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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已完結】
前言
嗨大家好我西打啦。
這篇算是一個比較特別的系列,是個由於我太喜歡港劇《我左眼見到鬼》了,而衍生出的HP版本。
當然,沒看過的朋友們也不要擔心,完全不影響閱讀體驗,可以當一個全新的故事來看!
那看過的朋友,也歡迎拾起裡面的彩蛋喔!
📖 時間軸戰後
📖 奇奇怪怪、吵吵鬧鬧的人鬼情未了愛情故事(?)
🗞簡介
朱莉認識丹尼七天就嫁給了他。
所有人都說那不是愛情,她也這麼覺得。
『呿,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就是愛他的錢?』
嗯嗯嗯,是這樣的。
直到她在亡夫的莊園裡,遇到一隻名為『弗雷』的鬼魂。
媽呀,朱莉都快忘了——
魔法世界還真他媽有鬼啊!!!
📄章節
Chapter 01: #1
Chapter 02: #2
Chapter 03: #5
Chapter 04: #8
Chapter 05: #11
Chapter 06: #12
Chapter 07: #13
Chapter 08: #14
Chapter 09: #15
Chapter 10: #16
Chapter 11: #17
8
本文作者
半打蘋果西打
第一章
遺孀
好無聊。
朱莉嚼著口香糖,興趣缺缺的看著偌大的墓園。手上雖撐著傘,但撐的也不是很認真,雨滴三三兩兩的沾濕了她的黑色裙擺。
『丹尼……丹尼這麼年輕……丟下我一個人……你要我怎麼辦……嗚嗚嗚……』一個站在墓園前哭泣的美麗女人,哭得孱弱,身旁的人趕緊扶助她,就怕她暈倒。
『是啊,太年輕了,甚至不到三十歲——』『怎麼會就這樣去世了?』『唉,聽說是去潛水,你知道,丹尼很喜歡麻瓜世界——』
朱莉抬頭看了一下沒有要停雨的天空,有點不耐煩的用鞋子推了推地上的草皮。
『唉,誰也沒想到對吧?』朱莉身旁一個靦腆的男士嘆了口氣,對著在墓碑前哭得快暈倒的女人抬了抬下巴:『……怎麼就丟下妻子這麼走了?』
朱莉抬了抬眉,看了男人一眼,來了興趣般的開口:『你是他朋友啊?』
男人眨了眨眼,然後搖搖頭,苦笑了一下:『哦不,只是丹尼曾經跟我一起出過差,我是他研究團隊的植物學顧問。』
『顧問?』朱莉歪著頭,打量了一下這個靦腆的男人,突然睜大眼睛,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等等!你是不是那個什麼……什麼……打過仗的……上周雜誌封面……什麼戰後英雄人物專訪的……』
『奈威・隆巴頓!』她終於想起來了,小小的驚呼了一聲,歡快的氣氛一點都不像在喪禮現場。
奈威趕緊點點頭,比了一個「噓」,接著才正視看著眼前毛毛躁躁、裙子溼答答的女人。
『喂,你真的看過佛地魔本人啊?』音量雖然轉小了,但她依舊奇奇怪怪問著不合時宜的問題:『你那時候跟他站的多近呀?他真的一根毛髮都沒有嗎?我是說,鼻毛眼睫毛耶?』
『哦,呃,這個嘛——』奈威原本只是想有感而發的搭個話,沒想到這女的怎麼這麼能聊,而且這場合也……
太不合適了吧?
『——朱莉!』
一個帶著鼻音的女士聲音從前方傳來,朱莉看了看奈威,掙扎了一下後,嘆了口氣。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走之前做了個鬼臉。
『唉,好吧,下次如果還有見面,要記得跟我說完故事喔!』她悄悄的說著,比了比頭頂跟鼻子,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雨珠。
『還有啊,剛剛那個女的不是丹尼的妻子。』朱莉走向那群哭成一團的家屬群,回頭給了奈威一個聳肩。
這下換奈威意識到了什麼,眼神放大:『等等,妳——』
『我才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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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與朱莉。
他們在一起的非常快,七天的時間就在麻瓜拉斯維加斯登記了結婚,才剛回英國沒多久,英國老家的婚禮甚至來不及籌備,朱莉就接到那個噩耗——
她的新婚丈夫過世了。
朱莉覺得一切就像是一場很難笑的笑話,尤其是當她抵達丹尼的老家時,一棟她這輩子只在電視裡看過的有錢人老英式莊園,還有大魚塘大花圃的那種,洋洋灑灑的落入她貧瘠見識的眼簾。
為什麼難笑呢?因為當她第一次到他的「老家」,既不是為了探親,亦不是為了拜訪——
而是為了奔喪。
她跟丹尼在拉斯維加斯認識的。
高級飯店樓下的百家樂裡,丹尼就像隻落入狼群的小兔子,準備被一群麻瓜騙子賭徒磨刀霍霍當肥羊靠近。
而她只是一個服務生,沒有多大的材幹,沒有多大的理想。霍格華茲只讀了三年,來不及讀完就因家裡負債輟學了,整個家族跑到了美國避風頭。
生活嘛,朱莉也很任命,找了份不算太有出息的工作,但至少這裡的小費給的多。
所以當在賭場遇到說著一口顯眼的倫敦腔、一臉涉世未深的丹尼,讓朱莉忍不住多放了一點注意力到他身上。
他很和善,也很幽默,明知道自己被當肥羊宰了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的讓朱莉騙走了自己手上的所有籌碼。
可愛是挺可愛的,朱莉看著他假裝傻呼呼、但更多是把眼神放在自己身上的樣子,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所以當朱莉在他飯店的床旁找到那貨真價實,又很久沒見過的魔杖後,才意識到這傢伙竟然是她那被當作戰地母校的學長。
世界多麼小啊,她想著,摸了摸桌上丹尼笑的燦爛的照片。
『那女人就是個禍害!她一出現連丹尼養的狗都生病死了!』
一個尖叫聲從偌大的宅邸伴隨著喀喀咔咔的高跟鞋聲從遠處傳靠近:『那女人一定是給丹尼下咒了!惡咒!蠻橫咒!』
朱莉趕緊蓋下照片,偷偷的對它吐了吐舌。
下一秒手肘靠著桌子,托著自己的臉,換了個笑嘻嘻的表情看著來人:『哦嗨,蘇珊。』
眼前名為蘇珊的女人——也就是在葬禮上哭得要命的那位——也不知道是太憤怒還是太驚恐,抽出魔杖指著她。
『啊!!不准坐在那張椅子上!妳,妳怎麼敢出現在這棟房子裡!』蘇珊尖叫著,看著眼前一頭染的太前衛的艷紅短髮、身穿過大的衣服、破洞牛仔褲的女人。
『因為我是他的遺孀,』朱莉做了一個「我也沒辦法」的表情,聳聳肩:『一些條條框框總是要辦完的。』
『啊!!!!』蘇珊又尖叫了一聲,回頭怒氣沖沖的喊著:『露露!!』
『露露在這,小姐。』一個看起來很老的家庭小精靈突然從身邊竄了出來,嚇得朱莉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喂!妳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出現的這麼無聲無息啊!』
『露露!把她趕出去!她不屬於這個家!!』蘇珊尖聲說著,她漂亮的髮飾因為憤怒顫抖。
『露露很想,但沒辦法,』露露遺憾的說著,接著怪里怪氣的看了茱莉一眼:『葛林先生跟那位小姐已經登記了婚姻,露露得把她當作女主人——』
『什麼女主人!她對丹尼下了惡咒!我剛說了!』
『露露只能服從!』
『妳個笨腦袋!』
蘇珊跟露露吵到一半,突然聞到一個刺鼻的煙味。
『咳,咳咳,這是什麼味道——』她一轉頭,發現朱莉正默默的點起煙,在室內抽了起來。
『啊啊啊啊!!!』
『哦,妳不喜歡菸味嗎?抱歉抱歉——』朱莉吐了吐舌,將煙頭趕緊熄在桌上的盆栽裡。
蘇珊的尖叫聲已經快變成間歇性的了。
露露也崩潰般的跑來跑去,一下處理煙頭,一下處理蘇珊。
朱莉無辜的看著忙碌的一人一精靈,突然,一道莊嚴的女士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珊,妳的家教呢?』
朱莉抬頭,一個穿著典雅的英式老婦人,不知何時進府,慢慢的走了過來。
『……格林夫人,抱歉,我只是——』蘇珊明顯臉白了一階,趕緊整理儀容,站好身子。
老婦人沒說下去,將視線移到茱莉身上,默默的打量起來。
朱莉被盯的毛骨悚然,自己也不自覺的將頭髮撥好,順了順衣服。
她當然知道這位婦人是誰,她們一直都不是處的特別愉快。
她是格林夫人,這個莊園的前繼承者,也是……丹尼的母親。
『……丹尼去外面找了什麼樣的女人我管不著,不過妳們白紙黑字的結婚了,妳的姓氏後面是格林,那麼妳就代表這個家族。』
格林夫人看了一眼一整桌的混亂,還有被熄滅在花盆裡的菸蒂,皺起眉。
『妳太閒了,露露,下週開始安排她上課。』
『是,請問安排什麼課呢?』露露恭敬的跟在後方。
『她想上什麼都可以,但不能遊手好閒。』格林夫人眼神移向坐姿歪七扭八的朱莉,後者莫名的只好挺起腰。
『當然,妳也可以拒絕。只要妳去魔法部申請除名,我們格林家族這輩子跟妳兩清。』
朱莉愣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的說開口:『……可我成績很爛,也不會唸書。』
『那就學任何妳喜歡的,不過選擇了就不能放棄,至少要讀一年。』格林夫人離開前又補了一句:『給妳一個禮拜考慮,要就開始上課,或者魔法部見。』
她離去時,給了蘇珊一個眼神,後者才慌慌張張的跟在後頭一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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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呆站在原地,過了很久,才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坐回椅子上。
她伸手將桌邊那張照片翻了回來,丹尼的笑容依舊燦爛。
她想起在領遺體時,第一次跟格林夫人交鋒的那一幕。
『妳為什麼說謊?』那是格林夫人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妳說妳是純血,在英國有三套莊園,去美國打工是為了體驗生活?』
『是丹尼先開始天花亂墜的,我當然也跟著他說說啦。』朱莉辯解著,看著對面這一身寶氣的貴婦人跟旁邊哭哭提提的女人:『他說自己剛考上英國魔法部正氣師,之前還待在什麼研究團隊裡獲得什麼「金梅林巫師特別研究獎」,那名字一聽就是假的,我也沒跟他計較——』
『他是啊。』貴婦人看起來壓抑著什麼情緒,稍稍瞇起眼睛:『他去年才到歐洲領獎,甚至上了預言家日報頭條,巫師周刊雜誌封面人物也有他,妳難道都沒見過?』
『那、那都是在巫師界發生的事情,我都待在麻瓜世界,來這也才不到一個月,怎麼可能會知道?』朱莉的聲音聽起來很搖晃。
『那妳說的,妳也讀霍格華茲,難不成對這個人一點印象都沒有?』貴夫人的聲音多了一點情緒。
『頂多聽過吧,他是大我三屆的赫夫帕夫,我只是個葛來分多的新生,怎麼可能會認識嘛。』朱莉覺得自己越說越心虛,但分明都是事實啊。
『丹尼不可能跟她在一起!格林夫人!丹尼,丹尼跟我認識那麼久,我真的很愛很愛他——』旁邊那個女人真的哭的很撕心裂肺,妝都花了。
『蘇珊,夠了。』格林夫人嘆了一口氣,將她拉回身邊:『發生的……就已經發生了。』
『我不能接受啊!丹尼才認識她一下下!怎麼可能!』蘇珊的眼淚裡混合著憤怒,瘦瘦的身子看起來張牙又舞爪。
『怎麼可能是真的愛!才七天!不就是愛他的錢!』
就這樣,這句話在朱莉腦子裡卡了很久很久。
對啊,能有多愛,才七天,不就是愛他的錢嗎?
