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 x 原創女主】七天 Seven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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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擅自主張



日子不會為了任何人停下。

弗雷離開後,朱莉的生活依舊繼續向前。

草藥課雖然結束了,朱莉倒是真的學出了一些心得。她不只能將魔法草藥的特性與麻瓜植物相互對照,還常常跳脫巫師的思考方式,提出一些連奈威都沒想過的運用方法。

獲得極大教學成就感的奈威,則是二話不說替朱莉把這門課續約。說是等自己哪天從霍格華茲退休了,乾脆開個成人班,請朱莉一起來教。

至於魔法部的講習,在幾次與正氣師和各部門討論後,也逐漸有了新的方向。

如果真要縮短魔法世界與麻瓜世界之間的距離,比起只培訓官員,讓知識走入民間,或許才是未來真正的目標。

至於蘇珊——

丹尼留下的那份研究,在幾個月後仍需要前往加勒比海一趟,完成最後一階段的海域採樣。

而那片海,正是丹尼死去的地方。

或許是對麻瓜世界並不熟悉,又或許是因為她們都曾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收到蘇珊寄來的邀約信時,朱莉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也好。

就當作,一起去告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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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月十七號,奈威帶著朱莉幻影移形到一處鄉間田野。

『還好嗎?』奈威看著臉色發白、要吐不吐的朱莉,忍不住笑了笑:『漢娜最近也不太敢用幻影移形,懷孕之後真的得處處小心。』

『那跟懷孕沒關係吧?』朱莉扶著額頭,乾嘔了兩聲,深吸好幾口氣才緩過來:『這種交通方式本來就很危險——』

夏日的乾風吹過,夾雜著乾草的氣味。她抬起頭,望向四周一望無際的田野。

『……所以那位「老劍」先生住這裡啊?』

奈威點點頭,一邊帶著她往前走:『這是他老家啦。這地方大,修車比較方便,但他平常其實不住這——』

朱莉把已經長到肩膀的頭髮綁起來,快步跟上。兩人穿過一片高高的玉米田,淡黃色的裙襬掠過翠綠的葉片。

走出玉米田的瞬間,亞瑟已經笑呵呵地站在另一頭等著,而那輛熟悉的老爺車,也映入了朱莉眼簾。

那台載著丹尼,帶她馳騁拉斯維加斯的老爺車。

那台載著他們去登記結婚的老爺車。

也是那台,被她開回魔法世界後,一頭撞歪宅邸信箱的老爺車。

『哇啊——!』朱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不適頓時一掃而空,立刻跑到車旁,繞著車子看個不停:『太厲害了!真的太漂亮了!』

『沒有沒有,沒那麼誇張。』亞瑟樂呵呵地拍了拍車頂:『我家那小子要是真有這麼厲害,就不用修大半年了。』

『不不不!這根本跟新的一樣!』

朱莉迫不及待拉開車門,左看看右摸摸,笑得合不攏嘴:『真的太謝謝你兒子了!』

『說到你兒子。』奈威走到亞瑟身旁,抱起雙臂:『那傢伙呢?平常搞得神神祕祕,又難得是替女孩子修車,照理說這時候應該早就跳出來邀功了吧?』

『哈哈哈!你太了解他了。』亞瑟笑著朝玉米田後方揚了揚下巴:『喏,這不是來了嗎?』

朱莉與奈威兩人同時回頭,一名穿著咖啡色條紋西裝的男子,從玉米田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的頭髮明顯整理過,臉上掛著一抹狡黠又有些緊張的笑。

『嗨,朱莉。』他抬起手打了聲招呼,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終於見面了。還是……該說,好久不見?』

朱莉愣了愣,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是……喬治?』她眨了眨眼:『哇,你跟弗雷長得還真像。』

