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L+HP同人】陰影下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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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 @Amo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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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陰影下的斜角巷

古靈閣的大門在三人身後緩緩關上時,斜角巷午後的陽光正落在白色石階上,亮得有些刺眼。

地下金庫裡那股沉積百年的陰冷仍殘留在衣角,外頭的人聲卻已經迎面湧來。街道上擠滿了採購入學用品的家庭,貓頭鷹在頭頂拍動翅膀,幾名看著是霍格華茲新生的孩子抱著比自己半個身子還高的書本從麗痕書店裡跌跌撞撞地走出來,身旁的父母一邊叮囑,一邊替他們整理歪斜的巫師帽。

這是入學前再普通不過的一天。

那些孩子看見的,是新長袍、課本、魔杖、坩堝與即將展開的霍格華茲生活。

重新走回斜角巷中央。方才進入金庫之前,他們對這裡的注意力大多停留在陌生與新奇上;如今再看,每一間店鋪、每一條岔道、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都像是可能藏著某條與未來相連的線。

莫里斯無法確定,未來的自己究竟在這個時代留下了多少安排。

他沒有因此感到害怕。

那畢竟是未來的他。

「先買書?」奧米尼斯問。

莫里斯收回思緒,看向手中的採購清單。

賽巴斯蒂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雖然合身,卻明顯臨時修改過的衣服。

「我以為你會希望先買長袍。我們現在看起來像是三個被誰從舊衣櫃裡翻出來的孤兒。」

「謝謝你的形容。」莫里斯說。

「我在陳述事實。」

奧米尼斯略微皺眉,像是在衡量路線。

「先買長袍也可以。至少外觀上不要太顯眼。」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挺有趣的。」賽巴斯蒂安看著奧米尼斯那頭淺金髮與端正得過分的臉,「你知道你自己看起來就很像哪個純血家族偷偷跑出來的小少爺嗎?」

奧米尼斯面無表情。

「我本來就是。」

「對,所以你最顯眼,不關衣服的事。」

莫里斯看著兩人又要開始,把手中的採購清單攤開。

「長袍、課本、坩堝、望遠鏡、黃銅天平、藥材、羽毛筆、墨水、羊皮紙。魔杖已經有了,不用去奧利凡德。」

「但我有點想去。」賽巴斯蒂安說。

莫里斯抬眼看他。

賽巴斯蒂安立刻補充:「只是看看。我只是好奇這個時代的奧利凡德先生跟我們那時候有什麼不同。」

「不去。」奧米尼斯說。

「你們真無趣。」

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裡擠滿了即將入學的新生。店內到處都是量尺飛來飛去的聲音,長袍布料自動從架上滑下,剪刀在空中喀嚓作響。幾個孩子被安排站在矮凳上,表情或興奮,或僵硬,任由軟尺繞著肩膀與手臂打轉。

莫里斯三人剛走進店裡,摩金夫人便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霍格華茲新生?來得正好,親愛的,最近可忙壞了。三位都需要新長袍?」

「是的。」莫里斯禮貌回答。

「很好,站到那邊去。」摩金夫人揮了揮魔杖,三張矮凳自動滑了過來。「別擔心,很快就好。」

賽巴斯蒂安低聲嘟囔:「我現在終於知道重新變成孩子最糟糕的是什麼了。」

「是什麼?」莫里斯問。

「買長袍都要站在小凳子上。」

莫里斯忍住笑,站了上去。

奧米尼斯顯然比他們兩人更不習慣這種站在高處被量尺繞來繞去的感覺,畢竟他被禁止拿著魔杖進行測量。當一條軟尺忽然貼上他的肩膀時,他下意識抬手去擋,險些把那條量尺抓住。

「放鬆點,親愛的。」摩金夫人笑著說,「它不會咬人。」

「我知道。」奧米尼斯語氣平穩,手指卻明顯繃緊。

賽巴斯蒂安站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忍笑忍得肩膀發抖。

「你最好閉嘴。」奧米尼斯冷冷道。

「我什麼都沒說。」

「你的呼吸聲很吵。」

「這你也要管?」

「如果它聽起來像嘲笑,我就會管。」

莫里斯看著兩人,一瞬間竟有種錯覺,好像他們真的只是三個準備入學的一年級學生。

這種短暫的錯覺很快被店門口的鈴鐺聲打斷。

一對父子走了進來。

男孩有一頭淡金色的頭髮,臉色蒼白,神情裡帶著明顯的驕矜與不耐。他身旁的成年男人穿著剪裁精緻的長袍,銀金色長髮垂在肩後,手裡握著一根蛇頭手杖。

他們只是走進來,店內原本輕快的氣氛便像被壓低了幾分。

男人的目光掃過店內,沒有真正停留在任何人身上。他的視線掠過布料、量尺、店員與那些吵鬧的新生,像是在檢查這間店是否仍配得上為他服務。

奧米尼斯的手指停了一下。

這個停頓很小,卻被莫里斯注意到了。

「怎麼了?」莫里斯低聲問。

奧米尼斯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偏過頭,聽著那名男人與摩金夫人的對話。

男人的語氣平穩,措辭得體,每一個字卻都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奧米尼斯太熟悉這種腔調。

純血家族的客廳、晚宴、長輩們壓低的交談聲,以及他從小厭惡卻無法完全逃離的禮儀,都藏在這種聲調裡。

「沒什麼。」奧米尼斯說,「只是聽到了一種令人不愉快的說話方式。」

賽巴斯蒂安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過來。

「純血圈?」

奧米尼斯沒有否認。

那名男人低聲對摩金夫人說了幾句話。摩金夫人立刻請那名男孩站到另一張矮凳上。男孩掃視店內一圈,視線先掠過莫里斯,又停在賽巴斯蒂安身上,最後落到奧米尼斯臉上。

也許是因為奧米尼斯的外貌或是氣質,即便穿著臨時修改過的衣服,仍舊殘留著某種純血家族教養出的儀態,那名男孩多看了他幾秒。

男人也注意到了。

「德拉科,站好。」男人先提醒了一句。

德拉科收回視線,臉上仍帶著好奇。

男人看向奧米尼斯,目光停留得稍久。

「這位小先生看起來有些面熟。」

奧米尼斯的表情沒有變。

「我想您應該認錯人了。」

男人微微一笑,笑意很淡。

「或許。英國古老家族之間的面孔,總難免有些相似之處。」

這句話說得含蓄,試探意味卻很清楚。

他在打聽奧米尼斯的出身。

塞巴斯蒂安原本還懶洋洋地站著,聽到這裡,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莫里斯也看向那名男人。