朱莉回過神,把那盒只剩下三根的香菸,放回抽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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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英國魔法部的規範,在喪偶後是不能馬上辦理產權分割,至少得過一年,除非革除姓氏。
一年是七天的多少倍啊?朱莉躺在丹尼的床上想著。是的,不住白不住,她已經在他家生活快一個月了。
而格林夫人的那一個禮拜考慮期,也在明天到期。
在這棟莊園裡,朱莉白天會睡到很晚很晚,幾乎快過了中午,被派來服侍她的家庭小精靈露露才會心不甘情不願的送上午餐。有時沒放鹽,有時還會偷放很多胡椒,吃的朱莉每餐都精彩萬分。
吃飽後朱莉會把莊園當作什麼大城堡來逛逛,偶爾做鬼臉惹牆上的畫像生氣,偶爾會在丹尼的書房裡有一些新發現,像是他還真的是「金梅林巫師特別研究獎」得主的獎盃,或是一些在霍格華茲時期的照片。
不過不用多久,她就很快又睏了,就回房或是在沙發上就繼續睡個覺。
最後的最後,她總是會差不多在傍晚起床。別墅所在地挺高的,所以傍晚時夕陽總是將大大的人造池塘照得波光粼粼,池塘邊靠著盡頭,看久了又有點像拉斯維加斯那種無邊際泳池。
她坐在池子旁邊的長椅上發呆。
明天就是要回答格林太太了,或者,乾脆就跟這個姓氏一刀兩段,把遺孀的錢拿一拿,也夠自己舒服生活好幾年了。
直到太陽落下,朱莉才猛然發覺自己又睡著了。她打了個冷顫,搓搓手臂,趕緊小跑回室內披了個毯子,晚餐已經放在餐桌上了。
朱莉熟練的拎出一罐紅酒,啵的一聲打開就嘴喝了幾口,然後將義大利麵裡面裡的迷你辣椒巧克利蛙趕走。
『出現第二次就沒那麼有創意了!露露!』朱莉朝著空氣大喊了一聲:『下次換一招吧!』
那隻小東西肯定不會理她的,她只好沒勁般的又喝了幾口紅酒。
還是狗狗好,雖然丹尼那隻黃金獵犬在她搬來時就已經病的快不行了,卻總是看到她就露出一臉傻笑,跟丹尼一樣。
然後沒多久,狗狗也死了。
『跟主人一樣呢,』朱莉看著餐桌另一端空蕩蕩的位置,敬酒般的晃了晃瓶身。
『死的透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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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喝了不少酒,但朱莉還是睡不著。
在床上翻來翻去,最後還是無奈的翻身到床頭櫃抽屜裡,拿出幾顆橢圓的白色藥丸放入嘴裡,戴上眼罩,用力躺回床上。
然後又是——
等。
夜晚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漫長,她不喜歡安眠藥帶來的精神恍惚,但更不想喝無夢酣睡劑。那玩意兒喝起來像鼻涕,又好大一瓶。
咚、咚。
嗯?床怎麼在晃?地震?
咚、咚、咚。
朱莉開始發覺,好像不是床在晃,好像是......有人在跳她的床?
『......露露?』她疲憊的朝空中揮了揮手:『別鬧了,明天再搞我吧,我真的好累——』
咚、咚、咚、咚、咚、咚。
床墊被跳的凹陷很深很深,朱莉整個人很晃很晃。
不對啊,露露這麼小一隻,怎麼會這麼晃?
朱莉腦內閃過一百個可能,但也許是酒勁還在,她心一橫,小小的掀開眼罩。
咚、咚、咚、咚、咚、咚。
一對破破爛爛的深色長褲,正面對她,一下一下的跳著她的床鋪。
什麼鬼——朱莉正想跳起來趕走這陌生人時,卻發現那雙腿顏色很淡。
淡到,好像可以看穿過去。
朱莉身體像是卡住一般,腦袋裡的回憶把她給拉回十幾年前的霍格華茲生活。
調皮搗蛋的皮皮鬼,血腥男爵,差點沒頭的尼克——
咚、咚、咚、咚、咚、咚。
一個身體被炸得黑灰灰的紅髮大高個,半透明的身體,正悠晃晃地咧著嘴對她笑。
咚、咚、咚、咚、咚、咚。
『哈囉,小姐?』那張笑臉陰惻惻的,還不停的跳著床鋪。
咚、咚、咚、咚、咚、咚。
朱莉驚恐的睜大雙眼,嘴張得合不起來。
媽呀,她都快忘記了——
在魔法世界裡,還真他媽的有鬼。
第二章
你是誰啦!
撞鬼這事,除了在霍格華茲被愛哭鬼麥朵在廁所嚇過之後,朱莉就再也沒遇過了。
接下來她的人生都在美國,然而麻瓜世界待太久了,鬼片看得太多了,什麼半夜莊園裡的鬼修女,什麼獨居女子被殺人魔鬼索命,什麼東洋出產會爬出電視的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朱莉很捧場的尖叫著,將身子縮成一團,驚恐的瞪著眼前這位炸的皮膚都黑黑灰灰的紅髮大高鬼。
而紅髮鬼魂看起來似乎很滿意朱莉的反應,將頭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嘴角掛著紫色的舌頭,破破爛爛的衣服上甚至還滲著水珠子。
『呃呃呃~~~我死的好~~慘啊~~~』
『鬼啊!!』朱莉尖叫著跳起身子衝出房外,一路往樓下跑去,長長的木質樓梯被踩的咚咚響。
終於當她慌慌張張的到客廳,朱莉才上氣不接下氣的撐著沙發,氣喘吁吁的喚著:『露露?露露!妳在哪!』
可惜,跟平時一樣,除了吃飯會出現之外,這傢伙根本就不願意賞臉出現。
『露露!妳真是狼心狗肺!我撞鬼了!』朱莉瘋了般的抓著一團亂的頭髮,腳上的鞋子也少了一隻:『露露!!』
『嘿,看來只有我們兩了呢?』朱莉的腳邊突然出現一張半透明的臉:『忘了我是誰嗎?』
『你他媽的鬼!呀啊!』朱莉用力一踹,但很理所當然的撲了空。
『喂!很沒禮貌!』鬼先生馬上飄起來,做了個要撲上她假動作:『吼!!』
『哇!!』朱莉一個原地嚇到,頭也不回的又衝回樓上,木質樓梯還好夠堅固,咚咚咚咚。
才剛跑回樓上,牆壁上又浮出那張鬼臉:『喂,怎麼又跑了?』
『啊啊走開!!!』咚咚咚咚。
『好了,等一下,先聽我說——』
『啊啊啊啊啊!!』咚咚咚咚。
『喂不是!妳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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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極度疲憊下,會很容易放棄。
『喂,不跑啦?』鬼先生蹲在沙發扶手,看著趴在沙發上的朱莉。
『不跑了不跑了,』朱莉覺得身體要散了,舉起手揮了揮:『要殺要剮隨便你了。』
『太容易放棄了吧,那妳記得我是誰了嗎?』
『不記得了,鬼先生。』
『我跟妳讀過同一所學校啊!』
『啊?.....長青高中?』朱莉的聲音搖搖欲墜,先前的酒精跟安眠藥開始發威,整個腦子暈乎乎的:『我不記得......美國……有英國同學啊?』
『哦梅林啊!不是!妳在英國應該只讀過一間學校吧!』鬼先生聽起來很生氣:『妳都不認真想!信不信我從沙發裡跑出來嚇妳!』
『抱歉......抱歉......但我真的......哈啊......好睏......鬼先生,』朱莉只覺自己眼皮很黏很黏,身下的沙發越來越沉:『要殺......要剮......隨便你......』
『英國的學校啊!』鬼先生不死心的飄到朱莉的頭上:『一個充滿愛與希望的魔法學校?』
『哦......我知道......了......』朱莉的聲音也因睡意拖的長長的:『霍格......華茲......對吧......』
『沒錯!妳終於想起來啦!』鬼先生很開心的在空中翻了一圈,接著像是在接受什麼演講一般的跟著空氣說話。
『是的!我就是從霍格華茲大戰那場大戰後,英勇善戰,光榮犧牲的——』
『鼾——』
鬼先生的慷慨激昂演講,被朱莉的一聲長長打呼給打斷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趴在沙發上,睡得流了一小串口水的朱莉。
她的頭髮染的艷紅,還有點發紫,及肩短髮正是會翹得亂七八糟的時候,搭配上那大而化之、一驚一乍的性格,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豪門太太。
鬼先生沒有離去,只是跟著月光,待在睡著的女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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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她根本沒把您的話放在心上!夫人!她——』
好吵。
朱莉眼皮動了動,身體依舊是被酒精跟安眠藥折騰後的疼痛。
『露露,她人在娜?』
『露露沒在房間裡沒看到她,太太。』
哦,該死,那個小傢伙怎麼都不幫幫她呢?
『抱歉抱歉,我在這——』朱莉掙扎著想起身,才發現自己身上被放了太多抱枕,整個人埋在沙發裡。
當她從沙發上逃脫出來時,正面對著兩位臉色鐵青的一老一少。
『嗨……?』
格林夫人眉毛抽動了一下,然後輕輕的吸了一口氣:『露露,朱莉這一周都在家裡幹嘛?』
露露稍稍低著頭,但語氣卻陰陽怪氣:『小姐在家都在睡覺!喝酒!閒晃!然後一直睡覺!』
朱莉瞇起眼睛瞪了過去,偷偷砸了一顆抱枕過去,被露露理所當然的躲開了。
『夫人!您看嘛——』蘇珊不平衡的看了在沙發上還穿著睡袍、頭髮亂翹的朱莉:『她根本沒把您跟她的約定放在心上!』
夫人不為所動的看著朱莉,她看起來狼狽的要命:『……妳要為自己辯護點什麼嗎?』
朱莉有些心虛的站起身子,像個被老師叫起來抽考的學生,昨天欠的那隻拖鞋害得她一腳空蕩蕩的。
『哎呀我也不想這樣的嘛,昨晚這裡鬧鬼了,他嚇得我跑來跑去,累得要死——』
『鬼魂?』蘇珊皺起眉頭。
『是的是的!鬼魂!幽靈!鬼先生!』朱莉來了精神,手忙腳亂的比劃昨天的經歷:『他先跳我的床!然後嚇我!逼我猜他是誰——』
『他長什麼樣?』格林夫人挑了挑眉。
『很高,手長腳長的,紅頭髮,全身像是被炸過一般,身體還滴——』
『住在這莊園的成員,沒有一個是紅髮。』格林夫人淡淡的說著,甚至聲音有些清冷:『而且,也沒有人被炸死過。』
『可他真的——』朱莉原本還想解釋什麼,但看到夫人和蘇珊的表情後便頓住了。
於是她眨眨眼,抿了抿唇,隨口嚷嚷著:『哎呀,好吧,肯定是我喝多了,宿醉的幻覺——』
『鬧也鬧夠了,』格林夫人打斷朱莉的話,冷冷的問著:『妳決定好了嗎?』
朱莉回想起那個約定。
第一,選個東西學,然後安安份份的待在莊園裡一年。直至一年後的產權轉移官司開打,收到的還未必現在分得多。
或是第二,放棄這個姓氏,然後將財產分離清楚,拿錢回到自由之身,從此再無瓜葛。
其實沒什麼好選的,朱莉看著面前不樂見自己的夫人與蘇珊,還有一旁不爽自己的露露。
她笑了一下。
堅持什麼呢,才七天,不就是愛他的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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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跟格林夫人走在莊園外花園的步道上,空氣中只有靴子踏著石板的聲音,喀噠喀噠。
『……夫人,』蘇珊打破沉默,有點不確定的開口:『說真的,我不理解為什麼她要選擇留在這。這已經是提供很好很好的選項了,她這樣財產分割下去,是能拿到最多錢的結果,我們算很有誠意了。』
『……那妳呢,是為了錢嗎?』格林夫人踏著皮靴走著,淡淡的說著。
蘇珊委屈的要命,聲音又高了起來:『夫人!您是懂我的!我跟丹尼認識那麼久了!一起創立這個研究團隊真是盡心盡力!雖然……雖然我們沒走到一起,可——』
『蘇珊,我當然知道妳不是為了錢,要是為了錢,妳還能陪伴我們這麼久?』格林夫人嘆了口氣,輕輕拉起蘇珊的手:『妳很聰明,也很直率,但可惜,丹尼就是不喜歡妳,我也沒辦法呀。』
蘇珊抿了抿嘴,夫人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況且,妳家族哪看的上我們家這些小錢,不是嗎?』
『那……夫人您說嘛,那女的貪丹尼什麼?』
小小的細雨,正好滴滴答答的落下。格林夫人抬起頭,天空沒什麼烏雲,甚至還有點太陽,怎麼就下起雨了呢?
『我也不曉得,』她喃喃:『錢如果不能解決,那才是最麻煩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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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將腳縮起窩在沙發上,呆呆愣愣的看著灑著陽光的落地窗。
分明有著陽光呢,地板卻滴滴答答的下著雨滴。
『奇怪的英國。』她喃喃,少了一隻拖鞋的腳趾蜷縮著。
『很奇怪嗎?』一個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內華達不也有太陽雨?』
朱莉抖了一下,緩緩的抬起頭。
一個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自己的半透明紅髮男子,正咧著嘴對她笑著。
『啊!!』朱莉慘叫了一聲:『露露!快過來看!真的有鬼!』
『嘖嘖嘖,那隻小精靈如果會理妳的話,昨天就會出現啦。』鬼先生做了個鬼臉,然後飄到窗邊,望著正在離去的夫人與蘇珊:『……妳跟他們處的不好啊?』
朱莉想瞪著這半透明的鬼先生,但膽小的心臟跳得飛快,只好徒勞的將脖子卡在一個要轉不轉的角度。
可是,如果它要害自己,那肯定昨天就能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呢?她嘗試說服自己。
『……你、你到底想幹嘛!』以前在霍格華茲有學過怎麼驅鬼嗎?好像沒有,可惡,她突然還想到有一堂課還是鬼魂教課的,但她基本都在睡覺,那段陳年的記憶就像蒙上一層灰一樣,漂浮零亂。
鬼先生轉過頭,聳聳肩:『沒想幹嘛啊,那妳呢?想起我是誰了嗎?』
朱莉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將脖子定格到能對視的角度,眼神躲閃的看著他。
除了短短的紅髮、線條分明的輪廓裡卻帶著一點狡詐,被炸得破破爛爛的長袖格襯卻不停的滴著水珠,蒼白的皮膚沒有半點血色。
到底是誰啊?
