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話

一個喜歡哈利波特很多年的菜鳥作者所寫下的故事。

1.本文主角為原創角色,雙感情線(Viktor/OC、Draco/OC)
2. 故事背景盡力符合原著、努力不OOC。但劇情走向會根據OC的加入產生蝴蝶效應。
3. 文中用到的設定會以原著小説為主,部分可能參考電影版(部分用詞可能會混用台、陸版翻譯)
4. 創作過程中有使用 AI 協助討論劇情、潤飾文章
5. 如果有任何建議,也歡迎與我分享!
6. 本文同步更新在A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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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之時、初

七月中旬的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桌上,把那疊信壓得暖烘烘的。
房間裡有些悶熱,窗外傳來一陣陣蟬鳴,斷斷續續的,像是這個夏天本身的節奏——慵懶、綿長,不急著去任何地方。
書桌上攤著最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
頭版是一幅會動的照片。一座微縮的魁地奇球場在紙面上緩緩旋轉,觀眾席上的細小人影揮舞著彩旗,無聲地歡呼。上方印著一行粗黑標題:
【倒數計時!第422屆魁地奇世界盃將於八月隆重登場】
右下角還有一個字體稍小的副標題。妳的視線經過時,停了一下。
【保加利亞隊核心主力確認出賽——德姆蘭學院天才搜捕手維克多·喀浪,十八歲,被譽為近三十年來最具天賦的魁地奇球員,此次世界盃或將成為他職業生涯最重要的舞台。】
配圖是一個高大的年輕人騎著掃帚,在鏡頭前微微側頭。他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陰鬱,眼神有些不耐,像是對拍攝照片這件事絲毫不感興趣。
妳把視線從那行字上收回來,重新看向桌上的幾封信。
過去幾天,家裡的貓頭鷹接連帶回了五封。
哈利的字跡一如既往地凌亂,語氣卻難得輕快。他已經住進了天狼星的住處。通緝令的撤銷程序仍卡在魔法部,但他說,這依然是他度過最棒的一個夏天。
他甚至收到了衛斯理家的世界盃邀請。
信末,哈利替天狼星帶了一句話。天狼星仍對上學期沒能親自道謝一事耿耿於懷,希望之後能找到機會補上。
榮恩的信紙邊緣沾著一點可疑的太妃糖痕跡,潦草的字跡完全掩不住寫信時的興奮。衛斯理先生幸運地弄到了世界盃門票,而榮恩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現在連做夢都在看喀浪施展朗斯基假動作。
妙麗一回家便鑽進書堆,查起了縛狼汁的相關文獻。她八月會到洞穴屋作客,希望能在世界盃見到妳。
信末還補了一句:
「我們甚至還沒機會討論上學期算命學的期末論文。」
張秋則說,她父親也買到了門票。
短短幾行字裡,她提了三次喀浪。
最後,是壓在最底下的那封信。
羊皮紙邊緣滾著精緻的銀線,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氣。
跩哥·馬份用他一貫的傲慢口吻,花了整整一個段落,炫耀他父親如何受到魔法部部長康尼留斯·夫子的親自邀請,拿到了世界盃頂層包廂的門票。
接著,他又用了半個段落描述頭等營區的規格——家庭小精靈隨時候命、冰鎮薄荷茶無限供應,甚至還有一座能讓賓客散步的花園。
信的最後,他像是忽然失去了炫耀的興致,漫不經心地補上一句:
「不過,這些安排對於不打算親自到場的人而言,大概沒有什麼意義。」
五封信在桌上一字排開。
妳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的蟬聲隨風起伏,微熱的空氣裡帶著夏日草木的氣息。報紙上那座微縮的魁地奇球場仍在無聲旋轉,維克多·喀浪的配圖浸在午後陽光裡,側臉依舊帶著那點掩不住的陰鬱。
妳拿起羽毛筆,先將另外四封信一一回覆。
給哈利的信裡,妳寫了幾句恭喜天狼星的話,並表示世界盃到時候見。 
給榮恩的回信只提醒他,金探子可不會停在半空中等他看清楚朗斯基假動作。
給妙麗的信則表示,算命學的期末論文確實還有許多值得討論之處,開學後可以繼續。
至於張秋,妳說自己也會去,希望會在營地碰到她。
四封信封好後,妳讓家裡的貓頭鷹帶著它們飛進晴朗的天空。

然後,妳重新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
跩哥的那封信,妳讀了兩遍。信裡的用詞依舊繁複而傲慢,繞的圈子也足夠大。
妳的視線在最後一行停了一會兒。
整封信沒有一個問號,但他想問什麼並不難判斷。
既然他花了大半封信才繞到那裡,妳也沒有必要讓答案太早出現。
妳提起羽毛筆,沾了沾墨水。