他不認識這個人,也不關心純血家族之間那些繁複的往來與姓氏。可他看得出來,這名男人每一句話都經過修飾,語氣體面,態度卻毫無善意。

奧米尼斯平靜地回答:「那確實很遺憾。畢竟我不認為所有古老家族的面孔,都值得讓人記住。」

店內短暫安靜了一瞬。

賽巴斯蒂安低下頭,像是在掩飾自己差點笑出聲。

男人的目光微微一沉。

德拉科皺起眉,顯然聽出了這句話並不客氣。他看向奧米尼斯,忍不住開口:「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賽巴斯蒂安立刻抬眼看他,露出一個非常友善、也非常危險的笑容。

「不知道。」他說,「但我猜他應該很希望我們知道。」

德拉科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我父親是魯休斯・馬爾福。」

馬爾福。

這一次,奧米尼斯與賽巴斯蒂安都沒有立刻說話。

莫里斯看向他們。

奧米尼斯的表情依舊平靜,只是嘴角那點冷意更明顯了。賽巴斯蒂安則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像是終於將眼前這對父子與某些舊日聽聞連了起來。

莫里斯不熟悉這個姓氏。

他就讀霍格華茲的那一屆裡沒有馬爾福家族的人,就算畢業後也從未主動關心過那些純血家族的名單。若不是奧米尼斯與賽巴斯蒂安的反應,他大概只會把這對父子歸類為傲慢、難相處、最好避開的陌生巫師。

魯休斯的目光從賽巴斯蒂安身上移到莫里斯臉上,又落回奧米尼斯身上。

「德拉科。」他語氣平淡地制止兒子,「並非所有人都懂得合宜的禮貌。」

奧米尼斯微微抬起下巴。

「那麼,希望您能親自教會他。」

魯休斯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莫里斯伸手輕輕按住奧米尼斯的手腕。

奧米尼斯沒有再說話。

摩金夫人大約也察覺氣氛不對,連忙笑著插話:「孩子們的長袍很快就好,馬份先生。德拉科少爺也請站好,量尺馬上就來。」

德拉科站在矮凳上,明顯還有些不服氣。他時不時朝三人這邊看來,尤其是看奧米尼斯,像是想弄清楚這個敢用那種語氣回應他父親的孩子到底是誰。

賽巴斯蒂安也毫不客氣地看回去。

莫里斯低聲說:「別招惹他。」

「我沒有。」

「你的眼神已經在招惹了。」

「他先看我們的。」

奧米尼斯淡淡道:「你今年十一歲,不是六歲。」

賽巴斯蒂安噎了一下。

長袍製作完成後,莫里斯迅速付了錢,帶著兩人離開店裡。直到重新走回斜角巷擁擠的人潮中,賽巴斯蒂安才像終於能呼吸一樣吐出一口氣。

「馬爾福。」賽巴斯蒂安低聲說,「難怪那副德性。」

莫里斯看向他:「你也知道這個家族?」

「當然。」賽巴斯蒂安說,「純血家族裡挺有名的一支。很有錢,很會維持體面,很擅長讓自己永遠站在安全的位置。」

奧米尼斯接著開口:「馬爾福家一向懂得選擇對自己有利的立場。這種家族不一定永遠站在同一邊,但一定會站在能保住自身利益的地方。」

莫里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的方向。

「所以要小心?」

「是。」奧米尼斯說。

賽巴斯蒂安露出一點笑,語氣卻沒多少玩笑意味。

「尤其是那個父親。那小孩只是被養成那樣,真正麻煩的是大人。」

莫里斯點了點頭,將這個姓氏放進心裡,卻沒有再多問。

他不在乎純血家族的地位。但如果會影響霍格華茲,影響他們接下來的行動,那就有必要記住。

「走吧,下一站麗痕書店。」

奧米尼斯點頭。

賽巴斯蒂安則故意用輕快些的語氣說:「希望書店裡不會再遇到什麼自以為了不起的純血家族。」

「這種話通常會招來相反結果。」莫里斯說。

「拜託,不可能每間店都——」

他的話在抵達麗痕書店門口時停住了。

店裡擠滿了人。

這已經超出普通入學採購人潮的程度,幾乎從門口一路擠到街上。孩子、家長,甚至幾名成年女巫都興奮地往裡張望,嘴裡反覆提到同一個名字。

「哈利・波特。」

「救世主。」

「他真的來了嗎?」

「我聽說海格帶著他進去了。」

賽巴斯蒂安慢慢轉頭看向莫里斯和奧米尼斯。

「很好。」他說,「看來我們遇到的不只純血家族。」

莫里斯望向書店內部。

擁擠人潮之中,他隱約看見一個瘦小的黑髮男孩,被高大的半巨人護在身邊。男孩戴著圓框眼鏡,表情明顯侷促,像是完全不習慣被這麼多人注視。

他的額頭被凌亂黑髮遮住,但仍能看見一點淡淡的傷疤輪廓。

那應該就是哈利・波特。

這個時代口中的救世主。

佛地魔第一次失敗的原因。

三人只是站在人群外,安靜地觀察著。

賽巴斯蒂安也難得收起玩笑。他看著那名男孩被一群陌生人用過度熱切的目光包圍,微微皺起眉。

「他看起來不像什麼救世主。」

「他只是個孩子。」奧米尼斯說。

三人都安靜了一瞬。

他們現在也有孩子的外表,心智卻早已越過這個年紀。

哈利・波特不同。

他真的只有十一歲。

他對魔法世界一無所知,卻已經被整條斜角巷的人用傳說般的眼神注視。

「這對一個孩子來說太沉了。」莫里斯低聲說。

奧米尼斯輕輕偏過頭,像是聽見了那男孩周遭過於熱切的聲音。

賽巴斯蒂安難得沒有接話。

莫里斯忽然想起鄧不利多說過的話。

觀察那些與你們一同入學的小巫師,適時給予幫助。

原本聽起來像是校長委託給他們的某種任務。現在親眼見到哈利・波特後,這句話忽然變得具體許多。

「我們要過去嗎?」賽巴斯蒂安問。

莫里斯搖頭。

「現在不適合。」

他看著哈利在海格的帶領下從書店另一側離開,圍觀人群仍舊議論紛紛,像是親眼見到了某個傳說,而非一個拘謹到幾乎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的男孩。