『真、真想不起來,鬼先生。』她乾巴巴的說著,然後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我會、我會多幫你祈禱的,雖然、雖然我不知道麻瓜耶穌有沒有在管你們這塊,可是,可是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你可不、可不可以放過我——』
鬼先生嘴歪了歪,又抿了抿。要不是朱莉閉著眼睛,她就會發現這位鬼先生正努力的將笑意憋回去。
『咳咳,妳上次猜得很近啦!』鬼先生清清嗓,做了一個迎接掌聲的姿勢:『霍格華茲的嘛,紅頭髮、帥氣、再給妳一點點提示,我也是葛來分多的,提示不能再多了——』
朱莉很努力的眯起眼睛,然後很艱難的吐出一個名字:『派……西?』
『喂!差太多啦!怎麼會是他!』鬼先生看起來非常被冒犯的飄到朱莉面前,兇巴巴的說著:『重猜!』
『好啦好啦好啦你、你離我遠一點!』朱莉邊叫邊縮到沙發另一側:『不然呢!我只記得紅頭髮的級長罰過我去掃教室!不然你是誰嘛!』
『他是我哥!』鬼先生鬼叫著:『妳掃教室那次我也在啊!』
『那不是很近了嗎!』朱莉雖怕但不甘示弱的叫了回去:『兄弟耶!可以了吧!』
『不可以!怎麼可以!差很多!再猜!』
『誰會記得啦!不猜了啦!兇個屁啊!』朱莉有點生氣了,抓起剩下的那隻拖鞋丟了過去。
『快點快點!很近了!我是他弟弟!我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鬼先生卻毫不氣餒的讓拖鞋穿越自己,甚至有點鼓舞的飛的更近了一點。
當「雙胞胎」這字眼出現時,朱莉腦子裡的塵封記憶像突然被撬開了一點。
好像……確實有那麼一回事?
擦著教室玻璃的手,抹布擦下的瞬間,兩抹橘紅色的身影嬉笑打鬧。
接著,那個什麼級長嘴裡,氣呼呼的喊過的那兩個名字——
『……什麼弗雷還有喬治?』
鬼先生蒼白的臉勾起一抹微笑,然後像個超級英雄般,對著幻想中的觀眾舉起雙手。
『是的!我就是從霍格華茲大戰那場大戰後,英勇善戰,最後光榮犧牲的——』
他滑稽的轉了好幾圈,最後停留在朱莉面前,還拋了個媚眼。
『弗雷・衛斯理!』
————————————————————————
朱莉眨了眨眼,輕輕皺起眉,小聲說:『哦,原來......你也死了喔?』
鬼先生——也就是弗雷,他做了個「能怎麼辦」的表情,然後才像是意識到什麼一般:『也?誰也死了?』
朱莉也學著他的樣子聳了聳肩:『我丈夫。』
『哇,聽起來不太妙。節哀。』弗雷抓了抓頭髮,水珠沿著髮絲滑落,在半空中消失。
『沒事,你不也死了嗎?』朱莉伸了個懶腰,說的含糊:『不過,爲什麼只有你是鬼魂呢?』
『什麼意思?』
『就是,那我怎麼看不到我丈夫呢?』
弗雷愣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問住了,還是真的在思考。他抓了抓下巴,又搔了搔頭,最後聳肩::『……很抱歉,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麼會出現?』朱莉接著問,目光開始比較大膽地打量他身上那些爆炸留下的痕跡。
『我也不知道。』弗雷再次聳肩。
朱莉眯起眼:『那你到底知道什麼?』
『喂,那什麼表情?』弗雷也眯起眼,雙手抱胸:『對死者不太禮貌喔。』
『鬼不是都很厲害嗎?』
『既定印象太嚴重了吧,女人!』
『那你能幹嘛?』
『我能——』弗雷話說到一半,忽然歪頭看她:『等等,妳還沒回答我。』
『什麼?』
『妳跟剛剛那兩個女人,處的不好?』
朱莉深吸一口氣,沉默了一下。
『正常來說,她們本來就不該喜歡我。』
『為什麼?』
『因為我丈夫死了,還很有錢。』她聳肩:『我現在看起來就像來領遺產的詐騙。』
弗雷落到地上,蹲著看她。
『那妳是嗎?』
朱莉雙手一攤,做了個「真倒楣」的鬼臉:『是不是其實也不重要吧?我跟他才認識七天就結婚,要是我也會這樣想。』
弗雷把下巴抵在膝蓋上,想了一下。
『但妳是嗎?』
朱莉笑了一下,反問:『重要嗎?有人在乎我怎麼想嗎?』
『我在乎啊。』
『……啊?』
弗雷學她做了個同樣的表情:『整棟房子只有妳看得到我,我不在乎一下嗎?』
朱莉愣了一下,然後突然笑出來。
『被一個鬼在乎?我還以為我人生已經夠荒謬了。』她站起身,揮了揮手:『不聊了,我要去吃晚餐。你呢?鬼吃飯嗎?』
弗雷咧嘴一笑,飄起來跟在她後面。
『喔?現在不怕我了?』
『別靠太近就好,你長得很可怕。』
『我覺得我挺英俊的。』
『以鬼來說?』
『喂!』
@Applecider
哇哇哇——這次來人鬼戀嗎?也太刺激了!
弗雷你沒事在人家女生的床上跳來跳去的幹什麼!
『……什麼弗雷還有喬治?』
幸好她不是說「弗治和喬雷」
不然弗雷可能會笑到抽筋XD
@A_S_Vale
哈哈哈!歡迎繼續看下去~~
我也很推薦大家看完這篇去看電影!人生摯愛電影XD
第三章
是嗎?
奈威沒想到自己會再次見到朱莉,還是以這個身份。
『呃,格林夫人說妳想學習草藥?像在學校那樣?』再次相遇朱莉,她還是那副毛毛躁躁的樣子,奈威也還是一臉矇的看著她。
『差不多是這樣。』朱莉有些不自在的摸摸手臂,聳聳肩。
奈威抓了抓頭髮,下意識四處看了一眼。格林宅邸雖然沒有馬份莊園那麼誇張,卻大得讓人容易顯得多餘——尤其是她。
課程很快就定下來了,一週三堂,一次四小時,中間兩次休息。
朱莉上課的樣子,跟奈威預想的差不多。
她坐沒坐相,聽著聽著就開始打哈欠,話題稍微一偏,就能一路歪到不知道哪裡去。筆記更是慘不忍睹,羽毛筆用不習慣,墨水時不時炸開,在紙上噴得一片狼藉。
如果換個人,大概早就把她歸類成「很難教」的那種學生了。
可惜對奈威來說,在霍格華茲看過太多會把教室掀掉的青春期災難之後,這種安安靜靜、甚至還是一對一的狀況……
頂多就是一株注意力不太集中、能量很低的紅波水草。
『……那今天就先上到這裡,』奈威看了一眼懷錶,又瞥了眼還在跟羽毛筆奮戰的朱莉:『週六我會把那些植物帶過來,妳打算種在哪?』
『你們這種筆真的很難寫——喔對,這邊!』朱莉把羽毛筆一丟,順手把沾滿墨水的手往衣角抹了抹:『從露台過去比較快——』
奈威跟著她穿過露台,外頭的夕陽把人造池塘染成一整片橘紅,邊緣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樹,還有一張面向山下的長椅。
『這裡?』奈威雙手插腰,看了看池塘邊那塊空地:『位置是夠,種得下沒問題⋯⋯不過妳確定要放這?』
『確定確定,』朱莉隨手比劃著池塘的範圍:『不覺得這裡太空了嗎?種滿應該剛好。』
夕陽落在她身上,讓那頭原本過於張揚的紅髮變得柔和了些。細碎的髮絲被晚風撥動著,看起來——
真的有點太單薄了。
奈威認識的丹尼是那種標準的資優生,熱情、風趣,腦子裡裝滿亂七八糟又讓人佩服的知識,還能把古典文學講得像笑話一樣好聽。
跟朱莉幾乎是完全相反的人。
但要說他們不搭嗎?
『嘿,不覺得嗎?』朱莉回過頭,咧起笑容。
奈威微微皺起眉,稍稍歪過頭。
『嗯,很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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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咬著羽毛筆尖,試圖把它磨得更細一點。今天做筆記時,她又把筆尖給戳平了。
『哇喔,妳也太餓了吧?』
她的筆記本上滴落幾滴透明水珠,又在紙面上悄悄消失。
朱莉一愣,慢慢回過頭。
一張慘白又滑稽的鬼臉,陰惻惻地貼在她面前。
『哇!』她大叫一聲,手一抖,羽毛筆直接往前揮過去,毫無阻礙地穿過對方的頭。
『還是很沒禮貌呢,小姐。』鬼先生弗雷哼了兩聲,卻又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我還以為妳已經不怕我了。』
『不怕是一件事,你長那樣又是一件事啊!』朱莉驚魂未定的瞪著罪魁禍鬼:『你到底想幹嘛!』
『沒幹嘛沒幹嘛——』弗雷對著客廳的落地窗台抬抬下巴:『妳怎麼要了一堆快死的花?』
『哦,反正我在學植物嘛,』她平復了一下呼吸,聳聳肩:『養死了也不心疼,本來就是要被丟掉的。』
弗雷飄到落地窗邊,低頭看著外邊那些垂頭喪氣、葉片乾枯的植物。
『太陽花?』他喃喃,歪著頭打量。
『對啊,英國的太陽太弱了。太陽花,顧名思義就是要曬太陽嘛。』朱莉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對了,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是不是有什麼心願?』
『什麼心願?』
『什麼靈魂會出現在人世間,就是死不瞑目嘛,我想說想個辦法讓你不要卡在這,當一個漫無目的的靈魂之類的。』
『唉唷喂,已經開始嫌我煩了嗎?小姐,真令人傷心。』弗雷捧著那顆不會跳的心臟,誇張地往地上倒去。
朱莉雙手叉腰,用腳踢了踢他,當然什麼也沒碰到。
『喂,說真的啦,你是不是有遺願?有的話說來聽聽啊?』
『我的遺願?可多著呢,』弗雷攤在地上,任由朱莉踢不到他,掰著指頭說著:『我還沒成為最偉大的惡作劇大王、還沒有讓我哥派西成功在他的職位出個世紀大洋相、還沒有成為霍格華茲最厲害的幽靈——』
『怎麼聽起來都很膚淺?』朱莉嘖嘖,也蹲下身子,戳戳這個摸不到的鬼:『沒有簡單一點,實踐的了的嗎?』
弗雷雙手枕在後腦,懶洋洋的做了個鬼臉:『如果很容易實踐,那怎麼能稱之為遺願呢?』
『你好像很有道理喔?』
『那是必然,我可是鬼。』
『兩者有什麼關係?』
『完全沒有。』
『哇,你連幽默感都死透了耶?』
『哇,我看妳是忘記之前誰在那邊怕我怕得要死耶?』
垂頭喪氣的太陽花,在晚風下輕輕搖頭晃腦,焦卷的葉子皺在一塊。屋內的零星笑聲跟追逐聲,久違的傳滿了空蕩蕩的格林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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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得如何?』格林夫人緩緩的舉起茶杯,湊到唇邊:『這幾個月辛苦你了,隆巴頓先生。』
奈威皺著眉想了一下,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其實還不錯,她已經很久沒接觸過我們的世界了,雖然前面有點混亂,不過她還算是沒有排斥。』
『沒有排斥算什麼還不錯?』蘇珊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錢也是我們花的,她就只有上課一件事情好做,難不成還能搞砸?』
奈威乾笑了幾聲,下意識揉了揉後頸:『不過我不太理解,這是丹尼的遺願嗎?讓朱莉也學學植物學之類的?』
『丹尼才會這樣做!那是夫人太善良了——而且那女的根本不了解丹尼研究的目的!』蘇珊有些受不了的提高音量:『你也認識丹尼啊!難道不覺得一切都很荒謬嗎?』
『那確實是丹尼的決定啊,雖然我跟他認識不深,但我相信丹尼不是隨口說說的人,他——』
『你別跟我說你相信他們之間那是愛情!』蘇珊激動了起來,眼眶發紅:『才七天!才七天!我跟了丹尼十年了!他那份研究是我們一起弄出來的!』
『等等,妳也跟丹尼有在一起過?』奈威困惑的看著她:『我真沒跟他聊過私人話題——』
『沒!有!』蘇珊尖叫:『不過我跟他一起創立了這個團隊!他幾乎每天都跟我在一起,我——』
『蘇珊,妳的分寸呢?』格林夫人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接著說:『隆巴頓先生,麻煩這陣子就多擔待了。』
