他臉色陰沉,嘴裡低聲咒罵著什麼,維克多則沉默地跟在後頭。
他的兩道濃眉緊緊皺著,平日那張冷峻的臉此刻繃得更緊。
經過石柱時,他的目光忽然朝妳這邊偏了偏。
妳與他對上視線。
維克多的腳步似乎慢了一瞬,但前方的卡卡夫已經在催促。他沒有說話,只朝妳微微點了點頭,便跟著校長離開了。
妳目送他們走遠,才從石柱後走出來。
那扇木門並沒有完全關上。
溫暖的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走廊的石板上拉出一道橘黃色的細線。
妳走近了些,靠在門旁的石壁上,透過縫隙往裡看去。
哈利站在房間一角,臉色比剛才在大禮堂時還要蒼白,神情茫然得彷彿連自己該站在哪裡都不知道。
房間裡的人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西追靠著牆,神情有些侷促;麥教授抿緊嘴唇,正與鄧不利多低聲交談,但擔憂的目光仍時不時飄向哈利。
石內卜則是另一回事。
他站在一旁,惡狠狠地瞪著哈利,那副表情簡直像是在認真考慮要不要親手掐死他。
倒是穆敵顯得十分平靜。他站在不遠處,完好的那隻眼睛望著哈利,而那隻魔法義眼依然在眼眶裡骨碌碌地打轉——最後卻忽然朝著門邊的方向停了下來。
妳看著那張傷痕累累、此刻卻毫無波瀾的臉,想著或許對一個見過大風大浪的前正氣師而言,今晚的場面還算不上什麼。
妳的目光正要轉開,房間角落忽然傳來一個甜膩的嗓音。
「波特,親愛的,能不能和我們分享一下,你現在是什麼感受?」
妳側了側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燙著金色捲髮的女人正微微俯身,試圖越過旁邊的人靠近哈利。她胸前別著《預言家日報》的記者證,指甲塗成鮮紅色,腳邊放著一只半開的鱷魚皮手袋。
麗塔·史譏。
整個暑假,《預言家日報》裡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專題報導掛著她的名字和照片。她的文章很好認——形容詞總是佔據大半篇幅。
一支鮮綠色的羽毛筆懸浮在她身旁的羊皮紙上方。
哈利先是朝她搖了搖頭,但在麗塔熱烈的注視下,最後還是勉強開口說了兩句。
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下來。
那支羽毛筆飛快地書寫著。
妳的視線落在筆尖上。哈利明明已經不再說話,它卻仍在羊皮紙上沙沙地寫個不停。
那顯然不是逐字記錄。
麥教授也注意到了角落的動靜,大步朝他們走去。
「史譏小姐,校長同意讓《預言家日報》進來,僅是讓你們觀禮,」麥教授冷冷地說,「現在還不到採訪鬥士的時候。」
「當然,麥教授。但精彩的故事總是讓人好奇嘛!」麗塔立刻露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往後退開了半步。
但她沒有收起羽毛筆。
就在這時,麗塔抬起頭,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房間,最後停在門口。
隔著那道狹窄的門縫,妳們的視線恰好碰在一起。
她那對細細的眉毛微微揚起,接著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妳沒有移開目光。
麗塔也沒有出聲。
片刻後,她重新轉向哈利,臉上又掛起那副甜膩而耐心的微笑。
那支鮮綠色的羽毛筆依舊在羊皮紙上迅速滑動。
妳最後看了一眼那支筆,悄悄從門邊退開。
回到雷文克勞塔樓時,交誼廳裡仍然熱鬧得很。

幾群學生圍坐在壁爐旁,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今晚發生的事。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見解,而且說得言之鑿鑿。
妳沒有加入討論,只是安靜地穿過交誼廳,回到寢室。
在書桌前坐下後,妳從抽屜裡取出那本小本子,翻到今天的日期。
妳提筆寫下:
第四位鬥士:哈利·波特
然後,妳把今晚在門縫裡看見的東西寫了下來——不多,只有幾行。
最後一筆落下,妳想起門縫後那個短暫的對視。
至於那支羽毛筆究竟寫了些什麼,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
妳闔上小本子,把它放回抽屜。
窗外是霍格華茲的深夜。黑湖的水面在遠處泛著幽微的冷光,德姆蘭的大船靜靜停泊在岸邊,燈火昏暗。
妳熄了燭火,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
今天需要記住的事情不少。
一件收了兩個月的東西已經回到原本的位置。過程比妳預想的簡單。
而火盃卻選出了第四位鬥士。
妳想起鄧不利多念出名字時,哈利那副茫然失措的模樣。
他看起來和所有人一樣驚訝。
沒有人預見到。
或者說,除了那個把哈利名字放進火盃的人。
妳站起身,在黑暗中走向床榻。
明天是十一月一日,星期日。
沒有課。
但有很多事情需要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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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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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07

十一月初,妳記得不太清楚是哪一天,只記得城堡裡開始出現那個東西了。
第一次看見它,是在大禮堂吃早餐的時候——史萊哲林長桌靠近走道的位置,有幾個人胸口別著一枚圓形徽章。上面的字在「支持西追·迪哥里」和另外幾個字之間自動交替閃爍。妳隔著走道看了一眼,沒看清第二行寫什麼,但看清楚了葛來分多長桌那邊幾個人氣憤的表情。
妳繼續喝茶。
事情和妳沒有直接關係,至少目前沒有。

第二次是在走廊上。
下午最後一堂課剛結束,妳從算命學的教室出來。走廊上人不少,各個學院的學生夾雜著往不同方向移動。妳繞過一群剛從變形學教室出來的五年級生,在走廊中段的拐角處,幾乎迎面撞上了正往這裡走來的一小群人。
克拉和高爾各自別著一枚徽章,胸口的位置,顯眼得像是生怕別人沒看見。
跩哥走在他們前面,手裡捏著幾枚還沒有發出去的徽章,正在和克拉說什麼,嘴角帶著那種他在得意的時候特有的弧度。
他先看見了妳。
步伐沒有停,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
「萬斯,正好。」
他把手裡那幾枚徽章往妳面前遞了遞,展示的意味很明顯。然後他微微揚起下巴看著妳,等著。
妳從他手裡拿起一枚。
圓形,邊緣有金色的裝飾線,正面的字在自動閃爍。從「支持西追·迪哥里」切換到「波特是大爛貨」,再切換回去。三秒一次,不停循環。
妳想起萬聖節那晚,跩哥替西追鼓掌時,兩隻手可是碰得相當勉強。
現在他倒是十分積極。
妳拿著那枚徽章,重新端詳了一會兒,才開口:「單一的自動循環咒,沒有手動切換的控制節點。」
「什麼?」跩哥愣了一下,原本揚著的嘴角微微僵住。
克拉和高爾對視了一眼,顯然沒聽懂。
「固定頻率的自動閃爍,」妳平靜地看著他,「作為一個道具,這個設計過於死板。如果你在走廊上迎面遇到麥教授,你沒辦法將它手動切回「支持西追」,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跳到「波特是大爛貨」,然後讓麥教授有理由可以對史萊哲林扣上二十分。」
跩哥猛地低頭看了一眼妳手裡的徽章,似乎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功能性上的漏洞。
「而且,」妳繼續說道,「『大爛貨』這個詞彙選擇過於匱乏,聽起來像是一年級生在走廊上的幼稚爭吵。」
妳說完,順手將那枚徽章放回跩哥仍然攤著的手裡。
走廊上有人從旁邊經過,腳步聲從兩側流過去。
跩哥低頭看了看那枚被放回來的徽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克拉悄悄把自己胸口那枚徽章往下扯了扯,似乎突然覺得戴著它確實有被扣分的風險。高爾則安靜地閉著嘴。
「借過。」妳說。
妳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火把光從頭頂流過去,身後,跩哥朝著克拉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句,然後是高爾笨重的腳步聲跟了上去。
妳沒有回頭,只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那枚徽章的魔法結構。
沒有手動切換,的確是個敗筆。
妳說的是實話。
至於最後那一句——確實也是。