妳沒有提包廂,也沒有評論頭等營區,只是寫起了七月在祖母家的近況。
祖母的花圃裡,不知為何搬來了一大家子玻璃獸。牠們顯然將用來裝飾花圃的銀色風鈴視為某種寶藏。
於是妳最近的日常,基本上變成每天清晨一邊喝茶,一邊用草藥學的藤蔓機關和一群黑乎乎、毛茸茸的小東西鬥智鬥勇,試圖從牠們的育兒袋裡救回祖母的銀器。
結尾處,妳只留了簡短的一句話:
至於世界盃,我會去的。到時候見。 
—— 茱麗葉·萬斯


等墨水乾透,妳將信紙折起,指尖在折痕上停了一下。
信裡的某些形容,大概會讓他皺起眉頭。
但妳還是將信放進了信封,沒有修改。
七月在祖母家的日子過得安靜,那窩玻璃獸最後在八月初,被妳用一整袋銀製鈕扣成功引走,祖母的銀器全數被尋回,只有花圃裡的一串風鈴留下幾個很淺的齒痕。
窗外的蟬鳴逐漸被秋蟲的微弱叫聲取代,轉眼間,便到了八月下旬——

八月下旬,魁地奇世界盃營區
英格蘭荒原上的露營區,遠比妳想像中混亂。
帳篷一路延伸到視線盡頭,各國旗幟在晨風裡翻動。
大部分的巫師都換上了麻瓜服裝,大概是為了不引起附近麻瓜的注意,但效果可說是十分有限——有人把格紋睡袍套在長褲外面,有人戴著泳帽搭配毛皮圍巾,還有一名年紀很大的老巫師正試圖把自己塞進一件過分鮮豔的女士短裙裡。
不遠處,一簇火焰突然從地面竄起,燒焦了某個人的眉毛。周圍幾名巫師手忙腳亂地撲打,卻沒有人敢直接抽出魔杖。
妳繞過一頂頂歪斜的帳篷,沿著普通營區的道路往前走。
還沒走多遠,妳便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一頂搭得歪歪扭扭、頂端卻異常高大的帳篷前。
「茱麗葉——!這裡!」
哈利那頭亂糟糟的黑髮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朝妳用力揮手,臉上的笑容比信裡的語氣更加輕快。
妙麗在他身旁抱著一本厚厚的世界盃指南,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
榮恩嘴裡塞著半塊肉餡餅,頭上那頂綠色酢漿草帽正左右搖晃。他一隻手抓著滿臉陰沉的喀浪人偶,另一隻手也朝妳揮了幾下。
「太好了,妳也來了。」哈利快步迎上前,「我們還在猜你會住在哪一區。」
「普通營區西側。」妳說,「離這裡不遠。」
榮恩終於把嘴裡的餡餅嚥了下去。
「那妳在比賽結束後還可以過來。我媽帶了很多——」
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就忽然停住了,目光越過妳,落向了遠處。
而站在他身旁的哈利,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淡了一點。
妳順著他們的視線轉過頭。
一條鋪設平整的道路從普通營區旁向北延伸,通往與四周截然不同的頭等營區。
而在那條路的入口,三道身影正和周遭的混亂格格不入。
魯休思·馬份拄著銀蛇頭手杖走在最前面,神情冷淡;水仙·馬份撐著一把蕾絲陽傘,姿態優雅,但臉上同樣沒有多少表情。
跩哥跟在他們身後,穿著剪裁妥貼的深色襯衫,下巴抬起的角度幾乎與他父親一模一樣。他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普通營區的混亂,臉上的不屑毫不掩飾,眼底卻藏著幾分好奇。
那道目光掃過歪斜的帳篷、揮舞的旗幟,掃過擠在路邊的人群——
然後停在了妳身上。
他微一怔,目光隨即移開,落向妳身旁,眉頭皺了起來。
妳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身旁的哈利、榮恩和妙麗。
他的下巴又抬高了幾分。
就在妳以為他會直接跟上已走遠幾步的父母時,他卻開了口——
「萬斯。」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走在前方的魯休思與水仙同時停下腳步,回頭朝這裡看來。
兩道目光一起落到了妳身上。
既然已經被看見,裝作沒有注意到反而顯得刻意。
於是妳對哈利三人略微點了一下頭。
「晚點見。」
說完,妳便轉身走向通往頭等營區的道路。
「馬份先生、馬份夫人,午安。」
魯休思那雙冰冷的灰色眼睛落到妳身上,居高臨下地審視了片刻。
「午安,萬斯小姐。」
他的聲音平滑而緩慢,聽不出多少溫度。
「跩哥提過妳幾次。」
「父親。」跩哥低聲說。
魯休思彷彿沒有聽見。
「我記得妳的祖母。」他繼續說,「萬斯夫人的品味一向很好。」
他的目光越過妳的肩膀,落向不遠處的衛斯理家帳篷。
握著銀蛇頭手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杖身。
「當然,年輕時多認識一些人並非壞事。」他淡淡地說,「只是,一個人選擇與誰同行,往往最能反映他的品味。」
「我會記得。」妳平靜地說。
只是妳沒有說,自己會因此改變什麼。
水仙始終站在丈夫身旁。她的視線從妳身上緩緩掃過——衣著、站姿,以及妳方才走來的方向。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