奈威點點頭,簡單交代了幾句課程的安排,然後在蘇珊再次吸氣準備下一輪尖叫前,很有求生本能地離開了現場。
走在格林宅邸外的碎石子路上,腳下傳來細碎的聲響。他這才發現,腦袋裡還殘留著剛才那陣刺耳的音量。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輛老舊得過份的麻瓜汽車——車燈掉了一邊,後照鏡歪斜,整體看起來隨時會瓦解。戰後巫師界對麻瓜物品寬鬆了不少,但要讓這種東西真正動起來,還是得靠麻瓜的方法。
麻瓜辦法……奈威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抓了抓頭。
『說到麻瓜……也只能找他了吧。』他抽出魔杖,輕輕嘆了口氣。
『幻影移行。』
————————————————————————
很難得的,朱莉在中午迎來了一位訪客。
她打開門,看見一位頭髮灰白、亂得像鳥巢的女士,身上披著層層疊疊的圍巾與布料,正彎著腰,在門外對著蘭花盆栽嘰哩咕嚕,不知道在做什麼。
『呃,嗨,妳是……崔老妮嗎?』
那位女士唐突一抖,抬起頭的瞬間把朱莉嚇了一跳。厚重鏡片後的雙眼被放大得誇張,彷彿隨時會從眼眶裡跳出來。
『啊,我親愛的孩子,是是是,是我,沒錯——』崔老妮幾乎沒有要進門的意思,只是在門外歪著身子盯著她:『親愛的,隆巴頓說妳找我?』
『喔對,是我,哈哈。』朱莉乾笑兩聲:『我想問一下……關於幽靈。我現在住的這棟房子,有個紅頭髮的鬼,一直沒有離開。』
『喔,梅林啊……』崔老妮的眼睛在鏡片後顯得濕潤又飄忽,她皺起眉:『那可不太妙。有遺憾的靈魂——』
她佝僂著身子,慢慢穿過玄關,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嘴裡碎碎念著幾句聽不懂的話。直到沙發前,她才停下腳步。
她望向落地窗外,那座人造池塘,還有圍了一圈、幾乎枯死的太陽花。
『他通常比較晚出現,白天很少露面,要等黃昏的時候,』朱莉有點忍不住的開了口:『不過也正常啦,他是鬼嘛。』
『沒事,親愛的,我看見了。』崔老妮抬起手,示意她安靜。她的視線落在沙發最右側,靠窗的位置,那是弗雷常待的地方:『他離開的時候,很年輕,對嗎?』
『對,但他現在又不在這啊,』朱莉抓了抓後頸:『我是想問,他為什麼不走?去……呃,我不知道,天堂之類的?』
『妳希望他走嗎?』
『倒也不是,他人……呃,鬼挺好的,會跟我打屁哈拉,前幾天我們還一起反整那個臭露露,』朱莉細數著這陣子的「相處」,不知不覺的勾起嘴角:『他也很幽默,以前我們還是同學呢,就可惜走的早——』
崔老妮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朱莉喝到一半的茶。琥珀色的伯爵茶在杯中微微旋轉,茶渣聚集成某種模糊的形狀。
『別擔心,親愛的。』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露出一個類似安撫的微笑:『他有他的打算。』
『有嗎?』朱莉皺起眉:『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留在這裡,我也想說能幫幫他,不是說……留下來通常都有什麼遺憾之類的嗎?』
『妳說得沒錯,親愛的。』
『那他的遺憾是什麼?』
崔老妮又看了一眼沙發,接著望向窗外,陽光漸漸轉為濃重的橙色。
『是妳,親愛的。』
『……我?』
『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慢慢往門口走去,步伐依舊顫顫巍巍:『我們有緣再見啦!』
臨出門前,她回過頭。
『還記得怎麼讀茶杯嗎?』
朱莉愣在原地。
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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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和奈威的課程進展得意外順利。
『妳那些太陽花養得還不錯嘛,』奈威一邊整理教材,一邊往窗外看了一眼:『對了,丹尼那台車找到人修了。他說之後會用貓頭鷹聯絡妳,細節你們自己談就好。』
『真的嗎!』朱莉眼睛一亮,表情很雀躍:『太感謝你了,隆巴頓!』
『對了,妳晚上有空嗎?』奈威把包斜背上,指了指門口:『漢娜約妳來破釜酒吧喝一杯。今天是戰後紀念日,挺熱鬧的,八點開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妳也該出門走走了吧?我認識妳到現在,好像沒看過妳離開這裡?』
『這地方荒郊野嶺的,我能去哪?』朱莉做了個鬼臉,揮揮手:『我考慮看看,掰掰。』
奈威也揮了揮手,隨著關門聲離開了。
『所以……妳晚上要去玩了嗎?』一個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朱莉整個人抖了一下:『嗚啊!老天!拜託不要每次都這樣出現!』
『嘿,是妳怎麼還沒習慣!我們認識多久了!』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外走。朱莉拿起水管,開始給那些盆栽澆水。
『說真的,去玩一下吧。』弗雷飄到她身後,看著水流灑落:『妳該不會打算每天晚上都跟我待在一起吧?不無聊嗎?』
『不無聊啊。』朱莉聳聳肩:『出去幹嘛?他們講的那些話題我又聽不懂。』
水珠落在葉片上,已經不像之前那樣乾枯。夕陽光折射,在水霧裡拉出一抹淡淡的彩虹。
『而且,他們都認識丹尼,不認識我。』
『去喝酒哪需要認識誰。』弗雷飄到水柱底下,擺出一副在沖澡的樣子:『妳就去啊,別整天待在這裡。雖然我知道我的帥氣很難忽略——』
朱莉晃了晃水管,讓他的「淋浴」變得一塌糊塗。
她看了他一眼,故意用著有點隨意的語氣開口:『……說真的,你是不是喜歡我?』
『噗——什麼?』弗雷愣住,整個人好像更透明了一點。
『我找靈媒看過了,還查了茶葉占卜,』朱莉拉著水管,自顧自地說:『上面寫著「戀人」,但我跟你生前根本不太算認識吧?而且人跟鬼是沒有未來的。』
弗雷沒有回答,只是隔著水看著她,神情變得有點難以捉摸。
朱莉視線飄了一圈,輕輕嘆了口氣:『說真的,我其實很感謝你這段時間陪著我,聽我說話,陪我整露露,真的很有趣啦,但——』
『但妳不打算前進了,對嗎?』
朱莉愣住了,皺起眉:『你說什麼?前進?』
弗雷看著她,有點複雜的勾起微笑:『妳不打算往前了,是嗎?』
是嗎?
第四章
亡者平息,生者平安
『嗚啊啊痾咳——咳咳咳呃咳——』
朱莉撐起身子,瘋狂大咳嗽著。煙灰嗆進喉嚨,眼前一片灰濛濛的,屁股也結結實實摔了一大跤,痛得她差點罵髒話。
『朱莉?妳來了!』熟悉的男聲從前方傳來,緊接著是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下一秒,她便感覺有人扶住自己的手臂,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對方低聲念了一個她沒聽過的咒語,原本睜不太開的眼睛頓時晴朗了起來。
熱鬧擁擠的聲浪一下子湧進耳裡,酒杯碰撞聲、笑鬧聲、有人高聲喊著什麼。空氣裡混著烈酒、木頭,還有一股甜膩膩的蜂蜜奶油香。
她還以為自己被唬了,什麼灑一把灰、喊出目的地,然後往壁爐裡一鑽就能到酒吧——
結果竟然真的到了。
『好點沒?』是奈威,他收起魔杖,整個臉頰紅通通的,看起來已經喝了不少。
『……好咳,好點了。』朱莉吸一口氣,又咳了幾聲:『但你們巫師可不可以有點文明的通行方式啊?鑽壁爐也太復古了吧?現在是在文藝復興聖誕老人嗎?』
『那又是啥?』奈威明顯聽不懂,卻咧嘴一笑,推著她就到吧台旁:『漢娜!這就是那位朱莉!』
叫作漢娜的褐髮女子站在櫃檯後,對朱莉露出親切的笑容,順手遞來一杯啤酒:『嗨,常聽奈威說起妳,感覺妳是個很有趣的人呢!』
『哦!她就是丹尼的妻子嗎?』漢娜話音未落,吧台旁一名男子已經高舉酒杯,大聲嚷嚷:『敬丹尼!』
『敬丹尼!』『敬丹尼!』『敬丹尼!』
一時間,周圍好幾個穿著巫師袍、踩著大靴子的男人都跟著舉杯。朱莉被那陣整齊又熱烈的聲音震得一愣,只能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胡亂擺了擺,算是回應。
『你們別嚇著她,臭男生!』漢娜瞪了他們一眼,回頭又帶著歉意對朱莉笑了笑:『見笑了,他們是丹尼以前的合作商。等等女孩子們也會陸續過來,到時候好好放鬆一下吧!』
『謝啦。』朱莉點點頭,接過啤酒,趕緊喝了幾口。金黃色的液體,入口甜甜香香,氣泡柔和,幾乎沒有苦味。
她皺了皺眉:『這什麼酒?怎麼還一股奶油味——』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鬧哄哄的人群。奈威正和每個新進門的客人擁抱、大笑,好像全世界的人他都認識,於是剛剛那個不重要的問句轉眼就被歡騰的氣氛吞沒了。
朱莉握著杯子,慢慢把視線收回來。
算了吧。
————————————————————————
朱莉無聊得要命,低著頭,一下一下摳著自己的手指。手上的酒根本沒喝多少,她卻已經開始後悔,自己到底為什麼要赴這個約。
沒人可以聊天——又或者說,是她自己也不想聊。因為只要有人知道她是誰,話題最後總會繞到同一個人身上。
丹尼。
而她現在,一點都不想聊丹尼。
酒吧裡的人越來越多了,女巫們大多穿著剪裁合身的長袍,或是帶著復古花紋的長裙,妝容清淡,談笑時連舉杯的姿勢都跟美國女人不太一樣。
反觀朱莉,一身綠綠紅紅的寬鬆上衣,配著貼腿牛仔褲,腳上甚至還踩著一雙高跟涼鞋。
『麻瓜裝扮』,她不是沒聽到從幾個穿深藍色袍子的女巫這樣竊竊私語。
所以她到底為什麼要來?
朱莉盯著杯子裡晃動的酒液,杯子裡的氣泡一顆顆往上浮,讓她想起幾個小時前,露台邊那場沒頭沒尾的爭執。
她忍不住在心裡罵了自己真的是蠢,竟然會因為跟一個鬼吵架,然後就真的跑來了。
————————————————————————
『妳不打算往前了,是嗎?』
『……什麼?』朱莉愣了一下。
夕陽落在露台上,弗雷半透明的身影在橘紅色的光裡,看起來比平時更淡了一些。
『隆巴頓不是問妳要不要去酒吧?』弗雷雙手抱胸,歪著頭看她:『那妳幹嘛不去?』
朱莉沒看他,只是將水柱轉向那排向日葵。
『去了能幹嘛?』她聳聳肩:『那邊的人說的東西我根本插不上話,而且那邊我誰都不認識好嗎?』
『妳的意思是待在這比較好玩嗎?』弗雷飄了過來,故意擋在花前面,任由水柱穿過自己的身體:『我可還真有點受寵若驚,我們竟然建立了如此深厚的友誼——』
朱莉原本想翻白眼,卻想到前一個禮拜露露被他們兩個聯手反整,半個身體卡在巨大果凍裡拔不出來,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是還不錯啦,那個果凍的點子。』她稍稍歪過水管,雖然不會真的澆到弗雷,但感覺還是蠻沒禮貌的:『不過她也挺可憐的,就這樣卡在那叫了老半天——』
『那妳呢?』弗雷話鋒又一轉,又走到那個水柱下:『妳也打算⋯⋯一輩子卡在這裡?』
『什麼跟什麼,我——』
『妳還沒回答我,妳是不是不打算往前,打算一輩子卡在這了?』
朱莉頓了一下,飄移的眼神卻被他牢牢鎖住。
『……誰說一輩子?』朱莉握著水管的手不自覺握緊了點,水花被擠得四散飛濺:『我就說了我開心待在這,關你屁事?』
『那妳真的開心嗎?』
朱莉隔著飛散的水珠,弗雷固執的眼神竟有幾分眼熟。
————————————————————————
好笑,一個鬼跟她談什麼前進不前進、開不開心?他才該趕快去天堂或地獄報到吧!