不過,接下來幾天,那枚徽章並沒有因此從霍格華茲消失。
萬聖節那場混亂過後,哈利成了眾矢之的。史萊哲林們戴著那枚閃爍著惡意字句的魔法徽章在城堡裡四處閒晃,並無所不用其極地嘗試將它們推廣到其他學院。
赫夫帕夫們在這件事情上倒是難得地和史萊哲林站在同一條陣線上;雷文克勞們則大致維持中立。至於這究竟是出於立場考量,還是單純對那枚徽章的審美品味有所保留——這妳就不得而知了。
這幾天在大禮堂用餐時,妳也注意到葛來分多長桌上不尋常的低氣壓——哈利和榮恩隔著好幾個位子,誰也不看誰;而夾在他們中間的妙麗,眼下有著明顯的陰影,看起來比期末考週還要疲倦。
看來那天之後,榮恩依然沒有接受妳的判斷。
城堡裡的氣氛緊繃,而一向安靜的圖書館,卻沒有比外頭好上多少。
最近那裡不知怎麼的,總有幾群女生聚在書架之間竊竊私語。有時明明各自抱著一本書,卻在同一排書架附近來回徘徊,偶爾還會突然壓低聲音,緊張地朝某個方向張望。
連平斯夫人的嚴厲警告,都沒能讓她們安分太久。

週六的早晨,妳原本打算去圖書館,繼續研究那個複雜的契約結構。但走著走著,那股竊竊私語的嗡嗡聲卻忽然浮現在腦海裡,妳的腳步在圖書館的大門外停了一下。
——萬聖節那天,妳倒是意外地發現有個地方挺適合看書的。
最後,妳還是轉了個方向。
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從黑湖水面吹過來的時候像一把細小的冰刀。
妳在湖邊一棵巨大的老橡樹下坐了下來。這個位置正好背著風,空氣很涼,但不會吹亂手裡的東西。
妳把那本從圖書館借出來的《古代魔法契約與結構》攤在膝上,鋪開羊皮紙,開始寫。
空氣裡有泥土和枯葉的氣息,遠處的城堡聲音傳到這裡,只剩下隱隱約約的背景音,安靜得讓人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妳漸漸沉進文字和圖表裡,羽毛筆在紙面上流暢地移動。
寒冷讓思緒格外清晰。
不知不覺間,一張羊皮紙已經寫滿了。妳將它移到一旁,又抽出另一張,偶爾翻回書中核對幾段文字。
林間的光線漸漸亮了些,落在書頁上的影子也隨著時間悄悄挪動。

不遠處,林間小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伴隨著枯葉被踩碎的聲響。
「沙——沙——」
妳從書本裡抬起頭。
薄霧繚繞的林緣,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踩著清晨的寒霜大步跑來。他穿著一件貼身的深色訓練衫,布料已被汗水微微浸濕,粗短的黑髮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氣。
是維克多。
他也看見了妳,臉上掠過一瞬驚訝,卻很快恢復了平常的神色。原本規律的步伐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停在老橡樹前,胸口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低頭看了看妳膝上的書,又望向四周這片幾乎無人的樹林。
「妳……不怕冷?」
「還好,這裡背風。」妳將羽毛筆擱在羊皮紙上,重新看向他,「訓練?」
「……不算是。」他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呼吸還沒有完全平穩,「城堡裡太吵了。每個人都在盯著看,每個人都在討論那個第四個名字。」
他轉頭望向黑湖,嘴角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只有跑步和冷風,能讓腦袋安靜下來。」
「我也一樣。」妳說,並朝他舉了舉膝上那本厚書,「不過,我是看書。」
維克多轉回頭,目光在妳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妳總是在我沒想到的地方出現。」他忽然說。
妳想了想。
這項觀察似乎不能說完全沒有根據。
「我沒有跟蹤你。」妳說。
維克多愣了一下,嘴角抬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我知道。」那點笑意還在,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斟酌著接下來的話,「妳每次看見我,都像是在看……」
他皺了皺眉,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說法。
「一個學生?」妳試著替他接下去。
維克多望著妳。
「……對。」他的聲音低了一些,一時倒聽不出有什麼情緒,「一個……普通的學生。」
妳想了一下,沒有接話。
這個形容應該不算冒犯。
維克多也確實沒有立刻離開。
他的呼吸已經平穩下來,但他似乎並不急著繼續跑步。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像是還沒決定下一步要做什麼。
妳看了他一會兒。
「你想坐嗎?」妳問。
他點點頭。
「坐吧。」妳說,伸手將散在身旁的羊皮紙攏了攏,騰出一點地方,「如果你不介意地上是濕的。」
維克多低頭看了一眼那片帶著晨霜融化後潮氣的草地,便直接坐了下來,毫不在意地面的濕氣。
你們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妳重新把書攤開在膝上。維克多靠著樹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維克多的視線落在妳膝上那本泛黃的厚重書籍上。
「古代魔法契約?」他念出封面上的字。
「與結構。」妳說。
他看了那本書幾秒。
「和火盃有關?」
「嗯,有一點。」
妳翻回前面做了記號的幾頁。
這幾天,妳一直在試著弄清楚火盃的魔法契約究竟如何運作。它如何約束參賽者,又為什麼連鄧不利多都無法讓哈利退出。
書裡當然沒有現成的答案。不過,從那些古老契約的記載來看,一旦契約成立,其中的約束恐怕就不是能夠隨意更動的東西。鄧不利多當初選擇另外畫下年齡線,而不是直接修改火盃的限制,或許也是這個緣故。
「那個第四個名字,」維克多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是魔法契約的問題?」
「就目前查到的資料來看,問題恐怕不在契約本身。」妳說,「而是火盃如何判斷參賽者是否符合條件。」
古老的魔法契約通常有明確的約束條件,但那些條件究竟如何被辨認,卻未必有一致的答案。至於火盃,妳翻了幾本書,也沒有找到可靠的記載——畢竟魔法契約的形式有很多,火盃卻只有一個。
妳轉過頭,發現維克多的眉頭又逐漸擰了起來。
「妳的意思是……火盃出錯了?」他問。
有點不精確,但妳沒有糾正他。
「可以這麼說。」妳說,「不過,我個人更傾向的解釋是:有人讓它出錯。」
維克多沒有立刻接話。
風從黑湖的方向吹過來,把樹梢上最後幾片枯葉帶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打了個轉。他低頭看著那些落葉,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所以,那個十四歲的男孩,他不知情。」
「他不知情。」妳說,「而且他也沒辦法拒絕。魔法契約已經對他生效了。」
維克多的目光仍停在腳邊那些被晨霜壓白的枯草上,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我來這裡,是想贏得火盃的。」他終於說道,語氣平靜,「我知道可能會有危險,但我想參加。」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那個男孩沒有選擇。」
妳側過頭看了他一會兒。
「確實如此。」妳說。
維克多沒有再說什麼。
林子裡很安靜。樹梢上的鳥兒撲騰了一下翅膀,飛走了。
維克多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氣,緩緩呼出一團白霧。
「妳今天要在這裡待多久?」
語氣換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克制,而是某種更日常的東西。
妳看了一眼身旁還剩下的那疊羊皮紙。
「大概再一個小時。」
他點了點頭,往後靠了靠,將腿伸展開來,望著樹梢之間那片灰色的天空。
「那我也在這裡。」他說,語氣很平靜,「城堡裡太吵了。」
妳重新攤開羊皮紙,拿起羽毛筆。
「好。」
你們在老橡樹下各自安靜著。
遠處城堡的聲音偶爾隨風飄過來,很快又融進黑湖細碎而規律的波聲裡。清晨的薄霧在樹林裡慢慢散開,十一月的冷光將地面上的霜跡照得一片透明。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妳偶爾翻過一頁書,或者停下筆,核對幾行先前抄錄的文字。維克多始終沒有打擾妳,只是靠在樹幹旁,有時望著湖面,有時仰頭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椏。
等妳終於把最後一段註記寫完,抬起頭時,林間的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妳將墨水瓶與羊皮紙收進書包,站起身,拍掉長袍下擺沾上的枯葉。
維克多也跟著站了起來。
「妳回城堡?」他問。
「嗯。」妳提起書包,「你繼續跑?」
「再跑一圈。」
妳點了點頭,轉身往林子外走。
才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茱麗葉。」
妳停下腳步,回過頭。
維克多仍站在那棵老橡樹旁,雙手插在口袋裡,似乎還有話想說。
「第一項任務那天,」他開口,聲音不大,「如果可以……希望妳能坐在前面一點的位置。」
妳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林間的光線忽然亮了些。雲層裂開一道短暫的縫隙,幾塊斑駁的金色光影落在地面。
妳的視線隨著那道光影移向了樹冠間,那裡透出了一小塊藍,很快又暗了回去。
妳緩緩開口:
「希望和那天一樣——是個晴天。」
維克多隨著妳的視線看了過去,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從眉心開始,一點一點鬆開。
「……好。」他說,聲音低了一些,「我記住了。」
妳朝他略微點頭,才轉身離去。
身後,再次傳來規律而平穩的腳步聲。