『喬治?』亞瑟疑惑地看向朱莉:『喬治人在義大利啊。我不是還跟妳說過,我前陣子去義大利找我兒子嗎?』

男子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嘿,朱莉。』他指了指自己:『妳真的忘了我是誰啊?』

『不……』朱莉怔怔望著眼前的人,慢慢搖了搖頭:『不可能——』

『霍格華茲,三年級啊?』他咧開笑,提示般的比劃著:『有一次我跟喬治還有妳,三個人一起被我哥派西抓去勞動服務,掃了一整個下午的走廊。還記得嗎?』

她後退了一步,還是搖頭:『你不可能是——』

『咳咳,妳上次猜得很近啦!』鬼先生清清嗓,做了一個迎接掌聲的姿勢:『霍格華茲的嘛,紅頭髮、帥氣、再給妳一點點提示,我也是葛來分多的,提示不能再多了——』

不可能啊。

『好啦好啦好啦你、你離我遠一點!』朱莉邊叫邊縮到沙發另一側:『不然呢!我只記得紅頭髮的級長罰過我去掃教室!不然你是誰嘛!』

『他是我哥!』鬼先生鬼叫著:『妳掃教室那次我也在啊!』

『那不是很近了嗎!』朱莉雖怕但不甘示弱的叫了回去:『兄弟耶!可以了吧!』

他死了,他的靈魂在格林宅邸鬧了她好幾個月啊。

擦著教室玻璃的手,抹布擦下的瞬間,兩抹橘紅色的身影嬉笑打鬧。

接著,那個什麼級長嘴裡,氣呼呼的喊過的那兩個名字——

『……什麼弗雷還有喬治?』

鬼先生蒼白的臉勾起一抹微笑,然後像個超級英雄般,對著幻想中的觀眾舉起雙手。

『是的!我就是從霍格華茲大戰那場大戰後,英勇善戰,最後光榮犧牲的——』

他滑稽的轉了好幾圈,最後停留在朱莉面前,還拋了個媚眼。
 
『弗雷・衛斯理!』

男子看著盯著自己愣愣的朱莉,只好求救般地看向奈威:『兄弟,幫幫我?』

奈威左右看了一圈,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朱莉,我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在信裡跟妳鬼扯了什麼。』奈威說:『但他就是弗雷。弗雷・衛斯理。』

『不可能!』朱莉突然喊了出來,眼神始終沒有離開眼前那張臉:『弗雷不是……死了嗎?』

『死了?!』亞瑟、奈威和弗雷三個人同時瞪大眼睛,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又同時『哦——』了一聲。

奈威抓了抓頭髮:『妳……該不會看到的是戰爭當年的《預言家日報》吧?』

朱莉這才遲疑的點點頭。

『那篇是誤報。』他解釋著:『當時戰死和重傷昏迷的人太多,弗雷是因為爆炸昏迷而已,報社急著刊新聞,很多名單根本沒查證就先印了。』

『我知道有誤報。』朱莉還是搖搖頭,沒有被說服:『我有去查後來報紙的更正名單,也沒有他的名字啊?』

亞瑟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狠狠瞪向已經開始心虛乾笑的弗雷。

『……因為這個臭小子覺得很好玩。他故意不去申報自己還活著。每天躲在店裡,等大家哭著走進來,再突然跳出來嚇客人。』

『哎呀,不是這麼說嘛,』弗雷乾笑著摸摸後頸,縮了縮肩膀:『那時候不是想說,大家心情都太沉重了嗎?偶爾嚇一下,放鬆放鬆氣氛——』

『反正,我不是還活著嗎?』

朱莉一步一步走到弗雷面前,她緩緩伸出手,掌心貼上他的臉。

溫熱的,不是冰冷的,不是半透明的,也不是怎麼都碰不到的幽靈。

她捏了捏他的臉,又揉了揉,接著抓了抓他的耳朵、頭髮,連那雙不知所措皺起來的眉毛和鼻子都不放過。

『……?』弗雷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好配合地微微彎下腰,含糊不清地替自己辯解:『嘿,我只是想說……留點懸念,重新見面會比較有趣嘛。可是妳捏得真的⋯⋯有點痛,喂!嗷嗷嗷——』

朱莉一句話也沒說,她一邊捏,一邊揉,眼淚卻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如果真正的弗雷一直都活著。那……

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誰?