朱莉悶悶地又灌了一口酒,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酒甜得要命,她甚至懷疑自己還沒喝醉,可能就會先得糖尿病。
漢娜說得沒錯,女性越來越多了。剛剛那批女巫才坐下沒多久,酒吧門口很快又進來了一群人。
而且這批看起來更……有氣質。她們穿的不是頭一批女巫那種寬鬆的巫師袍,而是剪裁合身的女士服飾。布料柔順,腰線俐落,耳邊或手腕還點綴著精緻的小飾品,閃閃發亮。
而在人群之中,朱莉看見了大概今天唯一一個,心情可能即將比她還糟的人。
蘇珊原本正和朋友談笑風生,神采飛揚。直到在跟茱莉對視到的那個瞬間,她眼睛睜得跟牛一樣大,表情如同被塞了一嘴加油站會賣的超酸軟糖。
朱莉嘴角扯了扯,有些尷尬地朝她點點頭。
……唉,又要毀了別人的一天。
她默默別開臉,甚至下意識閉上眼,準備迎接那熟悉的尖叫聲。
然而,預想中的聲音並沒有出現。
朱莉愣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狐疑地回過頭。
蘇珊竟然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情緒壓了下去,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回去,繼續和同行的朋友聊天。
噢?朱莉眨了眨眼,難得有點發愣。
直到蘇珊終於找到空檔,隔著人群狠狠瞪了她一眼,似乎在說:『別讓人知道我認識妳』。
行,行行。朱莉立刻很識相地點點頭,還舉起酒杯,遠遠朝她敬了一下,表示理解。
然後又灌了一大口,朱莉的眼角餘光卻仍忍不住瞥向蘇珊。
和朋友聊天時的蘇珊,和平常見到自己時真的差好多。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會彎彎的,臉頰上還有兩個小酒窩。
撇開一直尖叫外,她確實跟丹尼更搭的。好吧,尖叫也是因為自己的出現——
別想了別想了。
朱莉甩甩頭,把視線重新拉回桌面。
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當初帶來這鬼魔法世界的電池還有好幾顆,卻到現在只用了兩顆。
當然,這鬼地方一格訊號都沒有。她只好默默打開遊戲,開始玩起貪食蛇。螢幕上的小蛇一圈圈繞著自己,越來越長,卻怎麼樣都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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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又在做什麼?蘇珊趁著聊天的空檔,朝茱莉那邊瞥了一眼。
她的打扮依舊古怪,寬鬆單薄的衣服紅紅綠綠,舉止也格格不入。她低著頭,捧著一個小東西不停戳戳按按,也不知道又是哪種麻瓜玩意兒。
朱莉縮在最偏僻的角落,距離⋯⋯好吧,不至於礙眼。
算了,今天她實在不想把心思浪費在這個俗氣的女人身上。
和同行的朋友聊了一會兒後,蘇珊乾脆坐到離茱莉最遠的位置,準備好好喝杯酒,放鬆一下。
『不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嗎?』同行的友人感嘆著,把一杯檸檬琴湯尼推到她面前:『誰想得到,這份研究終於要登上《魔藥期刊》了,幸好妳當初沒有放棄。』
蘇珊接過酒杯,輕輕晃了晃,放回桌邊嘆了口氣:『沒辦法。這是丹尼留下的研究,我……我也想將它慢慢實現。』
青綠色的檸檬片浸在冰涼的酒液裡,細細的氣泡不斷往上竄。以前的破釜酒吧沒有這種麻瓜調酒,自從奈威和丹尼合作後,菜單才多了不少新花樣。
……就是太喜歡麻瓜生活,才跑去學什麼水肺潛水。泡頭咒難道還不夠用嗎?蘇珊的心抽了一下,將視線離開那杯該死的調酒,專注回與友人的對話。
酒吧裡的音樂熱鬧輕快,這樣的聚會也早已不是第一次。大戰後那幾年,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哀悼裡;如今終於能笑著舉杯,也許正是那些逝者最希望看到的模樣。
『蘇珊?』
她回過頭,一名有些眼熟的男巫站在身後。
『嘿,上次聚會怎麼沒看到妳?』
『噢。』蘇珊認出了對方,是那位追求她多年卻始終沒有結果的前輩:『上次剛好有事。您知道的,我和格林夫人——』
『哎呀,妳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小姑娘。』男人笑咪咪地打斷她,『今晚就別提那些事了,好嗎?』
蘇珊微微皺眉,說什麼呢,明明是他先提起的,但她今天實在沒力氣和任何人爭辯,只維持著禮貌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男人滿眼笑意地舉起酒杯:『亡者平息,生者平安。』
蘇珊扯出一個笑,拿起桌上的酒杯:『亡者平息,生者平安。』
亡者平息,生者平安。
『等等!』
一道慌慌張張、冒冒失失的聲音,硬生生打斷了所有人的談話。
蘇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她早就明示過「不要來相認」的人。
『呃、呃——嗨,』朱莉硬是擠進兩人中間,乾笑著開口:『你也認識丹尼嗎?』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是,畢竟她是從酒吧另一頭一路衝過來的。
『……妳是?』男人皺起眉,打量著眼前這位突然冒出來、打扮又莫名其妙的女人。
『我叫朱莉。』朱莉回頭看了蘇珊一眼,表情:『丹尼・格林的……遺孀。』
『原來如此,久仰大名。』男人立刻笑開,伸出手:『我是安迪森,丹尼以前的前輩。』
朱莉匆匆伸手回握,卻不小心撞上蘇珊的手臂。下一秒,檸檬琴湯尼就這麼整杯灑在她身上。
蘇珊原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放下酒杯,慢慢站起身,冷冷看著朱莉。
朱莉尷尬地笑著,手忙腳亂擦拭身上的酒漬:『嘿,呃,我很抱歉,我真的——』
『妳當然不是故意的。』蘇珊的聲音比朱莉身上的調酒更冷冰冰:『妳從來都不是故意的,永遠不是妳的錯,永遠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她死死盯著朱莉,憤怒沸騰著。
『可妳明明什麼都有。』
朱莉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從來不懂妳,也不想懂。』蘇珊壓著快要失控的情緒,僵硬地說:『但看在丹尼的份上,至少別讓自己這麼難看。』
說完,她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包。她甚至分不清胸口那股翻湧的怒火,到底是因為朱莉的莽撞,還是因為自己始終放不下的不甘心。
『不管妳願不願意,這都是妳自己選的。』蘇珊停頓了一下,視線冷冷落在她身上:『格林太太。』
『撐不起這姓氏的重量,就帶著錢滾吧,沒人逼妳。』
語畢,她轉身離開。
亡者平息,生者平安。
可她這輩子,大概都不可能平安了。
西打的話:以前的⋯⋯手機⋯⋯是可以換電池的唷⋯⋯
@A_S_Vale 我反倒是想起蘇珊・柯林斯(飢餓遊戲作者)XD
手機電池我覺得比行動電源方便其實XDDD
第五章
新朋友老劍
蘇珊有些失神地走出酒吧。
夜晚的斜角巷已經差不多打烊了,只剩零星幾家店還亮著昏黃的燈光,街道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石磚縫隙的聲音。
她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會失控成那樣?甚至為了那個女人,鬧得自己狼狽又難看——
蘇珊懊惱地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微涼潮濕的空氣灌進胸口,卻沒能讓她冷靜下來,反而那股說不出的茫然,越發清晰。
……明明已經把那些壓抑許久的不快全都砸了出去。照理說,她應該覺得痛快才對。
『雖然現在的夜晚不像以前那麼危險,不過一個人走,多少還是要小心喔。』一個帶著笑意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妳是……蘇珊,對吧?』
蘇珊回過頭,微微愣了一下。
『你是——』
『我要去破釜酒吧。』眼前的男人笑嘻嘻地接過話,『奈威說今天的緬懷之夜會辦到很晚,我想現在過去,應該還喝得到酒。』他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妳也是要過去嗎?要不要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月色太亮,又或者,她其實並不甘心就這樣回家。
蘇珊望著男人帶笑的臉,沉默了幾秒。
『……好啊。』
————————————————————————
回到酒吧後,蘇珊還來不及接上男人方才聊到一半的機械修繕話題,就被同行的友人一把拉了過去。
『蘇珊!我還以為妳直接走了!』『哎呀,別為那種人生氣啦——』
蘇珊勉強笑了笑,目光下意識掃過酒吧。
……那傢伙不見了?
她深吸一口氣,想替今晚做個了結似的,轉身走向吧台。
『朱莉?她剛剛回去了。』奈威朝火爐方向比了比:『她說衣服沾到酒,黏得難受。』說完,他又朝後頭揮手:『嘿!兄弟,你趕上了啊——』
蘇珊抿了抿唇,也是,被她那樣當眾羞辱,誰還待得下去?
不過——她左右看了看,卻沒見到剛才那位目睹一切的前輩安迪森。
蘇珊穿過酒吧找了一圈,依舊沒看到人。同行的友人也說沒見他離開。
那他去哪了?
『哇啊!!!!!』
突然,一名男巫從廁所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褲帶還鬆著一半,顯然被嚇得酒意全醒。
『有、有人倒在廁所裡——!』
蘇珊跟著騷動的人群快步走向廁所,心底莫名湧上一陣不安。
下一秒,她猛然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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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一回到空蕩蕩的莊園,先將身上黏膩洗去,披頭散髮地走進客廳。桌上擺著奈威介紹的汽車維修員寄來的信。
他的文筆很逗趣,除了簡單說明那輛老爺車的修理進度外,他也是唯一沒有過多提到丹尼的人。
只在信末輕輕帶過一句話,卻如同漣漪般,在朱莉心裡一圈圈盪開。
『死者的生命,是活在生者的記憶裡。』
『所以……妳就這樣回來了?』弗雷雙手環胸,飄在朱莉身後:『妳不多待幾天嗎?難得出去玩一趟。』
朱莉愣了一下,隨手把信放到桌上,伸了個懶腰。
『哎,一點也不好玩!拉斯維加斯待久了,這種小酒吧真是無聊死。』她一邊嘟嘟囔囔,一邊把睡衣扣好,接著一屁股躺上沙發:『喂,我回來陪你啊。不然你孤零零一個鬼,我可是善心人士。』
『善心人士今晚沒認識點誰嗎?』弗雷賊兮兮地湊過來:『派對、酒吧、單身女子——』
『你才單身,我可是結婚了大哥!』朱莉閉著眼比出一根中指:『……而且爛男人怎麼每個地方都有?』
『哦?誰爛了?』弗雷立刻嗅到八卦的味道,飄到抱枕上,只露出一顆頭:『我要聽!』
朱莉睜開眼,伸手揮了揮那顆透明的大腦袋。
『……沒啥好說的。喂,跟我講點好玩的吧,像什麼炸學校啊、沼澤啊之類的?』
弗雷那張灰白的臉瞬間又亮了起來。他飛到半空轉了個圈,開始劈哩啪啦地講起第一百零一次的老故事。
朱莉抿起唇,看著弗雷笑了笑。
哎,好男人都死光了。
她幹嘛還出門呢?待在這裡,一人一鬼,不是輕鬆多了?