德拉科・馬爾福。

哈利・波特。

這一天,他們已經見到了兩個即將進入霍格華茲的新生。

書店裡的人潮稍稍散去後,三人才終於買齊了課本。接著是魔藥材料、望遠鏡、天平、羽毛筆與羊皮紙。

賽巴斯蒂安在魔藥店裡停留得最久,對一整排新式保存瓶與改良乾燥藥材表現出濃厚興趣,最後被奧米尼斯冷著臉拖走。

「我們是來買入學用品,不是來搬空魔藥店。」奧米尼斯說。

「你不懂,這些材料處理得比我們那個時代方便太多了。」

「我懂,但我也知道你一旦開始研究,就會忘記我們現在應該是普通新生。」

「普通新生也可以對魔藥有興趣。」

「普通新生不會一眼看出黑根草乾燥方式改良過三代。」

賽巴斯蒂安閉嘴了。

等所有東西都買齊時,天色已經逐漸轉暗。

斜角巷的燈一盞盞亮起,櫥窗裡的魔法物品在夜色中泛著柔光。白天那種熱鬧喧囂逐漸沉澱下來,所有笑聲與腳步聲都被黃昏拉長,變得模糊而遙遠。

三人坐在破釜酒吧角落,面前擺著簡單的晚餐和三杯熱飲。

賽巴斯蒂安已經恢復精神,正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食物。

「所以今天的結論是,我們有合法身分,有新魔杖,有入學用品,還遇到了未來可能很麻煩的兩個小孩。」

「精準但粗糙。」奧米尼斯評價。

「謝謝。」

莫里斯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新戒指。

銀色戒指安靜地貼合在指根,內側的咒文幾乎感覺不到存在,但它確實壓低了他的魔力波動。

未來的他準備得太周全了。

周全到讓人無法把這一切只當成普通幫助。

身分文件,入學用品所需的金錢,能掩飾魔力波動的戒指,替代原本魔杖的新魔杖,每一樣東西都像是剛好補上他們最需要的缺口。

可也正因如此,莫里斯才更確定,未來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也許危險就在霍格華茲。

也許危險來自佛地魔。

也許不是單純的危險,而是某件未來曾經發生過、所以必須被避免或改變的事。

「莫里斯。」

奧米尼斯的聲音讓他回過神。

「你在想金庫裡的東西?」

莫里斯沉默了一下。

「算是。」

賽巴斯蒂安立刻抬頭:「那幅畫?」

莫里斯看向他。

賽巴斯蒂安聳肩。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只是猜的。黑布蓋著的長方形物件,還會顫動,不是畫像就是某種會咬人的鏡子。考慮到你之前提過霍格華茲畫像,我覺得畫像可能性更高。」

奧米尼斯微微皺眉。

「如果真是畫像,那會是誰的?」

桌邊安靜了片刻。

最後,莫里斯才低聲道:「也許是我。」

賽巴斯蒂安嘴角原本還帶著笑,很快收斂了。

「未來的你?」

「可能。」

賽巴斯蒂安看了他一會兒:「你覺得未來的你想做什麼?」

莫里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看向窗外。

「幫我們。」莫里斯說。

這個答案讓賽巴斯蒂安微微一怔。

莫里斯收回視線,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枚戒指。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能把所有事情說清楚,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安排。但這些東西都是為了讓我們能在這個時代能更順利走下去。」

莫里斯想起麗痕書店裡那個被人群包圍的黑髮男孩,又想起摩金夫人店裡那名叫德拉科的孩子。

三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窗外的斜角巷仍有人經過,遠處傳來孩子買到新寵物後興奮的笑聲。那些聲音與他們桌邊的沉默隔著一層玻璃,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最後,賽巴斯蒂安伸手拿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莫里斯面前的杯沿。

「那就先照著走。」

莫里斯看向他。

賽巴斯蒂安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反正未來的你都準備到這種程度了,總不能辜負他的心意吧?而且如果那幅畫真的是未來的你,我還挺想問問他,為什麼不乾脆留下更直白一點的說明。」

奧米尼斯淡淡道:「因為某些人看到直白說明後,可能會直接衝去做最不該做的事。」

「你可以直接說我的名字,奧米尼斯。」

「賽巴斯蒂安。」

「謝謝,真直接。」

莫里斯看著兩人,低低笑了一聲。

胸口那股沉重感沒有完全消失,卻被這幾句熟悉的對話沖淡了些。

「走吧。」莫里斯說,「回家。」

那天晚上,他們帶著大包小包的入學用品回到木屋。

月光落在荒草重新修剪過的庭院上,木屋的窗戶透出暖黃燈光。它終於不像剛被時間遺棄的廢墟,勉強重新有了家的樣子。

賽巴斯蒂安進門後把東西往客廳一放,立刻宣稱自己快要被今天的採購行程折磨死。奧米尼斯冷淡地提醒他,今天大部分時間都是他自己在魔藥店裡拖延。兩人的爭論很快從誰害大家走太久,變成誰應該先去洗澡。

莫里斯沒有加入。

他將箱子放回房間,又把未來自己的信重新取出來。

他沒有再閱讀,只是盯著信封上那枚深藍色蠟印看了許久。

未來的他到底想改變什麼?

莫里斯還是拼湊不出答案。

最後,他將信收進抽屜最深處,施了三道保護咒。

門外傳來賽巴斯蒂安與奧米尼斯的爭論聲,熟悉得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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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頂圖由AI生成,為二創創作,僅作小說氛圍參考)
 

Amo @Amo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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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霍格華茲特快車

三人站在九號與十號月台之間。

莫里斯推著行李車,車上放著他的的皮箱、課本、長袍與新生用品。塞巴斯蒂安跟奧米尼斯也推著推車站在他身旁,視線掃過不遠處幾個被父母牽著手的孩子,神情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微妙。

「我還是不太習慣。」他低聲說。

莫里斯看向他:「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假裝成普通一年級新生。」塞巴斯蒂安說,「你知道嗎?我剛才差點想提醒那個男孩,他的貓頭鷹籠子門沒鎖好。」

奧米尼斯淡淡道:「這不是什麼需要壓抑的行為。」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說,「所以我壓抑的是後面那句——如果牠飛走,我可以在三秒內用魔咒把牠抓回來。」

奧米尼斯沉默了一下。

「很好。請繼續壓抑。」

莫里斯低低笑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那根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柱子上。