她的腦海忽然閃過許多片段。

『沒事,你不也死了嗎?』朱莉伸了個懶腰,說的含糊:『不過,爲什麼只有你是鬼魂呢?』

『什麼意思?』

『就是,那我怎麼看不到我丈夫呢?』

朱莉抽泣起來,那調皮的眉眼,那刻意表演的模樣——

朱莉雙手一攤,做了個「真倒楣」的鬼臉:『是不是其實也不重要吧?我跟他才認識七天就結婚,要是我也會這樣想。』

弗雷把下巴抵在膝蓋上,想了一下。

『但妳是嗎?』

朱莉笑了一下,反問:『重要嗎?有人在乎我怎麼想嗎?』

『我在乎啊。』

我怎麼這麼笨?


『我找靈媒看過了,還查了茶葉占卜,』朱莉拉著水管,自顧自地說:『上面寫著「戀人」,但我跟你生前根本不太算認識吧?而且人跟鬼是沒有未來的。』

我怎麼這麼笨?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留在這裡,我也想說能幫幫他,不是說……留下來通常都有什麼遺憾之類的嗎?』

『妳說得沒錯,親愛的。』

『那他的遺憾是什麼?』

崔老妮又看了一眼沙發,接著望向窗外,陽光漸漸轉為濃重的橙色。

『是妳,親愛的。』

我怎麼可以,這麼笨?

『我想⋯⋯丹尼應該也希望妳那樣。』

『妳可以一個人過得很好,可以遇見下一個喜歡的人,也可以跟別人共度餘生。』


『妳閉上眼睛,就當我是丹尼,想像一下。』

『妳不是一直說,很想我嗎?很想再抱我一次嗎?』

『那就當我是丹尼。』

『妳說很想我,我也很想妳。妳知道嗎?我從沒離開過,一直在妳身邊。』

『我知道妳很喜歡我,就算人們都說:呿,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

『可是我知道,妳不是。』

『我真的知道。』


朱莉捏著揉著弗雷的臉,所有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原來丹尼,從來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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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算……正常還是不正常?』奈威站在格林宅邸的客廳裡,一臉擔憂地望著窗外。

露台上,朱莉正一臉認真地對著空氣瘋狂比劃著超人姿勢,嘴裡還念念有詞。自從送她回來後,她一句話都沒說,就直奔露台開始「發瘋」。

『說真的,丹尼走後,我從沒看過她哭。』奈威抓了抓頭:『漢娜也一直很擔心她,說她總有一天一定會崩潰……看來,就是今天了。』

『多好的小姑娘啊。』亞瑟嘆了口氣,雖然知道這回確實不能怪自己兒子,還是忍不住瞪了弗雷一眼:『偏偏就是遇上了這傢伙。』

弗雷沒有替自己辯解,他只是靜靜望著露台上的朱莉,接著跨過門檻,慢慢走到她身旁。

直到朱莉比劃得手都酸了,終於放棄似地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妳看到的,是丹尼,對嗎?』六月的陽光很烈,弗雷蹲到她旁邊,抬起手遮了遮刺眼的光。

朱莉過了好半晌,悶悶的聲音才從膝蓋間傳出來。

『他不能……他不能這樣對我。』她吸了吸鼻子:『如果他真的可以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麼要變成你的樣子?』

『他是不是,不想要我見到他?』

弗雷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也許……他只是希望妳不要一直停在過去。』他輕輕的笑了笑:『以前跟他一起工作的時候,他就是個很愛替別人做決定的人。』

『也可能,這就是他的溫柔吧。』弗雷望著遠方,回想著那位丹尼:『妳知道嗎?我女朋友在大戰後過世的那段時間,我也躲了很久很久。』

朱莉抬起頭,有點錯愕的看著他。

他對朱莉挑挑眉,忍不住笑了幾聲:『結果那傢伙大概嫌我單身太久,居然冒用我的名字跑去參加魔法聯誼會。還一本正經地跟人家說,是在替我拓展交友圈,真是貼心得不得了。』

朱莉終於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我完全能理解妳。因為……我也不可能忘記我的她。』弗雷拍拍朱莉的肩膀,站起身望著遠方:『畢竟死者的生命,是活在生者的記憶裡。』