回到城堡後,妳穿過早晨稀疏的人流,往大理石樓梯的方向走去。
長廊的窗戶將外面的天光切成一塊塊冷白色的亮斑。妳側過頭,透過玻璃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是灰色的,雲層很厚,看不見太陽。
典型的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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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1
CH 08

十一月的日子過得很快,也排得很滿。城堡裡的課程依然照常推進——變形學、魔藥學、古代魔文,一門接著一門。作業也沒有因為第一項任務越來越近而減少半頁。
在霍格華茲,大部分事情都依循著既定的軌道運行。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海格那些爆尾釘蝦。
一開始,海格那些爆尾釘蝦只有幾吋長。後來的幾個禮拜,他又準備了更多不同的食物,讓你們嘗試餵食。
那套食性測試確實是挺管用,至少大幅降低了全班手指燙傷的風險,也讓妳順利地完成了好幾份作業。
有一次下課時,海格還拿著那幾份妳整理出來的報告,笑呵呵地告訴妳,那些爆尾釘蝦的食慾好極了。
當時,妳只覺得是作業寫得不錯。
現在,妳終於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牠們已經長到將近三呎,灰色的厚重甲殼逐漸成形,尾端的螫針看起來隨時能刺穿龍皮手套。稍微受到一點驚嚇,身體便會猛地扭動,向後噴出一股火焰。
妳看著其中一隻把海格小屋的木柵欄燒出一個洞,心裡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懊惱——如果當時沒有替牠們找到最適合的食物,也許牠們不會長得這麼好。
但是,妳倒沒有讓那點懊惱持續太久。因為那些爆尾釘蝦的食慾,不僅展現在海格準備的食物上,最近更開始漸漸延伸到同類身上——妳總覺得,生命固然會自己找到出路,但爆尾釘蝦的問題,說不定最後會靠「內部」解決。

不過,有件事到了十一月,妳仍然沒想到什麼解決的辦法。
那件事發生在先前穆敵的黑魔法防禦術課上。
說實話,他教得很好。
這不是客氣。妳在霍格華茲上了四年的黑魔法防禦術,換過的教授比任何一門課都多,其中只有路平教授的課讓妳覺得真正學到了東西。穆敵的課不一樣——路平教的是理解,穆敵教的是反應。他不在乎妳懂不懂原理,他在乎的是咒語飛過來的時候,妳能不能擋住。
這種教法在學生之間很受歡迎。走廊上經常能聽見高年級的學生興奮地討論他的課,連弗雷和喬治都說,這是他們上過最有用的黑魔法防禦術。
這點,妳倒也是同意的。
但幾次上課後,妳漸漸發現,「學得到東西」和「心情愉悅」似乎不一定總是同時成立。
開學沒多久,他就教到了不可饒恕咒。
原先他只是拿蜘蛛示範,直到後來某堂課上,他終於決定直接對學生施展蠻橫咒,要求大家試著抵抗。
輪到妳時,魔咒擊中的一瞬間,一個不屬於妳的指令平滑地蓋過了原本的意識。
轉圈。
那個要求聽起來甚至沒有任何不合理。
妳試圖停下,卻只成功遲疑了短短一瞬,身體仍不由自主地在講台前僵硬地轉了兩圈。
等咒語解除,妳才重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完全屬於自己。
那種徹底失去主導權的感覺,實在令人不快。回到座位後,妳的眉頭幾乎整節課都沒有鬆開。
下課後,跩哥在走廊上追上了妳。灰色的眼睛裡帶著明顯的戲謔,像是終於讓他等到了一個完美的機會。
「萬斯,真沒想到妳也有這麼聽話的時候。」他故意拖長語調,「妳剛才在講台上轉圈的樣子,真該拍下來留作紀念。」
妳停下腳步,偏頭看他。
「我沒意見,」妳語氣平靜,「至少比某人被施咒後試圖趴在地上啃桌腳來得得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下次魔藥課前幫你好好回憶那個畫面。」
跩哥臉上的壞笑瞬間凍住。
他狠狠瞪了妳一眼,終於閉上嘴,快步離開了。
妳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穆敵的課確實有用,他教的東西也確實是實戰裡活命的那一套。只是那種令人不快的失控感,始終讓妳有些介意。
而到了十一月,幾堂課下來,妳倒是漸漸留意到另一個值得記下的細節。
那只金屬酒壺。
萬聖節晚宴那天,妳就注意到他不時會拿出酒壺喝上一口。然而,有些事情一旦注意到了,便很難再忽略。
起初妳也沒有刻意去算,只是後來幾次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發現那個習慣似乎有某種規律。
他總會從破舊長袍的口袋裡掏出那只弧形金屬酒壺,擰開瓶蓋,喝上一口,再擰緊,塞回原處。即使課程進行得再激烈,他也會在前一名學生走下講台、下一名學生尚未站定的短暫空檔裡,若無其事地完成同樣的動作。
妳後來數過了。
不同的日子、不同的教學進度,有時教室裡鬧哄哄的,有時安靜得只聽得見穆敵那隻木腿敲在地板上的聲音。但他取出酒壺的間隔,卻總是大致相同。
和他說了多少話無關,和剛才施展了什麼咒語也沒有明顯的關係。
不像是渴了才喝。
比較像是時間到了,就喝上一口。
妳還想不出這代表什麼。
不過,妳仍然把這項觀察記了下來,寫在小本子上關於穆敵的那一頁。
妳暫時將他歸類在「古怪但稱職」的教授裡。
先放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然而,榮恩和哈利之間的僵局,卻始終沒有改善。
這件事最直接的後果,似乎全落在妙麗身上。
她最近顯得格外暴躁。原本光是那個家庭小精靈協會,就已經讓她為了推銷那些徽章而疲於奔命——但銷售情況始終慘淡。
從她的抱怨聽來,除了妳之外,似乎只有三個人真的掏錢購買:哈利、榮恩,以及奈威·隆巴頓——那個有點膽小的葛萊芬多圓臉男孩。從這個銷售成果來看,實在很難判斷究竟是不是自願性購買。
但這本來也不是妳的問題,於是妳沒有多問。
現在除了平常的課業,她又花了更多時間在圖書館裡,替哈利翻找與三巫鬥法大賽有關的資料。
偶爾,妳會看見她抱著一大疊書坐到妳旁邊,桌上還夾雜著幾張寫滿家庭小精靈權益訴求的羊皮紙。她一邊查閱那些年代久遠的競賽紀錄,一邊低聲抱怨榮恩實在固執得不可理喻,有時說到一半,還會因為找不到需要的資料而更加煩躁。
偏偏直到現在,他們對第一項任務究竟要做什麼,仍然毫無頭緒。
某天下午,妳看著妙麗又從書架上搬回幾本厚重的參考書,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妳知道第一項任務是什麼了?」
「不知道。」妙麗把書放到桌上,語氣有些不耐煩,「他們什麼都不肯透露。」
「那妳現在在找什麼?」
「以前的比賽紀錄,還有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防禦咒。」她翻開最上面那本書,皺著眉補充,「在比賽到來之前,總得幫哈利做些準備。」
妳看了看她面前那疊已經堆得相當可觀的書。
「範圍似乎有點廣。」
「準備總是多多益善。」妙麗說得斬釘截鐵。
妳想了想,覺得這話倒也沒有什麼不對。
只是按照桌上那些書的厚度來看,哈利接下來恐怕不會太清閒。
妳沒有再打擾她,重新低下頭,繼續自己的作業。

