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部曲-Fleur du Mal】波巴洞的布萊克(更新至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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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eur du Mal 惡之花篇》波巴洞的布萊克
(原文已完結於批踢踢-HarryPotter版)

首部曲
《Fleur Noire 黑之花篇》波巴洞的布萊克

https://www.hpfl.net/forum/thread/38795

人物介紹

綴歌布萊克 Draco Black
來自波巴洞的十八歲神祕少女,史萊哲林的跩哥.馬份的姊姊,不知為何使用的是「布萊克」這個姓氏。自小在法國長大,曾師從於尼樂勒梅門下學習煉金術。

哈利波特 Harry Potter
十五歲,額頭上有一個閃電形的傷痕,霍格華茲魔法學校五年級生,霍格華茲的風雲人物。

跩哥馬份 Draco Malfoy
十五歲,跋扈的富家子弟,跟哈利在學校裡是死對頭。

賽佛勒斯石內卜 Severus Snape
史萊哲林學院的導師,負責魔藥學,哈利波特最討厭的老師,曾在綴歌小時候教導她鎖心術。

水仙馬份 Narcissa Malfoy
綴歌布萊克與跩哥馬份的母親,舊姓為布萊克,是貝拉雷斯壯、美黛東施的么妹,出於某種原因,在綴歌很小的時候將她過繼出去。

貝拉雷斯壯 Bellatrix Lestrange
綴歌布萊克的養母,舊姓為布萊克,是美黛東施、水仙馬份的長姊,在綴歌很小的時候將她帶去法國生活,之後因為佛地魔敗亡而拋下綴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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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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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雷斯壯陵墓 #1
II.陰影 #4
III.魔法部 #5
IV.新教授 #6
V.人馬與獨角獸 #7
VI.隆巴頓的隱私 #8
VII.破心術 #9
VIII.門扉
IX.騎士墜鬼馬
X.『The Hanged Man』(上)
XI.『The Hanged Man』(下)
XII.阿茲卡班的逃犯
XIII.哭泣的張秋
XIV.布萊克之歌
XV.惡之花(上)
XVI.惡之花(下)
XVII.被遺忘的人
XVIII.神秘部門(上)
IXX.神秘部門(下)
XX.魔法部大戰
XXI. 失去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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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 不尋常麻瓜
  • 19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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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雷斯壯陵墓】




巴黎市區的邊緣,一個廣大的「花園」與城市比鄰而居,不同於熱鬧的市區,這裡充滿一種令人畏懼的寂靜,當你走入此間地界,所有人都會不自覺放低交談音量,彷彿在此喧嘩是種褻瀆,一切都源自於對靈魂的敬畏。

這裡是拉雪茲神父公墓,一座沒有教堂祝福的墓園,不論你的信仰為何,都能在這裡平等的下葬,曾經沒有什麼人想入葬的墓園,因為一些「名人」的遷入,反而成為了後世許多人都想與他們一同覆土長眠的地點。

生者與死者交會的靜謐所在,一眼望去,無數大大小小的墓碑林立,石色的階梯與走道渲染著冷硬孤寂的氛圍,就連蓊鬱的樹木都褪去了幾分翠綠。

其中一座墓碑上,一隻栩栩如生的烏鴉雕刻彷彿即將展翅飛翔,墓碑上的文字非常簡短:


『雷斯壯陵墓』
『Corvus oculum corvi non eruit』


跟附近許多精心設計的墓碑樣式相比,除了那隻烏鴉之外,這座墓碑顯得有些太過樸實,偶有經過的人也從來不曾將注意力放到這座墓碑上,就算目光匆匆瞥視到也恍如未覺,就彷彿這座墳墓在他們眼中並不存在。

然而,卻有一位金髮少女站在墓碑面前,手中捧著一束花,她靜靜凝視著這座墓碑,面若霜雪的容顏有著一雙情感淡漠的淺色瞳孔,過了許久後,略微失去血色的雙唇唸出了墓碑上的銘文。

Corvus oculum corvi non eruit(烏鴉不會啄另一隻烏鴉的眼睛)。」唸出的話語彷彿觸發了某種魔法,墓碑上的烏鴉活了過來。

如果並非雷斯壯家族的人打算闖入,烏鴉會直接發動攻擊,驅趕不速之客,透過單邊眼睛凝視著少女,確認了她身上有進入雷斯壯陵墓的標記之後,烏鴉收攏了翅膀,打開底下的通道。

少女伸出手,本應觸碰到堅實的石碑卻直接沒入其中,少女往前走,整個人直接穿透了墓碑,進入底下的空間—真正的雷斯壯陵墓所在之處。







雷斯壯陵墓比想像中還要寬闊許多,由堅硬的石塊堆疊而成,昏暗的室內只依賴牆上的火炬與天窗灑落的光線照明,高聳的牆壁有著一格一格的墓穴,歷代雷斯壯靜靜躺在這些冰冷墓穴之中,於永恆的寂靜中沉眠。

一束菊花純白如雪,點綴了其中一個成員的墓穴,金髮少女後退一步,凝視墓穴主人的名字。


『莉塔.雷斯壯 1896-1927』


「願妳的光輝永遠閃耀…」她低聲將被囑託的思念傳達出去。


再過幾天就是莉塔的忌日了,她代替著不能來此弔念的人,為莉塔獻上鮮花與思念,紀念這位曾勇敢對抗葛林戴華德的女士。


「妳又來啦,布萊克家的。」有些僵硬的嗓音從後方響起,言語間的稱謂充滿了諷刺。


綴歌緩緩轉過身,現身於此的是雷斯壯家族的門巫,一名蒼老的女巫。

雷斯壯家歷代都由被挑選出來的女性擔任守墓人,她們會修煉化獸法成為一隻烏鴉,用餘生拱衛著先人的陵墓,直到死亡。
這些守墓人沒有名字,就像是被家族刻意遺忘似的,她們也不以名字稱呼自己,而是稱呼自己為「渡鴉」。


「道夫跟他妻子一起在英國被逮捕入獄之後,我以為妳不會再回來了,幾年前,妳重新出現可真嚇了我一跳…還每年都來弔念。」門巫混濁的雙眼看著綴歌,卻又像是看著虛空在發呆,口中念念有詞。


「門巫婆婆。」綴歌點頭致意,一絲低落的情緒卻從眼中一閃而逝。


眼前的門巫已經是法國雷斯壯家族中,對她比較好的人了,雖然說話有些不近人情,但她沒有惡意。

被收養的綴歌跟養母貝拉一樣,在雷斯壯家並不被重視,大概是因為「血統不夠純正」吧,甚至不姓雷斯壯的綴歌,更是顯得格格不入,相比那些語帶諷刺的刻薄話語,這些雷斯壯藏在心中的冷漠與惡意對綴歌的傷害還要更加巨大,無法與他們產生情感連結,這使幼年只有養父養母能交流的綴歌,留下了一段孤獨而又壓抑的記憶殘片。

某一天,貝拉與道夫留下綴歌前往英國卻一去不回,那一晚,不斷逼近的恐慌、憤怒、惡意向著她而來,再也受不了的綴歌悄悄逃離了雷斯壯家。

在法國街頭流落的她,最後能被勒梅遇到是她這一生最大的幸運。在勒梅的悉心照料下,情感封閉的綴歌才漸漸能與人重新交流,更是在那段日子裡遇見了幾個對她影響深遠的人,例如賽佛勒斯、例如紐特。

多年後,綴歌受紐特託付重新回到了雷斯壯家族的地盤,為了在莉塔的墳墓致上鮮花。
她也一如預料地遇上了麻煩,不過,這位門巫阻止了其他成員打算將她趕出去舉動。


(『被烏鴉所承認的成員就有資格來此弔念,這是唯一的規則。』)


這是當年她在這群驚擾先人安眠的爭吵之中,替綴歌所說的唯一一句話,正是這句話讓綴歌每年都能來此。


「能被紐特爺爺這麼在乎,莉塔應該是一位很棒的人吧。」望著沒有銘文的墓碑,綴歌輕聲說道。


門巫緩緩經過綴歌身旁,看也不看她一眼,逕自走到一座雕像面前,她的手輕輕觸碰雕像手中的厚重石頭書本,雕像瞬間活了過來,翻開了書頁。

那是雷斯壯的族譜,在魔法部有一本複製的族譜,但是正本始終被保存在這裡,記錄著歷代成員的名字,可是其中只有男性的名字,女性在雷斯壯族譜中,僅僅只以一朵花代表其「存在過」。

門巫翻到了其中一頁,指尖皺縮的皮膚順著目光在石製書頁上摩娑著,最後,放在了一朵沒有名字的花上面。
如果說雷斯壯家的女性代表了「奇異花」,那這個布萊克家的女孩大概就是這些奇異花中特別奇怪的一朵「黑之花」吧。


「不論是莉塔或是妳,反正都只是不會有名字的花罷了,百年後,都會被遺忘的。」門巫衰老的嗓音聽不出情緒,卻也不像在感嘆,彷彿只是靜靜地說出一段與她無關的文字一樣。


出身在這些古老家族的女性,是幸運,卻也是最大的不幸,這些命途乖桀的女人們,承受著比一般人還要多上許多的期待,被無形的規矩所束縛,洪流之下卻也是最先被犧牲、最先被遺忘的一群人。

除了少數剛烈的存在,大部分人久了也就習慣了,習慣著逆來順受的命運。

正如她一樣。


「門巫婆婆,這些給妳,這是我從英國帶回來的。」綴歌說。


她從口袋中拿出一點點伴手禮,一些只有英國才買得到的巫師零食。

她會來陵墓一方面是與紐特約定過,替紐特亡故的哥哥,在每年這個時候來追念莉塔,另一方面,她也是想來看看這位『渡鴉』。也許是不再被家族的期待所束縛,老態龍鍾的守墓門巫是雷斯莊家僅存的一位,不會用疏離與漠視來面對她的人了。

