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擅自主張
日子不會為了任何人停下。
弗雷離開後,朱莉的生活依舊繼續向前。
草藥課雖然結束了,朱莉倒是真的學出了一些心得。她不只能將魔法草藥的特性與麻瓜植物相互對照,還常常跳脫巫師的思考方式,提出一些連奈威都沒想過的運用方法。
獲得極大教學成就感的奈威,則是二話不說替朱莉把這門課續約。說是等自己哪天從霍格華茲退休了,乾脆開個成人班,請朱莉一起來教。
至於魔法部的講習,在幾次與正氣師和各部門討論後,也逐漸有了新的方向。
如果真要縮短魔法世界與麻瓜世界之間的距離,比起只培訓官員,讓知識走入民間,或許才是未來真正的目標。
至於蘇珊——
丹尼留下的那份研究,在幾個月後仍需要前往加勒比海一趟,完成最後一階段的海域採樣。
而那片海,正是丹尼死去的地方。
或許是對麻瓜世界並不熟悉,又或許是因為她們都曾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收到蘇珊寄來的邀約信時,朱莉的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揪了一下。
也好。
就當作,一起去告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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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月十七號,奈威帶著朱莉幻影移形到一處鄉間田野。
『還好嗎?』奈威看著臉色發白、要吐不吐的朱莉,忍不住笑了笑:『漢娜最近也不太敢用幻影移形,懷孕之後真的得處處小心。』
『那跟懷孕沒關係吧?』朱莉扶著額頭,乾嘔了兩聲,深吸好幾口氣才緩過來:『這種交通方式本來就很危險——』
夏日的乾風吹過,夾雜著乾草的氣味。她抬起頭,望向四周一望無際的田野。
『……所以那位「老劍」先生住這裡啊?』
奈威點點頭,一邊帶著她往前走:『這是他老家啦。這地方大,修車比較方便,但他平常其實不住這——』
朱莉把已經長到肩膀的頭髮綁起來,快步跟上。兩人穿過一片高高的玉米田,淡黃色的裙襬掠過翠綠的葉片。
走出玉米田的瞬間,亞瑟已經笑呵呵地站在另一頭等著,而那輛熟悉的老爺車,也映入了朱莉眼簾。
那台載著丹尼,帶她馳騁拉斯維加斯的老爺車。
那台載著他們去登記結婚的老爺車。
也是那台,被她開回魔法世界後,一頭撞歪宅邸信箱的老爺車。
『哇啊——!』朱莉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的不適頓時一掃而空,立刻跑到車旁,繞著車子看個不停:『太厲害了!真的太漂亮了!』
『沒有沒有,沒那麼誇張。』亞瑟樂呵呵地拍了拍車頂:『我家那小子要是真有這麼厲害,就不用修大半年了。』
『不不不!這根本跟新的一樣!』
朱莉迫不及待拉開車門,左看看右摸摸,笑得合不攏嘴:『真的太謝謝你兒子了!』
『說到你兒子。』奈威走到亞瑟身旁,抱起雙臂:『那傢伙呢?平常搞得神神祕祕,又難得是替女孩子修車,照理說這時候應該早就跳出來邀功了吧?』
『哈哈哈!你太了解他了。』亞瑟笑著朝玉米田後方揚了揚下巴:『喏,這不是來了嗎?』
朱莉與奈威兩人同時回頭,一名穿著咖啡色條紋西裝的男子,從玉米田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的頭髮明顯整理過,臉上掛著一抹狡黠又有些緊張的笑。
『嗨,朱莉。』他抬起手打了聲招呼,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終於見面了。還是……該說,好久不見?』
朱莉愣了愣,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是……喬治?』她眨了眨眼:『哇,你跟弗雷長得還真像。』
『喬治?』亞瑟疑惑地看向朱莉:『喬治人在義大利啊。我不是還跟妳說過,我前陣子去義大利找我兒子嗎?』
男子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嘿,朱莉。』他指了指自己:『妳真的忘了我是誰啊?』