反正天下的男人都一般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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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
朱莉還睡得迷糊,外頭砰砰砰的敲門聲也沒能把她吵醒。直到一陣叩叩叩叩的跟鞋聲,敲鐘似的一下一下撞進她的腦袋。
嗯……?朱莉掙扎著睜開眼。
一雙漂亮的腳踝,以及一看就價格不菲的高跟鞋,正停在沙發前。
哦,她昨晚又在沙發上睡著了。
朱莉勉勉強強撐起身子。昨晚那瓶紅酒和安眠藥還在體內作祟,眼前的女人好半天才從重影慢慢變回單數。
女人依舊是一臉氣沖沖的模樣,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呃……早啊,蘇珊?』朱莉努力擠出一個示好的笑容。老天爺,她現在這種宿醉狀態,可承受不了任何一次尖叫。
萬幸的是,蘇珊沒有祭出她的招牌大嗓門,只是等朱莉稍微清醒一點後,才清了清喉嚨。
『安迪森昨晚被人敲暈在廁所裡。』
『啥?』朱莉皺起眉,揉了揉眼睛:『那是誰?』
『昨天跟我和妳搭話的那個男人。』蘇珊解釋到一半,深吸一口氣,直勾勾地盯著朱莉:『是妳幹的,對吧?』
『啊?』朱莉聳聳肩,無辜地搖頭:『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更何況——』
『梅林啊!全酒吧就只有妳會用這麼麻瓜的手段!我們其他人都有魔杖!』蘇珊終於忍不住嚷了起來,但很快又把音量壓低:『咳,我不是來罵妳的!我們都知道他昨晚做了什麼!』
朱莉眨了眨眼,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摩挲。
『知道⋯⋯什麼?』
蘇珊抿了抿唇,神情似乎連自己都還沒完全消化這件事。
『……隆巴頓把他弄醒之後,安迪森死活不肯說是誰動的手,只是不停跟我道歉,求我原諒他。』
說到這裡,她的表情仍有些恍惚。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後來實在太奇怪了,剛好酒吧裡有正氣師,他們介入調查後才發現——』蘇珊頓了一下:『他……他說,他原本打算在我的飲料裡下藥。』
朱莉張了張嘴,想點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他說,妳在廁所堵住他,威脅他不准再靠近我。』蘇珊盯著朱莉:『然後拿馬桶水箱的蓋子把他砸暈了。』
於是一陣沉默。
最後,朱莉才扯了扯嘴角,小聲嘟囔:『……也不是這麼說啦,我有先確認過那邊沒有監視器——』
『監視器?那是——算了。』蘇珊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愈發古怪:『我只是想告訴妳,我不需要妳保護我!也不需要妳這種擅自主張的好意!』
朱莉不知道該回什麼,只好默默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
蘇珊感覺差點又要尖叫了,但她只是咬了咬唇,最後終究什麼也沒再說,轉身離開。
喀、喀、喀。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聲音逐漸遠去,在空蕩蕩的莊園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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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即使蘇珊依舊兇巴巴的,但對朱莉的態度倒是緩和了不少。
至少每次來莊園查閱丹尼的資料時,不再動不動就哇哇亂叫了。
朱莉閒著沒事,也會偷偷跑去書房,看蘇珊埋首在那堆研究資料裡。
『蘇珊啊?她已經把丹尼的研究發表了,不得不說,那真是個大工程。』奈威一邊批改朱莉的作業,一邊揮動羽毛筆:『不過發表只是一部分,後面還有不少延伸工作要處理——嘿,妳進步不少喔?水藻分類這部分,我這次可以給妳一個E!』
『名師出高徒啦。』朱莉咧嘴一笑,伸出拳頭:『那……那份研究到底是在做什麼的啊?』
『我有點意外,又有點不意外妳不知道。』奈威騰出一隻手,輕輕和她碰了碰拳:『他想研究哪種草藥能治療心理疾病。』
『心理疾病?像憂鬱症那種?』朱莉皺起眉:『你們這裡沒有百憂解嗎?』
『丹尼去美國的時候有跟我提過這類麻瓜藥物,不過那比較像是讓人暫時停止感受。』奈威像是回想起什麼,停下筆:『他想做的,是帶給人希望的藥。』
『怎麼聽起來像毒品啊?』朱莉歪著頭。
『啊?』奈威也跟著歪頭:『毒品?』
『就是——咳,沒事。』朱莉擺擺手:『您繼續。』
『總之,希望這種東西本來就很虛無縹緲。』奈威低下頭,繼續批改:『但戰後確實有太多人失去了親人、朋友,或摯愛。如果真有一種藥水,能像一點點希望那樣,讓人重新站起來,也許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可真是個偉人。』朱莉把下巴靠在桌上:『確實很丹尼啦,整天都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奈威抬起頭,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聽見朱莉主動提起丹尼。
『不過感覺也挺厲害的。畢竟有些痛,光靠時間好像也好不起來。』朱莉自顧自地說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世界上,也許就是需要一點莫名其妙的希望吧。』
奈威愣了愣,隨後低頭笑笑。
他大概,也會很高興聽見這句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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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結束後,奈威一邊收拾資料,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後來我請我朋友直接跟妳聯繫。丹尼那輛老爺車修得怎麼樣了?』
『哦,你說老劍啊?』朱莉的眼睛亮了亮:『人倒是挺好的,不過車子大概還得再修一陣子。他說能幫我加裝一些魔法裝置,外觀跟操作都不會受影響。』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有些感嘆:『之前撞得那麼慘,連麻瓜修車廠都直接放棄了。嘿,還真得謝謝你的介紹!』
『老——』奈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失笑地搖搖頭:『哦,他啊。是啊,他確實是個很好的人。下次有機會介紹你們吃頓飯如何?妳也很久沒約會了吧,漢娜的酒館——』
『我先生才剛死耶,大哥!』朱莉臉上立刻皺成一團:『光想就覺得麻煩。』
『……後面那句才是真話吧?』
『前面那句也很重要啦。』
第六章
圓珠筆
露台上,一隻搖搖晃晃、走路像喝醉酒似的黃毛小狗,正朝朱莉慢吞吞地走來。
『……這次又是什麼?』朱莉懷裡還抱著上週正式入住的黃白斑狗,一臉無奈。
弗雷飄在黃毛小狗後頭,怪聲怪調:『瘸的,嗚嗚嗚,好可憐喔——』
『……』朱莉瞇起眼,深呼吸:『上週你帶這隻回來的時候說什麼?』
『聾的,嗚嗚嗚,好可憐喔——』
『上上週那隻?』
『啞的,嗚嗚嗚,好可憐喔——』
『上上上週那隻?』
『神經病的,嗚嗚嗚,好可憐喔——』
『哈!』朱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她彎下腰,把那隻小瘸狗也抱起來,低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牠:『小朋友你好可憐喔,被鬼騙來這裡,嗚嗚嗚——』
『喂!什麼叫騙!牠心甘情願!』弗雷果然立刻嚷了起來,飄到她旁邊:『那這隻要叫什麼?』
『赫夫帕夫啊。』朱莉抱著兩隻狗往屋裡走,其他狗狗剛吃飽,正東倒西歪地躺在落地窗前的大毯子上,睡得四腳朝天:『你看——』
她抬起手,一隻一隻點過去:『葛來分多、史萊哲林。』最後低頭看向懷裡的小瘸狗跟小聾狗:『雷文克勞、赫夫帕夫。喏,四大學院這不就湊齊了?』
弗雷那雙慘白的眼珠轉了轉:『那要是還有下一隻呢?』
『什麼下一隻?』朱莉拿起濕毛巾,把新來的小黃狗——哦,牠現在叫赫夫帕夫了——耳朵和鼻子擦得乾乾淨淨:『你再敢帶下一隻回來,我就叫牠弗雷.衛斯理!』
『嘿!太不尊重人了吧!』弗雷頓時鬼叫著滿屋子亂飄。
『那你就別撿啊!』朱莉放開赫夫帕夫,讓牠自己到處東聞西嗅:『而且你是鬼,不是人!』
『我下次就撿一隻母的!』
『那我就叫牠弗萊妲!』
『梅林啊超難聽!』
朱莉笑得前仰後合,弗雷也忍不住咧開嘴。四周被吵醒的狗狗紛紛抬起頭,在午後暖洋洋的陽光裡圍了過來,前仆後繼地湊近赫夫帕夫,認識牠們的新兄弟。
溫溫熱熱,暖暖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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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除了莫名其妙多了四隻狗外,朱莉還多了一份新工作。
「魔法部類防身特殊安全講師」。
自從酒吧那次意外後,雖然蘇珊本人沒說什麼,但消息八成傳進了格林夫人的耳裡。沒過多久,夫人便帶著兩名穿長袍的男女登門拜訪葛林莊園,說是「要找點事給她做」。
朱莉幾乎是半被強迫地答應了下來。不過工作內容倒不算太困難,大概就是向巫師們分享一些麻瓜世界常見的下三濫手段,以及該如何辨識或預防。
理論上很簡單,可實際接下這份差事後,朱莉連著好幾個晚上窩在客廳裡,抓著弗雷反覆練習。
練到這隻鬼都快產生不存在的睡意了。
『起來!』朱莉抓起抱枕砸過去,抱枕毫無意外地穿過弗雷的身體:『多沒禮貌啊!』
『老師,不好意思。』弗雷閉著眼睛舉起手:『但妳真的講得太像自言自語了,妳是想害我死第二次嗎?這次是無聊死的。』
『那我要怎麼講嘛!』朱莉耳朵瞬間紅了,抓起另一顆抱枕:『我只是剛好在幾間賭場工作過,難不成要教他們怎麼玩梭哈嗎?』
『哦,那記得教我老爸。』弗雷贊同的點點頭:『他一定非常有興趣,來,記一下,他叫亞瑟——』
話沒說完,他偷偷睜開一隻眼,只見朱莉已經把整張臉埋進抱枕裡,發出哀怨的嗚嗚聲。
『妳幹嘛?』
『……你都不幫我。』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
『妳要自己學會啊,學會才能是自己的——』弗雷說完,看她完全沒反應。沉默幾秒後,還是認命地嘆了口氣:『……好啦好啦,再來一次。』
他飄了起身,看著紙上的課綱:『這次試試先列案例,一條一條講,講慢一點,看一下大家的反應,中間記得丟點問題,不然妳一口氣講完誰跟得上?然後——』
『好耶!』朱莉立刻抬起頭,露出燦爛得不能再燦爛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感謝你啦!』
『……小姐,請問妳剛剛是在欺騙我的同情心嗎?』
『這樣說就太傷感情了。』朱莉賊兮兮地笑著,一邊飛快把建議抄進筆記本:『我們不是朋友嗎?』
『哎,這時候就是朋友了?』
『哎,別這麼小氣。』
總之,第一次講習結束後,朱莉的特殊安全課程意外獲得了極大的迴響。畢竟比起官方手冊,那些來自賭場、酒吧的真實案例,往往更加直接有用。
於是,一隻鬼、四隻狗、被續訂的課程,以及從沒停過的魔藥課。朱莉的日子,也漸漸變得充實起來。
而更有趣的是,奈威每次來上課,總會順便捎來一些八卦。
『妳還記得我那位幫妳修車的朋友嗎?』課程都還沒開始,奈威就忍不住興致勃勃地分享起來:『上次漢娜看到蘇珊跟他站在酒吧外聊天。哇,那個笑容甜得——』
他邊說邊手舞足蹈地比劃,朱莉看著奈威難得八卦的模樣,不禁勾起嘴角。
那位「老劍」先生,八成真的是個有趣的人。
『喔,對了。』奈威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原子筆:『蘇珊要我拿給妳。』
『……蘇珊送的?』朱莉意外地揚起眉,接過那幾支五顏六色的麻瓜原子筆。
『她很彆扭,對吧?』奈威苦笑:『她說,妳現在也算常在魔法部出入了,羽毛筆不會用就算了,至少別再把衣服弄得滿身墨水,丟人現眼。』
朱莉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原子筆,忽然想起「老劍」信最後寫著的那句話。
『死者的生命,是活在生者的記憶裡。』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身。
或許⋯⋯
丹尼想做的東西,也沒那麼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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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依舊不情不願地來到葛林莊園,開門、進門、走進丹尼的書房。
她今天是來歸還最後一批研究資料的。
房間裡的一切依舊維持原樣,這是蘇珊唯一感到慶幸的事。她甚至特別叮囑過露露,不准移動任何擺設,不准挪動任何一本書,更不准改變桌椅的位置。
彷彿只要維持原狀,就能說服自己,除了外面那個令人煩心的女人之外,丹尼只是又出了一趟遠門。
一趟她暫時見不到的旅程。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張羊皮紙上。
草寫的字跡乾淨俐落,沒有墨水暈染的痕跡,那是圓珠筆留下的筆畫。
上頭只寫著一句話:
『死者的生命,是活在生者的記憶裡。』
蘇珊愣愣地站在原地,良久,沒有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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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正躲在外頭探頭探腦,直到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哭聲。
『哇靠——』朱莉嚇了一跳,轉身就想開溜。
『小姐想去哪裡呢?』家庭小精靈露露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陰陽怪氣地問。
『去、去澆花!』朱莉立刻擠出笑容,指了指露台方向:『而且小狗們也餓了,我得去餵牠們——』
『露露已經都處理好了哦。』
『……妳偏偏這時候特別有幹勁?』
『那是露露的工作不是嗎?小姐才是主人。』
『好了好了,妳先讓開,我等等被——』
『咳咳。』
朱莉背脊瞬間一涼。一道帶著哭腔、卻明顯整理過情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朱莉。』
她僵硬地轉過頭,蘇珊站在那裡,眼眶和鼻尖都還泛著紅,神情卻已經恢復平靜。
『呃……哈囉?』朱莉擠出一個笑。
『看來那些麻瓜筆妳收到了。』蘇珊調整了一下呼吸:『不習慣就不要勉強,羽毛筆也不是什麼必需品。格林家的資源還不至於讓妳沒得選。』
朱莉乾巴巴的笑了兩聲,然後點點頭。
蘇珊沒有多停留,說完便轉身離開。正當朱莉終於準備鬆一口氣時,她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對了。』她抿了抿唇,聲量不大卻咬字清晰:『不管怎樣,謝謝妳。』