「午安,萬斯小姐。」
「午安,馬份夫人。」
魯休思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水仙隨即走到他的身側。陽傘在碎石路上投下一道輪廓分明的陰影,隨著她的步伐平穩移動。
跩哥沒有跟上他們。
他目送父母沿著通道走遠。直到那把蕾絲陽傘消失在轉角,他才壓低聲音:
「所以妳真的來了。」
「我在信裡說了。」
遠處的普通營區傳來一陣驚呼,大概是哪頂帳篷又著火了。風從荒原上吹過來,帶著青草與篝火混合的氣味,把頭等營區入口處的銀色指示牌吹得輕輕晃動。
跩哥頓了一下,把視線從通道那頭收回來。
「妳也可能臨時改變主意。」
「我沒有這個習慣。」
「我當然知道。」他脫口而出。
接著輕咳一聲。
「不過,我必須說,萬斯,妳在信裡提到的那些多毛生物,聽起來簡直和這片泥巴地一樣缺乏品味。」
「但你讀完了。」
「……我總得確認後面還有沒有真正重要的內容。」
妳看著他,沒有再說下去。
最後,他只是輕哼一聲,朝北側的通道抬了抬下巴。
「總之,我們的帳篷在頭等營區北側,靠近北邊通道。」他說,「比賽結束之後,普通營區大概會擠得連路都看不見。」
妳等了一會兒。
他也沒有再往下說,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妳,像是認為自己已經交代得十分清楚。
「這是在介紹營區配置?」
跩哥的耳尖紅了一點。
「我只是在告訴妳,決賽散場以後,選擇什麼地方比較有品味。」
「我聽到了。」
跩哥看了妳一眼,似乎在確認妳究竟聽懂了多少。
「……很好。」
他轉身,朝父母離開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帳篷外面有薄荷茶。」
妳看著他的背影。
「冰的?」
他這才回過頭。方才那點僵硬已經消失,表情像是妳終於問到了正確的問題。
「當然是冰的。」
說完,他便快步往前方頭等營區的入口走去,沒有再回頭。
遠處,普通營區那邊又傳來一陣驚呼,接著是一聲不太成功的滅火咒。

妳看著跩哥沿著北側通道走遠,這才轉身,準備往西側營區走。卻發現哈利、妙麗和榮恩仍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沒回過神的錯愕——妳頓了頓,還是折回了衛斯理家的帳篷前。
三人的視線先落到妳身上,又不約而同地往馬份一家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妳和他們……很熟?」榮恩率先開口,嘴裡的肉餡餅還沒嚥下去,聲音含糊得幾乎黏在一起。
妳的目光落到他手中剩下的半塊餡餅上。
「好吃嗎,衛斯理?」
榮恩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
「……好吃。」
「衛斯理太太做的?」
「對啊。」
「那就先吃完。」
榮恩怔住了。
「妳在轉移話題。」
「是。」
哈利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妙麗看了妳一眼,顯然也沒錯過這一點,有些無奈地對榮恩搖搖頭,抱緊手裡的世界盃指南。
「茱麗葉,一起進來吧。」她說著掀起布簾,「不然榮恩大概會一直站在這裡問問題。」
「……我只是覺得奇怪。」榮恩嘟囔著,又咬了一口餡餅,「馬份居然會在他爸媽面前叫住人。」
哈利低聲和榮恩說了幾句,妳沒有聽清,但榮恩的嘟囔聲逐漸小了下去。
於是妳沒有再說什麼,跟著他們走進了那座歪歪扭扭的帳篷。
歪斜的布簾在身後落下,裡面的空間卻遠比外觀看起來寬敞。幾張床沿著兩側排開,木桌與扶手椅擠在中央,最裡面甚至隔出了一小塊廚房。
帳篷裡到處都是聲音。鍋蓋碰撞,水壺沸騰,不知是誰正在後面翻找失蹤的襪子。衛斯理先生的聲音從另一個房間傳來,似乎正興致勃勃地詢問哈利某件麻瓜物品的用途——「這個東西……叫橡皮鴨,對不對?它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話還沒說完,他便被衛斯理太太叫去移開堆在走道上的行李。
空氣裡都是奶油、烤麵皮和熱騰騰肉汁的味道。
弗雷和喬治坐在角落,正低頭研究幾顆包著鮮豔糖紙的太妃糖。聽見動靜,兩人同時抬起頭。
「哦——是萬斯。」
「好久不見。」
弗雷將一顆太妃糖夾在指間,朝妳舉了舉。
「有沒有興趣試試我們最新的——」
「沒有。」
妳沒有停下腳步。
雙胞胎對看一眼,臉上同時浮現出幾分遺憾。
「警覺性還是一樣高。」
「令人欣慰。」
他們把太妃糖重新塞回口袋。
衛斯理太太從廚房探出頭來。她一看見妳,立刻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烤盤裡拿起一塊還冒著熱氣的肉餡餅,塞進妳手裡。
「茱麗葉,親愛的,多吃一點。妳看起來還是太瘦了。」
餡餅燙得妳換了一次手。
妳還來不及道謝,衛斯理太太已經轉身去阻止喬治碰另一個烤盤。