門巫凝視著綴歌,接過了那袋零食,但並沒有任何表示。


「怎麼了嗎?」綴歌疑惑的問道。


在盯著綴歌看了許久後,似乎從這位金髮女孩身上看到了什麼,混濁的雙眼有剎那恢復了一絲清明,下一刻,卻揮了揮手。


「妳該走了。」


「婆婆保重。」雖然門巫的舉動有些無禮,但綴歌也沒有多說什麼,彎腰鞠躬後,便離開了陵墓。


在綴歌離開後,整座陵墓又變得冷冷清清,門巫盯著綴歌的身影消失的地方,目光中若有所思。


「當年妳可是搞出了不小的動靜呢,若不是道夫跟他妻子頂住非議,力排眾議,妳就該變成下一位『渡鴉』了。」


門巫那雙眼睛有種魔力,彷彿她所見的全都不是此間存在的表象,而是某種更加神秘玄奧的存在,也許在亡者地界生活的人都會有這種冥冥中的感應吧。

她從綴歌身上看到了不同於過往的一絲改變,可她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同。

猶疑之間,門巫腦中莫名浮現了一句話語,一句她想不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於她腦中的話語。


「le dragon souffrant et maléfique(飽受苦難的惡之龍)…」


門巫邊喃喃自語,邊打開了其中一包零食,放入口中嚼著。


「好甜……英國佬的口味真是不怎麼樣…」

嘿嘿嘿嘿嘿XD @TeLB

0
哇哇哇好好看呀~
剛剛看到這一篇馬上就去把第一部看完了!!!
第二部是綴歌的故事嗎~
期待耶———
哈利這部會勇敢告白嗎~

see the star @yoyo710369

1
@TeLB
總共會有四部,全部都是綴歌布萊克的故事,她才是這個故事的主角,我側重描述的全都是圍繞在她身邊的人事物,哈利波特則是其中一個很重要的角色,讀者看的開心,對我而言是很大的讚美,希望後續的故事也能給您帶來閱讀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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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I. 陰影】




一隻雪白的貓頭鷹從橘黃色燈火的窗口飛出,腳上綁著一封用蠟封起來的信,準備遠渡重洋,回到牠的主人身邊。

金髮少女倚著窗,靜靜看著貓頭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星光熠熠的夜空中,凝視這片熟悉的天空,再過幾天就要跟這片星空告別了呢。在少女身後的閨房中,不同於刻板印象會有的粉紅色調、可愛裝飾、絨毛玩偶、化妝品、數不盡的衣服,這裡反而擺放著許多看起來充滿歷史的古老儀器,遵循某種神祕的規律運行著,櫃子裡的玻璃器皿裝著顏色不一的液體,還有形狀各異的不知名金屬。

一旁的書櫃中擺滿了因翻閱太多次,書頁有些破破爛爛的書籍,透過魔法密封的櫥櫃有著比外表更加寬敞的空間,裡面放著各式各樣奇獸會喜歡的食物、香草,也有不少從奇獸身上才能取得的特殊材料。

牆壁上掛著許多照片,記錄了少女成長的軌跡,最早是面無表情的年幼孩子,漸漸地,換成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女孩,正緊張地看著某處,再大一點,女孩牽著一名老人的手,面上帶著開心笑容的指著遠方某處。也有一些女孩到異國的照片,站在美國大峽谷旁邊,興奮地跟飛翔在空中的雷鳥揮手,一個比女孩年紀更小一些的男孩有些畏縮地站在一旁。

在英國某個莊園,女孩拘謹地與一家三口一同合照,但是看上去,她們的容貌卻宛如一家人,沒有絲毫違和感。

然後,女孩穿上了波巴洞的制服,開始變得優雅且落落大方,此後的照片中,多了一名同齡的銀髮女孩,湊在一起的兩人,露出了只會在彼此眼前出現的古靈精怪與淘氣表情。

最近的一張照片,是一張女孩從波巴洞畢業的照片。

旁邊的書桌上放著一疊信紙,日期各不相同,從筆跡來看卻都出自同一個人。


『……有時候,我不確定,我感覺自己像是在等待著某種事情發生,可是卻什麼也沒有,結果我一直被困在這裡,沒有任何人願意告訴我到底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我有種被榮恩、妙麗遺棄的感覺…』

『……謝謝妳,綴歌,如果不是用信紙跟妳聊天,我大概會覺得整個魔法世界沒有任何人願意搭理我了……』

『……我最近老是在做同樣的夢,老實說,這更讓人感到洩氣了,夢中是我沒有去過的長廊,到處都是打不開的門或是死路,我猜大概是因為我被困在這裡的感受才讓我做這些奇怪的夢吧……』

『……奇怪的是,為什麼佛地魔都復活了,卻像是什麼事情也沒發生,我每天都在關注新聞頭版消息(包括麻瓜的新聞),神秘失蹤、意外死亡之類的消息卻一件都沒有,就好像佛地魔根本沒有復活一樣,但是額頭上的傷疤這陣子卻經常刺痛,我想他的勢力一定變得越來越強了……』

『……綴歌,謝謝妳的安慰與提醒,我想就像妳說的,鄧不利多這段時間過得也並不順遂……真不可思議,不知道為什麼,跟妳說了這些之後,心情感覺平靜很多……』




綴歌將這些信紙整理好,收進了抽屜中,用魔法上鎖,打開一旁的衣櫥,映入眼簾的水藍色制服與黑綠色禮服讓她的手下意識伸出,在即將觸碰之際停了下來,而後緩緩垂落。


對了,她已經畢業了,之後不會再穿到這些衣服了呢。


旁邊掛著幾件做工精緻的衣服與斗篷,綴歌拿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質地上等的衣料被施加了魔法,輕柔透氣卻又保暖舒適,比一般的旅行斗篷更能防止髒汙附著,剪裁合宜的設計看上去散發神秘而優雅的氣息,這樣一件斗篷要價不菲,自然是出自水仙的手筆。

房間的門口放著一個行李箱,室內的一切被整理得井井有條,這幅光景並不陌生,過往每年都會發生一次。不過這一次,綴歌不再是準備去波巴洞上學,而是要啟程前往另一塊土地,開拓不一樣的生活。

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很多年了呢…

凝視著其中一張照片,那是綴歌與尼樂.勒梅的合照,白髮蒼蒼的老人用他佈滿皺紋的手牽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綴歌,在一間音樂廳外面合照。

一抹微笑洋溢在綴歌的嘴角,她很懷念那些單純的時光。

伸手撫摸脖頸間那條暗金色的百合花飾項鍊,尼樂過世後,大部分的東西都捐給了波巴洞,但依然留給綴歌為數不少的遺產,其中,最正式的遺物就是這條項鍊了。


『我送給綴歌.卓雅拉.布萊克小姐,我所珍藏的百合花飾項鍊,紀念愛所帶來的自由與光明。』


綴歌一直覺得尼樂送給她這條項鍊一定具有某種意義,但卻至今沒想透其中的涵義,不過她一直珍藏這條項鍊,因為這是尼樂送給她的遺物。

如果沒有尼樂的話,綴歌布萊克早就不存在了,甚至可以說,她的生命是尼樂賦予的,如師如父的尼樂給了綴歌溫暖與光明。

可以的話,真希望尼樂能再多陪著她幾年呢,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對他說,還有好多好多話來不及說……

看著自小熟悉的房間,綴歌出神地想著過去的一些點滴,片刻後,雙眼重新聚焦,再度看了室內最後一眼,拉著行李箱關上了房門。


「我出門了。」


回應她的,是滿室的沉默與漆黑。






*********************






關上房門後,獨自面對陰暗的臥室,哈利的心臟仍在瘋狂跳動,今晚實在是發生太多事情了。

他跟達力被催狂魔攻擊、費太太是鄧不利多安排在他身邊就近監視的爆竹、他差點因為施展『護法咒』被魔法部折斷魔杖、他可能—一想到這裡,哈利心中湧出一種古怪的顫慄—被霍格華茲開除、八月十二號的聽審會將決定他的命運……

哈利瞄了一眼鳥籠,他的貓頭鷹被他派去送信了,此刻,只剩下空蕩蕩的籠子擱在桌上,他心中有好多話、好多疑問想跟榮恩、妙麗、天狼星說,被他們遺棄的酸楚漸漸滋生出一股讓他感到胸口有火焰在燒的情緒。

他快步走到桌邊,拉開抽屜拿出羊皮紙,正準備寫下他想跟榮恩他們說的話時,心中蓄積的那股憤怒卻又像是洩了氣的球一樣,慢慢從破洞消失。

帶著莫名的倦怠,哈利眼神空洞地寫下了要給其他人的信。


『我剛才被催狂魔攻擊,而且有可能被霍格華茲開除,我想知道目前的情況,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個地方。』


看著字裡行間充滿憤怒與抑鬱的信,哈利嘆了口氣,將羊皮紙揉掉,他的腦袋轟轟作響,被達力毆打與撞到牆角的兩處隱隱作痛,雖然早已累得兩眼發痠,心中卻思潮翻湧,想睡也睡不著。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走到窗前,仰頭望著天空,那兒除了滿天星斗,其他什麼也沒有,或許,比起因為憤怒無處發洩而感到無力的空虛,大發一頓脾氣會好受很多吧。

然後,哈利看到了一道無聲的陰影在黑暗中滑翔,他非常熟悉那道身影,於是,哈利側過身,讓出了空間。幾秒後,貓頭鷹嘿美咻的一聲,像鬼影似地輕輕從窗口竄了進來,她的腳邊繫著一封信。


『咕—』


哈利連忙走過去,解開嘿美帶來的信,信紙上的餘香安撫了哈利內心的躁動,這個暑假,他只有在跟綴歌筆談的時候才能感到一絲安慰。

筆墨聚於鋒尖,婉轉流暢地勾勒出熟悉的字跡,哪怕透過信紙,哈利卻依稀能望見綴歌的平淡與冷靜,還有她偶爾會流露出的的一顰一笑。

每當這個時候,榮恩與妙麗不願意跟他分享或透漏的秘密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親愛的哈利:

我很遺憾你在水蠟樹街所遭受的對待,我能理解被人無視或畏如蛇蠍的感受,明明自己就身處在這裡,卻像是與周遭的世界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彷彿自己只是一個局外人,這種感覺非常折磨。

但我想還是不要把逃離那棟房子的念頭付諸實行比較好,雖然你現在經歷的這一切很難受,但是會出現轉機的。(雖然我猜我可能是最沒有資格說這些的人)