『不……』朱莉怔怔望著眼前的人,慢慢搖了搖頭:『不可能——』
『霍格華茲,三年級啊?』他咧開笑,提示般的比劃著:『有一次我跟喬治還有妳,三個人一起被我哥派西抓去勞動服務,掃了一整個下午的走廊。還記得嗎?』
她後退了一步,還是搖頭:『你不可能是——』
『咳咳,妳上次猜得很近啦!』鬼先生清清嗓,做了一個迎接掌聲的姿勢:『霍格華茲的嘛,紅頭髮、帥氣、再給妳一點點提示,我也是葛來分多的,提示不能再多了——』
不可能啊。
『好啦好啦好啦你、你離我遠一點!』朱莉邊叫邊縮到沙發另一側:『不然呢!我只記得紅頭髮的級長罰過我去掃教室!不然你是誰嘛!』
『他是我哥!』鬼先生鬼叫著:『妳掃教室那次我也在啊!』
『那不是很近了嗎!』朱莉雖怕但不甘示弱的叫了回去:『兄弟耶!可以了吧!』
他死了,他的靈魂在格林宅邸鬧了她好幾個月啊。
擦著教室玻璃的手,抹布擦下的瞬間,兩抹橘紅色的身影嬉笑打鬧。
接著,那個什麼級長嘴裡,氣呼呼的喊過的那兩個名字——
『……什麼弗雷還有喬治?』
鬼先生蒼白的臉勾起一抹微笑,然後像個超級英雄般,對著幻想中的觀眾舉起雙手。
『是的!我就是從霍格華茲大戰那場大戰後,英勇善戰,最後光榮犧牲的——』
他滑稽的轉了好幾圈,最後停留在朱莉面前,還拋了個媚眼。
『弗雷・衛斯理!』
男子看著盯著自己愣愣的朱莉,只好求救般地看向奈威:『兄弟,幫幫我?』
奈威左右看了一圈,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朱莉,我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在信裡跟妳鬼扯了什麼。』奈威說:『但他就是弗雷。弗雷・衛斯理。』
『不可能!』朱莉突然喊了出來,眼神始終沒有離開眼前那張臉:『弗雷不是……死了嗎?』
『死了?!』亞瑟、奈威和弗雷三個人同時瞪大眼睛,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又同時『哦——』了一聲。
奈威抓了抓頭髮:『妳……該不會看到的是戰爭當年的《預言家日報》吧?』
朱莉這才遲疑的點點頭。
『那篇是誤報。』他解釋著:『當時戰死和重傷昏迷的人太多,弗雷是因為爆炸昏迷而已,報社急著刊新聞,很多名單根本沒查證就先印了。』
『我知道有誤報。』朱莉還是搖搖頭,沒有被說服:『我有去查後來報紙的更正名單,也沒有他的名字啊?』
亞瑟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狠狠瞪向已經開始心虛乾笑的弗雷。
『……因為這個臭小子覺得很好玩。他故意不去申報自己還活著。每天躲在店裡,等大家哭著走進來,再突然跳出來嚇客人。』
『哎呀,不是這麼說嘛,』弗雷乾笑著摸摸後頸,縮了縮肩膀:『那時候不是想說,大家心情都太沉重了嗎?偶爾嚇一下,放鬆放鬆氣氛——』
『反正,我不是還活著嗎?』
朱莉一步一步走到弗雷面前,她緩緩伸出手,掌心貼上他的臉。
溫熱的,不是冰冷的,不是半透明的,也不是怎麼都碰不到的幽靈。
她捏了捏他的臉,又揉了揉,接著抓了抓他的耳朵、頭髮,連那雙不知所措皺起來的眉毛和鼻子都不放過。
『……?』弗雷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好配合地微微彎下腰,含糊不清地替自己辯解:『嘿,我只是想說……留點懸念,重新見面會比較有趣嘛。可是妳捏得真的⋯⋯有點痛,喂!嗷嗷嗷——』
朱莉一句話也沒說,她一邊捏,一邊揉,眼淚卻一顆一顆掉了下來。
如果真正的弗雷一直都活著。那……
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是誰?
她的腦海忽然閃過許多片段。
『沒事,你不也死了嗎?』朱莉伸了個懶腰,說的含糊:『不過,爲什麼只有你是鬼魂呢?』
『什麼意思?』
『就是,那我怎麼看不到我丈夫呢?』
朱莉抽泣起來,那調皮的眉眼,那刻意表演的模樣——
朱莉雙手一攤,做了個「真倒楣」的鬼臉:『是不是其實也不重要吧?我跟他才認識七天就結婚,要是我也會這樣想。』
弗雷把下巴抵在膝蓋上,想了一下。
『但妳是嗎?』
朱莉笑了一下,反問:『重要嗎?有人在乎我怎麼想嗎?』
『我在乎啊。』
我怎麼這麼笨?