然而,妙麗的壞心情,顯然還有繼續惡化的空間。
十一月中旬,魔杖檢測儀式結束後,《預言家日報》終於刊登了麗塔·史譏那篇關於三巫鬥法大賽的報導。
妳原本以為會看到一些關於四名鬥士、魔杖檢測結果,或者比賽準備情況的消息。
結果那篇文章裡,關於比賽本身的內容少得可憐。
麗塔用了大篇幅的煽情字眼,把哈利描寫成一個在悲慘命運中掙扎的孤獨英雄,詳細描述了他在童年時期遭受的種種不幸,以及他如何在霍格華茲找到了生命中的慰藉。
至於那份慰藉,據麗塔的說法,正是妙麗·格蘭傑。
妳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
前幾天,妙麗才剛抱著一大疊厚重的防禦術書籍坐到妳旁邊,一邊翻閱競賽紀錄,一邊抱怨榮恩不肯跟哈利說話。
妳倒是不知道,這些事情原來還能被解讀成如此曲折的愛情故事。
報導旁邊配著一張哈利的照片。那是在萬聖節晚宴後的休息室裡拍下的,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低垂著頭,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
妳記得那天晚上的情景。
哈利的確很狼狽,但並不是麗塔所描寫的那種傷心欲絕。
至少,妳記得他的眼神。
那不是在哭。
那是在忍。
妳把報紙翻了過去。
關於第一項任務,依然沒有什麼值得參考的消息。

但那篇報導,卻讓哈利在城堡裡的日子變得更難過了。
原本就已經夠多的人認為他是個愛出風頭的騙子,現在又多了一篇將他的私生活描寫得煞有其事的報導。那些印著惡意字句的徽章總是在走廊上閃爍,偶爾還能聽見有人拿報紙上的內容開玩笑。
哈利吃飯的速度似乎變得更快了。下課後,他也很少在走廊上逗留。妳有幾次在大禮堂遠遠看見他低著頭走進來,匆匆吃完東西,又低著頭離開。
榮恩依然沒有坐回他旁邊。
妳沒有刻意去找他。
直到某個星期四的下午,妳在通往溫室的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落單的哈利。
他看見妳時,腳步微微一頓,像是在判斷妳會用什麼表情看他。
「嗨,哈利。」
他的肩膀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
「嗨,茱麗葉。」他扯了一下嘴角,沒能形成一個完整的笑容,「妳大概是現在城堡裡為數不多還願意正常跟我說話的人了。」
「因為我看了那篇報導,」妳說,「上面寫妙麗是你無法離開的真愛。」
哈利的臉瞬間漲紅。
「那根本是胡說八道!我和妙麗只是——」
「我知道。」妳平靜地打斷他,「我看過妙麗在圖書館改你的作業的模樣。當時我一度認為,她回去之後有可能會把你掐死。」
哈利愣了一下,嘴角終於有了點笑意,隨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謝謝……」他低聲說,「我已經放棄解釋了。跟誰說都沒用,他們只相信報紙上寫的。」
「既然這部分是捏造的,其他部分多半也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哈利抬起頭看了妳一眼。
妳沒有打算說「你不用在意別人怎麼想」之類的話——這些話妙麗大概都和他說過了。而且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要他完全不在意,似乎也不太實際。
不過,有件事妳倒是覺得應該告訴他。
「我不認為你把自己的名字投進了火盃。」妳說。
哈利愣住了。
「真的?」
「嗯。」妳點點頭,「所以我想,應該是有人替你投了進去。」
他臉上原本勉強維持的表情漸漸消失了。
「而且,」妳繼續說,「那個人既然有辦法繞過火盃原本的限制,還特地把你的名字放進去,也不會只是為了讓你上報紙。」
走廊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遠處傳來幾個學生的談笑聲,有人匆匆從樓梯口跑過,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轉角。
哈利沒有說話。
妳看著他,發現他似乎正在思索什麼。那雙綠色的眼睛裡仍然帶著疲憊,但和剛才相比,神情已經有些不同。
「所以,你要小心。」妳說。
過了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我會的,謝謝妳。」
妳沒有再多說什麼。
畢竟第一項任務就快到了,而直到現在,連妙麗都還沒查出那究竟會是什麼樣的考驗。
你們在走廊的拐角道別,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之後幾天,妳偶爾會在走廊或大禮堂看見他。
他仍然不太和別人說話,吃飯也依舊很快。
但有一次,他走進大禮堂時抬起了頭。
萬聖節當晚那種像被釘在原地、什麼都看不見的空洞,已經淡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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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呎羊皮紙 @BronzeStar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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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09