朱莉愣了一下,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喀、喀、喀。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迴盪在長廊裡,漸漸遠去。
第七章
宇宙無敵大帥哥
已經好幾個月沒下雨了。
朱莉越忙碌,名為生活的齒輪也漸漸重新運轉起來。
格林夫人說得沒錯。人一忙起來,晚上的安眠藥便少了許多,宅邸裡葡萄酒的庫存,也不像從前那樣消失得如此勤勞。
熟能生巧這種事,在頻繁出入魔法部後有了顯著的應證。朱莉也漸漸習慣了呼嚕粉、廁所通道,還有那個堪稱印表機功能的雙雙製魔法。
唯一始終沒能習慣的,大概還是羽毛筆。朱莉的簽名和文件,永遠都是滑溜俐落的圓珠筆字跡,也算某種個人特色。
魔法部的官員們形形色色,有人不苟言笑,有人笑口常開。其中,麻瓜人工製品濫用局的局長亞瑟,便是後者。
朱莉每次看見這位笑容親切的老先生,總會有一點說不出的感傷。
因為他就是家裡那隻鬼的父親,衛斯理先生。
他完全符合每個人腦中「和藹英國老先生」的模樣,說話帶著老一輩特有的幽默感,圓圓的黑框眼鏡也透著幾分笨拙的可愛。
遇見朱莉時,他總喜歡跟她聊兩句前陣子去麻瓜義大利旅行的趣事。
朱莉挺喜歡他的,除了分享與善意之外,亞瑟從未試探,也從未提起丹尼。只有某次,他談到自己幾個還單身的兒子時,笑咪咪地說了句:
『妳是個多有趣的姑娘啊。』
他還做了個滑稽的手勢,好像在推銷快過期水果那樣:『明天總會遇見別人的嘛,要不要參考一下我家的?』
不過朱莉並沒有對弗雷的事多說什麼。
畢竟比起讓這位老先生重新難過一次,還不如多聽聽他那些在麻瓜義大利遇到扒手、卻興奮得不得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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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裡,生活依舊雞飛狗跳。
四大學院命名的狗狗們,貢獻了每天的歡快的晨間喚醒,至於該怎麼取消這項服務,朱莉至今還沒研究出個辦法。
她和露露的互整依舊每天上演,只是那隻家庭小精靈大概看朱莉最近忙了起來,難得有了點良心,惡作劇固定改到晚餐時段。
至於家裡那隻鬼嘛——
一雙死灰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綁著小馬尾的女子。
朱莉也毫不示弱,雙手抱胸,板著一張臉,一動也不動地瞪回去。
弗雷睜大眼睛,灰白的臉擠出更加陰森的鬼臉,濕答答的頭髮還滴著水。
朱莉死命壓著嘴角,深吸一口氣,不退反進,又往前湊近了一點。
一靠近,弗雷終於忍不住,飛快地眨了一下眼。
『喔!』朱莉立刻拍手,指著他大笑:『你輸啦!』
『哪、哪有!』弗雷立刻鬼叫:『我沒有眨眼!』
『願賭服輸!』
『我沒有!』
『你就有!』
『鬼才眨了!』
『你不就是鬼嗎!』
『喂!妳不尊重鬼!』
朱莉笑得前仰後合,看著講輸了就開始滿屋子亂飄的弗雷。
笑累了,她一屁股坐回沙發,弗雷也氣呼呼地飄到另一側坐下。
朱莉瞟了他一眼,抿抿脣,不問不痛快。
『⋯⋯你剛剛讓我了吧?』
『誰讓妳了,我根本沒輸。』
『你就是讓我了,哪有鬼需要眨眼的?』
『嗯⋯⋯』弗雷亂七八糟的看了看四周,做了個鬼臉:『那就當我輸了吧?』
『喂,你是不是喜歡我?』朱莉轉過身,手抱胸:『上次問你也還沒回答我。』
弗雷虎軀一震,直接飄起身,飛到外面的露台。
『喂!』朱莉翻了個白眼,跟著推開落地窗追出去:『弗雷!』
弗雷沒有回答,只是一個人在露台上比手畫腳,像是在演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舞台劇。
朱莉眯起眼睛,乾脆換了個問題。
『你為什麼白天可以出現啊?鬼不是都晚上嗎?』
『妳麻瓜電影看太多啦。』弗雷頭也不回:『難不成妳以前魔法史都是晚上上的?』
『那我怎麼有時候白天又看不到你?』
『妳有叫我嗎?』弗雷遠遠吐了吐舌頭。
『叫你?』朱莉歪著頭:『弗雷!弗雷!這樣?』
『太沒誠意了吧!』
弗雷終於飄回來,擺出一個超人起飛的姿勢:『要這樣。』他挺起胸,雙手比劃著:『然後大喊——宇宙無敵大帥哥,弗雷!』
朱莉臉皺起,嫌棄地搖頭:『不要,不能簡單點嗎?』
『那妳想怎樣?』
朱莉想了想,伸手啪啪的彈起指:『彈指啊,簡單多了,如何?』
皺眉的表情換到了弗雷臉上,他搖搖頭,又做了一次超人的姿勢:『不行,要這樣,然後——宇宙無敵大帥哥——弗雷!』
『不要。』啪啪。
『不行。』弗雷又擺回超人姿勢:『無宇宙敵大帥哥——弗雷!』
『不要!』啪啪。
『無敵大帥哥——弗雷!』
『彈指。』啪啪。
『無敵大——』
『彈指!』啪啪啪。
『好啦好啦!折衷一下!不要超人姿勢,只喊宇宙無敵大帥哥——』
『我要彈指!』啪啪啪啪。
『哎呀好啦!』弗雷終於投降,舉起雙手抓狂似地嚷嚷:『彈指就彈指啦!』
朱莉忍不住的笑了一聲,看著明顯不高興卻妥協的弗雷。
『喂,你幹嘛讓我?』
鬼先生只是哼了一聲,又轉身飄走。
『喂!』朱莉又追了上去:『你是不是喜歡我?我跟你說過我有丈夫了,你死心吧!』
『哼哼哼哼——』
原本在露台上打盹的狗狗們,一看主人開始追著鬼跑,也立刻興奮地一窩蜂跟了上去。午後的笑聲,和狗叫聲就這麼混在一起。
而今天的天空,還是沒有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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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朱莉的講座開辦後,魔法世界對於「非魔法犯罪」也越來越重視。畢竟在開放麻瓜用品後,相關的法律與司法制度,也得重新建立更完善的規範。
於是,朱莉的工作範圍也漸漸擴大了,她甚至見到了英國首相。
對,就是那位常出現在電視與報紙上的首相先生。某次在魔法部的跨部門會議裡,朱莉就這麼和他面對面地握了手。
被點到名字的瞬間,她心裡其實有點發虛。直到格林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她才趕緊站起身,硬著頭皮走上前。
除了分享這陣子在講座中的內容,她也談起自己在拉斯維加斯多年工作時,見過的各種犯罪手法。或許正因為她不是什麼名人,也沒有官員的身分,反而讓那些第一線的經驗更顯得真實而珍貴。
首相先生聽得十分專注,不僅採納了幾項能公開推廣的犯罪防範建議,還主動邀請朱莉在接下來幾週,定期參與麻瓜政府與魔法部之間的交流會議。
『太正式的官員,反而不容易深入民間。』首相先生溫和地握著她的手,有些用力:『我們很樂意讓真正的經驗,成為更多人的知識,格林小姐。』
這件事最高興的人,大概就是格林夫人了。
從那之後,她時常約朱莉一起共進午餐。談的卻幾乎都是朱莉最不擅長的大事——蘇珊的研究進度、魔法部未來的政策方向、麻瓜社會的制度架構……與其說是聊天,更像是在一點一滴,把她帶進格林家真正該參與的世界。
朱莉通常只是頻頻點頭,假裝自己全都聽懂了,手裡的原子筆則在紙上胡亂畫著圈圈。每次回家,都免不了被弗雷笑上好一陣子。
即使如此,朱莉還是覺得,天空一天比一天晴朗了。
————————————————————————
親愛的朱莉,
車子快修好了!剩下幾個零件,不過別擔心,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弄到原廠配件。是的,我知道我很厲害,不用客氣。
好吧,其實是我那位人在義大利出差的兄弟幫我找到的,不過我想也能算在我的功勞吧?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約在下個月十七號交車,如何?
老劍。
真好。朱莉嘴角微微揚起,一邊走,一邊將信折好。走進客廳時,弗雷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嘿,看什麼呢?』朱莉一屁股坐下,看著依舊滴水、衣服灰灰焦焦的弗雷。
弗雷轉過頭,猶豫了一下,突然俯身,將臉貼上朱莉。
朱莉眼睛睜大,立刻往後一彈站起身,驚恐的抹著嘴:『喂!你——你幹嘛!』
弗雷表情有些矛盾,他擠出一個笑:『妳幹嘛,我又沒真的親到妳——』
朱莉整個人炸了,她哇哇大叫,邊罵邊跑到浴室:『我有先生了!你居心不良!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你莫名其妙!』
『我也沒真的碰到妳嘛!剛剛只是想抱一下妳!喂!沒必要這樣吧!』弗雷甚至聽到在廁所刷牙漱口的朱莉,翻了圈白眼:『朱莉!妳聽我說——』
『那也不行!越線!』朱莉邊擦嘴邊走出來,手比劃著一條線:『線!懂嗎!我們之間——』
『我要離開了。』
弗雷說完,朱莉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她愣愣地看著弗雷。
『⋯⋯什麼?』
第八章
也很⋯⋯寂寞
『我要走啦。』
弗雷清了清嗓子,隨意地站起身,彷彿在宣布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其實我本來也只是想待一下,』他抓抓那頭還滴著水的頭髮,笑了笑:『現在時間到啦。』
朱莉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哦,早說嘛。』
是啊,早說嘛。他本來就只是一隻鬼,一隻不知道為什麼會停留在這裡的鬼。
要離開……也是遲早的事。
『那……』弗雷飄到她身旁,神情難得有些彆扭。他抬起手,朝她揮了揮:『我走啦,朱莉。』
『哦,嗯……好。』朱莉也趕緊抬起手,笑著朝他揮了揮:『再見啦。』
弗雷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身,慢慢朝露台飄去。
朱莉下意識想跟上,腳卻像釘在地板上一樣,一步也跨不出去。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在露台外一點一點變淡,最後消散在夜色裡。
過了很久很久,朱莉才像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朝著空無一人的露台用力喊了一聲。
『再見啦!弗雷!』
她吸了吸鼻子,扯出笑容,故意拉高音量。
『如果有下輩子!記得不要再這麼調皮搗蛋啦!』
沒有人回答,她卻還是繼續喊著。
『走廊不要再變成沼澤啦!』
『不要再放煙火炸學校啦!』
『也不要老是衝在最前面!害你兄弟傷心啦!』
夜風吹動窗簾,輕輕晃了一下。
那些帶著笑意喊出口的話,就這樣被風捲起,一句一句散進寂靜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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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除了安靜了點,沒什麼變化。
魔法部講習、奈威的課、跟老劍的信、格林夫人的下午茶,朱莉依舊每天被塞得滿滿的。
哦,有件事值得一題,那就是蘇珊約了她到奧利凡德的店。
『都回來這邊多久了,妳是真一點都不想用回魔法嗎?』蘇珊口氣依舊,喀碦碦的跟鞋聲推開了門:『要不是夫人交代,我才懶得理妳——』
朱莉跟在蘇珊身後,打量著這好幾年沒看過的街道。戰爭後的斜角巷改變了不少,新進的店面多到她有點認不出這是她小時候來的那條街。
尤其那個大大的,有著跟弗雷很像的巨大模型店面——「衛氏巫師法寶店」,那應該就是他兄弟開的店面吧?
哦,對呢,那位老劍先生會不會也在裡面呢?
『朱莉!快點!』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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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喔——』奈威接過朱莉的魔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忍不住笑了:『終於啊,小姐,終於啊。』
朱莉得意地哼了兩聲:『老先生說我的魔法一直都還在,只是太久沒用了而已。』她揮了揮魔杖,一臉神氣:『我跟你說,我在店裡可是成功施展出漂浮咒了!』
『佩服佩服,畢竟距離上次揮魔杖過了十年有了吧?』奈威把魔杖遞還給她,豎起大拇指:『對了,我聽……呃,老劍說,下個月就能交車了?』
『對啊,他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朱莉接過魔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連忙補上一句:『對了,他一直不肯跟我說修車費多少。我猜八成又是「看在丹尼的面子上」之類的,欠人情最麻煩了。我現在也有在賺錢,你再幫我拿給他,好嗎?』
奈威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好吧。』
『謝啦!』朱莉咧嘴一笑,抬起手掌。
奈威嘆了口氣,還是伸手和她擊了一下掌,嘴裡小聲抱怨:『……到底幹嘛搞得這麼神祕?』
『嗯?你在幾哩咕嚕什麼?』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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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天空陰陰的。
格林夫人照例帶著一疊文件來到宅邸,露露早已在露台的小圓桌上擺好了茶點。
一如往常,格林夫人說著一件又一件交辦事項,朱莉則低著頭在筆記本上抄抄寫寫。偶爾聽懂,偶爾沒聽懂,反正先記下來再說。
直到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茶也放涼了,格林夫人才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朱莉。』
『嗯?』
『妳還記得剛搬進來的時候,妳說這棟房子裡有幽靈嗎?』
朱莉握著原子筆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想起那個慌亂得雞飛狗跳的早晨。
『呃……』她乾笑兩聲:『後來他就離開了,所以……現在沒這個問題了。』
說完朱莉又想咬自己舌頭,明明說的都是真話,偏偏每次都像自己在胡扯。
格林夫人沒有接話,她只是望向遠方的海面,茶杯停在唇邊,眼神飄得遠遠的。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幽靈了。』她輕輕開口:『妳看到的那位……是什麼樣子?』
朱莉歪著頭想了想。那頭凌亂的紅髮、永遠濕答答的衣服、像被炸過一樣焦黑的身體,還有一天到晚停不下來的嘴。
『有點漫無目的,』她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也很……寂寞。』
『寂寞?』
『我是這麼覺得啦。』
格林夫人沉默了很久。最後,她將視線重新放回朱莉身上。
『妳們麻瓜世界,有一種東西叫⋯⋯腫瘤,對吧?』
朱莉一愣,皺起眉:『有啊,怎麼——』她話說到一半停住,睜大眼睛:『等等,夫人——』
『醫生說,大概十五公分。』格林夫人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下腹部:『長在這裡。』
接著,她又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我還沒有告訴蘇珊。妳也知道,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尖叫聲。』
朱莉愣愣望著她,又低頭看向桌上那疊厚厚的文件。所以,最近這麼頻繁的下午茶,就是因為這件事嗎?