『我找靈媒看過了,還查了茶葉占卜,』朱莉拉著水管,自顧自地說:『上面寫著「戀人」,但我跟你生前根本不太算認識吧?而且人跟鬼是沒有未來的。』
我怎麼這麼笨?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留在這裡,我也想說能幫幫他,不是說……留下來通常都有什麼遺憾之類的嗎?』
『妳說得沒錯,親愛的。』
『那他的遺憾是什麼?』
崔老妮又看了一眼沙發,接著望向窗外,陽光漸漸轉為濃重的橙色。
『是妳,親愛的。』
我怎麼可以,這麼笨?
『我想⋯⋯丹尼應該也希望妳那樣。』
『妳可以一個人過得很好,可以遇見下一個喜歡的人,也可以跟別人共度餘生。』
『妳閉上眼睛,就當我是丹尼,想像一下。』
『妳不是一直說,很想我嗎?很想再抱我一次嗎?』
『那就當我是丹尼。』
『妳說很想我,我也很想妳。妳知道嗎?我從沒離開過,一直在妳身邊。』
『我知道妳很喜歡我,就算人們都說:呿,有多愛?才認識七天,還不是愛他的錢。』
『可是我知道,妳不是。』
『我真的知道。』
朱莉捏著揉著弗雷的臉,所有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原來丹尼,從來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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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算……正常還是不正常?』奈威站在格林宅邸的客廳裡,一臉擔憂地望著窗外。
露台上,朱莉正一臉認真地對著空氣瘋狂比劃著超人姿勢,嘴裡還念念有詞。自從送她回來後,她一句話都沒說,就直奔露台開始「發瘋」。
『說真的,丹尼走後,我從沒看過她哭。』奈威抓了抓頭:『漢娜也一直很擔心她,說她總有一天一定會崩潰……看來,就是今天了。』
『多好的小姑娘啊。』亞瑟嘆了口氣,雖然知道這回確實不能怪自己兒子,還是忍不住瞪了弗雷一眼:『偏偏就是遇上了這傢伙。』
弗雷沒有替自己辯解,他只是靜靜望著露台上的朱莉,接著跨過門檻,慢慢走到她身旁。
直到朱莉比劃得手都酸了,終於放棄似地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裡。
『……妳看到的,是丹尼,對嗎?』六月的陽光很烈,弗雷蹲到她旁邊,抬起手遮了遮刺眼的光。
朱莉過了好半晌,悶悶的聲音才從膝蓋間傳出來。
『他不能……他不能這樣對我。』她吸了吸鼻子:『如果他真的可以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麼要變成你的樣子?』
『他是不是,不想要我見到他?』
弗雷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也許……他只是希望妳不要一直停在過去。』他輕輕的笑了笑:『以前跟他一起工作的時候,他就是個很愛替別人做決定的人。』
『也可能,這就是他的溫柔吧。』弗雷望著遠方,回想著那位丹尼:『妳知道嗎?我女朋友在大戰後過世的那段時間,我也躲了很久很久。』
朱莉抬起頭,有點錯愕的看著他。
他對朱莉挑挑眉,忍不住笑了幾聲:『結果那傢伙大概嫌我單身太久,居然冒用我的名字跑去參加魔法聯誼會。還一本正經地跟人家說,是在替我拓展交友圈,真是貼心得不得了。』
朱莉終於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我完全能理解妳。因為……我也不可能忘記我的她。』弗雷拍拍朱莉的肩膀,站起身望著遠方:『畢竟死者的生命,是活在生者的記憶裡。』
『而且,有時候,他們總會偷偷在生活裡留下一點小驚喜,這樣⋯⋯也很好。』
朱莉也跟著站起身,午後的陽光灑落在那片被細心照料的向日葵上,整片花海金燦燦地迎著太陽。
丹尼,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葛來分多?』弗雷忽然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裡?』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搖尾巴的狗,又抬頭四處張望:『史萊哲林?赫夫帕夫?雷文克勞?』
朱莉眨了眨眼,有些狐疑地看著四隻狗熱情地圍著弗雷打轉,尾巴搖得快飛起來。
『……你怎麼知道牠們叫什麼?』
『因為牠們是我的狗啊!』弗雷一臉莫名其妙:『前陣子不知道跑去哪裡,我還以為被人偷了。』
朱莉愣在原地,腦袋裡,忽然浮現那天丹尼一本正經替狗介紹的模樣。
『是真的,我有四隻走丟了,一隻聾的、一隻瞎的、一隻啞的,還有一隻——』
『神經病的。』朱莉下意識接了下去。
『對!神經——』弗雷忽然停住,愣愣地看向她:『……等等,妳怎麼知道?』
朱莉望著四隻狗,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丹尼,你還真是……擅自主張啊。
西打的話:
結果十章還是收不完,可惡,下一章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