這個夏天,英國魔法部有很多措施都在往霍格華茲方面著手,短時間內,他們不會是你的朋友,對於你所說的那個人,想必也是樂見這種情況的。

我是相信你的,不過對於你的疑慮,我認為靜觀其變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貿然行動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危險,謹慎一點是不會有大錯的。

最後,偷偷告訴你一件事,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很快就會有機會見面,期待見面的那一天。

祝你一切安好

綴歌』



放下了信,哈利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綴歌的文字有種不可思議的魔力,總是能夠讓自己平靜下來,彷彿只要有她在、只要她還有在關注自己、只要她願意相信自己,來自其他人的忽視就不算什麼。

看著因為長途跋涉而有些疲倦的嘿美,哈利伸出了手,輕輕拍了拍自己心愛的寵物鳥,這個夏天全靠嘿美,哈利才能與綴歌保持聯絡,這樣頻繁的往來於英國跟法國,也真的是累壞嘿美了。


「辛苦了。」哈利說。


「咕—」


親暱地啄了哈利一下後,嘿美便在自己的鳥籠中陷入沉睡。

情緒放鬆下來後,疲勞與睡意瞬間一擁而上,哈利連衣服都沒有脫就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思索著明天該怎麼跟榮恩、妙麗、天狼星聯絡。也許不用自己主動聯絡,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說不定明天早上起來就會看到三大封厚厚的信,裡面寫滿了安慰與同情,還有盡快接他去洞穴屋住的計畫。

懷著欣慰的念頭,睡意如潮水般湧來,掩蓋了其他所有的情緒,以及因為催狂魔襲擊而帶來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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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III. 魔法部】
 
 
 
 
 
在倫敦市中心白廳的地底深處,隱藏著巨大的魔法機構,這裡是英國魔法界的中樞,英國魔法部完美隱藏在英國的首都之下,在一個巨大無比的輝煌大廳中,暗木地板光可鑑人,孔雀藍的天花板鑲著無數閃亮的金色符號,不斷移動變化著。
 
兩側的深色木材像是暗色的鏡子一樣,清晰映照著人群的身影,許多鑲著金邊的壁爐不時噴湧碧綠色火焰,每道火焰都伴隨著一道人影從壁爐中現身,數名巫師排著隊,等著踏入壁爐中,利用火焰旅行到其他跟呼嚕網有連接的地方。
 
在來來往往的人潮中,一名金髮少女乘著綠色的火焰現身,踏入這座熱鬧的大廳。
耀眼的金光讓她瞇起了淺色的眼睛,待適應滿室明亮之後,綴歌四下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大廳正中央有著一座圓形噴水池,水池中間立著一群比人還要高大的鍍金雕像,最高的一尊是名長相高貴的巫師,手裡拿著魔杖筆直指向天空,圍在他周圍的是一名美貌的女巫、一頭人馬、一隻妖精和一個家庭小精靈,清澈的魔法噴泉從魔杖尖端、人馬的箭頭、妖精的帽尖和家庭小精靈的兩隻耳朵冒出。
 
綴歌經過時,看見了池底滿是閃閃發光的硬幣,旁邊有塊小牌子寫著:
 
『魔法弟兄奉獻給此噴水池的錢,將全數捐獻給聖蒙果魔法疾病與傷害醫院』

綴歌的視線停留在噴泉一會兒後,便繼續四處張望,尋找她的目標,然後,穿透人群找到了今天的第一站,魔杖安檢。
 
負責安檢的是一個臉沒刮乾淨,穿著孔雀藍袍子的巫師,發覺綴歌走近,放下手中的《預言家日報》,抬起頭來。
 

「我來辦理入境申請。」綴歌說。

 
「過來。」巫師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耐煩的倦意。

 
綴歌走過去後,巫師舉起一隻細細的、可任意彎曲的金色長桿,在綴歌身上前前後後上下移動。
 

「魔杖。」巫師放下長桿,示意綴歌把魔杖交給他。

 
接過綴歌的魔杖後,將它放在一個奇怪的黃銅器具上,不一會兒,上面的秤盤開始震動,細長的羊皮紙快速從底部狹長的裂口跑出來。巫師撕下羊皮紙,唸出上面的字。

 
「九吋半長,獨角獸毛,材質是榛木,已經用了七年,對嗎?」巫師說。

 
「對。」綴歌點了點頭。

 
「魔杖妳拿回去,這張紙我留著。」說完,那位巫師又坐回自己的座位,開始閱讀今天的報紙了。
 
 
 


順著人潮往前走,穿越一扇金色的大門之後,綴歌來到了一個比較小的大廳,精緻的金色柵欄後面至少有著二十個電梯,巫師們魚貫走入電梯中,搭乘電梯前往自己想要去的樓層。
 
不過,綴歌此行的目的並不需要到其他樓層,她脫離人群,往裡面的接待處走去。在那裡的是一位笑容可掬的女巫,看到綴歌走過來,堆了滿臉的笑容向綴歌發出了問候。
 

「您好,有什麼需要為您效勞的。」女巫看著綴歌問道。

 
「我來申請入境工作許可與居住許可。」綴歌淡淡的說,並從斗篷中拿出了一疊資料,遞給接待處的女巫。

 
「好的,請問您從哪個國家過來……布萊克小姐?」女巫一邊翻著資料,檢查綴歌的入境申請,一邊幹練地詢問問題。

 
「法國。」綴歌輕聲說。
 

「您在英國的期間,預定的居住地是—」翻閱著綴歌遞出去的資料,在看仔細了這些申請資料後,女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而後,她的態度明顯更熱情了一些。

 
「馬份莊園。」綴歌說。

 
在接連詢問了幾個問題之後,貌似是想到了什麼,女巫朝綴歌投去歉意的目光,她重新翻閱手中的申請資料,尋找最關鍵的一項訊息。

 
「請問您來英國的工作單位是…?」女巫問。

 
「霍格華茲。」

 
「需要請您檢附教職員聘書作為佐證。」反覆翻了幾次資料,因為沒找到關鍵的文件,女巫抬頭看向綴歌問道。

 
女巫的問題讓綴歌愣了一下,她貌似還沒有收到霍格華茲寄給她的聘書。

 
「在我這裡。」一個平靜的聲音從綴歌身後傳來,是鄧不利多的聲音。

 
綴歌轉過身,看到了這位年老的校長穿著一件深藍色長袍,沉穩的笑容中帶著一絲疲倦,但在半月形眼鏡後方的那雙藍色眼睛,卻盈滿了笑意。

 
「校長?」綴歌說。

 
「抱歉,這是我的失誤,妳的聘書不小心送到法國去了。」鄧不利多語帶歉意地看著綴歌,並將他手中的聘書拿給了接待女巫。

 
女巫拿出魔杖,在印著霍格華茲校徽的聘書上輕輕一點,只見徽章迅速消融,羊皮紙自動展延開來,特殊墨水在羊皮紙上閃爍著深邃的色澤,負載著契約魔法的聘書在燈光的照耀下,隱隱散發出不同尋常的氣息。
 
女巫拿著聘書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完真偽之後,在一份文件上記錄了一些東西,便將聘書還給了綴歌。

 
「您的申請結果會在三天後寄出,在這之前,麻煩耐心等候,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與我們聯繫。」女巫將證件退還給了綴歌,笑咪咪的說。

 
「謝謝。」綴歌輕輕點頭。

 
綴歌轉過身,看向鄧不利多,她並沒有完全相信鄧不利多的說詞,不論聘書送錯的事情是真是假,能讓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魔法師親自走這一趟,肯定不僅僅只是送聘書過來這麼簡單。
 
果不其然,鄧不利多在看到綴歌迎上他的視線之後,側過了身,邀請綴歌移步。
 
一路上,人群見到了鄧不利多紛紛避開了一點距離,但也有不少微笑著向鄧不利多點頭致意,當這位知名人物出現之後,眾人的目光往這邊聚集,無形中也產生了許多不必要的關注與壓力。佔多數的卻是對立的情緒,敵意在空氣中瀰漫,綴歌輕皺了一下眉頭,加強了一些注意力在『鎖心術』上,防止這些雜亂的聲音影響自己。

 
「妳的『鎖心術』似乎開始沒辦法完全擋住妳的『破心術』了。」走在前方的鄧不利多忽然說道。

 
「自從迷宮那次之後……有時候會這樣。」綴歌吁了口長長的氣,重新集中精神之後,她的雙眼再度恢復平靜。

 
「或許,妳可以考慮我之前跟妳提過的事情。」鄧不利多凝視著綴歌,拋出的問題卻讓綴歌一時間想不起來他具體是在指什麼事情。

 
「什麼事情?」綴歌睜大了眼睛,帶著一絲疑惑,她不是已經接受鄧不利多的提議,成為教職員了嘛。

 
「就是勒梅曾經請我教妳控制破心術的事情。」鄧不利多的話勾起了綴歌的回憶。

 
對了,當時在霍格華茲的校長辦公室,鄧不利多曾說過,勒梅在死前有拜託過他,只是後來的對話給了綴歌太多衝擊,才讓她忘記還有這件事。

 
「嗯…」

 
綴歌有些猶豫,她一直都不太知道該怎麼去控制破心術,對一個天生的破心者而言,學習破心術就好像一個已經會跑步的人去學習如何爬行一樣,有種憋扭的感覺。
 
對她來說,只要略微放鬆鎖心術的控制,就可以聽到一大堆從別人內心傳來的聲音,她討厭這種感覺。

 
「破心術並不單純只是聽到聲音而已。」貌似是從綴歌的表情看出了些許端倪,鄧不利多補充說道。

 
他停下了腳步,站在大廳的金色噴水池前,凝視著眼前由數個不同種族構成的雕像,深邃的藍色眼睛中也不知隱藏了什麼思緒。

 
「最高深的破心術是與他人的情感產生連結。」鄧不利多的解釋非常簡短,卻一點都不淺顯易懂,越細思反而越讓人參不透玄機。

 
「唯有嘗試連結才能彼此理解,人類是不能僅僅依靠自己而活的。」鄧不利多喃喃自語著。

 
面對這句話,沉浸在思考中的綴歌沒有立刻接話,兩人的交談陷入了沉默,然後,綴歌緩緩開口。

 
「所以,你是為了跟我說這些才跑來這裡的?」這是一句反話,綴歌細理了前因後果,卻讓她找出了一個最大的盲點。

 
鄧不利多並不需要特意跑來這裡跟她說這些,開學之後再對她說也一樣吧?