『而且,有時候,他們總會偷偷在生活裡留下一點小驚喜,這樣⋯⋯也很好。』

朱莉也跟著站起身,午後的陽光灑落在那片被細心照料的向日葵上,整片花海金燦燦地迎著太陽。

丹尼,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葛來分多?』弗雷忽然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裡?』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搖尾巴的狗,又抬頭四處張望:『史萊哲林?赫夫帕夫?雷文克勞?』

朱莉眨了眨眼,有些狐疑地看著四隻狗熱情地圍著弗雷打轉,尾巴搖得快飛起來。

『……你怎麼知道牠們叫什麼?』

『因為牠們是我的狗啊!』弗雷一臉莫名其妙:『前陣子不知道跑去哪裡,我還以為被人偷了。』

朱莉愣在原地,腦袋裡,忽然浮現那天丹尼一本正經替狗介紹的模樣。

『是真的,我有四隻走丟了,一隻聾的、一隻瞎的、一隻啞的,還有一隻——』

『神經病的。』朱莉下意識接了下去。

『對!神經——』弗雷忽然停住,愣愣地看向她:『……等等,妳怎麼知道?』

朱莉望著四隻狗,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丹尼,你還真是……擅自主張啊。



西打的話:
結果十章還是收不完,可惡,下一章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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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一定,但會快樂。



八月的加勒比海,陽光燦爛,海水幽藍。

第一次體驗時差和長途飛行的蘇珊,終究還是沒能維持平日那副從容模樣。她臉色發白地窩在飯店房裡,說什麼也不肯再踏出房門一步。

朱莉替兩人辦妥入住,又把隔天採樣需要的東西確認了個遍,便一個人晃進街道市集。

色彩鮮豔的房舍沿著坡道一路延伸,鵝卵石路被曬得燙燙的,空氣裡混著海風、香料和水果的甜味。

客房服務方便是方便,不過還是替蘇珊帶杯低咖啡因美式回去吧,朱莉想著。明天得下海找海草,難怪這位連游泳都不會的大小姐會約自己來。

迎面的海風吹在臉上,帶著淡淡的鹹味。

朱莉買了咖啡,把墨鏡推到頭頂,抬頭望向開闊得沒有邊際的天空。幾隻海鷗盤旋而過,叫聲又響又吵,聽起來甚至有點像在大笑。

不知道為什麼,那聲音讓她想起那段日子。好像弗雷——不,好像在那些日子裡,在宅邸裡那個總是笑得很大聲、鬧得整棟房子雞飛狗跳的的丹尼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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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風平浪靜,但海上的這艘小船卻一點也不平靜。

『我不行,真的不行,我會怕,我——』蘇珊臉色發白,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拚命搖頭。

『蘇珊,那海草我根本認不得,』朱莉坐在船邊,耐著性子勸她:『放心啦,我會陪在妳旁邊,哪有那麼容易溺——』

話說到一半,朱莉和蘇珊同時沉默了。

海浪輕輕拍著船身,搖搖晃晃。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蘇珊先開了口。

『隆巴頓教過妳。』她的表情依舊蒼白,抿了抿唇:『他說,妳可以。』

『不,我——』

『我也覺得,妳可以。』蘇珊勉強卻認真的說著:『丹尼的研究,就差這最後一步了。』

『算我拜託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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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上帝,朱莉泡在微涼的海水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片海域比想像中還深,雖然腰間繫著安全繩,船上的救生員也隨時待命,可腳下那片深藍得看不見底的海,仍讓她背脊泛起一陣涼意。

朱莉頂著蘇珊施下的泡頭咒,深吸一口氣,縱身潛入海中。海水瞬間沒過頭頂,沁涼的觸感讓她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她慢慢往下游去,身旁細碎的氣泡一路向上飄散。等視線重新變得清晰,五彩斑斕的海底世界便在眼前展開。

五顏六色的熱帶魚,悠閒地穿梭在色彩鮮豔的珊瑚礁間,好奇的打量著這位闖入牠們世界的不速之客。

她知道自己時間沒有很多,不過每次沉入海底時,時間總被拉長一樣,很寧靜,心跳聲也好像變慢了。

她沿著礁石仔細搜尋,腦中不斷回想奈威教過的方法,從葉脈、葉形,到葉緣起伏的紋路,一株株去辨認。

一直到她游到一片斷裂的礁岩附近,那裡的海藻長得又高又密,在光線照不到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晃動。

朱莉皺起眉,往前游近了些。

⋯⋯有人?