「所以,我們要穿進去?」

「是的,老傳統了。」奧米尼斯點了點頭。

塞巴斯蒂安站在旁邊,語氣輕快得像是在介紹一條再熟悉不過的小路。

「穿過去之後就是月台。動作自然一點,別停太久,不然後面的人會以為你準備跟牆深情對望。」

莫里斯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這樣提醒過別人?」

「提醒安妮。」塞巴斯蒂安說,「雖然她根本不需要我提醒。她比我還迫不及待,差點推著行李車先衝進去。」

提到安妮時,他的聲音短暫地輕了一些。

奧米尼斯沒有接話,只是將手搭在行李車把手上,淡淡補充:「不用擔心。只要照直走就行。」

莫里斯低低笑了一聲。

「我沒有擔心。」

「我們知道。」塞巴斯蒂安笑了笑,「只是難得有機會向你介紹一點比你更熟悉的東西。」

這句話讓莫里斯微微一頓。

他看向那面牆,忽然覺得這件事確實有些奇妙。過去大多時候,是他帶著他們面對那些陌生、危險、難以理解的魔法;而現在,在這個被時間推遠了一百多年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前,反倒是塞巴斯蒂安與奧米尼斯站在熟悉的位置上,替他補上某段他從未真正經歷過的入學流程。

這是某種遲來的、荒謬卻並不討厭的新鮮感。

「那就走吧。」莫里斯說。

他握住行李車把手,平穩地朝那面牆走去。

沒有遲疑,也沒有加快速度。
在即將碰上磚牆的瞬間,那層魔法像水面一樣無聲展開,將他連同行李車一併吞沒。

下一刻,麻瓜車站的喧囂被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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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霧與蒸汽迎面撲來。

深紅色的蒸汽列車停靠在月台旁,車身在霧氣中顯得龐大而鮮明,金色字樣隨著人群晃動的影子若隱若現——霍格華茲特快車。

莫里斯停下腳步,視線在眼前的景象上短暫停留。

月台上到處都是學生與家長。年長的學生熟練地拖著行李往車廂走,新生則多半緊抓著皮箱或籠子,臉上帶著緊張與興奮交錯的神情。有母親彎腰替孩子整理歪掉的圍巾,有父親把裝滿糖果的紙袋塞進孩子懷裡,也有貓頭鷹在籠子裡不耐煩地拍動翅膀,發出咕咕的叫聲。

莫里斯很快收回視線往前走了幾步,避免成為被塞巴斯蒂安撞飛的對象。

果然,下一秒,塞巴斯蒂安便推著行李車從牆後穿了出來。

他的速度不快,卻顯然沒有考慮到莫里斯可能會停在入口附近。若不是莫里斯提前往旁邊讓開,兩輛行李車大概會在霍格華茲特快車的月台上完成一場毫無必要的追撞事故。

塞巴斯蒂安推著車穩穩停下,抬眼看向莫里斯,臉上半點心虛也沒有。

「看吧。」他說,「就告訴過你不用擔心了。」

莫里斯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或許我擔心的是牆以外的東西。」

塞巴斯蒂安眨了眨眼,隨即明白他的意思,低頭看了一眼兩輛行李車之間短得可憐的距離。

「喔。」他停頓片刻,仍舊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你也不用擔心我。」

「是嗎?」

「我沒有撞上來。」

「那是因為我讓開了。」

塞巴斯蒂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像是完全不認為這其中有任何問題。

奧米尼斯緊接著從牆後走出來。

與塞巴斯蒂安相比,他的動作顯得平穩許多。行李車被他推得筆直,車輪聲在地面上輕輕滾過。即便看不見眼前的景象,他仍然準確地停在兩人旁邊的位置。

「幸運的,今年沒人受傷。」

塞巴斯蒂安轉頭看向他。

「你說得好像我每年都會在這裡造成傷亡一樣。」

奧米尼斯淡淡道:「是的,幾乎每年,直至五年級。並且我們還是應此認識的。」

莫里斯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目光在兩人之間短暫停留。周圍的喧鬧沒有因他們的到來而有半分停頓,月台仍舊熱鬧得像一鍋剛煮沸的水。

塞巴斯蒂安顯然還想替自己辯解,卻被不遠處一陣急促的喊聲打斷。

「弗雷!喬治!不要再逗你們弟弟了——」

那聲音來自一位身材圓潤的女巫。她正站在幾個紅髮孩子中間,一手扶著行李車,一手忙著整理其中一個男孩歪掉的外套。她身旁的兩個雙胞胎男孩正露出如出一轍的無辜表情,而另一個年紀更小的紅髮男孩則看起來又緊張又不服氣。

塞巴斯蒂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梅林啊,我幾乎只是一眼就認出那是衛斯理家,這個家族還真是一點都沒變。」他低聲說。

莫里斯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

那頭鮮明的紅髮,那種幾個孩子擠在一起時自然形成的吵鬧感,還有那對雙胞胎臉上幾乎藏不住的惡作劇神情,都讓人很難不聯想到另一個衛斯理。

加雷斯・衛斯理。

那位總能用最理直氣壯的態度,把魔藥教室、地窖,甚至任何一個有坩堝的地方變成實驗現場的葛來分多學生。

「喔——看來我的魔藥材料生意店依然能在這裡發揚光大。」莫里斯隱隱興奮的開口。

塞巴斯蒂安立刻看向他,眼睛微微一亮。而奧米尼斯則是用著不贊同的視線撇來了一眼。

「我只是提供材料。」莫里斯語氣無辜,「至於購買者用它們做什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奧米尼斯淡淡道:「這句話聽起來非常像某種非法交易前的聲明。」

「不,這叫正常商業行為。」塞巴斯蒂安說,「況且,如果衛斯理家一直都這樣,看看他們!至少有四個衛斯理在霍格華茲,他們一定非常需要有人穩定供應魔藥材料。」

「你們兩個已經開始討論如何向十一歲學生販售可疑材料了嗎?」

「是合法安全材料。」莫里斯補充。

「暫時合法。」塞巴斯蒂安愉快地接話。

奧米尼斯面無表情地沉默了片刻。

「我開始理解為什麼未來莫里斯需要我們低調行事了。」

莫里斯低低笑了一聲,視線仍停在那對雙胞胎身上。他們此刻正一左一右地站在那位紅髮女巫身邊,臉上掛著過分一致的無辜表情。那表情太熟悉了,熟悉到幾乎讓人懷疑時間是否真的往前流動了一百多年。