 
「也許我會因為這個『幸運的錯誤』碰巧趕上某場原本注定要遲到的重要會議,誰知道呢?」鄧不利多只是回過頭,笑了笑,並沒有給予正面的回覆。

 
「聽起來像是一個預言。」綴歌也跟著開起了玩笑。

 
「我可沒有預言家的能力,當成戲言聽聽就好。」鄧不利多搖了搖頭,接著換上了一副比較正經的語氣。

 
「有件事我想找妳談談,我想佔用妳一點時間—」不過,鄧不利多的話被打斷了。

 
「阿不思……鄧不利多。」突然插入的嗓音緩慢卻清晰,刻意拉長的咬字讓人聽到的當下便感覺到來者不善。

 
兩人往旁邊看過去,一位表情冷峻嚴肅的男子用銳利的眼睛盯著兩人。

 
「早安,昆爵。」鄧不利多打了個招呼。

 
茶褐色的濃密鬚髮讓昆爵看起來像是一頭獅子,眉宇間因長年皺眉而無法消去的紋路,讓他充滿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眼前的男人有種令人望而生畏的眼神,宛如一把鋒利的刀,可以輕易撕開所有虛偽的假象,意志不堅定之人在這種視線的逼視下,恐怕會陷入慌亂吧。
 
他的視線在鄧不利多身上停了一會兒後,移到了旁邊的綴歌身上,然後,罕見地透出一絲疑惑。
 

「早安,昆爵先生。」綴歌並不想在公眾場合失了禮數,也跟著問候道。

 
「這位是盧夫.昆爵,正氣師局局長,魔法部最資深的正氣師……綴歌.布萊克,霍格華茲新聘任的教師。」鄧不利多簡潔地向雙方介紹了彼此。

 
「布萊克小姐……古老的布萊克家族一員?」昆爵問道。
 

「是的。」猶豫片刻後,綴歌決定還是如實以報,但不打算解釋太多,免得衍伸出不必要的麻煩。

 
「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妳來我的辦公室坐坐?」昆爵眼中精光一閃,像是找到了某個他迫切需要的東西似的。

 
感受到對方傳來的熱切,綴歌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我與布萊克小姐有約在先。」鄧不利多站到昆爵與綴歌中間,淡淡地打斷了昆爵熱切的凝視。

 
「……你知道你在這兒不受歡迎,已經失勢的你還是早點認清自己的處境比較好。」昆爵瞇起眼睛,凝視著鄧不利多說道。

 
「我並不會因為我在某個地方受歡迎而頻繁出現,我只會出現在我該出現的地方。」鄧不利多帶著禮貌的微笑,態度既不熱絡也不會過分疏遠,不卑不亢地回應昆爵的尖銳話語,昆爵咄咄逼人的氣勢並沒有在這位老人身上激起哪怕一絲漣漪。

 
「你還是一樣認為體制只是一種束縛嗎?」昆爵輕哼了一聲,對於鄧不利多的風格,他一直都不認同。

 
不願進入體制卻妄想著影響體制,多年來始終龜縮在學校的鄧不利多與他並不是同路人,這對魔法才能是一種赤裸裸的浪費。
 魔法界的秩序從來都不是霍格華茲校長的權限能維持的,如果鄧不利多繼續自甘墮落地選擇偏安一隅,那時代必然會將他拋在後頭。
 

「我不想被迫去做我不想做,或者不能做我想做的事。」鄧不利多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口舌,簡單回應道。
 

「時代不一樣了,阿不思。」昆爵輕聲細語的說道。

 
接著,他再度壓低語氣,音量低到只有他、鄧不利多、綴歌才聽得到。
 

「你聲稱黑魔王歸來,卻拿不出任何證據,沒有人會輕易相信毫無根據的謠言,學校消磨了你的野心與志氣,魔法界已經不是你能隨意呼風喚雨的年代了。」昆爵的聲音透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這一刻,綴歌從眼前的男人身上感覺到一種深藏不漏的野心,傲慢地俯視著自己以外的一切,用居高臨下的態度淡漠地凝視著世界。
 

「我以為魔法部沒有任何人會相信我這個老瘋子的話。」鄧不利多犀利地將話題丟回去給昆爵。

 
「不論他有沒有復活,魔法部都足以對付任何打算擾亂秩序的巫師,我們早已不是十五年前的我們,當年我們毫無準備,現在我們已經變得更強了,沒有人可以挑戰魔法部的權威,就連你也不行……秩序,即是力量。」昆爵的聲音充滿了對力量的自信,胸有成竹的態度讓綴歌隱隱有種感覺,這人說話並非空穴來風。

 
不過鄧不利多卻搖了搖頭,讓昆爵的炯炯目光閃爍出一絲怒火。
 

「你的野心很大,但是那不會成功的。」鄧不利多說。

 
「只要我能完成遍佈全英國的監控魔法,到時,任何黑巫師都將無所遁形。」昆爵拉開了距離,語氣再度恢復冷硬。

 
「權力過度集中的專制只會走向腐敗一途,用犧牲大眾換來的統治,即使擊敗了佛地魔,也會誕生下一個佛地魔。」鄧不利多的語氣冷上了幾分。
 

「哼,我們等著看吧。」昆爵說完,理了理自己的衣領,結束了這次偶遇。
 

他向綴歌微微點頭,便一瘸一瘸地走進魔法部深處,隱沒在人海中。
 
 
 



被剛剛的插曲耽擱了一會兒的鄧不利多,領著綴歌從訪客通道離開了魔法部,踏上倫敦的街頭。一路上,綴歌思考著昆爵的話,那人給了她蠻深刻的印象,冷傲的面具底下,藏著比一般人還要強烈的野心。
 
昆爵對「秩序」有種近似偏執的堅持,如果他是一個煉金術的話,必定會是非常強大而且危險的煉金術師。
偏執會在意想不到之處帶來強大的力量,卻也容易誘使煉金術師在充滿偏見的道路上走向毀滅的深淵。

 
「妳以前來過倫敦嗎?」鄧不利多說。

 
綴歌聞言,點了點頭,她來過倫敦,十一歲那年,水仙帶著她來到倫敦的斜角巷,買下她最忠實可靠的魔杖,不過從那之後,她來倫敦的次數屈指可數,對倫敦的印象並不是很深。
 
跟人一同在麻瓜的街道這樣漫步,還是頭一次。
 
 
 

早晨的倫敦壟罩著薄霧般的朦朧氤氳,清晨的陽光在塵土中擾嚷,還不是一座城市最繁忙熱鬧的時間,卻已有不少行人在路上走動。石磚的紋路有序地鋪成道路,兩側磚造的房屋牆面,錯落著每一戶不同的巧思與設計,既顯得街容一致卻又不流俗於樣板化的千篇一律。
 
這是一座孕育著豐富歷史與文化的內斂都城。
 
在雲集了英國政府重要機構的白廳旁,泰唔士河安閒泰然地靜靜流淌,南端坐落著哥德式建築的國會大廈與大本鐘,銘刻著每一代英國人的記憶,凝視著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一代又一代的人。
 
白廳道路中央,立著一尊高大的中年人雕像,手持拐杖、緊裹風衣,神情嚴肅地盯著某個點。
 

「邱吉爾,偉大的領袖,甚至改變了魔法界歷史的人。」鄧不利多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懷念,或許,在那場舉世聞名的戰爭中,這位巫師也曾與這位麻瓜首相有所交集。

 
「他也是巫師嗎?」綴歌有點疑惑,出身在魔法世界的她跟每一個巫師一樣,對於麻瓜的歷史並沒有非常深刻的認知。
 

在法國長大的她知道二戰的痕跡仍存在於歐洲大陸的血液中,葛林戴華德在歐洲魔法界依然是一個不太能被提起的禁忌,但她不明白,邱吉爾只是一位麻瓜首相,為何鄧不利多卻說他改變了魔法界的歷史。
 
鄧不利多微笑看著年輕的女巫。
 
巫師們對於魔法的歷史或許如數家珍,但往往會忽略人類的歷史上,除了魔法隱藏著的那一面之外,還有很多不會魔法的傑出人物作出了名留青史的貢獻。
 
哪怕這些人是不會魔法的麻瓜,他們的心靈卻超越了魔法,在追尋魔法的過程中,巫師們總是容易忽略最本質的魔法,心。

 
「在歐洲大陸最黑暗的時刻,在陰影即將壟罩全世界的時刻,他是少數沒有被黑暗摧殘堅定信念的明火,他的鬥志無比旺盛,鼓舞了很多對於戰爭與失敗有所猶疑的人,他帶著英國的人民選擇勇敢面對黑暗,帶著他們驕傲的榮光不斷戰鬥,直到勝利為止。」鄧不利多解釋道。

 
即便如此,綴歌還是很難想像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年代,邱吉爾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或許永遠也沒辦法懂那個時代殘留在記憶中的傷痕與心中無法磨滅的疼痛。

 
「跟我絕大多數的巫師朋友不同,我會去看麻瓜的新聞,我也是被他鼓舞的其中一人。」鄧不利多的話讓綴歌感到訝異。
 

鄧不利多回憶著當年,他因為沉浸在自我厭惡的罪惡感與傷痛中,更因為曾訂下的『血盟』而無法去面對日益崛起的葛林戴華德,當兩人最終決裂時,對方的力量已然超出了控制。
 
葛林戴華德靠著不精準的預知能力,在之後的許多關鍵節點引導巫師與麻瓜紛紛做出錯誤決定,最終這些細線被擰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了戰火遍及全歐洲的可怕侵略。
 