十一月二十四日。
比賽當天,全校停課。

下午一點,學生們在教授的引導下穿過寒風凜冽的草坪,朝禁忌森林邊緣那座巨大的露天看台走去。
妳隨著雷文克勞的隊伍入座。等待比賽開始的空檔,妳抬頭看了一眼。
晴空萬里。
大塊的雲層早已被冬風吹散,留下一片無比通透的蔚藍。陽光毫無阻礙地灑在整座看台和競技場上,將草地上的枯草與場地裡嶙峋的岩石照得清清楚楚。
妳把圍巾稍微往下拉了一點。
比預期的暖。倒是個適合飛行的好天氣。
沒過多久,競技場周圍的看台已經塞滿了人。四個學院和兩所學校的旗幟在風裡不斷翻動,幾乎每隔一會兒,就有人站起來試圖朝競技場內張望,又被後排看不見的人不耐煩地要求坐下。
赫夫帕夫那邊尤其熱鬧。幾面印著西追大臉的旗幟被高高舉起,一群學生正賣力地練習著一組十分押韻的加油口號。
不過,附近另一座看台似乎也相當熱情。
妳循著聲音望過去,史萊哲林的學生們正熱烈地搖旗吶喊。
其中一頭淺金色的頭髮,尤其好認。
跩哥就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
他胸前依然別著那枚滑稽的徽章。
此刻,上面的字正穩穩地停在「支持西追·迪哥里」。
跩哥注意到妳的視線,朝妳挑了挑眉,隨即伸手在徽章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波特是大爛貨」。
他又按了一下。
「支持西追·迪哥里」。
他抬起下巴,用那種十分熟悉的得意表情望向妳。
妳重新打量了一下那枚徽章。
看來他終究還是把手動切換的問題解決了。
至於詞彙的選擇——依然沒有長進。
妳收回視線,沒有理會他。
葛來分多那邊的氣氛則依然微妙。不少人舉著幫哈利加油的旗幟和標語,但也有一些人什麼都沒準備,只是安靜地坐在看台上。
人群中,妳看見了妙麗的身影。她坐在最前排,正和一旁的榮恩說著話,語速似乎很快,神情也十分緊張。
妳想起,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在圖書館看見她了,也不知道她最後到底幫哈利安排了什麼訓練計畫。
不過,比起替誰加油,雷文克勞的看台上倒是更熱衷於猜測第一項任務的內容。
比賽場地已經提供了部分線索。競技場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凹地,四周散布著形狀古怪的嶙峋巨石。後排有人指著場中央,信誓旦旦地說,四名鬥士要在裡頭決鬥,直到決出勝負為止;另一個卻翻了個白眼,認為如果只是決鬥,根本不需要在場地裡擺上那麼多巨石,怎麼看都是要和山怪打架。
妳沒有加入討論。
因為就在這時,妳聞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硫磺、焦炭,還有某種岩石被高溫灼燒過後的氣息。
乾燥的熱氣正從競技場入口後方,斷斷續續地隨風飄來。
龍。
妳在心裡把這個字放了一秒,沒有說出口。
很快,一個妳在世界盃聽過的熟悉聲音,便透過擴音咒響徹整座競技場。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三巫鬥法大賽的第一道考驗!」
魯多·貝漫用他一貫慷慨激昂的語氣宣布了第一項任務的規則——鬥士們必須從各自面對的巨龍身邊,取得牠們所看守的金蛋。
就在他解說規則的同時,競技場入口傳來一陣沉重的鐵鍊拖曳聲。
起初只是低沉的摩擦聲,接著,幾十名汗流浹背的馴龍人從入口後方出現,合力拖著幾條粗大的鐵鍊。那些鐵鍊繃得筆直,另一端似乎連著什麼極為沉重的東西。
然後,第一頭龍走進了競技場。
牠比妳預想的更修長,藍灰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巨大的雙翼收攏在身側,光是尾巴掃過地面,就帶起了一陣砂石。幾名馴龍人費力地拉住鐵鍊,試圖將牠引向場地中央的巢穴。
妳試著從外形辨認牠的品種,但還沒來得及仔細想,貝漫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首先登場的,是代表霍格華茲的鬥士——西追·迪哥里!」
赫夫帕夫的歡呼聲幾乎蓋過了貝漫接下來的話。那幾面旗幟在空中激烈地揮舞著,學生們整齊劃一地喊起了排練好的口號。
西追·迪哥里從帳篷方向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腳步沒有猶豫。他走進競技場中央,握緊魔杖,與那頭藍灰色的巨龍遙遙對峙。
瑞典短吻龍。
妳終於辨認出牠的品種。書上說,這是所有龍種裡最靈活的幾種之一,牠們的火焰溫度極高,連堅硬的骨骼都能在短時間內燒成灰燼。
牠低伏著身體,金黃色的眼睛緊盯著西追,尾巴緩慢地掃過地面,將幾塊碎石推到一旁。即使隔著整座競技場,妳仍然能看見牠鼻孔裡不斷冒出的細小火星。
看台上的呼喊聲漸漸稀落了下來。
方才還喊得十分起勁的赫夫帕夫學生們,不知何時已經忘了接上下一句口號。有人仍然舉著旗幟,卻沒有再揮動;更多的人只是望著場中央那兩個體型懸殊的身影,安靜地等待著。
西追的魔杖忽然動了。
他指向場地旁側的一塊岩石。那塊岩石的輪廓在一瞬間扭曲、柔化,毛茸茸的四條腿從底部生了出來——變形術,乾淨俐落——一隻拉布拉多犬落地,隨即往競技場另一側跑去。
巨龍的頭跟著轉了過去。
看台上立刻響起一陣驚喜的歡呼。
西追沒有浪費這個機會。他迅速繞向巢穴,在巨龍注意力被引開的短暫空檔裡,俯身朝那枚金蛋伸出了手。
周圍的歡呼聲越來越響亮。
就在他伸手抓住金蛋的那一刻——
龍的頭轉了回來。
一道烈焰猛地從牠口中噴出,幾乎擦著西追的臉頰掠過。
歡呼聲瞬間變成了尖叫。
西追猛地側過身,腳步踉蹌了一下,手裡卻仍然緊緊抓著金蛋。他迅速穩住身體,抱著金蛋朝出口跑去。
直到他終於離開巨龍的攻擊範圍,看台上才重新爆發出掌聲。
但那已經不是方才那種毫無顧忌的歡呼了。
赫夫帕夫那邊仍然有人站起來,高喊著西追的名字,更多的學生卻忙著和身旁的人說話,聲音裡帶著尚未平復的驚慌。有人不斷重複著最後那道火焰是如何突然噴出來的,也有人試圖弄清楚西追究竟傷得多重。
妳看見他走出場地時,臉頰側邊那片被燒紅的皮膚,在冬日的冷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看台上眾人原本對於比賽的熱情,到了此刻,似乎終於變了調。
一旁,和妳隔著幾個位子的張秋忽然站起身。
她沒有跟著其他人鼓掌,只是抿著唇,匆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長袍,轉身朝樓梯走去。坐在她身旁的毛莉試著叫住她,她卻沒有回答。
妳看著她離開,沒有出聲。
競技場裡,幾名馴龍人已經重新圍了上去。那頭瑞典短吻龍正暴躁地噴著星火,粗大的鐵鍊被扯得叮噹作響。管理員們又花了好一番力氣,才終於將牠帶回入口後方。
場地中央的工作人員開始清理被火焰燒焦的草皮,另外幾人忙著將巢穴附近的岩石重新移回原位。
又過了一段時間,評審席上的巫師們才陸續舉起了計分牌。
前面幾個分數還算不錯,每亮出一張,赫夫帕夫那邊便又傳來一陣歡呼。
雖然西追最後被燒傷了,但畢竟成功取得金蛋。方才那場驚險的表現,顯然也得到了評審們的肯定。
直到卡卡夫舉起自己的牌子。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
隨即,四面八方爆發出一片噓聲。
赫夫帕夫那邊尤其激烈,其他學院也有不少人跟著抗議。卡卡夫倒是神色自若地放下牌子,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那個少得可憐的分數,確實很難稱得上公正。
妳忍不住朝教職員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授們的表情也都不太好看。芽菜教授尤其憤怒,身子幾乎已經離開座位,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朝卡卡夫的方向扔出一株毒觸手。
比較令妳意外的是,連石內卜也顯得相當不悅。
他陰沉著臉,目光停在卡卡夫身上,似乎對剛才那個分數也很不滿。
不過,在偏心這方面,他倒是沒什麼立場可以指責卡卡夫就是了,妳想。

等看台上的抗議聲終於漸漸平息,競技場裡已經換上了第二頭龍。
威爾斯綠龍。
或許是有了西追的前車之鑑,這一次,觀眾們倒沒有一開始那麼興奮了。方才那道驚險的火焰顯然還留在不少人的腦海裡,就連赫夫帕夫的旗幟也暫時安分了下來。
相比之下,第二位登場的鬥士倒是從容得多。
花兒·戴樂古從帳篷裡走出來,銀亮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神情平靜得幾乎不像是準備面對一頭龍。她在場中央停下,優雅地舉起魔杖,杖尖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那動作輕盈得像是在跳舞。
綠龍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與此同時,看台上的氣氛似乎也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附近幾個男生忽然站了起來,目光直直地望向競技場中央——其中一個是羅傑,甚至又往欄杆走近了幾步,直到旁邊的同學伸手把他拽回來,才如大夢初醒般坐了回去。
這個場面倒讓妳覺得有些眼熟。
妳忽然想起,魁地奇世界盃那晚,保加利亞隊的吉祥物登場時,看台上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不過,場中央的花兒顯然沒有受到那些目光的干擾。她的魔杖輕輕一揮,威爾斯綠龍便垂下沉重的腦袋,慢慢闔上眼睛,最後竟然就這麼趴在巢穴旁睡著了。
這下,看台上又是一陣驚嘆。
花兒不慌不忙地走向巢穴,俯身拾起了那枚金蛋。
整個過程順利得令人有些意外。
然後,那頭龍打了個鼾。
一股火焰從牠半張的嘴裡噴了出來,正好點燃了花兒的裙角。
看台上的驚嘆立刻變成了驚叫。
不過花兒反應很快。她低頭看了一眼,魔杖往下一點,一股清水便將裙擺上的火苗澆熄了。她直起身,理了理裙子,又恢復成原本那副優雅的模樣。
花兒抱著金蛋走出競技場時,看台上仍有不少人站著,目光一路追著她的背影。
幾名馴龍人重新進入場地。
他們在那頭呼呼大睡的綠龍身旁研究了好一會兒,像是無法決定該不該吵醒牠——看來要把一頭熟睡的龐然大物弄出競技場,未必比對付一頭正在噴火的巨龍容易。
看台上的學生倒是很快重新熱絡起來,討論著花兒那手漂亮的瞌睡咒。等分數亮出來,卡卡夫這回倒是給得正常多了。
妳注意到,美心夫人就坐在他身旁,犀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計分牌。