「喬治·衛斯理,你最好沒有往裡面放任何東西!」
「媽,那只是肉桂粉。」
「你別以為我還會相信你!」
後方忽然傳來某件東西倒下的沉重聲響,緊接著是衛斯理先生無辜的聲音:
「我沒碰它。」
妳站在這片喧鬧裡,低頭咬了一口手裡的餡餅。
確實很好吃。

妳原本只打算在衛斯理家的帳篷裡待到吃完那塊餡餅。
到了下午,桌上的烤盤已經換過兩次,妳仍然坐在原來的位置。帳篷裡又多了幾個人,談話聲、笑聲與餐具碰撞混在一起;弗雷和喬治佔據了角落的一張桌子,正在試驗一個每隔十幾秒便尖叫一次的杯子,而榮恩頭上的酢漿草帽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唱起歌來,翻來覆去只有同一句副歌。這裡總有人在說話,沒有人會特別注意到妳一直沒怎麼開口。
吃過東西後,妙麗興致勃勃地抱著一本書在妳身旁坐下,從裡面抽出幾張折疊整齊的羊皮紙。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她壓低聲音,「上學期算命學期末論文的第三項證明,我後來想到另一種方法——」
角落的杯子恰在這時尖叫起來,榮恩頭上的帽子立刻拔高了音量,顯然把那聲尖叫當成了伴奏。
妙麗的後半句話瞬間被淹沒在那段副歌之中。
妳看了一眼她手裡寫滿推導的羊皮紙。
「晚一點吧。」妳說,「這裡不適合討論任何需要兩行以上推導的問題。」
妙麗順著妳的目光,將吵鬧的角落看了一圈,沉默片刻,把那幾張羊皮紙重新折好,塞回書裡。
「……有道理。」
不遠處的榮恩已經放棄阻止那頂帽子,轉而加入了合唱。為此,雙胞胎看起來十分滿意。
妳站起身。
「我出去走一圈,回來再看妳的方法。」
妙麗無奈地笑了一下。
「別走太遠。」她說,「再過一會兒,往球場的人潮就要開始擠了。」
妳點了一下頭,掀開帳篷的布簾。
外面的陽光仍然明亮,營區卻已比早上擁擠近一倍。通往球場的幾條主幹道擠滿了穿著各國隊服的巫師,各色旗幟、帽子與會唱歌的紀念品在人群上方不斷晃動。
通往西側營區的路就在右手邊。妳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隨後轉向相反的方向,沿著營區邊緣往前走。
越過最後幾排帳篷後,周圍的人聲逐漸淡了下來。荒原上的風掠過沒有人修整的長草,一條狹窄的土徑從草叢間向前延伸,通往不遠處的樹林。
妳沿著土徑走進樹林。
空氣裡浮起松脂清冽的氣味,腳下的草地濕潤柔軟,幾乎吞沒了妳的腳步聲。濃密的樹冠將陽光切成零碎的金色光斑,營地的喧囂被一層層樹幹隔在身後,只剩下風穿過松針的細碎聲響。
妳放慢了腳步。
一整天的鍋蓋、歌聲、尖叫的杯子和衛斯理太太的呼喊,到這裡總算都遠了。妳沒有再往深處走,只是停下來,看著一小片陽光沿著草葉緩慢移動。
然後,妳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屬於風,也不屬於松針——是某種鈍而規律的輕響,一下,又一下。
妳循著聲音望過去。
樹下站著一個人。高大、肩膀寬厚的年輕巫師,獨自倚著一棵松樹,鞋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動地上的松果。
他穿著一件有些褪色的灰色運動外套,拉鍊只拉到胸前,露出裡面黑色襯衫的領口。襯衫袖口硬挺而整齊,和他腳上那雙厚重的運動鞋顯得有些不相稱。短黑髮凌亂地貼在額前,眉心緊鎖,那個輪廓分明的鷹鉤鼻,在交錯的樹影裡顯得格外深刻。
過去一個月,那張臉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報紙上,總帶著那種揮之不去的憂鬱。
——維克多·喀浪。
妳向後退了一步,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腳下傳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那一下,又一下的松果聲停了。
喀浪立刻轉過身。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妳身上,肩膀隨即繃緊,黑色的眼睛裡閃過明顯的警戒。
「妳跟著我來的?」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英語裡帶著濃重的保加利亞口音。
「沒有。」妳說,「我只是沿著這條路走進來。」
他似乎並不急著相信。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妳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向妳的雙手。
空的。沒有相機,也沒有等待簽名的紙筆。
喀浪的肩膀這才稍微鬆了一點,眉頭卻依然緊鎖。
「這裡是私人地方。」他的語氣仍然生硬,逐客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妳能理解他為什麼不耐煩,卻不認為這是什麼禮貌的說法。