『一開始,我並不相信妳。』格林夫人平靜地說:『這點,我想妳也知道。』
『說實話,到現在,我也未必完全相信妳。』
朱莉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空氣濕濕悶悶的,她覺得有點喘不過氣。
『可是,我相信我的兒子,我相信丹尼。』她看著朱莉:『如果丹尼願意相信妳,那我也願意試著相信一次。』
『妳的生活已經慢慢走回正軌了。至於格林家的名聲,還有我們當初的約定,仍然作數。』
『如果一年後,妳還是不喜歡這裡,我們還是可以兩清。』
最後,她放下茶杯。
『只是,在那之前,別讓蘇珊知道,好嗎?』她的神情溫和且堅定,就跟一開始的她一樣。
一如既往。
滴。
滴、滴。
雨終於落了下來,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答應我,朱莉,如果妳決定留下來⋯⋯替我多照顧蘇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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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比想像中還快。
又是一場喪禮,又是一座墓園,又是一個哭得幾乎站不住腳的蘇珊。
還有,一樣綿綿不絕的毛毛雨。
朱莉撐著黑傘,這一次她站在蘇珊身旁,望著那塊冰冷的新墓碑,心裡卻平靜得有些麻木。
甚至不到一個月,格林夫人就走了。
將蘇珊交給奈威和漢娜照顧後,朱莉獨自回到宅邸。
她坐在露台外,一坐就是很久。久到天色暗了,四周只剩輕柔的風聲。
太荒謬了。
她搖搖頭,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甩出去,可胸口那股悶得發疼的感覺,卻還是慢慢爬了回來。
啪。
朱莉對著空無一人的露台彈起手指。
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她一次一次的彈著,清脆的聲音落進夜色裡,又很快散去。
『喂!弗雷!』她一邊彈著手指一邊喊:『弗雷.衛斯理!』
露台依舊安安靜靜,只有晚風吹過。
朱莉停下動作,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紅的指尖,苦笑了一下。
『……要這樣是嗎?』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學起那個曾讓她嫌棄到不行的姿勢,雙手往前一伸,像個滑稽的英雄。
『宇宙無敵——』她咬了咬牙:『大帥哥!弗雷!』
沒有回應。
『宇宙無敵大帥哥!快出來!』
依舊只有風。
『宇宙!無敵!大帥哥!』
她一次又一次喊著。
『弗雷!』
『弗雷.衛斯理!』
喊了好久好久,到最後聲音都啞了。
朱莉終於脫力地坐倒在露台上,雙手抱住膝蓋,把整張臉埋了進去。
風呼呼地吹著,五月底的風帶著一點潮濕,還有淡淡的鹹味。
『……喂。』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慢慢從頭頂傳來。
朱莉渾身一顫,她緩緩抬起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懸在半空中的皮靴。
再往上,是那件被炸得焦黑破爛、還不停滴著水的襯衫。
最後,才是那張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弗雷低頭看著她,露出一個有點無奈、又有點心虛的笑。
『都說好不再見啦,』他抓了抓濕漉漉的頭髮。
『妳這樣……我該怎麼退場呢?』
第九章
回來我身邊
四隻以學院命名的小狗,在客廳裡擠成一團,睡得東倒西歪。
露台外的夜風漸漸涼了,風吹著縮著腿坐在地上的女子,也吹著飄在她身旁的半透明紅髮男鬼。
『⋯⋯叫我出來幹嘛?』紅髮男鬼看起來有點無奈:『都已經說再見啦,我這樣跑來跑去,喂,妳當我們幽靈都很——』
『我想見我先生。』
『啊?』
『我想見丹尼。』
朱莉沒頭沒腦的說著,口氣卻異常堅定。
弗雷看著她,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小姐,不是因為我是幽靈就大家都認識耶?』
『我不管,』朱莉固執地重複:『我想見丹尼。』
『那妳要怎麼見嘛!』弗雷翻了個鬼眼:『這世界的運行方式哪這麼方便,妳說想見就見啊?』
『不管嘛!我要見丹尼!』朱莉抬起頭,眼眶通紅:『而且憑什麼你們就這樣!想來到我身邊就來!想走就走!』
弗雷頓時一愣:『⋯⋯什麼?』
『丹尼也是!你也是!夫人也是!』朱莉抱著膝蓋,手指抓的緊緊的,眼裡滿是怒火:『你們都到我身邊,然後當我覺得一切都要不一樣的時候,你們就拍拍屁股走了,丟下我一個——』
弗雷沒說話,只是看著憤怒的朱莉。
不過她憤怒也沒過多久,朱莉變氣餒般的哼笑一聲。
『有時候我也覺得很可笑,我那麼在意幹嘛?』朱莉自顧自的說著,低下頭:『⋯⋯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很愛丹尼。不過我懶得跟別人講,講了也沒人相信。』
夜風吹過,帶起她這幾個月長長的髮絲。
『每個人都在說,呿,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
『那些就算嘴巴上說相信的人,心裡肯定也會這麼想:呿,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
『我真的好想丹尼,你知道嗎?魔法世界有這麼多幽靈,但我卻見不到他⋯⋯我在猜可能連他都這麼想:呿,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
她吸了一口氣,帶著點鼻音。
『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會問我自己:呿,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我幹嘛這麼牽腸掛肚?』
說著說著,朱莉的聲音漸漸哽咽,肩膀顫抖,眼淚終於一滴一滴掉了下來。
『用不著這麼牽腸掛肚⋯⋯用不著這麼牽腸掛肚⋯⋯可是,我怎麼會知道,真的會這麼牽腸掛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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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一直都很不會解釋,從最一開始就是。
那時在賭場,她跟被騙子盯上的丹尼解釋,不要用那麼笨的方法下注。
可那些解釋,最後卻都變成了帶著情愫的話。
朱莉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麼想的,她翹了班,帶著丹尼溜進賭場的展演廳,看著台上的演員噴火、翻騰,在燈光下演出一場又一場的馬戲。
那個夜晚很長,最後,他們站在深夜的天橋下,安安靜靜地望著永遠不會熄滅的霓虹,也望著彼此。
丹尼的酒量很差,喝醉了總愛說些欲蓋彌彰、想把巫師身分藏起來的故事。
但誰在意呢?朱莉吻上他的時候,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他的房號是多少,等等怎麼走比較近。
那丹尼在意什麼?朱莉也不是很確定。
她只知道,自從隔天開始,丹尼就一直牽著她的手。不是那種油膩的摟抱,只是很老派的牽手。
還有,說話的時候他總會認真地看著她,好似在告訴她,前一晚那些絢爛,不會只亮一個夜晚就散去。
他們約會了六天後,丹尼說,他得先去加勒比海一趟。研究團隊一直尋找的草藥,終於在那片海域有了消息。
他說,等事情結束,就帶她回英國看看。他們可以回霍格華茲舊地重遊,也可以把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一個一個介紹給她。
『我可不搞遠距離戀愛那套。』朱莉當時還故意板著臉,裝得滿不在乎:『如果只是逢場作戲,就不用這麼認真了。』
雖然她的手,不爭氣的握的很緊。
然而丹尼沒有像其他男人一樣,說一堆天花亂墜的承諾。他只是望著她,眼裡帶著笑意。
『親愛的,認識妳是我人生最瘋狂的一件事。』他說,笑容很大:『所以,我想再做一件更瘋狂的事。』
『我們結婚吧。』
於是,他們先到區公所領了結婚許可證,再開車前往那座小小的白色教堂。
不到一個小時,花了兩百美元。
丹尼和朱莉,就成了合法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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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回夜晚。
朱莉先前染紅的髮色早已退得差不多,幾縷髮絲被眼淚黏在臉頰上。
哭到有些累了,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抹臉,望向始終面對大海、一語不發的弗雷。
真是的,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嗎?
『喂,你打算一句話都不說嗎?』朱莉吸了吸鼻子,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在看什麼?』
『幫妳想辦法啊,不然還能幹嘛?』弗雷聳聳肩,抬手指向漆黑的海面:『我以前聽人家說,靈魂的世界跟我們是相反的,所以話也要反著說。』
朱莉順著他的手望去。夜裡的海很黑,要不是月光在海面映出一點銀光,幾乎像是一片虛無。
『為什麼要對著海喊?』
『妳不是說丹尼死在海裡嗎?』弗雷抱著胸,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
『⋯⋯有用嗎?』朱莉狐疑地看著他。
『我怎麼知道?』弗雷雙手一攤。
朱莉眯起眼,半信半疑地朝海面喊了幾聲。
『⋯⋯丹尼?』
『丹——尼——!』
然而,除了夜風吹起的回音,什麼也沒有。
『根本沒用嘛。』朱莉垂下肩膀:『而且好蠢——』
『妳不能只喊名字啊。』弗雷哎呀了一聲,開始比手畫腳:『要說點內容,妳剛剛不是說妳想他嗎?那就說不想;妳說愛他,現在就說不愛他。懂嗎?再試一次。』
朱莉遲疑了一下,把雙手攏在嘴邊,深吸一口氣。
『丹尼!我不想見你!你也不用來找我!』
話音剛落,弗雷腳邊忽然多了一隻黃金獵犬,正咧著嘴吐著舌頭,傻呼呼地望著朱莉。
弗雷低頭看了看,皺起眉,用腳尖輕輕推了推牠:『⋯⋯哪來的狗?』
朱莉睜大眼,整個人愣住了:『威士忌!』
『啊?』
她指著那隻狗,聲音都拉高了:『是威士忌!丹尼養的狗啊!之前也死掉了!』
弗雷低頭看著那隻狗,威士忌則對他打了個噴嚏。
『有用!弗雷!真的有用!』朱莉眼睛亮了起來,立刻轉身,朝著黑壓壓的大海用盡全力喊:『丹尼!我這些日子一點都沒有想你!』
她喊得又急又快,彷彿只要再多說一句,再急切一點,丹尼就會像威士忌一樣,帶著那個傻乎乎的笑,重新回到她身邊。
『我每天都過得很快樂!每天都睡得很好!我現在的生活好得不得了!』
她一邊喊,一邊不停回頭張望,可丹尼遲遲沒有出現。
露台上除了弗雷和威士忌,就只有她自己。
『我不想你回來!我要去找新的伴侶!我要跟別人共度餘生!』
她越喊,胸口越空,整個人都快被掏空了。
『你一點都不用擔心我!我一個人也能把這個人生過得很好!』
『我真的、真的一點都不想見你!』
『一點都不想抱你!一點都不想!』
『一點都不⋯⋯』
朱莉咬著嘴唇,眼淚早已浸濕整張臉。
最後,她終於哭喊出那句,這些日子從來不敢說出口的話。
『我不愛你了,丹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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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依舊吹著,沒有任何回應。
那些喊聲落下後,夜晚又恢復了寂靜。
海浪拍打著岸邊,只有威士忌輕輕走到朱莉腳邊,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朱莉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句反話。
『朱莉。』弗雷的聲音從她身後輕輕傳來。
『妳剛剛那些話,我覺得說得很好。』他頓了頓,望著遠方的海:『我想⋯⋯丹尼應該也希望妳那樣。』
『妳可以一個人過得很好,可以遇見下個喜歡的人,也可以跟別人共度餘生。』
朱莉只是搖了搖頭,始終低著腦袋。
『我要求得很過分嗎?』她的聲音啞啞的:『我只是想再抱抱他,看看他⋯⋯哪怕只是一眼,只抱一下也好。』
弗雷沉默了半晌,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份。』
他飄到朱莉面前,忽然張開雙臂。
『朱莉,妳轉過來一下。』
朱莉抬起頭,看見半透明的弗雷站在她面前,雙手張得大大的。
『我給妳抱。』他笑笑:『怎麼樣?』
朱莉吸了吸鼻子,沒好氣地看著他。
『⋯⋯怎麼抱?你又碰不到。』
弗雷翻了圈鬼眼,手臂張得更開了點。
『妳閉上眼睛,就當我是丹尼,想像一下。』
朱莉皺著眉,狐疑的看著他。
『哎呀!想像一下嘛!』弗雷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些,隨即換了個口吻:『妳不是一直說,很想我嗎?很想再抱我一次嗎?』
朱莉愣住了,眼睛眨著,是傢伙是怎麼——
『那就當我是丹尼。』他放輕了聲音,眼底的溫柔裡摻雜著濃濃的心疼:『妳說很想我,我也很想妳。妳知道嗎?我從沒離開過,一直在妳身邊。』
弗雷說的很認真,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
『我知道妳很喜歡我,就算人們都說:呿,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
『可是我知道,妳不是。』
真的,太不像了。
『我真的知道。』
朱莉終於忍不住了,朝弗雷撲了過去。她以為自己又會像以前一樣,穿過那具半透明的身體——
可是這一次,她抱住了他。
而弗雷,也接住了她。
『丹尼⋯⋯』朱莉埋在他的肩頭,眼淚再一次潰堤:『我真的很想你,真的,我——』
『我知道。』
弗雷輕輕的回答,手又抱得更緊了一點。
『我知道。』
————————————————————————
這場擁抱結束後,朱莉抹去臉上的眼淚。
心裡那個始終空蕩蕩的地方,似乎被某種說不上名字的東西,輕輕填滿了一點。
『⋯⋯謝謝你,弗雷。』
『不客氣。』弗雷笑了笑。他抬起頭,看著天邊漸漸泛白的晨光,又低頭望向朱莉,眼裡帶著一絲留戀:『不過,這次我真的要走了。』
朱莉愣了一下,也跟著望向天空。
晨光越來越亮,而弗雷的身影,也隨著光線變得越來越透明。
她重新看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如果有下次,希望我遇見的是活生生的你。弗雷.衛斯理先生。』
弗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一言為定。』
他抬起手,朝朱莉比了一個熟悉的超人手勢。
『再見啦,弗雷。』朱莉笑著揮了揮手。
陽光穿透他半透明的身體。他的輪廓一點一點淡去,五官、一頭紅髮,最後連那抹笑容,都慢慢消散在晨光裡。
只剩下一句帶著笑意的聲音,隨風飄散。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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