等妳收回望向評審席的目光,才發現周圍的談笑聲,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漸漸低了下去。
方才還在熱烈討論花兒的學生們,此刻大多望著競技場的方向。有人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原本在座位間傳來傳去的零食袋也沒了動靜。
妳順著眾人的視線看過去。
第三頭龍已經出現了。
那是深紅色的,幾乎像爐底悶燒的炭——不是陽光映在鱗片上的反光,而是鱗片本身的顏色,一片壓著一片,從粗壯的脖頸一路蔓延到尾端。牠比前兩頭龍更加矮壯,頭骨顯得格外沉重,純金色的雙眼微微瞇起,正緩慢地掃視著周圍的場地。
中國火球龍。
妳記得曾在書上讀過,這種龍的火焰並非單純向前噴射,而是會形成巨大的火球,向四周爆裂開來。與前兩頭相比,牠的攻擊範圍更加難以預測。那些散布在競技場裡的巨石,未必能提供多少有效的掩護。
牠此刻倒還沒有噴火,只是伏在巢穴旁,沉重的尾巴偶爾在地面上拖動,發出粗糙的摩擦聲。
然而,這似乎已經足夠讓看台上的學生們安靜下來了。
就在這時,場地另一端的帳篷被掀開了一角。
又是一抹紅色。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身上穿著德姆蘭那件深紅色的戰鬥袍。
維克多在踏進場地時,目光很快地掠過看台。
那雙眼睛在人群間一閃而過。
接著,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
妳順著他的目光望了過去。
確實和那天一樣——是個晴天。
妳把視線收回來的時候,維克多已經轉身面向那頭中國火球龍了。他右手握著魔杖,身體微微壓低,沒有立刻施咒,只是安靜地觀察著牠,似乎正在等待某個時機。
「噢!快看!德姆蘭的喀浪動了!他看起來非常有信心!」貝漫的聲音在天空中炸開。
維克多行動了。
他沒有直接往巢穴衝去,而是迅速側身,閃進右側一塊高聳的巨石後方。
中國火球龍的腦袋立刻跟著轉了過去。
下一瞬間,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牠口中噴出,朝著維克多藏身的方向飛去。
轟!
火球在巨石前方猛地炸開,灼熱的氣浪向四面八方捲去,連石頭另一側都沒有完全倖免。維克多及時俯下身,深紅色的戰鬥袍仍被氣浪掀得向後翻起,幾塊炸碎的石片從他頭頂飛了過去。
看台上響起一片驚呼。
妳微微皺起眉。
那些巨石的確能遮擋龍的視線,但中國火球龍的攻擊範圍比一般噴火的龍種更廣。即使沒有被火球直接命中,爆炸時向四周擴散的火焰,也足以傷到躲在掩體後方的人。
維克多顯然也知道。
他沒有繼續留在原地,而是趁著巨龍重新調整方向的空檔,從巨石另一側衝了出去。
第二團火球緊接著追了過來。
這一次,他幾乎是在火焰爆開的前一瞬間改變方向,身體猛地向旁邊一閃,隨即借著另一塊岩石的掩護,迅速拉近了與巢穴之間的距離。
貝漫的聲音不斷從看台上方傳來,但妳已經沒有仔細聽他在說什麼了。
妳的目光追著維克多在岩石間移動的身影,腦中也跟著計算起那些巨石的位置。
左側的掩體比較高,但距離巢穴太遠。右邊那塊岩石雖然能讓他再靠近幾步,卻幾乎完全暴露在龍的正前方。
妳還沒算出更安全的路線,維克多又一次從掩體後方閃了出來。
巨龍立刻張開嘴,第三團火球直直朝他飛去。
他猛地向前一撲,滾進另一塊巨石後方。火球幾乎同時炸開,烈焰從石頭兩側翻湧而過,將那抹深紅色吞進煙塵裡。
妳緊盯著那個方向。
等煙塵稍微散開,才重新看見他。
他已經站了起來。
戰鬥袍的下擺有幾處焦黑,動作卻沒有明顯受到影響。他貼著岩石移動了幾步,終於來到巢穴的側前方。
距離已經很近了。
但也正因如此,他幾乎沒有留下多少閃避的空間。
中國火球龍伏低了脖頸,金色的雙眼緊盯著那塊岩石,鼻孔裡不斷冒出細碎的火星。
妳看著牠的姿勢,忽然意識到,只要牠再往前一步,維克多恐怕連退回原本的位置都來不及。
然而,他沒有後退。
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巨龍的頭緩緩偏向一側,似乎正試圖確認獵物究竟躲在岩石的哪個位置。
就在那一瞬間,維克多從掩體旁側踏了出去。
右手的魔杖猛地舉起。
一道刺眼的白光破空而出,直直擊中了巨龍那雙金色的眼睛。
結膜咒。
巨龍猛地仰起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痛苦嘶吼。
牠的雙翼胡亂拍打,粗壯的尾巴橫掃過地面,將附近幾塊岩石撞得粉碎。原本守在身下的巢穴也被牠踩得一片狼藉,幾枚真正的龍蛋在巨大的爪子下接連碎裂,蛋殼與蛋液濺得到處都是。
維克多的動作停了一瞬。
妳看見他迅速望了一眼那些被踩碎的龍蛋,隨即又將目光移回巢穴中央。
那枚金蛋還在。
但失去方向的巨龍正痛苦地扭動著身軀,一隻覆滿鱗甲的巨爪已經高高抬起,陰影恰好落在金蛋上方。
維克多沒有再等。
他猛地衝了出去。
看台上的驚叫聲幾乎連成了一片。巨龍的尾巴從他身後橫掃而過,帶起一陣強烈的氣流;他卻已經從那隻抬起的巨爪旁側穿了過去,俯身探進幾乎被踩爛的巢穴裡。
那隻巨爪落了下來。
就在牠踏碎金蛋原本所在位置的前一瞬間,維克多已經伸手將它抓了起來。
他幾乎沒有停頓,轉身便朝出口奔去。
德姆蘭那邊率先爆出歡呼,其他看台很快也跟著響起了掌聲。
妳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緊緊抓住了面前的木製欄杆。
妳慢慢鬆開手指。
競技場中央,那頭中國火球龍仍然在馴龍人的控制下痛苦地掙扎,周圍散落著被踩碎的蛋殼。維克多已經帶著金蛋安全離開場地,深紅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入口後方。
妳跟著周圍的人鼓起掌來,腦中卻有另一條線正轉著。
結膜咒的判斷很精準。在那個距離與時機下,這已經是他能選擇的最俐落方案。
但他沒有把巨龍失明後掙扎的範圍算進去——或者算進去了,只是無法在那個位置同時保全巢裡的龍蛋。
金蛋到手了,被踩碎的龍蛋卻也是確實存在的扣分項。
他今天出手很快,也很乾淨。
只是比自己預計的,少算了一步。