妳環顧四周。樹幹之間沒有繩索,入口沒有告示,也沒有任何東西表明這片樹林屬於某個人。
「我走進來的時候並不知道這裡有人。」妳說,「不過,這裡似乎沒有封鎖線。」
喀浪皺著眉看妳,似乎不太明白,為什麼他明明已經表達了不歡迎,妳卻還在討論封鎖線。
風從樹冠上方吹過,帶落幾根松針,其中一根落在他肩上,他沒有理會。
「沒有封鎖線。」他最後承認。
隔了一會兒,才又悶悶地補上一句:「我只是想安靜一會兒。」
「你可以直接這樣說。」
喀浪一時沒接上話。
他眉間的皺痕難得鬆開了一瞬,隨即又不甘心似地擰了回去。
「……我現在說了。」他悶聲道。
「嗯。」
妳往旁邊走了幾步,在另一棵樹旁停下。兩棵樹之間隔著足夠的距離,誰也不必進入對方的空間。
「我也只是想安靜一會兒。」妳說。
喀浪沒有再叫妳離開,他只是移開視線,重新望向樹梢之間那片狹窄的天空。
妳也沒有再解釋自己為什麼留下。
風吹過樹冠,松針彼此摩擦,發出細碎而連續的聲響。你們沒有交談。沉默停留在兩棵樹之間,並不需要任何人將它填滿。
過了一會兒,他側過頭看了妳一眼。
「妳認得我。」
這不是問句。
「認得。」妳說。
他似乎還在等妳接著說些什麼。
但妳沒有。
「……但妳沒有叫。」
妳這才轉頭看他。
他的眉梢微微挑著,似乎真的對這件事感到困惑。
但這個說法很奇怪。
妳不禁懷疑,名氣帶給他的困擾,是否已經嚴重到近乎某種創傷。
但妳最後只說:「你看起來不想聽見。」
喀浪看著妳,原本緊繃的神情漸漸鬆動。眉心仍然微皺,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卻少了幾分戒備。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望向天空。這一次,他轉頭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
妳也順著他的視線抬起頭。英格蘭八月的天空藍得很淡,低垂的雲層裡帶著尚未落下的水氣。和妳記憶中的夏天,沒什麼不同。
但他卻看得很認真。
「保加利亞的天空,和這裡一樣嗎?」妳問。
那個問句落下後,妳並沒有立即得到回應。林子裡只有風穿過松針的聲音。
久到妳以為他不會理會這個問題時,他才忽然打破了那陣沉默。
「不一樣。」他說。
他的目光仍然停在樹冠上方那片零碎的藍。
「那裡的天空顏色更深。山很硬,風是……」
他的眉頭又皺緊了一點。只是,這一次並不像不耐煩。那雙黑色的眼睛不知何時亮了一些,彷彿眼前那些低垂的雲層,已經變成了另一片天空。
「直直地吹過來。」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出一道筆直的線,外套袖口隨著動作往後滑了一點,露出裡面黑色襯衫的袖口。
「那樣的風,飛起來比較……」
他又停了一下。
「乾淨。」
妳試著想像他所說的那種風,從山間筆直地吹過來。
「聽起來,」妳說,「你在那裡飛得很自在。」
「是。」
他回答得很乾脆。說完,又轉頭看向妳。他的眉頭仍然皺著,神情卻比先前放鬆了不少。
「妳不怕我?」他問,扯了扯身上那件褪色的運動外套,「外面的人看見我,都不像妳這樣。」
這回,反而是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了。
妳不確定是不是語言上的差異,但他這麼一問,倒讓妳對先前那個近乎創傷的猜測多了幾分把握。
妳想了一下,才開口。
「怕。」妳說。
喀浪臉上剛剛浮現的那點放鬆,頓時被錯愕取代。
「你比我高一個頭,不用魔杖大概也能把我扔出去。」妳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深色、濕潤的泥地,抬手指了指,「但這裡是我的地盤,所以也不怕。」
喀浪順著妳的手指低下頭,看向那片再普通不過的泥地——上面沾滿松針、落葉和潮濕的腐土。
一秒。
兩秒。
一聲極低的笑從他胸腔裡溢了出來。不響亮,甚至有些生澀,卻讓他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妳很有趣。」他最後說。
他的肩膀放鬆下來,重新靠回身後的樹幹,用鞋尖戳了戳地上一顆鬆動的松果。
「對,這裡是你們的地方。」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巴的厚重運動鞋,悶悶地說,「我的鞋每天都是濕的。」
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也是濕的。
「歡迎來到英格蘭。」妳說。
喀浪又發出一聲低低的笑。這一次很短,卻比剛才自然得多。
他重新看向妳,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就在這時,林子外傳來幾聲急促的呼喊。
那些音節又硬又急,妳聽不懂,卻有一個名字被反覆喊了三次。
——維克多。