鄧不利多不是沒盡全力阻止葛林戴華德,但是,對方足以與他分庭抗禮,因為前期的姑息造成太多無法挽回的局勢,即便有著鄧不利多領軍,他們依然節節敗退。
 
也許是清楚若真的面對面打上一場,兩人都沒有穩操勝券的把握,於是,那一場後來被譽為「最傳奇的決鬥」被一拖再拖。
 
鄧不利多不確定自己一定能贏,萬一他輸了,魔法界就真的再也沒有反敗為勝的可能,他也害怕面對葛林戴華德,害怕面對他不敢面對的真相。
 
縱使他一直率領著鳳凰會去對抗,但他的心中仍舊有著迷茫,然而,這位領袖激揚的演說,喚醒了某個沉寂已久的東西。
 

 
『Weshall go on to the end. We shall fight in France, we shall fight on the seas
and oceans, we shall fight with growing confidence and growing strength in the
air, we shall defend our island, whatever the cost may be. (我們將戰鬥到底。我們將在法國作戰,我們將在海洋中作戰,我們將以越來越大的信心和越來越強的力量在空中作戰,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保衛本土。)』
 
『Weshall fight on the beaches, we shall fight on the landing grounds, we shall
fight in the fields and in the streets, we shall fight in the hills; we
shall never surrender. (我們將在海灘作戰,我們將在敵人的登陸點作戰,我們將在田野和街頭作戰,我們將在山區作戰,我們絕不投降。)』

 
 
列強的姑息讓納粹德國的野心瘋狂增長,而他,鄧不利多,對自我的放逐,讓葛林戴華德崛起的道路一馬平川,然而,即使在如此黑暗的時刻裡,人心依然有著光芒在閃耀。
 
信念化作熾熱的情感,驅散了黑暗,驅散了猶疑,驅散了陰霾,驅散了恐懼。
 這位領袖的決心成為鄧不利多解除自我束縛的關鍵,於是,帶著比過往更加強大的內心,這一次,他面對葛林戴華德,沒有任何逃避。
 
最後的結果每個人都很清楚,鄧不利多戰勝了葛林戴華德。
 如果他內心依然帶著那一絲恐懼與迷惘去與葛林戴華德決鬥,那結果未必就是現在這樣了。

 
「就算是麻瓜,身上也有著魔法的光輝在閃耀。」鄧不利多笑著說。

 
綴歌被鄧不利多的故事所震撼,也被邱吉爾的演說給吸引。
 
對煉金術師來說,『四技』只能算是入門必修,煉金術要通往更高深的神秘領域,必須對『三術』有所領悟才有機會達到。
 
鄧不利多對『三術』中的算命學理解得如此透徹,遠遠超過綴歌認識的任何一位煉金術師。
 
任何存在、任何軌跡都蘊含了魔法,但不是每個巫師都能解讀其中奧妙...

『古文字學』利用有形的文字去闡述人類無法完全理解的現象與真理...
『天文學』研究時間遠遠超過人類文明的星體,探討星辰蘊藏的神秘...
『算命學』則推演有形以外的一切,例如數字與魔法的關聯,時間影響魔法的痕跡...

 
而鄧不利多對心的理解實在太過透徹,他從麻瓜身上找到了魔法的可能性,他的見識遠遠超越當代任何一位巫師。
 
這就是尼樂.勒梅評價過的……當代能超越他的—足以被冠上『全人』名號的煉金術師,阿不思.鄧不利多。
 
 
 
「我想跟妳談一件事。」在兩人走到某一條街區時,鄧不利多突然開口說道。
 

綴歌仍沉浸在剛才的故事中,但接下來的對話才是今天鄧不利多親自找綴歌的目的。

 
「我想妳也知道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魔法部認為我『宣稱』佛地魔復活,是妄圖要擾亂魔法界的和平,他們接下來肯定會做出一系列的行動,今年的霍格華茲會不太平靜,這種情況下,妳還願意來霍格華茲擔任教師嗎?」鄧不利多鄭重地詢問。

 
對於這個問題,綴歌早已有了答案,除了與哈利書信往來之外,這個暑假,綴歌也從很多不同的管道拼湊出了英國魔法界的現況。
 她知道如今霍格華茲的處境並不是太好,仔細考慮過後,她的決定依然沒有改變。
 

「我已經想清楚了,我還是想要接下這份工作。」綴歌說。

 
「妳在霍格華茲擔任教職,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與馬份家的……『方向』,不太一樣,即使會有這種可能,妳也願意嗎?」鄧不利多再次問道。

 
綴歌陷入了沉默,鄧不利多的問題看似毫無遮掩,卻似乎還是太過婉轉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

 
鄧不利多凝視著綴歌,眼睛彷彿X光一樣具有穿透力,看得綴歌萌生了一絲不自在的情緒。
 她偏轉過目光,避開了鄧不利多的視線,老校長的問題如此慎重,難道自己接下教職這個舉動的背後,有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意義嗎?
 
似乎是從綴歌身上看出了某樣端倪,鄧不利多收回了視線,又換上他總是顯露於人前的親切微笑。
 

「抱歉,是我太急迫了,我並不是要逼迫妳做出選擇,只是想提醒妳,未來可能會遇到超出妳預料的困難。」鄧不利多說。

 
不知為何,鄧不利多沒有繼續追問讓綴歌莫名鬆了一口氣,彷彿她不用在此時此刻就做出某個非常重大的選擇似的。

 
「沒事,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綴歌笑著說。

 
「那我們就九月一號見了。」鄧不利多從斗篷口袋中拿出一張車票遞給綴歌。
 

綴歌接了過來,在手中翻看著那張黃色車票,正面寫有「霍格華茲特快車」的字樣,背面則寫著:『九又四分之三月台』

 
「九月一號,早上十一點的車班,從倫敦王十字車站進入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就可以搭乘抵達學校的火車了。」鄧不利多解釋道。

 
「我知道了。」綴歌點頭說道。

 
「那我就不耽誤妳的時間了,我們開學見吧。」鄧不利多笑吟吟地向綴歌說。
 

「到時再見。」


綴歌與鄧不利多道別後,轉身離開,在沒人注意到的角落施展『消影術』離去。

在綴歌離去後,鄧不利多盯著她離去的地方沉思著,他臉上的笑容已被收起,默默抬頭看向倫敦的天空。
 
霧濛濛的天空彷彿在這座城市壟罩了淡淡的陰影,看似平凡,卻比過往更加兇險,但他依然願意相信,人心哪怕存在黑暗,也會有著光明。

他會一直為這些微小的光明而奮鬥,因為是這些光明點亮了他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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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新教授】
 
 



第一次穿越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的經驗讓綴歌感到非常新奇,這種隱藏在麻瓜眼皮底下的巧妙魔法讓她大開了眼界。
 
從人潮川流不息的麻瓜月台,穿越第九與第十月台中間,看似堅硬的水泥牆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不時噴吐蒸氣的火車頭,無數霍格華茲學生穿著黑色長袍,與他們的家人在月台上來來去去的。

 
「姊,我們往這邊。」跩哥走在綴歌前面,回過頭低聲說著。

 
在水仙的千叮萬囑下,不同於平時總是會在月台神氣活現地四處遊蕩一陣子,跩哥老實地領著綴歌直接登上火車,迅速找了一個沒有人的空車廂入座。
 
他知道自己的姊姊不喜歡被指指點點,但即使如此,綴歌的身影仍然被一些霍格華茲的學生注意到了。
 
身為上學期來參加火盃的波巴洞鬥士代表,大部分的學生對於綴歌並不陌生,很快地,關於「綴歌」的耳語就在火車上迅速傳開了。但是,沒有人敢來一探究竟,畢竟跩哥在霍格華茲還算是有點名氣,沒有人想來觸這尊小霸王的霉頭。
 

「你在看什麼?」看著進入車廂後突然緊盯窗外的跩哥,綴歌有些好奇地詢問。

 
「姊,妳看。」順著跩哥的目光,綴歌湊過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哈利?」

 
在月台上的是與綴歌筆談了整個夏天的哈利,此時,一頭大黑狗正人立起來,前腳爪搭著哈利的肩膀,興奮地搖著尾巴,而哈利咧嘴笑得好不開心。
 
曾與綴歌有過一面之緣的衛斯理太太將哈利推向火車,皺著眉頭,口中唸唸有詞,然後露出笑容與哈利道別。
 
那隻大黑狗又蹦又跳地,活潑的樣子惹得不少月台上的家長紛紛投去微笑。

 
「那隻黑狗是天狼星.布萊克,他是個化獸師,爸曾經跟我描述過。」跩哥輕聲說道,目光中透著一絲異樣的興奮。

 
「天狼星?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是在逃亡中嗎?」綴歌疑惑地問道。

 
雖然同樣有著布萊克之名,但是自幼在法國長大的綴歌對這位堂舅並沒有什麼印象,只知道他是阿茲卡班的逃犯而已。
 
她對於「布萊克」的一切其實所知不多。

 
「天狼星是波特的教父。」跩哥低聲說著,他已經等不及要去哈利面前炫耀自己的發現了,不過在那之前,跩哥還有一件事情要先做。

 
「噢,差點忘記,我得去級長車廂集合。」跩哥忽然一拍腦門說道。

 
「真是……既然被選為級長,這種毛躁的地方就得好好注意一下了。」綴歌翻了個白眼,看著跩哥胸前的級長徽章,伸出手替跩哥把衣服的皺褶拉平整。

 
「好了,你過去吧,我一個人待在這裡沒問題的。」綴歌打量了跩哥的儀容幾眼,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弟弟說道。

 
別的不說,自己的弟弟在外貌這方面還算過得去,沒有那種邋遢的壞習慣,如果改掉那種毛毛躁躁的個性,肯定會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
 
目送跩哥離去後,綴歌靠在窗邊坐了下來。
凝視著不斷揮手的衛斯理太太,她肯定是在向哈利還有她自己的孩子揮手道別吧,很快地,月台上的一切都被火車給遠遠拋在後頭。
 
望著車窗外的風景,綴歌在安靜的車廂中發起了呆。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門滑開,伴隨著一道驚呼,將綴歌從思緒中拉回。

 
「啊,抱歉,我不知道這裡有人。」

 
綴歌凝目望去,打開車廂門的是一對姊妹,姊姊看上去約莫和跩哥年紀相仿,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但卻有種比這個年紀的人更加沉穩的氣質。
 