妳把視線收回來,落在競技場空著的入口上。
還有一個人沒有出場。
西追的變形術、花兒的瞌睡咒,以及維克多出手時毫不遲疑的結膜咒——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們不是走進競技場以後,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龍。
妳想去確認一下哈利的情況。
妳看了一眼場上還在和火球龍纏鬥的馴龍人。
還有一些時間。
妳站起身,穿過那些熱鬧的交談聲,沿著看台的階梯往下走去。
離開看台後,喧鬧聲漸漸被拋在身後。
場地邊緣仍然忙碌得很。幾名馴龍人正合力拖著粗大的鐵鍊,另外幾人則忙著整理場地,為最後一場比賽做準備。
妳繞過他們,沿著草地旁的小徑來到鬥士們的備戰帳篷前。
帳篷的防風布被掀開了一角。
裡頭只有一個人。
哈利坐在帳篷中央的長椅上,臉色蒼白,兩隻手緊緊攥著膝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盯著地面的某一點,那個姿勢看起來已經維持了很久,直到聽見腳步聲才猛地抬起頭。
看見是妳,他緊繃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妳揭開防風布走進去,在他身旁的長椅邊緣坐下。
帳篷裡比妳預想的冷。外面的歡呼聲隔著厚重的布料傳進來,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外面是龍。」妳說。
妳原本以為他至少會露出一點驚訝的神情,但他只是抿了抿嘴唇。
「你已經知道了。」
不是問句。
哈利點了點頭,卻沒有解釋自己是從哪裡知道的。
妳也沒有問。
「那你打算怎麼做?」妳接著說,「從頭說一遍給我聽。」
哈利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他打算騎著掃帚將龍引離巢穴,再找機會奪取金蛋。
他的聲音很低,咬字卻很清晰,像是這套方案已經在腦子裡轉過太多遍。
但要做到這一點,他得先成功施展召喚咒,將火閃電從城堡裡叫過來。
說到這裡,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妙麗陪我練習了很多次,」他說,「但距離那麼遠——從這裡到城堡,我不確定真的可以……」
他沒有把那句話說完。
妳聽完,讓那個計畫在兩人之間停了幾秒。
一個十四歲的巫師,在咒語選擇和實戰經驗有限的情況下,要在地面上正面對抗一頭龍,幾乎沒有勝算。
但掃帚上的哈利不一樣——這個方案沒有試圖和龍正面對抗,而是把戰場拉到一個他不輸任何人的地方。
他需要克服的是第一步:召喚咒能不能把掃帚從那個距離叫過來。
「計畫可行。」妳說,「空中是你最擅長的地方,那是你的優勢。」
哈利聽完,原本攥緊的手稍微鬆了一些,但眼裡的不確定並沒有完全退去。
「距離本身不是最大的問題。」妳看著他,「真正困難的是,上場以後,龍就在你面前,看台上又有那麼多人在喊。到了那個時候,你還得把火閃電的樣子想清楚。」
哈利看著妳,沒有眨眼。
「所以,舉起魔杖的時候,先別去想那些聲音,也別想咒語會不會成功。」
「只想火閃電朝你飛來的樣子。握住掃帚柄的觸感,還有飛起來時,風灌進耳朵的聲音。」
妳停了一下。
「你對那把掃帚再熟悉不過了。抓住那個畫面就好。」
帳篷裡安靜了幾秒。
哈利慢慢呼出一口氣。他攥著膝蓋的手終於鬆開了,手指在大腿上攤平,像是把什麼沉重的東西放下了。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很低,但比剛才穩了。
帳篷外隱約傳來貝漫請評審給分的聲音。
看來下一場比賽很快就要開始了。
妳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帳篷口的時候,妳順口問了一句:「這個方案是你跟妙麗一起想的?」
這個方案很聰明。妳想起妙麗先前說的那句「多多益善」,看來那疊像磚頭一樣的書大概真的有點用處——
「不是。」
妳回過頭。
「穆敵教授前幾天提醒我,這種時候應該做自己最擅長的事,」哈利說,「所以我想到了火閃電。」
妳把這句話收了起來。
「好好飛。」妳最後說。
然後掀開防風布,走了出去。

帳篷外的冷空氣重新迎面撲來。
妳沿著草地旁的小徑往回走,遠處的看台仍然喧鬧著,偶爾傳來幾聲零散的歡呼。
穆敵教授。
妳原本還以為,給哈利出主意的會是麥教授,或是海格。畢竟他們一向與哈利親近,也一直非常關心他。
沒想到竟然是穆敵。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在幾次與葛來分多合上的黑魔法防禦術課裡,穆敵對哈利的表現一直相當讚賞。尤其是蠻橫咒那堂課,哈利是唯一一個成功抵抗咒語控制的學生,穆敵當時幾乎毫不掩飾對他的欣賞。
或許身為一名前正氣師,他本來就對哈利這樣的學生格外感興趣。
而且,穆敵給他的其實也不是什麼對付龍的具體方法。
只是提醒他,做自己最擅長的事——
妳剛繞過醫療帳篷旁的一處轉角,迎面便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兩人差點撞個正著。
妳往後退了半步。
對方也停下腳步。
深紅色的戰鬥袍下擺還留著幾處被火球燒焦的痕跡,空氣裡隱約飄來一點藥膏的氣味。右手腕那枚純銅袖扣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沉穩的暗金色。
妳抬起頭。
維克多。
他看見妳,似乎愣了一下。
「妳在這裡。」
這不是疑問。
「剛好路過。」妳說。
他看了妳一眼,黑眸在妳臉上停了片刻。最後沒有追問,只是將視線轉向競技場的方向。
沉默了幾秒。
「那些蛋,」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算錯了一步。」
妳靜靜地看著他,聽他說下去。
「結膜咒命中了。我以為牠會朝我撲過來,沒想到牠連巢穴都沒有離開。」
他皺起眉,似乎又想起了方才的情景。
「應該先把牠引遠一點,再施咒。」
「可是牠一直守著巢穴。」妳說,「你在岩石之間移動時,牠的頭雖然跟著你轉,身體卻始終沒有追出來。」
「或許我該再等一會兒。」
妳想起最後那塊岩石,還有從兩側翻湧而過的火焰。
「或許。」妳說,「但再等下去,你很可能連下一團火球都躲不過了。」
維克多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睛,似乎又在腦中重新走了一遍方才的路線。
「所以,根本沒有完美的選擇。」
「沒有,只有代價不同的選擇。」
他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會兒,眉間那道緊繃的褶皺才慢慢鬆開。
不過,妳看得出來,那些被踩碎的龍蛋,大概還是讓他有些介意。
他重新望向妳。
「我在場上看見妳了。」他說,「妳在看我。」
不知道為什麼,妳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奇怪。
不過意思沒錯。大概是語法的問題。
「我在看。」妳說,「結膜咒那一步的判斷很精準。」
聽見這句話,一個有些笨拙的弧度在他嘴角輕輕浮現——又比湖邊那次穩了一點。
「謝謝妳,茱麗葉。」
遠處的競技場傳來一陣新的喧鬧聲。
維克多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波特要上場了。」
「我知道,」妳說,「我得回去了。」
他點了點頭。
兩人沿著小徑往看台的方向走了幾步,到了岔路口,才各自朝不同的階梯走去。