喀浪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站直了身體。
方才還留在嘴角的那點笑意消失了,眉心也重新收緊。像是一扇短暫打開的門,又被關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拍掉外套上的枯葉。正要離開,卻又停下來。
「謝謝妳的……天空。」他說。
那個句子的結構有些奇怪,但他的語氣很認真。
妳朝他點點頭。
他往林子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頓了頓,像是在認真尋找更準確的詞彙:
「如果在決賽,妳看到飛得最快的——那就是我。我會……飛得更乾淨。」
說完,方才消失的那點笑意,又短暫地回到了他的嘴角。
沒等妳回應,他便轉身離開,踩著那雙厚重的運動鞋,很快消失在樹影間。
林子重新安靜下來。陽光穿過枝葉,在地上的松針間落下零碎的光斑。
妳站了一會兒,正準備沿原路離開,卻在草根旁看見了一點暗金色。
妳彎腰將它撿起來。
是一枚銅製袖扣。
袖扣躺在掌心,分量比看起來沉;暗沉的銅色,和營地裡那些新奇、閃亮的世界盃紀念品毫不相像。
袖扣邊緣已經被長時間的使用磨得圓潤,正面刻著一隻雙頭鷹。妳將它翻過來,內側還有兩個很淺的西里爾字母:
В·К
大概是喀浪方才拍掉外套上的枯葉時落下的。
妳望向他離開的方向。小徑早已被濃密的樹影遮住。
若把袖扣留在草地上,天黑以後,大概就很難再找到了;交給營區管理人員,也未必能回到他手上。
妳思索了一會兒,將袖扣收進外袍內側的口袋。
至少在找到適合的歸還方式以前,它不會消失。
妳隔著衣料輕按了一下口袋,轉身沿著來時的小徑往回走。松針在腳下輕輕碎裂。林子外,營區的喧鬧聲已經隱約傳來。

決賽當晚的看台上人聲鼎沸。
當喀浪使出朗斯基假動作的那一刻,整座球場的空氣彷彿被猛地抽空——愛爾蘭搜捕手林奇跟著他的軌跡筆直俯衝,在離地不到幾英尺的地方重重撞上草皮,而喀浪在最後一刻猛地拉起掃帚,在夜空中劃出一道乾淨、俐落的弧線。
十萬人同時發出的驚呼聲,幾乎要把看台震塌。
妳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內口袋。
他說,飛得最快的那個是他。
確實是。

終場哨聲響起後,看台上的人群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十萬名觀眾從四面八方湧向出口,將一層層階梯堵得水洩不通。愛爾蘭球迷揮舞著旗幟,高聲唱起隊歌;綠色與金色的火花在看台上方接連炸開,短暫照亮無數頂歪斜的帽子。
妳被夾在人群中央,肩膀兩側不斷有人擠過,腳步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只能跟著前方一頂巨大的酢漿草帽,一階一階往下移動。
有人在後面高喊著讓路。
沒有人能夠讓路。
等妳終於離開球場,已經過了將近四十分鐘。
外面的情況並沒有好多少。通往營區的道路上擠滿慶祝的人群:有人站上木箱揮舞愛爾蘭國旗,有人踩著鼓點在泥地上跳舞,還有幾名巫師騎著掃帚在低空盤旋,拖出長長的綠色火花。
一面小旗被塞進妳手裡。
「愛爾蘭萬歲!」
那名球迷甚至沒有等妳回答,便轉身加入另一群正在唱歌的人。妳看了一眼手裡的旗幟,將它繫在路旁一頂帳篷鬆開的繩結上,繼續往北走。
原本可以直線通過的道路,被慶祝的人群切成了幾段。妳不得不繞過一圈手拉著手跳舞的巫師,又在兩座臨時搭起的篝火之間停了幾分鐘,才重新找到指向頭等營區的銀色路牌。
妳想起他早上說的那幾句話。
北側,靠近北邊通道——還有帳篷外的冰薄荷茶。
不多,但確實已經足夠。
越接近頭等營區,人群才逐漸稀疏下來。平整的碎石取代了被踩爛的泥地,兩側帳篷的門簾低垂,只從縫隙間透出柔和的暖光。遠處的歌聲與歡呼仍然沒有停,只是隔著一段距離,變成了夜色裡模糊而持續的震動。
等妳走到北邊通道入口時,距離比賽結束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入口處掛著兩盞銀色燈籠。妳沿著通道往裡走,一頂一頂看過去。這裡的帳篷大多安靜而整齊,帆布邊緣繡著銀線或家徽,遮棚下擺放著摺疊桌椅。沒有任何標誌告訴妳哪一頂屬於馬份家。
直到妳在通道較深處,看見一張擺在淡色帳篷外的矮桌。
銀壺。
兩只玻璃杯。
一小碟新鮮的薄荷葉。
妳停下腳步。
其中一只杯子已經倒了茶,杯壁上的水珠早已流到杯底,在桌面留下淺淺的一圈水痕。另一只杯子是空的,端正地擺在銀壺旁邊。
妳伸手碰了一下那杯茶。
還是涼的,但已經不冰了。
帳篷裡沒有聲音,遮棚下也沒有人。妳在桌前站了一會兒,朝通道兩端看了看。
他不在。
遠處又有幾道綠色火花升上夜空。歡呼聲稍晚一步傳來,隔著營區,在銀色燈籠下顯得格外遙遠。
妳把手從杯壁上收回來,轉身沿著碎石路往回走。

原本應該在狂歡中結束的夜晚,卻在接近午夜時,被一聲爆炸截斷。
西側營區的帳篷劇烈晃了一下。