躲在背後的妹妹看上去則有些瘦弱,蒼白的氣色讓她看上去的年紀似乎比真實年齡小上一點,明亮的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好奇,是個會讓人心生憐愛的女孩子。

 
「沒關係。」綴歌微笑著表示自己並未被打擾。

 
「我們可以坐這裡嗎?其他車廂都滿了。」姊姊露出歉意的笑容,對著綴歌詢問。

 
「可以,這裡只有我跟我弟弟而已,請自便吧。」綴歌伸手指著對面的空座位說道。

 
在她們拖著行李進入車廂時,綴歌悄悄打量著這對姊妹花,她們有著相似的五官,相似的長髮,但整個人散發的氣質卻大相逕庭。
 
身為姊姊的女孩,舉止穩重而優雅,輕柔的嗓音與恬淡的眼神讓人不由自主想聯想到「大家閨秀」這四個字,不卑不亢的平靜態度讓綴歌甚至感覺這個女孩跟自己有點相似。
 
身為妹妹的女孩則剛好相反,一雙慧黠的眼睛不斷四處打量著環境,再偷偷瞥向綴歌,等到發現自己的目光完全被捕捉到,她露出了心虛的笑容,連忙看向窗外,但是微紅的雙頰出賣了感到有些羞恥的心情。

 
「我是綴歌.布萊克,請教妳們的尊敬大名?」由於不希望整節車廂陷入尷尬的沉默,三人中較為年長的綴歌率先打開話題。

 
「我是月桂.綠茵,這是我妹妹翠菊.綠茵,我們是史萊哲林的學生……」月桂自我介紹完,有些欲言又止,貌似在猶豫某個問題該不該問出口。

 
「妳不是波巴洞的學生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妳要來霍格華茲上學嗎?」反倒是身為妹妹的翠菊,直接把月桂內心的疑惑給問了出來。

 
綴歌看向翠菊,迎上她的是一雙毫無心機的眼睛,充滿著好奇心。
 
見綴歌似乎沒有不快,月桂微張的嘴又闔上,她其實也很想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看到綴歌。
 

「嗯,我要來這裡......算是實習吧。」看著一臉無邪的翠菊,突然想逗逗這位小女孩的綴歌假裝想了想,然後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實習?」翠菊偏著頭問道。

 
「妳要猜猜看嗎?」綴歌笑著反問。

 
「嗯,翠菊不知道耶,要當某個教授的實習助手嗎?」左思右想之後,翠菊實在是想不明白,綴歌會是來實習什麼的,姑且猜個助教吧。

 
「我要來霍格華茲當實習教授。」綴歌說,這下不只翠菊,連月桂的臉上都露出明顯的詫異神情。

 
「妳會教授哪一個科目?」這下連月桂也忍不住了,她感興趣地出聲詢問道,年紀差距不大的女孩居然要成為學校的教授,這實在是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我是—」

 
不等綴歌回答,車廂門又一次滑開。

 
「姊,我幫妳買了—綠茵?」拉開門的跩哥原本興高采烈的神情,因為看到了不速之客而僵在了原地。

 
「你們認識?」綴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示意跩哥坐下。

 
「她們也是史萊哲林的。」稍微收斂了自己的笑容,跩哥換上比較沉穩的表情,可不能在外人面前顯得冒冒失失的,有損馬份家的體統。

 
但是,這位抱了零食滿懷的貴公子,此刻看上去的形象恐怕與他心中想營造的形象相差甚遠。
 
一大堆零食被一股腦地放到了椅子上,冰冰涼涼的南瓜汁、好吃的乾草魔杖、可以收集巫師卡的巧克力蛙,還有好幾種不同口味的糖漿餡餅,實在很難想像跩哥是如何將這麼多東西給帶在身上的。
 
見到這麼多零食點心,翠菊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這個小動作被細心的綴歌給捕捉到了,她笑著拿起了一個糖漿餡餅遞給翠菊。

 
「一起幫忙吃吧,我跟跩哥也吃不完。」綴歌說。

 
「真的嘛,那翠菊可以拿一個巧克力蛙嗎!?」翠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高興地伸手就要去拿。

 
「翠菊!」但不等翠菊拿到巧克力蛙,月桂就用有些嚴厲的聲音制止了翠菊。

 
翠菊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但還是乖乖把手收了回去。
 

「綠茵家的小丫頭真是沒有禮貌。」跩哥用每個人都能聽清楚的聲音嘀咕著,渾然沒在意綠茵姊妹就在一旁。

 
「跩哥!」這次,換綴歌厲聲給了跩哥警告。

 
面對綴歌的喝斥,跩哥身體瑟縮了一下,雖然臉上有著一點點不服氣的表情,但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巴。
 

「抱歉,是我沒管好我妹妹。」尷尬的氣氛持續了一會兒,月桂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是跩哥太沒有禮貌了,翠菊想要吃什麼儘管拿吧,浪費了也不好。」綴歌微笑著說。

 
兩位姊姊互相緩和氣氛的時候,心底仍有些不服氣的跩哥與翠菊,兩人的視線對上,接著,同時撇過頭。

 
(「哼!」)
(「哼!」)

 
雖然沒給對方好臉色,彼此心中卻浮現出一絲莫名的同病相憐,看來對方也是個屈服在姊姊淫威(?)下的可憐人呢。
 
車廂門第三次滑開。

 
「呃…」

 
似乎是沒預料到會見到這麼多不熟悉的面孔,本就不善言辭的高爾陷入了徹底的沉默,反而使氣氛突然變得更加詭異。

 
「高爾?」跩哥起身迎向高爾。
 

「你說這個時間要提醒你去巡視車廂…」高爾木訥的說。

 
「噢,對,我差點忘了。」跩哥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回頭看向自己的姊姊。

 
「我先出去了,我還有級長的工作要做。」跩哥的聲音中有著一絲得意,顯然,被選為級長這件事讓他感到很驕傲,而且,他等不及要去某個人面前炫耀一番了。
 

他挺起胸膛,將胸前的級長徽章給別好之後,便跨出車廂,領著高爾離開了。
 
被這麼一打岔,原本的話題也進行不下去了,接下來的旅程,幾人就默默吃著零食,看著雨水打在窗戶上濺起的痕跡,只有翠菊時不時將目光偷偷移向凝視窗外的綴歌,再悄悄看向自己的姊姊倒映在玻璃上的剪影。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姊姊跟這位來自波巴洞的姊姊,某些時候,氣質還挺像的。

 
「嗯?」

 
再次被綴歌抓到自己在偷瞧的翠菊,帶著淡淡的紅暈搖搖頭,總覺得這個大姊姊好像都能猜到自己的小心思。
 
旅行的時光並不漫長,隨著夜晚徹底遮掩了窗外的所有風景之後,霍格華茲也即將抵達。
 
帶著妹妹下車的月桂,凝視著與跩哥一起穿越人潮的綴歌,默默不語的目光包含著某種異樣的情緒。

 
「姊姊,好像忘記問布萊克姊姊是教什麼科目的。」翠菊像是突然醒悟一樣,拉了拉月桂的衣角說道。

 
不曉得自己這學期選修的科目會不會被綴歌教到,帶著一點點期待,翠菊在心裡想著。

 
「我們會知道的。」月桂喃喃自語著,拉著翠菊一起跟著人群往前走,向著霍格華茲而去。


 
 
 



 
 
 
開學宴會的例行事項,也就是分類帽的分類儀式讓綴歌大開了眼界,跟波巴洞完全不同的分類方式,讓這所學校的一切,看在綴歌的眼中是如此新鮮有趣。
 
也是在分類儀式中,綴歌才初次聽到四所學院的具體差異之處。
 
史萊哲林的學生,狡猾機智、血統純正。
葛來分多的學生,大無畏而英勇無匹。
雷文克勞的學生,專心求知、智冠群倫。
赫夫帕夫的學生,則囊括了除此以外的特質。
 
不過,分類帽所吟唱的歌曲卻也讓愉快的開學宴會蒙上一層不安的陰影,學生之間,疑惑的竊竊私語此起彼落。

 
『……不合的種子已悄悄潛入我們之間,並在我們的錯誤與恐懼中長大茁壯……仔細聆聽我的歌曲,切莫心有旁騖,我不得不將你們分散各處,但我擔心自己會犯下錯誤……正視危險,注意警兆,歷史正對我們提出警告,霍格華茲此刻已危機四伏……』

 
但這一切都在接下來的宴會大餐中,暫時消弭於無形。
 
在刀叉聲不絕於耳的大快朵頤時刻,卻有為數不少的學生不時將目光投向前方的教授桌,理由只有一個。
 

「那是布萊克嗎?」
「她應該是波巴洞的人吧?怎麼會坐在那裡?」
「該不會她是今年的新教授吧。」
「怎麼可能,太年輕了吧…」

 
身為話題中心的綴歌,倒像個沒事的人一樣,優雅地享用著自己的開學宴會大餐,從容不迫的態度彷彿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今晚最受矚目的焦點。
 
在所有學生吃完大餐後,鄧不利多站了起來,餐廳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好,我們大家都在忙著消化大餐,現在,我必須請各位給我一點時間,專心聽我進行每年開學時的例行報告。」鄧不利多笑吟吟地望著眾人說道。

 
「今年我們的教職員陣容做了兩項變動,我很榮幸能請上一學年的客人,代表波巴洞的鬥士,布萊克教授回到霍格華茲,她將擔任『奇獸飼育學』的教授。」鄧不利多的話音一落,底下的學生們瞬間憋不住了。

 
「我的天啊,真的是教授耶!」
「太扯了吧!」
「年輕的女教授,嘶…啊,好痛!不要捏我耳朵!」

 
餐廳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上一學年,身為唯一的女性鬥士,綴歌可是收穫了無數的人氣,她在學生之間的知名度與討論熱度,絕不亞於德姆蘭的喀浪。
 
在一片掌聲之中,坐在人群中的哈利很明確感覺到,有那麼一瞬間,綴歌絕對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鄧不利多提高了聲音,將學生們興奮的交頭接耳給壓了下去。

 
「同時,我們也很榮幸能為大家介紹恩不里居教授,她是我們新任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