有些家族的名字會被歷史沖淡,有些姓氏則像某種頑固的火苗,不管隔了多少代,都仍舊能在相似的笑容、相似的膽量,以及相似的惡作劇天賦裡重新亮起來。

「來吧,我們先去放行李。」

塞巴斯蒂安收回看向衛斯理家的視線,像是還有些意猶未盡。

「現在就走?」他說,「我還以為你會想先觀察潛在顧客。」

「現在觀察只會顯得我們像三個站在月台上盯著別人家庭看的可疑新生。」莫里斯推著行李車往列車方向走去,「等開學後,有的是時間。」

奧米尼斯嘟囊道:「別把我牽扯進去。」

三人順著人潮往前走。月台上的蒸汽一陣陣翻湧,時不時遮住腳邊的行李輪與學生匆忙穿梭的身影。霍格華茲特快車的車門一節節敞開,年長學生熟門熟路地將皮箱搬上車,新生則多半還在月台上與家人告別,或站在車門旁猶豫自己是否該先進去。

塞巴斯蒂安走在最前面,顯然對這一切熟門熟路。他很快找到一節看起來人不算太多的車廂,抬手指了指。

「那邊。」他說,「如果我們夠幸運,應該還能找到一間空隔間。」

「如果不幸運呢?」莫里斯問。

「那就和一群真正的一年級新生擠在一起,聽他們討論自己會不會被分進不想去的學院。」

莫里斯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們把行李搬上列車。車廂內比月台上安靜一些,卻仍能聽見外頭家長與學生告別的聲音隔著車窗傳進來。蒸汽貼著玻璃緩慢流動,讓窗外的人影變得模糊,像被浸在一層白色霧水裡。

塞巴斯蒂安推開一間空隔間的門,滿意地看了一眼。

「運氣不錯。」

莫里斯率先將皮箱推進去,接著三人分工合作的將所有的皮箱都放到了高處的置物架。
等他們忙完逐一攤在座位上後看起來就像是一灘爛泥。

「如果可以用漂浮咒,我們現在至少能保住一半尊嚴。」

奧米尼斯坐在他對面,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壓皺的袖口。

「我不認為你剛才搬行李的姿勢裡有任何尊嚴可言。」

「謝謝你的安慰,奧米尼斯,請記住剛剛是誰幫你搬了行李。」

奧米尼斯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了一下。

「我記得。」他語氣平靜,「所以我剛才只是陳述事實,並沒有阻止你保留那一點微薄的功勞。」

塞巴斯蒂安坐直了些,像是被這句話氣笑了。

「微薄?」

「相當微薄。」

「梅林啊,莫里斯,你聽見了嗎?我辛辛苦苦幫他把皮箱搬上去,換來的只有這種冷酷的評價。」

「是的,我聽見了。你們真可愛。」莫里斯靠在窗邊,正低頭拍掉袖口沾上的灰塵,聞言抬起眼。

塞巴斯蒂安原本還想繼續控訴,聽見這句話後表情瞬間變得古怪。

「可愛?」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顆味道不明的比比多味豆。

奧米尼斯也微微偏過頭。

「莫里斯,我建議你收回這句話。」

「為什麼?」莫里斯語氣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你們剛才的確很可愛。」

塞巴斯蒂安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終於放棄掙扎。

「很好。」他說,「我現在不只失去尊嚴,還被當成十一歲小孩看待了。」

「從外表來說,這句話沒有問題。」奧米尼斯淡淡道。

「你到底站哪邊?」

莫里斯低低笑了一聲。

隔間裡的氣氛因這幾句話鬆散下來。
窗外的家長們站在車窗下與孩子說話,有人反覆叮囑不要忘記寫信,有人把最後一包糖果從窗縫裡塞進車廂。蒸汽貼著玻璃緩慢流過,使那些揮手告別的身影看起來像隔著一層模糊的夢。

塞巴斯蒂安轉頭看向窗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點。

他看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正被母親抱了抱,接著有些不情願地鬆開手,拖著行李往車廂裡走。那畫面很普通,普通得幾乎不值得被誰記住,可塞巴斯蒂安卻看了好一會兒。

莫里斯注意到了,卻沒有出聲。

奧米尼斯也沒有。

他們三人都從未真正幸運到能理所當然地擁有這樣的歡送。

塞巴斯蒂安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關於他們的記憶,他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楚,只剩下照片裡的面孔,還能勉強證明他也曾經擁有過父母。後來,他還有安妮。可那時的家並不總是安穩的。索羅門叔叔的嚴厲、安妮的病痛,還有那些在爭吵與沉默中被一點點磨薄的親情。他曾經握住過那麼一點,卻也親眼看著它在自己手中慢慢消耗殆盡。

奧米尼斯更不用說。

剛特家的姓氏從來不是庇護,也從來不代表什麼溫情。那更像是一條冰冷的鎖鏈,從出生起便扣在他的脖頸上。倘若真有人送他來月台,大概也不是為了叮囑他照顧自己,而是提醒他不要讓家族蒙羞。又或者,他們甚至不會親自出現,只會打發一隻家庭小精靈,把他送到這裡了事。

至於莫里斯。

身為孤兒,他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親人。即使當初入學,也是費羅教授帶著他前往霍格華茲。費羅教授並不是他血緣上的親人,甚至算不上名義上的家人,可莫里斯一直很敬重他。

而那樣一個曾經牽引他走向魔法世界的人,最後也犧牲在了那場與妖精抗爭的大戰之中。

塞巴斯蒂安率先移開視線,像是不願意讓自己在那樣普通的畫面上停留太久。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語氣故作輕鬆。

「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他說,「大部分家長的叮囑都差不多。記得寫信、別惹麻煩、好好吃飯、不要把自己弄進校醫院。」

奧米尼斯淡淡接話:「最後一項對你來說總是很困難。」

塞巴斯蒂安轉頭看他。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試圖讓氣氛變得輕鬆時拆我的台?」

莫里斯低低笑了一聲。

塞巴斯蒂安看著兩人,最後也跟著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忙到現在我都餓了,誰也不能阻止我買下十盒巧克力蛙」