妳從床上坐起來。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尖叫、玻璃碎裂,以及某種沉重物品倒下的聲響。帳篷另一側的門簾已經被人掀開,夜風吹進來,將桌上的羊皮紙吹得四散翻動。
妳匆匆披上外袍,追了出去。
才踏上通道,迎面而來的人潮便將妳往後撞了一步。有人從前方喊了妳的名字,但聲音隨即被四周的尖叫徹底淹沒。
妳抬起頭。
普通營區中央火光沖天。
一群身穿黑袍、戴著面具的巫師從燃燒的帳篷之間緩慢走過。他們的魔杖高高舉著,將幾名麻瓜倒吊在半空;那些人的身體隨著魔杖的動作來回翻轉,尖叫聲不斷從火光上方落下。
周圍的人群正在往相反方向奔逃。妳試圖沿著通道往營區外撤,卻被另一波人潮推向通往森林的岔路。
「茱麗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妳身後響起。
妳循聲轉頭。哈利、妙麗和榮恩正被擠在人群另一側,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妙麗一隻手緊緊抓著榮恩的袖口。
「火快燒過來了!」哈利從兩個奔跑的巫師之間擠過來,一把抓住妳的手腕,「跟我們走!」
妳沒有猶豫,跟上他腳步。但另一股人潮從北側通道湧來,妳被哈利拉得往前踉蹌了幾步,回頭時,在交錯的人影間看見一抹淺色的金髮。
水仙·馬份一隻手緊緊按在跩哥的肩上,帶著他沿人群邊緣往森林撤離。跩哥的臉色很白,不斷回頭望向營區。
人群中,妳沒有看見魯休思。
下一刻,幾個驚慌奔跑的巫師從中間穿過,將他們的身影完全遮住。西側營區仍被濃煙與人群堵在另一頭,而最初那個從人群前方傳來的呼喊,妳也沒有再聽見。
在下一波人潮撞上來以前,你們已經朝森林邊緣奔去。
你們越過幾頂倒塌的帳篷,跌跌撞撞地衝進林間。混亂的尖叫聲仍從身後逼近,火光穿過樹幹之間的縫隙,將每一道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直到灌木變得濃密,人聲才稍微遠了一些。
「梅林的鬍子!」榮恩扶著樹幹喘氣,「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一道綠光忽然從你們左前方的灌木叢後竄起。
妳立即轉頭,正看見它穿過樹冠,直直射入夜空。
綠色煙霧在高處迅速聚攏。
先是巨大的骷髏。
接著,一條蛇從骷髏張開的嘴裡緩慢爬出。
妳仰頭看著那個盤踞在夜空中的巨大骷髏。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黑魔標記。

林外的喧鬧像是停了一瞬。
連風聲都沒有了。
緊接著,尖叫從營區各處同時爆發——比方才逃離火焰時更加尖銳,更加混亂。彷彿那些人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正在害怕什麼。
哈利抓著妳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緊,隨即痛呼了一聲。
妳還沒來得及轉頭,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便已從四面逼近。樹幹之間亮起數十道杖尖的光芒,迅速朝灌木叢收攏。
「趴下!」
幾乎就在喊出口的同時,妳已經俯下身體,順勢將哈利拉得向前撲倒。妙麗也一把按住榮恩,四個人跌進濕漉漉的草叢裡。
幾道魔咒從頭頂呼嘯而過。
其中一道擊中後方的樹幹,炸開一片焦黑的木屑。妳下意識縮起肩膀,碎片仍紛紛落進頭髮,長袍的衣擺拖在泥地上,膝蓋被草根與碎石硌得生疼。
火把與腳步聲從四面逼近,將這片空地團團圍住。
妳側過頭。
妙麗的頭髮裡沾著枯枝,臉色白得發青,眼神卻還清醒;榮恩咬著牙,撐在地上的手微微發抖。哈利則一隻手緊緊按著額頭,那道閃電形的傷疤在綠光的殘影裡顯得異常猩紅。
「都別動!」
一道冷硬的聲音從上方砸了下來,像一塊沉重的石板。
巴提·柯羅奇那張古板嚴峻的臉,在火把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沉。他身後的魔法部巫師迅速散開,二十幾根魔杖齊刷刷對準你們所在的灌木叢。杖尖的光在濕漉漉的落葉上跳動,連灌木底下的陰影也被照得無所遁形。
「這個標記是從這片空地升起的。」柯羅奇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衛斯理,讓他們解釋清楚——是誰放出了黑魔標記?」
火把劈啪作響。空氣裡有焦木與煙塵的味道,混著泥土被踩爛後翻上來的濕氣。
妳不知道衛斯理先生是什麼時候趕到的。
只看見他已經擋在你們前面,臉色十分難看。
「巴提,他們只是孩子啊!怎麼可能放出黑魔標記!」
「所有人都看見光束是從這個方向升起的!」
「那你看看這些孩子的臉!」
衛斯理先生的聲音忽然拔高。他伸手指向你們,面對那些魔杖,一步也沒有退。
「他們才十四歲!你的人對著幾個趴在地上的孩子,發射了二十幾道魔咒——如果有人受傷,巴提,明天的《預言家日報》會怎麼寫,你比我清楚!」