 
這位恩不理居教授就沒有像綴歌一樣獲得熱烈歡迎了,有點矮胖的身材,外加鬆垮的大餅臉,卻穿著粉色系的衣服,一個黑絲絨蝴蝶結綁在她短短的鬈髮上,又大又圓的凸眼睛讓她活像是一隻大蟾蜍。
 
第一印象就不太討喜的恩不理居教授,更是在接下來就立刻讓大部分學生將不佳的第一印象,直接延伸到第二印象上。

 
「嗯哼,嗯哼。」

 
無視於鄧不利多還有要宣布的事項,在鄧不利多介紹了她之後,這位恩不理居教授便毫不客氣地搶過了話語權。
 

「感謝你,校長,感謝你說了這麼多動聽的歡迎詞,我必須說,回到霍格華茲的感覺真的好棒唷!更高興的是,還有這麼多可愛的小臉蛋抬頭看著我呢!」甜膩的聲音、嬌嗲的語氣配上完全不搭的外貌,讓聽者全都打了個冷顫。

 
但接下來她說出口的話,就讓整個餐廳陷入一種死氣沉沉的氣氛,除了教授群以及個別學生之外,幾乎所有的人都被冗長的致詞給弄的昏昏欲睡。

 
「魔法部向來非常重視年輕巫師女巫的教育問題,你們與生俱來的稀有天賦,若是未得到審慎的教育、滋養與磨練,最後終將一事無成……」
「……若是不求進步,我們必將變成一攤死水,但我必須在此強調,我們絕不鼓勵只為了進步而刻意求進步,因為,我們古老的傳統絕對禁得起歷史考驗,不容人任意更動破壞……」
 「……我們終究會發現,大多數變革事實上都是判斷錯誤的結果,我們將會保留一些優良的古老傳統,同時,我們也必須揚棄那些太落伍過時的陋習,因此,讓我們一同攜手前進,踏入一個開明、可靠,並且富於效率的新紀元,一發現謬誤就加以修正,以求臻於完美,並徹底禁絕那些早該揚棄的陋規。」
 

當恩不理居教授說完,只有教授們給了稀稀落落的掌聲,大多數學生甚至根本沒發現演講已經結束了。

 
「非常感謝妳,恩不理居教授,帶給我們這麼發人深省的演說,現在請大家注意聽我說……」

 
因為剛剛的發展實在太過突然,以至於後面鄧不利多宣布的事情是一項也沒有落入學生的耳朵中,學生們壓低了聲音,交換著彼此的意見。

 
「那的確是發人深省。」妙麗小聲地說道。

 
「妳該不會是說妳覺得她講的很棒吧?」榮恩震驚地看著妙麗說道。
 

「我又沒有說她講得很棒,我是說這場演講發人深省,它解釋了很多事情。」妙麗表情凝重地說。

 
「是嗎?」哈利睜大了眼睛,剛剛的演講他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你們難道沒聽到她說『絕不鼓勵刻意追求進步』?還有『徹底禁絕那些早該揚棄的陋規』?」妙麗嚴肅的說,

 
「那代表了什麼意思?」榮恩問。

 
「那代表……」妙麗用一種慎重而不祥的語氣,看著坐在教師群中的恩不理居說道。

 
「魔法部準備干涉霍格華茲的校務了。」



恩不理居的一番話揚起了一股不安的氛圍,原本開學宴會上由綴歌.布萊克擔任教授的驚奇,被這種詭譎所取代。

綴歌淡淡掃視了一眼全校師生,最後目光回到了那個粉紅色女巫身上,冥冥中,她忽然有些明白鄧不利多在魔法部對她說的那番話了,看來自己在霍格華茲的這一年,勢必會有許多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體驗與經歷。

她嘴角微揚,不禁有些期待這個新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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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人馬與獨角獸】





開學的第一天,奇獸飼育學率先開課的是七年級的超勞巫測班,鄧不利多與葛柏蘭已經盡量為綴歌介紹霍格華茲之前的課程安排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狀況了,結合自己的知識與資源,綴歌便以此規劃了要帶給學生的課程。

選修這門超勞巫測的學生並不多,只有五六個人,但是從之前的教學檔案來看,這些人都是非常優秀的學生,特別是綴歌還領教過其中一個人的本領。


「早安,布萊克教授。」率先開口向綴歌打招呼的人是一張熟面孔,西追.迪哥里。


綴歌回以微笑,看了一眼手錶,離課程開始還有一點時間。


「私底下叫我綴歌就可以了,你畢業後想做奇獸相關的工作嗎?」綴歌好奇的問道,畢竟會選修超勞巫測的學生,幾乎都是因為畢業後的職涯需要。


「家父在魔法部奇獸管控司工作,他希望我畢業後也能進魔法部。」西追說。


「那你喜歡與奇獸相處嗎?」綴歌追問。


「說不上討厭或喜歡,但我想,多了解這些與我們不同的生物並沒有壞處。」西追的答案有些模稜兩可,綴歌點點頭沒有再過多深入。


見時間差不多,學生也都到齊後,綴歌將學生們集合到她面前,開始她在霍格華茲的第一堂課。
只見綴歌打開她身後的手提箱,整個人進入裡面之後,從裡面帶出一隻帶著斑點的藍色小鳥。


「這是我跟人借來短暫照看的奇獸,英國應該不太容易看到牠們的身影,有人知道這是什麼奇獸嗎?」棲息在綴歌手臂上的藍鳥,睜著眼睛,用不輸給學生們的好奇凝視著面前的臉孔。


「牠是啞鳥(Jobberknoll),生長於北歐跟北美洲,特徵是從不鳴唱,直到死去前,才會叫出一生聽過的所有聲音。」西追回答。


「赫夫帕夫加五分。」綴歌點頭,肯定了西追的答案。


「啞鳥生長在比較寒冷的氣候,喜歡吃小昆蟲,如同迪哥里先生所說的,牠們會在死亡來臨的剎那,用倒敘的方式將終其一生聽過的所有聲音,以回錄的方式鳴唱出來,此外,牠們的羽毛也是吐真劑與回憶劑的主原料。」凝視著手中的可愛鳥,綴歌用溫柔的聲音說著。


「每一隻啞鳥的聲音都很獨特,牠們會用鳴唱去訴說自己並不漫長的一生,但也因為這樣的特性,啞鳥曾被殘忍地作為工具利用過。」


西追不解地舉起手發問,他並沒有在書籍或是任何管道見過關於啞鳥的這段故事,因此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


「在古典音樂中,有一種演奏方式叫做逆行,就是把樂曲倒過來演奏的一種技巧,著名的麻瓜音樂大師巴哈就深諳其中技巧,他也曾寫出《音樂的奉獻》這種傳世樂章,有些心術不正的巫師為了模仿這種創作風格,將啞鳥從出生開始,豢養在寂靜無聲的世界中,牠們聽著那些實驗性質的旋律,並被殺害,在死前,用淒厲哀婉的尖鳴唱出沾染鮮血的樂章,甚至有些黑市更是利用啞鳥直接去演奏,殘忍地用牠們的生命去享受音樂。」綴歌低迴的聲音充滿了哀傷的情緒,並不知曉這些歷史的學生們,久久不發一語。


看到包含西追在內的學生們一臉似懂非懂的神情,綴歌微微一笑,大多數巫師們並不了解跟麻瓜有關的一切,當然也包含音樂的領域。
並不是每個巫師都像勒梅一樣,不分巫師或麻瓜地喜歡著音樂。


「希望你們能記得屬於啞鳥的血腥故事,後面的時間,你們每個人都會分配到一隻啞鳥,請你們在下課前,交給我一張啞鳥的素描,並標示出啞鳥的特徵。」


綴歌示意學生們伸出手臂,並從行李箱中,呼喚出更多啞鳥,引導學生們讓這些脆弱的奇獸能安穩地停在牠們的手上。

布萊克教授的第一堂課就在學生們與啞鳥的互動中,順利落下了帷幕。







不過,並不是每一堂課都跟奇獸飼育學一樣,在開學的第一天都很順利。

隔天,哈利與恩不里居教授在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所發生的口角,很快就傳遍整個學校了。


「他說他和『那個人』決鬥…」
「太扯了……」
「他騙誰啊?」


無數耳語紛至沓來,多數都是對哈利波特非常不友善的內容,魔法部在夏天不斷針對哈利進行的偏頗報導,成效卓越。猜忌、懷疑、不信任……這些情緒如同浪潮,一波波擊打在哈利的內心上,變得比平常更加沉默的他,看起來有些孤立無援。

至少綴歌看上去,哈利的處境一點也沒有比他剛被選為「第四位鬥士」時還要好,但是教授的工作比綴歌想像的還要忙碌,她沒什麼機會找哈利好好聊聊。

所幸,這樣的機會很快就到來了。
開學第三天,輪到五年級學習奇獸飼育學。

涼風習習的下午顯得十分涼爽,綴歌在海格的小木屋門前,擺上她準備好的教材,葛柏蘭教授則在一旁協助她。

葛柏蘭教授本來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偶爾會出來幫海格消化掉一些課程,這學期,因為海格不在,很多奇獸飼育學的東西沒有交接給綴歌,便由葛柏蘭在學期初的幾週協助綴歌上手。

葛柏蘭早在上一學年的短短接觸中就非常喜歡綴歌,對此安排,她毫無意見,反而還比鄧不利多預期的多了幾分熱情在這件事情上。
在將五年級的學生們都聚攏之後,綴歌便開始上課。