「十盒?」奧米尼斯皺了皺眉,「你確定你現在的胃還能承受?」

「我的身體也許只有十一歲。」塞巴斯蒂安一本正經地說,「但我的靈魂足以承受十盒巧克力蛙。」

莫里斯靠在窗邊,提醒:「你的靈魂不負責消化。」

塞巴斯蒂安像是沒聽見這句話,已經開始摸索口袋裡的零錢,表情認真得彷彿正在準備一場重要的魔藥實驗。

「而且這是必要的。」他說,「我們需要了解這個年代的學生零食文化。」

奧米尼斯沉默片刻。

「你可以直接說你想吃。」

「那樣聽起來太缺乏學術精神。」

「喔,我不知道你還有點雷文克勞的精神。」莫里斯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車輪滾動的聲音。隔間門外,一位推著零食車的女巫慢慢經過,推車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糖果與點心。巧克力蛙、南瓜餡餅、甘草魔杖、坩堝蛋糕,還有一罐罐色彩鮮豔得有些可疑的比比多味豆,全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塞巴斯蒂安幾乎立刻坐直了。

「女士,請等一下。」

莫里斯看著他那副終於等到救援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零食車停在隔間門口,女巫微笑著看向他們:「要買點什麼嗎,親愛的?」

塞巴斯蒂安探身看了一眼推車上的東西,神情比剛才找車廂時還要專注。

「巧克力蛙十盒——」

「五盒。」奧米尼斯冷冷打斷。

「八盒。」

「五盒。」

「七盒,這是我的底線。」

莫里斯從口袋裡取出幾枚硬幣,放到零食車上,語氣平靜地替這場毫無意義的談判做了結論。

「巧克力蛙六盒,南瓜餡餅三份,甘草魔杖一包,還有一盒比比多味豆。」

塞巴斯蒂安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受傷。

「你背叛了我。」

「我是在保護你。」莫里斯接過紙袋,將其中一盒巧克力蛙丟給他,「避免你開學第一天就因為吃太多巧克力進校醫院。」

奧米尼斯淡淡補了一句:「那會讓剛才那項家長叮囑立刻失效。」

塞巴斯蒂安接住巧克力蛙,嘴上還想反駁,卻已經熟練地拆開盒子。下一秒,那隻巧克力青蛙猛地從盒中彈出,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看吧。」塞巴斯蒂安得意地說,「三秒內。」

然而下一秒奧米尼斯的巧克力蛙就跳到了塞巴斯蒂安那張得意的臉上,這巧合就像是故意的。

塞巴斯蒂安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隻巧克力蛙趴在他臉上,兩條後腿正好抵著他的鼻樑,像是非常滿意自己找到了一個高處。隔間裡安靜了一瞬,連窗外逐漸遠去的月台聲音都像被這個畫面壓低了。

莫里斯看著他,沉默片刻後,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奧米尼斯雖然看不見,卻顯然從那一聲過於清脆的拍擊聲、塞巴斯蒂安突然停住的呼吸,以及莫里斯沒能忍住的笑聲裡拼湊出了大致情況。

「牠跳到你臉上了?」奧米尼斯問。

塞巴斯蒂安伸手把巧克力蛙從臉上摘下來,表情難以置信。

「你怎麼知道?」

「因為這聽起來很像你應得的下場。」

莫里斯笑得肩膀微微發顫,伸手拿起自己的那盒巧克力蛙,卻沒有立刻拆開。

「看來牠也只需要三秒。」

「非常有攻擊性的一隻蛙。」塞巴斯蒂安一本正經地盯著手裡的巧克力蛙,像是在評估某種危險生物,「我認為這不該被歸類為零食。」

「你可以不要吃。」奧米尼斯說。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一下,低頭咬掉了巧克力蛙的頭。

「那倒也不必。」

莫里斯終於笑出了聲。

窗外,汽笛聲忽然響起。

尖銳而悠長的聲音穿過蒸汽與玻璃,將月台上最後一陣告別聲推向更高處。原本站在車窗外的家長們紛紛抬起頭,有人又一次揮手,有人急急忙忙把最後一句叮嚀喊出口。孩子們把臉貼近玻璃,手掌按在窗上與親人們做最後的道別。

霍格華茲特快車輕輕一震。

車輪開始緩慢轉動。

塞巴斯蒂安咀嚼巧克力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奧米尼斯也安靜下來,側耳聽著鐵軌下方逐漸規律的聲響。

月台一點一點向後退去。白霧、紅磚、揮動的手臂與那些模糊的人影逐漸被拉遠,最後在蒸汽裡交疊成一片看不清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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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頂圖由AI生成,為二創創作,僅作小說氛圍參考)
 

Amo @Amo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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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巧克力蛙與卡片

列車離開月台後,車廂裡反而短暫地安靜了一些。
鐵軌規律的震動從腳下傳來,車輪壓過軌道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在耳邊,像某種穩定的節拍。走廊上仍有人拖著行李尋找空隔間,也有學生在不遠處大聲呼喊朋友的名字,可比起剛才月台上層層疊疊的告別聲,這裡已經像是被關進一個向前移動的小世界裡。

塞巴斯蒂安重新靠回座位,把巧克力蛙的卡片從盒子裡抽出來。

「讓我看看這個年代的巧克力蛙卡片都收錄了誰。」他低頭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阿不思・鄧不利多。」

莫里斯的目光從窗外收回。

奧米尼斯也微微偏過頭。

「校長?」塞巴斯蒂安把卡片舉到眼前,念出上面的文字,「現任霍格華茲校長,被公認為當代最偉大的巫師之一……」

他念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語氣變得微妙。

「當代最偉大的巫師之一?真謙虛。」

莫里斯接過卡片,看著畫面裡的老人朝他眨了眨眼,然後像是對這種被印在巧克力蛙卡片上的處境毫不意外似的,悠然地從卡片邊緣離開了。

「我突然想到。」塞巴斯蒂安往前靠了靠,壓低聲音,「如果鄧不利多都有巧克力蛙卡片,那是否表示也可能有你?」

莫里斯看向他。

「我?」

「莫里斯,神秘的古代魔法使用者,曾在十九世紀末時解決妖精叛亂與某些不可公開的魔法災難,擁有一頭辨識度極高的藍髮。」塞巴斯蒂安越說越覺得有趣,「喜歡把黑巫師以及壞妖精變成桶子或是雞,手段極其殘忍毫無人性,至今仍不明白為什麼是雞跟桶子,並且到處抓捕奇獸說要給他們一個家,還到處販售合法稀有材料,甚至對朋友使用『可愛』這種極具攻擊性的形容詞。」