那句話落下後,林中安靜了一瞬。
柯羅奇盯著衛斯理先生,臉色幾經變化。
最後,他沉沉地哼了一聲,示意周圍的巫師放低魔杖,又命令迪哥里帶人搜索附近的灌木。
等待的那幾分鐘非常漫長。
火把的光在樹幹上晃動,沒有人貿然站起來。遠處營區的尖叫聲仍斷斷續續地傳來,隔著灌木與夜色,聽起來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漏進來的。
直到不遠處傳來一陣枝葉被撥開的聲響。
迪哥里先生從灌木後走了出來。
幾名巫師跟在他身後,抬著一隻昏迷的家庭小精靈。她瘦小的身體蜷縮著,衣服上沾滿泥土,一隻手裡卻仍緊緊握著一根魔杖。
就在那隻小精靈被抬出來的瞬間,柯羅奇的臉色毫無預兆地白了下去。
妳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但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哈利已經在妳身旁猛地坐了起來。
「那是我的魔杖!」他大喊。
周圍的巫師紛紛轉頭看向哈利。迪哥里的目光則落回那根魔杖上。他很快地接過魔杖,施下反回咒。
一道微縮的綠色骷髏從杖尖升起,盤繞其中的蛇影清晰可見。
爭吵立刻重新爆發。
迪哥里檢查著那根魔杖,盤問逐漸清醒的小精靈;衛斯理先生試圖讓所有人冷靜下來;魔法部的巫師們交頭接耳,質問與辯解交錯在一起,最後又被柯羅奇的聲音壓了過去。
妳幾乎分不清是誰在說話。
只從那些混亂的言語裡,逐漸拼湊出一件事——那隻名叫眨眨的小精靈,竟然是柯羅奇家的。
妳這才明白,他方才為何會突然失色。
不過幾分鐘前,柯羅奇還在嚴厲地質問你們。如今,眾人的目光卻都落到了他身上,等著他對自己家庭小精靈手裡的魔杖作出解釋。
柯羅奇的下顎逐漸繃緊。
他當場宣布解僱眨眨,語氣又冷又快,幾乎不給任何人插話的機會。
眨眨哭喊著自己只是意外撿起了地上的魔杖,死命抓住他的袍腳,卻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連她斷斷續續的哀求,都沒能讓他回頭。
原本圍住你們的巫師,終於陸續收起了魔杖。
但真正施放黑魔標記的人,仍然沒有被找到。
人群開始鬆動。
衛斯理先生將榮恩攬進懷裡,一遍又一遍地問他有沒有受傷。他的手還在發抖,連聲音也沒能完全穩下來。
妙麗悄悄靠近妳。
「謝謝。」她低聲說。
妳看了她一眼。她的頭髮裡還沾著剛才的枯枝,眼眶有些發紅。
大概是指妳喊出「趴下」的那一刻。
妳輕輕搖了搖頭。
正氣師與魔法部巫師的火把逐漸往林外移動,沒有人走得很快。夜空中的黑魔標記仍未消散,幽綠的光將留下來的人臉照得一片慘白。
妳從人群裡安靜地挪到哈利身旁。
方才那陣混亂裡,妳一直注意到他的手按著額頭。尤其標記剛升起的那一刻,他突然痛呼了一聲,像是被什麼擊中。
「你的傷疤還好嗎?」妳壓低聲音。
哈利抬起頭,看清是妳後,緊繃的肩膀細微地沉了一下。「剛才標記升起來的時候突然很疼——」他沙啞地說,「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
他說「好多了」,手卻仍按著額頭,沒有放下來。
妳沒有追問,只是陪他站了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哈利才緩緩將手移開,深吸了一口氣。
「茱麗葉……那個綠色的骷髏是什麼?」他低聲問,「為什麼大家這麼害怕?」
「黑魔標記。」妳回答,「以前,佛地魔和他的追隨者在殺人以後,會留下的記號。」
妳曾在祖母書房裡那本《黑魔法的興起與衰落》中讀到過。
但紙頁上的插圖,和真正懸在夜空裡的東西完全不同。
妳的胃部微微收緊。
哈利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誰也沒有再說話。
樹冠上方那片綠光仍未褪去,把林間的陰影全部染上一層不屬於任何自然光源的顏色。
過了一會兒,妳才重新開口。
「對了,你什麼時候發現魔杖不見的?」
哈利低頭看了看剛拿回來的魔杖,皺起眉頭。
「不知道,」他說,「大概是我們跑進林子裡的時候掉的。剛才太亂了,我沒注意到什麼時候不見的。」
妳點點頭。
哈利將魔杖收回口袋,沒有再說下去。
妙麗已經從另一頭走來,紅著眼眶將哈利拉向衛斯理先生。榮恩站在旁邊,臉色仍然有些發白,卻已經開始抱怨剛才趴著的地方全是石頭,硌得膝蓋生疼。
妳站在他們圍成的那一小片溫暖與吵嚷之外,靜靜抬起頭。
夜空中,黑魔標記正在緩慢散開。
幽綠的光芒沿著骷髏的輪廓逐漸變淡,像一個尚未說完的、令人不安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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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