等妳回到看台時,競技場裡已經換上了最後一頭龍。
匈牙利角尾龍。
牠伏在巢穴中央,漆黑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長尾末端那些鋒利的尖刺隨著動作緩慢地掃過地面。
看台上比方才安靜了許多。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頭龍身上,甚至沒什麼人注意到妳回到了座位。
妳坐下來,也朝場中央看了一眼,隨即將目光移向評審席。
貝漫正興致勃勃地介紹著場中央那頭噴著星火的角尾龍,看起來一點也不急著宣布哈利登場。
妳正準備收回視線,卻忽然注意到了一道目光。
那個燙著誇張金色捲髮的女人站在評審席旁的記者區裡。她那支鮮豔的羽毛筆懸在羊皮紙上方,沒有動。
她沒有在看競技場,她在看妳。
——麗塔·史譏。
妳平靜地對上那道視線。
麗塔的嘴角微微揚起,那抹笑意裡透出某種令人不適的興味。隨後,她若無其事地將視線轉回競技場,那支浮在空中的速記羽毛筆又開始瘋狂地刷刷移動起來。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女士們、先生們!」貝漫的聲音猛地響起。
妳轉回頭。
「接下來,是我們最後一位鬥士——哈利·波特!」
競技場另一端的帳篷掀開了。
哈利走了出來。
他從帳篷的陰影裡踏進陽光下,腳步在看清場中央的龐然大物時,似乎稍微慢了一點。
匈牙利角尾龍原本正伏在巢穴上,但牠注意到了入口的動靜,黃色的眼睛落在哈利身上,緩緩站起身,鼻孔裡已經噴出了零星的火花。
即使已經看過前三場比賽,看台上的學生們仍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哈利顯得實在太小了。
妳看著他握緊魔杖,一步步朝競技場中央走去。
接著,角尾龍動了。
一道火焰突然朝哈利噴去,他急忙向旁邊撲開,幾乎是滾著躲進附近的巨石後方。火焰燒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留下大片焦黑的痕跡。
還沒等看台上的驚呼平息,那條佈滿骨刺的尾巴便橫掃而過,重重撞上岩石,碎屑四處飛濺。
哈利踉蹌著退了幾步,勉強重新站穩。
妳身後開始有人壓低聲音議論。
「……看來十四歲要對付龍還是太勉強了。」
「他看起來完全不知道要怎麼辦耶!應該直接放棄了吧?」
周遭的質疑聲越來越大。妳望著他,想起方才在帳篷裡的談話。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只需要相信。
哈利沒有繼續躲閃。
妳看著那個穿著金紅色戰鬥袍的身影,似乎絲毫沒有受到看台上質疑聲浪的影響。他站穩腳步,緩緩舉起魔杖。
「速速前,火閃電!」
聲音不算響亮,卻清楚地傳到了看台上。
四周有一瞬間的安靜。
角尾龍就在他面前揚起頭顱,黑焰從鼻孔間翻湧而出。
但哈利沒有動。
妳不由自主地望向城堡的方向。
一秒。
兩秒。
什麼也沒有出現。
他的魔杖還舉在空中。
原本看台上的質疑聲漸漸轉變成了困惑。葛來分多那一側開始傳來幾聲慌亂的催促,要哈利趕緊躲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噢!天哪!那是什麼?!」
貝漫的聲音劃破天空。
一道流光從城堡方向疾馳而來,在初冬澄澈的藍天下迅速放大。
火閃電。
那把掃帚幾乎是筆直地穿過競技場上空,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聲,最後穩穩停在哈利身旁。
看台上的喧鬧聲忽然變了調。
哈利伸手抓住掃帚。
下一刻,他翻身騎了上去。
妳幾乎沒看清他是怎麼離開地面的。
方才還在岩石間狼狽躲閃的身影,已經隨著火閃電迅速拔高,在巨龍頭頂劃出一道俐落的弧線。
一團火焰緊追著他噴向天空。
哈利微微側過身,掃帚便從火焰邊緣掠了出去。
角尾龍昂起頭,憤怒地追著他轉動脖子。哈利卻已經繞到了另一側,甚至在牠來得及張嘴之前,又一次改變了方向。
四面八方的看台上頓時爆出歡呼。
妳看著那道身影在巨龍鋒利的牙齒與灼熱的吐息間靈巧地穿梭,原本交握的手漸漸鬆開了些。
這確實是他最擅長的事。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哈利不斷變換飛行的高度,時而從角尾龍頭頂掠過,時而俯衝到幾乎碰上牠的鼻尖。巨龍被激得咆哮連連,卻始終抓不到他。
不過,牠仍然牢牢守著巢穴。
直到哈利又一次貼著牠的頭頂疾速飛過,角尾龍終於失去了耐性。
牠猛地張開翅膀,沉重的身體拔地而起,朝哈利追了過去。
巢穴暴露了出來。
就是現在。
哈利猛地壓低掃帚,像一顆流星般急速俯衝。
那條佈滿骨刺的沉重尾巴在半空中猛地向上橫掃。
看台上響起一片失控的尖叫。
哈利在空中驚險地轉向,卻還是慢了一點。一根長長的骨刺擦過他的肩膀,撕裂了長袍。
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但他沒有絲毫停頓。
火閃電在半空中重新穩住方向,幾乎貼著地面掠過巢穴。他俯下身,伸出一隻手。
金色的蛋就在他的指尖下方。
再低一點。
哈利猛地伸手。
抓住了!
他將金蛋抱進懷裡,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掃帚,幾乎是在觸地前的最後一瞬間拉高了飛行方向。
火閃電載著他重新衝向天空。
角尾龍在身後發出憤怒的咆哮,卻已經來不及阻止。
看台在短暫的沉寂後,徹底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貝漫像是這才回過神來,激動地播報著剛才發生的事,但他的聲音幾乎完全淹沒在四面八方的歡呼裡。
哈利還在空中。
他抱著那枚金蛋,迎著冬日的陽光轉過一個大大的彎,然後朝看台的方向揮了揮手。
他的長袍肩頭已經滲出血跡,但臉上的神情,卻和方才在備戰帳篷裡截然不同了。
妳望著那道仍在空中盤旋的身影,跟著周圍的人鼓起掌來。
他做到了。

看台上的歡呼聲久久沒有平息。
學生們仍然興奮地討論著哈利剛才的飛行,不少人正等著看評審會給出什麼分數。妳也跟著鼓了一會兒掌,直到哈利終於騎著火閃電降落,才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肩膀上的傷口看起來不輕。
妳沿著看台的階梯走下去,朝競技場旁的醫療帳篷走去。
離開看台後,四周的聲音漸漸變得沒那麼喧鬧。幾名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器具,遠處還能看見馴龍人忙著處理最後那頭角尾龍。妳沿著草地旁的小徑走了一段,很快便到了醫療帳篷門口。
帳篷裡已經有人了。
哈利正坐在長椅上,懷裡還緊緊抱著那枚金蛋。他的長袍在肩膀處裂開一道口子,臉上沾著煙灰,頭髮比平常更加凌亂。
龐芮夫人正在替他處理傷口,一邊動作俐落地清理血跡,一邊毫不客氣地抱怨著讓學生去對付龍這件事。
「一群瘋子!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哈利顯然沒有太在意她的抱怨。
他的臉上帶著妳很久沒有看見的笑容。
妙麗就站在長椅旁,眼眶還有些紅,卻已經笑了起來。榮恩則站在另一側,正興奮地比劃著哈利在空中閃避龍尾的動作,說到激動處,差點碰倒龐芮夫人放在一旁的藥瓶。
「小心點!」她厲聲說。
榮恩趕緊收回手。
妳看了看他們。
看來,先前那場僵局在角尾龍面前,都已經不算什麼了。
「非常精彩的飛行,哈利。」妳說。
哈利聽見聲音,立刻抬起頭。
「茱麗葉!」
他高興得抱著金蛋便想站起來,卻被龐芮夫人毫不客氣地按回長椅。
「坐好,波特!你的傷口還沒處理完!」
哈利只好重新坐下,臉上卻仍然帶著笑。
「我真的把火閃電叫過來了!」他說,語氣裡還帶著一點不敢置信的興奮,「就像妳說的,我腦海裡只想著它飛過來的樣子。然後它真的來了!」
「你執行得很好。」妳看了一眼他的肩膀,「雖然付出了一點代價,但你是速度最快的。」
哈利咧嘴笑了起來,神情像是還沉浸在剛剛的飛行中。
「抱歉,萬斯。」
妳轉過頭。
榮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妳面前。他抓了抓自己的紅髮,神情有些彆扭。
「我之前對妳說的那些話……」
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不太確定該怎麼繼續,最後才深吸一口氣。
「我那時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山怪。」
妳看著他。
「我同意你對自己的分類,衛斯理。」
榮恩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我只是打個比方。」他小聲嘟囔,「其實也沒有山怪那麼糟啦。」
妙麗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能主動承認,已經比大部分的山怪好了。」她說。
榮恩瞪了她一眼,自己卻也跟著笑了。
哈利更是笑得肩膀不停顫抖,立刻被龐芮夫人不客氣地按住。
「別動,波特!我才剛把你的傷口包好!」
哈利只好乖乖坐著,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歡呼。
貝漫的聲音隱約穿過帆布,似乎正在請評審們舉起計分牌。
「開始評分了!」榮恩立刻轉過頭。
「那就快出去吧!」龐芮夫人沒好氣地收起手邊的藥瓶,「別全擠在這裡,妨礙我工作。」
榮恩已經迫不及待地走向帳篷口,卻又停下來,回頭替抱著金蛋的哈利掀起布簾。妙麗跟在一旁,提醒哈利小心肩膀上的傷口。
妳也跟著走了出去。
冬日的陽光仍然明亮,看台上又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快點,哈利!」榮恩在前頭催促,「我們得去看你的分數!」
哈利應了一聲,抱緊懷裡的金蛋,笑著跟了上去。
妙麗也拉著妳,一同朝看台走去。
那幾道熟悉的說話聲,漸漸混進了遠處的歡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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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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