奧米尼斯沉默了一下。

「我認為巧克力蛙卡片放不下這麼長的罪狀。」

「那就分成上下兩張。」塞巴斯蒂安說,「稀有連續卡。」

莫里斯低頭看著手裡那張鄧不利多的卡片,語氣平靜地說:「如果真有那種卡片,我會先申請更正內容。」

「更正哪一段?」塞巴斯蒂安問。

「我沒有到處抓捕奇獸。」

「你有。」

「我是救助。」

「你從野外、洞穴、森林、海邊,以及任何你覺得牠們生活品質不佳的地方,把牠們帶走。」

「這叫重新安置。」

塞巴斯蒂安笑得幾乎把手裡的巧克力蛙盒子捏扁。他靠回座位,興致不減地繼續說:「還有,卡片背面一定要寫——雖然本人堅稱那些材料安全合法,但其朋友奧米尼斯・剛特始終對此抱持高度懷疑。」

「不要把我的名字放上去。」奧米尼斯說。

「為什麼?這樣比較可信。」

「因為我不想出現在任何與你們兩個有關的歷史記載裡。」

塞巴斯蒂安抬手按住胸口,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冒犯。

「奧米尼斯,我們可是朋友。」

「正因如此,我更清楚這會對我的名譽造成什麼影響。」

莫里斯把卡片放回桌上,好笑的開口:「放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盡量確保你的名字不出現在我的巧克力蛙卡片上。」

「謝謝。」奧米尼斯微微點頭。

「你們兩個真讓人寒心。」塞巴斯蒂安把巧克力蛙盒子放到一旁,又伸手去拆第二盒,「如果未來有人問起我的偉大事蹟,我一定會大方地提到你們。」

奧米尼斯冷淡道:「請不要。」

「太遲了,我已經決定了。」

莫里斯靠著窗,看著塞巴斯蒂安又從盒子裡抽出另一張卡片。

「尼可・勒梅。」他念出卡片上的名字,語氣裡多了幾分興味,「煉金術士,魔法石的製作者,與妻子佩雷內爾共同生活了六百多年。」

莫里斯原本望向窗外的視線移了回來。

「看來這個年代的小巫師,依然能從巧克力蛙卡片上學到不少東西。」

「這倒是比我想像中大方。」塞巴斯蒂安把卡片翻過來,又仔細看了一遍,「一邊限制學生不能到處亂跑,一邊又把魔法石、點石成金和長生不老寫在零食卡片上。這個時代的教育方式還真矛盾。」

奧米尼斯淡淡道:「至少卡片上沒有直接教學生怎麼製作魔法石。」

「我倒是希望它有。」莫里斯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只是在討論某門普通選修課,「我對魔法石的製作方式很感興趣,也一直好奇為什麼霍格華茲沒有煉金術課程。這顯然會是一門非常有深度,也很有挑戰性的學科。」

塞巴斯蒂安立刻看向他,像是終於抓住了一個可以反過來指控的機會。

「聽見了嗎,奧米尼斯?」他說,「這次可不是我先說的。」

奧米尼斯微微偏過頭,語氣冷淡。

「我聽見了。而且我認為這個想法十分不嚴謹。」

莫里斯看向他。

「那麼,你認為危險性在哪一部分?煉金術甚至不被歸類為黑魔法。」

「危險性從來不只取決於它是不是黑魔法。」奧米尼斯說,「有些魔法本身並不邪惡,但足夠誘人。長生不老,點石成金,這兩件事不管哪一件落到錯誤的人手裡,都不會有好結果。」

莫里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將魔杖從袖中取出,指尖輕輕一轉,在隔間四周落下一層抗擾咒(Imperturbable Charm)。無形的魔力像一層薄膜般覆上車門、窗縫與牆壁,將走廊外的喧鬧隔得更遠,也防止任何有意或無意的偷聽。

塞巴斯蒂安看著他的動作,眉梢微微一挑。

「喔,看來這會是一場嚴肅談話。」

莫里斯將魔杖收回,語氣依舊平穩。

「我的看法有所不同。煉金術也好,魔法石也好,本質上都只是知識。可許多知識正因為人們害怕它被濫用,才被層層封鎖、禁止、遺忘,最後止步於少數人的手中,甚至徹底消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張尼可・勒梅的卡片上。

「這很可惜。」

隔間裡安靜了片刻,只剩下列車規律前行的聲響。

莫里斯的聲音低了些。

「我一直在研究古代魔法的殞落。它為什麼會從一種曾經存在於許多人身上的力量,變成如今只剩少數人能夠感知,甚至幾乎只剩我這一代還能使用的東西?」

他抬起眼,看向兩人。

「或許也是因為類似的原因。太危險、太難控制、太容易被濫用,所以被封鎖,被畏懼,被一代又一代地放棄。到最後,連人們自己都忘了曾經失去過什麼。」

莫里斯指尖輕輕點在桌面上,聲音很輕,卻比方才更沉。

「有時候我會想,魔法是不是正在走下坡。」

奧米尼斯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像方才那樣用一句冷淡的話將莫里斯的想法壓回去。

「你說的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奧米尼斯終於開口,「但我不喜歡這個方向。」

塞巴斯蒂安挑了挑眉。

「你居然承認他有道理?」

「我只是承認問題存在。」奧米尼斯淡淡道,「不代表我認同解決方式。」

莫里斯看著他,沒有插話。

奧米尼斯指尖輕輕搭在魔杖上,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緒。

「知識會失傳,魔法會被封鎖,這些確實可能發生。但有些東西之所以被封鎖,不只是因為人們愚蠢或畏懼,而是因為它真的曾經造成過災難。」他的聲音很平穩,卻比平時更低一些,「剛特家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們保存了許多旁人不該碰的東西,也自以為那是血統、傳承與力量。結果呢?」

隔間裡沉默下來。

奧米尼斯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可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被壓得極深的厭惡。

「那些所謂的傳承,最後只養出一群沉溺於過去、腐爛在家族名聲裡的人。他們沒有讓魔法變得更偉大。」

塞巴斯蒂安原本拿著南瓜餡餅的手停在半空。

莫里斯垂下眼,看著桌上那張尼可・勒梅的卡片。

「但那是人的行為對吧?不得不說剛特家或是其他家族總是有令人羨慕的家族天賦,蛇語是其中的一項,你覺得這份能力邪惡,或許只是因為沒有使用在正確的用途上,你覺得蛇語的用途有哪些?」

奧米尼斯的指尖在魔杖上停住了。

這個問題像一枚被輕輕放到桌面上的硬幣,聲音不重,卻足以讓隔間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過去。