一名穿著潛水裝備的人,被暗流捲進海草叢裡,雙腿死死纏住,身體正不停掙扎。

隔著面罩,朱莉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可那慌亂揮動的手臂,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快溺水了。

潛水,海草,溺水。

和丹尼一模一樣。

朱莉心一縮,沒有思考便立刻游了過去。她伸手扯住纏繞的海草,可那些滑溜的海帶卻越拉越亂,像活物般纏上她的手腕、小腿,拖著兩人一起往更深的地方沉去。

她能感覺到泡頭咒正在一點一點失效,空氣越來越稀薄,可朱莉並未因此停下。

當初如果有人在這,給丹尼一隻手,一點幫忙,任何一點幫助——

她咬緊牙關,一把又一把扯開那人身上的海草,彷彿只要慢上一秒,眼前的人就會和那一天一樣,再也回不來。

就在朱莉幾乎吸不到任何空氣時,那人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朱莉一愣,下意識想掙脫,可對方只是將她的手掌攤開,食指慢慢落在她掌心。

一筆,一劃。

朱莉掙扎著,卻怎麼也抽不開手。那人只是安靜地望著她,示意她看著自己的掌心。

一筆,一劃。

像是怕她忘記,又像是想把每個字母都深深刻進她的手掌裡。

S - T - A - Y

接著,又是另一個字。

A - L - I - V - E

朱莉怔怔望著自己的掌心,直到最後一劃落下,她終於看懂了。

就在這時,繫在她腰間的安全繩忽然一緊。船上的人發現她遲遲沒有上岸,開始收繩了。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繩索,又抬頭望向她,朝海面輕輕點了點頭。

朱莉拼命搖頭,眼淚混進海水裡,一顆顆化成細小的氣泡。

她死死抓住對方的手。

不要。

那人只是回握了一下。然後抬起手,安撫孩子似的,輕輕揉了揉她飄在海裡的頭髮。大大的手掌眷戀般滑過她的臉頰,最後,停在她肩上。

可下個瞬間,他用力一推,安全繩瞬間繃直,將朱莉整個人猛一往上帶去。


朱莉瘋狂掙扎,拼命伸長手,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直到最後,重新沉進那片幽深的藍水裡。

當朱莉衝出海面的瞬間,泡頭咒也正好消散。她劇烈的咳嗽著,還來不及喘過氣就又想往海裡撲。

『放開我!』她哭喊著掙扎,卻被救生員死死拉住:『放開我!他還在下面!』

沒有人鬆手,將她往回拖,朱莉只能眼睜睜望著那片海,胸口像被撕開一樣痛。

憑什麼?

憑什麼你又要替我做決定?

憑什麼你又這樣……擅自主張?

掌心裡,還殘留著那人指尖劃過的觸感。

S T A Y.

A L I V E.

活下去,朱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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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說得沒錯,丹尼就是個擅自主張的混帳。

朱莉被救上岸時,身上還纏著兩條海藻。偏偏就是蘇珊要找的那個品種。

朱莉氣得牙癢癢,這傢伙活著的時候愛替人做決定,死了還是一樣。什麼都不說,什麼都自己安排,最後還要她照著他的意思活下去。

憑什麼?

回到英國後,朱莉幾乎把能想到的方法全試了一遍,只想再和靈界的那個人說上一句話。

至於人還活著的那位弗雷,也算夠義氣。他陪著朱莉東奔西跑,還一本正經地提供各種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偏方。

可惜麻瓜世界的通靈板擺在巫師世界,好像真的只是一塊普通板子。兩人大眼瞪小眼,盯了半天,木板始終一動也不動。

『……有沒有可能,妳手壓太重了?』

『我還想問是不是你壓的。』

『小姐,我的手根本沒在板子上。』

『也是。』

於是,兩人又一起瞪了板子五分鐘,最後才宣布放棄。

沒辦法,他們甚至去霍格華茲找崔老妮教授,雖然依舊看起來神神叨叨,可至少她是第一個發現那個鬼魂就是丹尼的人。

崔老妮披著層層疊疊的披肩,聽完朱莉一長串抱怨後,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親愛的。他真正希望的,就是妳繼續走下去。』她說,厚重的眼鏡下帶著點溫柔:『他已經陪了妳好幾個月,不是嗎?』