蛇語。

那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詞。

對大多數巫師而言,它象徵著黑暗、古老、危險,以及某些不願被公開談論的血統傳承。對剛特家而言,蛇語更像是一枚腐爛王冠上的寶石,被他們一代又一代地炫耀、守護,最後也被用來證明那些早已空洞不堪的高貴。

奧米尼斯沉默了很久。

塞巴斯蒂安沒有插話。他很少看見莫里斯如此直接地問起奧米尼斯與剛特家相關的事,也很清楚這個問題若是由自己問出口,大概會立刻被奧米尼斯用冷淡又尖銳的語氣擋回去。

但莫里斯問得很平靜。

他不是在追問剛特家的秘密,也不是在逼奧米尼斯承認什麼。他只是將蛇語從那個被污名與血統神話包裹的位置上拿下來,當作一種魔法能力本身來看待。

「你問我蛇語的用途?」奧米尼斯終於開口。

「是。」莫里斯說,「如果它不是邪惡的象徵,只是一種能與蛇類溝通的能力,那麼它本來應該有很多用途。」

奧米尼斯的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卻不是笑。

「剛特家從不這麼看。」

「所以我不是在問剛特家。」莫里斯說,「我是在問你,奧米尼斯。」

這一次,奧米尼斯沒有立刻反駁。

列車平穩地向前行駛,隔間外的聲音被抗擾咒隔得朦朧,彷彿他們坐在一個與外界短暫分離的小小空間裡。桌上的巧克力蛙卡片安靜地躺著,鄧不利多那張仍被翻面壓著,尼可・勒梅則不知何時又離開了卡片畫面,只留下攤開的書頁。

「蛇能進入很多人進不去的地方。」奧米尼斯慢慢說,「狹窄的洞穴、地底裂縫、牆縫、古老建築的夾層。如果不是剛特家那種近乎病態的炫耀,蛇語本來可以用在探索與偵查上。」

莫里斯輕輕點頭。

「還有呢?」

奧米尼斯眉頭仍皺著,像是很不習慣用這種方式談論蛇語。

「解毒。」他說,「蛇類知道自己的毒液,也知道附近有哪些生物、哪些植物會避開牠們。某些地方的蛇甚至比巫師更清楚當地毒物的分布。」

塞巴斯蒂安的眼神動了動。

「這倒是很實用。」

「當然實用。」莫里斯說,「任何能與特定生物溝通的能力,都不可能只有恐嚇傷人的象徵意義。」

奧米尼斯垂下眼,手指在魔杖上輕輕摩挲。

「也可以避免衝突。」他說,「讓蛇離開某個區域,阻止牠們攻擊誤入巢穴的人。甚至……在某些情況下,讓牠們帶路。」

塞巴斯蒂安靠在座位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這聽起來完全不像邪惡能力。」

「本來就不是。」莫里斯說。

奧米尼斯的表情卻沒有因此變得輕鬆。

「可它被用來做過太多邪惡的事。」

莫里斯看著他。

「是被某些特定的人用來做過太多邪惡的事。」他說,「但你不會。」

奧米尼斯的指尖微微停住。

莫里斯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明確不過的事。

「若有一天,你有了後代,你交付給他們的蛇語,也一定不會被用來延續那些事。因為你會教導他們如何正確地使用它,教導他們不要走上其他剛特血親走過的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空了畫面的卡片上。

「那麼,也許有一天,這份力量不會再只讓人想起黑魔法、邪惡或恐懼。它或許也能像守護咒那樣,擁有一個足夠響亮、也足夠乾淨的名聲。」

那句話落下後,隔間裡安靜了很久。列車仍在向北行駛,窗外的景色逐漸從倫敦近郊變成開闊的田野。灰白色的煙霧從車窗邊掠過,遠處偶爾閃過一片樹林,又很快被速度拉成模糊的綠影。

奧米尼斯垂著眼,沒有說話。

那並不是剛特家曾經給過他的東西。剛特家給他的,只有血統、命令、羞辱與恐懼。他們把蛇語當作證明高貴的徽章,也把它變成一條繞在脖子上的鎖鏈。

可莫里斯說的卻不是那些。

他說的是另一種可能。

一種奧米尼斯從未想過,也幾乎不敢去想的可能。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莫里斯,難得沒有立刻開玩笑。隔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列車前行的聲音,車輪壓過軌道,規律而漫長,像是在替某些無法立刻說出口的話留出時間。

過了很久,奧米尼斯才低聲說:「你把事情想得太好了。」

莫里斯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回答:「也許。」

「剛特家的名字不會那麼容易被洗乾淨,看看留下來的剛特血脈在這年代做了什麼?」奧米尼斯說,「蛇語也不會。人們害怕它,不只是因為它本身,更因為他們聽過太多與它有關的故事。」

「故事可以被改寫。」塞巴斯蒂安忽然開口。

奧米尼斯微微偏頭。

塞巴斯蒂安把那盒被捏得有些變形的巧克力蛙放到桌上,語氣故作輕鬆,卻沒有多少玩笑意味。

「至少巧克力蛙卡片就是這麼做的,不是嗎?它把一個人短短幾句話塞進卡片背面,讓一群一年級新生一邊吃巧克力,一邊記住他們應該記住的版本。」

他看向那張尼可・勒梅的卡片。

「那麼也許有一天,蛇語也可以被寫成別的樣子。」

奧米尼斯沉默片刻,嘴角終於極輕地動了一下。

「如果那張卡片由你來寫,我會要求提前審閱。」

「當然。」塞巴斯蒂安立刻說,「我甚至可以替你設計標題——奧米尼斯・剛特,歷史上第一位讓蛇語改邪歸正的男人。」

「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莫里斯低聲笑了一下。

隔間裡原本凝住的氣氛,終於在這句話後慢慢鬆開。抗擾咒外,走廊上的喧鬧聲仍隔著一層朦朧的魔力傳來。列車繼續向北行駛,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開闊,田野、樹林與遠方低伏的山影在玻璃後方緩慢掠過。

塞巴斯蒂安重新拆開一盒巧克力蛙。

那隻巧克力蛙剛跳出盒子,就被他眼明手快地按住。

「好了,下一張。」他翻出卡片,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挑起眉。

「梅林。」

莫里斯靠回窗邊,語氣平靜地說:「又是梅林,這大概是幾百年以來都沒被更換過的卡牌了。」

塞巴斯蒂安笑了起來。

列車的輪聲一路向前,將他們帶向霍格華茲。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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