『那不算!』朱莉一下子激動起來:『我又不知道那是他!他為什麼不用自己的樣子來見我?他——』

『親愛的,他就是不希望妳因為他,一直停在過去。』

————————————————————————

朱莉坐在黑湖畔的草地上,望著平靜的湖面發呆。弗雷則蹲在岸邊,撿了一把圓滾滾的鵝卵石,自顧自地打起水漂。

撲通、通、通、通。

石子在湖面輕巧地跳了幾下,才沉進水裡。

『喏。』弗雷彎下腰,遞了兩顆石子給她:『試試?』

朱莉接過石子,慢吞吞站起身。

撲通、通、通。

『好爛。』她有氣無力地吐槽自己,又丟了一顆,依舊只跳了兩下。

『哎呀,運氣問題嘛。』弗雷一邊拋著石子,一邊一本正經地安慰她:『套麻瓜上帝的話來說,別人打了妳右臉,左臉也有可能一起被打——』

『我很確定不是這麼說,也不是這麼用,老兄。』

『差不多啦。』

『差很多!』朱莉忍不住叫了一聲,又慢慢收起情緒:『……謝啦。』

『啊?』弗雷愣了一下,回頭。

『陪我做這些有的沒的。』她望著湖面的漣漪陣陣:『我知道,很蠢。』

『說真的,不蠢我還不會陪妳。』弗雷笑了笑,把手裡的石子往上一拋又接住:『⋯⋯我知道妳不甘心,如果今天換成我搞不好比妳還誇張,我可能真的會跑去掀翻魔法部,逼他們把我女朋友的靈魂找回來。』

朱莉安靜地聽著,側著臉看他。

『直到丹尼出事,我認識了妳,也從奈威那裡聽見妳的故事。』弗雷低頭望著掌心裡的石子:『還有後來那些日子,我才第一次,站在旁邊,看見以前的自己。』

『妳愛丹尼。』他停了一下,笑笑:『而任何認識丹尼的人,都沒有資格質疑妳為什麼愛他。』

黑湖吹來一陣風,湖面泛起細細的波紋。

『生者的痛苦在於延續,死者的遺憾卻在於終結。也許好好活著,思念他們,我們就已經做到最好了。』

說完,弗雷隨手把石子拋了出去。

撲通,連一下都沒彈起來。

『妳看。』他雙手一攤,嘖嘖兩聲:『運氣問題。』

朱莉側過頭,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忍不住笑了。

『喂。』

『嗯?』

『你剛剛是不是故意讓我?』朱莉眯起眼睛。

『誰讓妳了?』弗雷浮誇的做了個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很有運動家精神的!』

『明明就有!』

『沒有,我今天手氣不好,看——』

撲通。

『太假了啦!』朱莉終於笑出聲,拍了一下:『鬼才信!』

『運氣差而已!』弗雷也笑了起來:『喂,妳不是在找鬼?我這是在幫妳!』

『少來!』

『不信?妳看——』

陽光灑落在黑湖上,碎成一片片閃爍的波光。兩人的笑聲隨著微風飄遠,輕輕盪過湖面。

不遠處,一名男人坐在高高的樹枝上,雙腿悠悠晃著。半透明的身影微微泛著光,衣角仍不時滴落幾顆晶瑩的水珠。

『妳覺得,他們會幸福嗎?』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臉色灰暗,胸口那道巨大的咒傷仍清晰可見。她望向湖畔,輕輕點了點頭。

『不知道,不過我可以保證她會很快樂。』她笑了笑:『弗雷雖然很幼稚,但一直都是個很好的人。』

男人托著臉,望著湖邊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也慢慢揚起嘴角。

『朱莉也是。』他望著遠方,爽朗的笑了:『所以,他們都會快樂的。』

微風吹過黑湖,樹葉沙沙作響。

【END】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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