「誰能告訴我,這些生物是什麼?」看著這些年紀僅比自己小上幾歲的學生,綴歌開口問道。


棕色蓬髮的女孩一聽到問題立刻舉起了手,綴歌對這個人有印象,她是哈利的好友,葛來分多的妙麗.格蘭傑,於是綴歌示意對方回答。


「小樹精,牠們是樹的守護精靈,通常住在魔杖樹上。」妙麗說。


這些外表像是小樹枝的生物,看上去像是木頭做的小淘氣玩偶,長了小樹瘤的棕色手腳末梢都有兩根樹枝狀的指頭,扁扁的樹皮臉上,有一對深棕色的眼睛。

綴歌伸出手,輕輕托起其中一個比較大膽的小樹精,在陽光下,讓學生們能清楚看到這種奇獸的身姿。


「葛萊芬多加五分,牠們是小樹精,有誰可以告訴我牠們通常都吃什麼,跩哥?」綴歌忽然點名躲在人群後面,正在偷偷摸摸跟其他學生聊天的跩哥。


「呃?」突然被點名的跩哥嚇了一大跳,接著支支吾吾的,半天答不上來。


綴歌瞇起了眼睛,跩哥耳根通紅的低下了頭,不敢跟綴歌對視。


「上課的時候注意聽課。」綴歌沒有讓課堂的氣氛僵在這裡太久,再次點名了手舉得高高的妙麗。


「小樹精吃木蝨,但是可以的話,牠們比較喜歡吃仙蛋。」妙麗說。


「葛萊芬多再加五分,要從小樹精居住的樹上摘取樹葉或枝條的時候,最好能準備一些木蝨,可以有效安撫這些容易受到驚嚇的小可愛,如果準備仙蛋的話,甚至有時牠們會主動摘取一些小東西跟你交換。」綴歌微笑著說明,頓了頓,又再度補充道。


「但是如果你們激怒了小樹精,牠們也會用手指去攻擊你們的眼睛,所以請務必注意要好好對待牠們,請你們每三人一組,從我這裡帶走一隻小樹精,仔細觀察牠們的外表特徵,我要你們以一組為單位,在下課前畫出小樹精的素描,並寫上說明。」


在葛伯蘭教授的協助下,綴歌指導著學生們一一取走上課用的小樹精,學生紛紛上前時,哈利故意繞到桌子後面,站到綴歌旁邊。


「綴歌,恭喜妳畢業。」哈利悄聲說。


綴歌的動作一滯,緩緩偏過頭,淺色眼眸凝視著眼前的大男孩,片刻後,嘴角牽起了一絲微笑。


「你不是在信中說過了嗎?」綴歌將幾縷被風吹亂的頭髮捋回耳後,視線再度回到正在與小樹精互動的學生們身上。


「我還是想親口跟妳說這句話。」哈利笑著說。


「謝謝。」


不過,會在課堂上分心的學生,可不只哈利一個而已。


「波特,你要不要選旁邊長比較醜的那隻,跟你很搭。」哈利後面突然伸出一隻手,抓住一隻最大的樹精,接著,跩哥整個人將哈利給擠了開來,站到了哈利跟綴歌中間。


「馬份,你選的跟你笨重的身手也挺搭的。」哈利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譏回去。


看著即將吵起來的哈利與跩哥,綴歌果斷介入這場談話,迅速將兩人給打發掉,一個安排去東邊的空地,一個被叫去另一邊,將他們的注意力給重新拉回課堂上。

望著背影滿滿都是對彼此不服氣的兩個人,綴歌嘆了口氣,有點拿這兩個意氣用事的人沒辦法。




這堂課很快就結束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將小樹精放回小木屋前的桌子上。

綴歌則站在桌子後面悉心檢查著每隻小樹精的健康狀況,修長的指尖輕輕逗弄著這些嬌小的生物,就連眼神也不自覺溫柔了許多。

大部分學生都踏上回城堡的路,然而,還有一名學生沒有離開。


「姊。」


「嗯……在學校要叫我『布萊克教授』。」綴歌不用抬頭也能知道是跩哥。


「妳會在這裡待多久?」跩哥小聲地問。


「可能會待到海格回來吧……也可能再更久一點。」綴歌眨了眨眼,當初鄧不利多邀請綴歌時就有問過綴歌這個問題。


綴歌給予鄧不利多的便是這個回答,她並不確定自己會想要一直待在這裡教書,所以她想嘗試看看,加上一些其他原因,這才成為了這學期的實習教授。


「我覺得妳比那個白癡教得更好,妳一定可以讓他捲鋪蓋走人。」跩哥的聲音低沉,聽得出來他非常不喜歡海格,一說到那個半巨人,語氣中盡是不以為然。


「跩哥,我應該說過了,不可以用這種態度去貶低其他人。」面對綴歌的說教,跩哥有些不服氣,但並沒有反駁。


看著倔強地噘著嘴巴的跩哥,綴歌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跩哥已經不是當年的小男孩了,而她也不該隨意左右跩哥的想法。

不過,有些話該說的還是要說的。

綴歌舉起拳頭,輕輕敲了跩哥一下。


「你啊,不要隨便小看海格,在我見過的人當中,他對奇獸的照顧經驗與能力也算是數一數二的。」綴歌無奈地說。


「妳比他好多了。」跩哥仍舊不願鬆口,他對海格的歧見可不是一兩天的事。


「唉,你也長大了,我不會去左右你的交友圈或觀點,但你可不要隨便把這種話掛在嘴邊,知道了嘛。」綴歌說。


「嘻嘻,知道了。」感覺到綴歌並沒有生氣,跩哥笑嘻嘻地說。


跩哥情緒轉換的速度之快,讓綴歌也只能搖頭苦笑,自己還能拿跩哥怎麼辦呢?


「好了,你該回城堡了,我等等也還有其他事要處理。」


確認完每隻小樹精的狀況,綴歌輕輕一揮魔杖,棲息著小樹精的盆栽就浮空而起,跟著綴歌的腳步,向手提箱中飄浮而去。

將小樹精小心帶回手提箱中安置好之後,綴歌魔杖再次一揮,桌子原地消失,接著,綴歌沒有往城堡移動,而是往森林走去。


「姊,妳要進去森林?」發現綴歌的目的地是禁忌森林,跩哥有些緊張地出聲叫道。


「在學校要稱呼我『布萊克教授』…不過,對,我要進入森林。」


「可是,森林很危險耶,那裡有一堆少見又危險的奇獸,聽說裡面還有狼人耶!」跩哥一臉驚恐的說。


他對禁忌森林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回憶,上次他進入森林中,就遇到可怕的兇手,有好幾個夜晚,他一直被嘴角淌著銀血的夢魘身影給嚇醒。


「所以要用來教學的話,禁忌森林就是一個寶庫啊,而且,你到底知不知道,狼人只有在變身的時候,對人類才有危險,再說,沒進去過怎麼會知道裡面有什麼。」綴歌聞言,沒好氣地再次敲了跩哥的頭一下。


「我去裡面勞動服務過啊,森林超可怕的耶…」跩哥小聲嘟嚷著。


「嗯?你被罰過勞動服務?」綴歌感興趣的追問,跩哥一臉不小心壞事了的表情。


在綴歌不斷逼問下,跩哥只好支支吾吾地坦白了那次羞恥的經驗,綴歌這才知道跩哥一年級的時候曾經被罰過一次勞動服務,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被罰勞動服務。


「魯休斯爸爸跟水仙媽媽知道嗎?」綴歌頗感興趣的追問,她的直覺告訴她,跩哥絕對沒有跟馬份夫婦說過。


「這件事太丟臉了,我沒有跟他們說…」跩哥露出懇求的神色,拜託綴歌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父母,實在是太傷面子了。


好氣又好笑的綴歌將跩哥給打發回城堡之後,舉起了魔杖,踏入禁忌森林中。






茂密的枝枒遮掩了大部分的光線,隨著太陽開始下山,森林更加幽暗,也意味著更加危險。

讓綴歌不惜冒著危險也要進入森林尋找的生物,是棲息在霍格華茲,且在野外極難遇見的數種奇獸,包含了人馬、獨角獸、騎士墮鬼馬、八腳巨蛛等等,她想親眼見見這些奇獸在霍格華茲生活的情況。

可以說在綴歌眼裡,這裡並非危機四伏的森林,而是蘊藏著寶藏的應許之地。

雖然滿懷著興奮,但綴歌並非衝動之輩,沒有海格的帶領,要在森林中準確找到這些生物非常困難,所以她並沒有預期能一次就找到這些奇獸,只希望能透過不斷摸索,慢慢掌握這裡的生態領域,她遲早會遇見這些美麗的生命。

雖然還是夏天的季節,但經過一小段間後,天色已經明顯變暗了很多,第一次的搜索看來無果,在綴歌準備打道回府之際,有異狀發生。

榛木魔杖尖端忽然噴湧出水滴形狀的光點,這是榛木獨有的特質,天生能與潔淨的地下泉水共鳴。

與此同時,另一個從森林中傳來的動靜吸引了綴歌的注意力。


『沙沙—』


彷彿有某種生物飛速地穿梭於森林,樹葉拍打在牠的身體上,沙沙作響的聲音,由遠而近。

輕盈的蹄聲踩踏在濕潤的泥土地上,毫無絲毫泥濘的阻滯感,反而像是微風吹過青草一樣,擁有著心曠神怡的旋律。

綴歌回過身,見到了一頭她此生見過最美的生物。

纖塵不染的潔白身軀在開始變得黯淡的天色中,彷彿透著微亮的螢光,即使在幽暗的密林中,柔和的光芒也會驅散心中的恐懼,令人不再畏懼黑暗。

純白的駿馬額前凸起的尖角,即使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生物的人也不會叫錯牠們的名字。

獨角獸。

奇怪的是,眼前的獨角獸像是被綴歌吸引而來,大大的眼睛凝視著綴歌,好似想要傳達某種情感,猶豫片刻後,牠緩緩踏出腳步,往綴歌靠近。

綴歌並沒有做任何動作,從獨角獸的眼神,她能感覺到對方沒有任何惡意。獨角獸雖然比較願意跟女人親近,但是像這樣主動靠近陌生人,綴歌也是第一次聽說,所以,她聚精會神地關獨角獸的一舉一動。

獨角獸走到綴歌面前一步的地方,低下了頭,凝視著綴歌手中的魔杖,親暱地嘶鳴了一聲。

榛木魔杖不受控制地召喚了隱藏的泉水,清澈甘甜的水從地下冒出,不多時,便蓄積了一小漥水池。
獨角獸將嘴巴湊向湧泉,咕嘟咕嘟地喝著。

綴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而獨角獸並沒有拒絕她的撫摸。

面對眼前的異狀,綴歌本能理解到一件事,她的魔杖芯是來自於這頭獨角獸,許多人終其一生也不會遇見魔杖魔法物質的原生主人,而她居然在這裡遇到了,這怎麼能叫她不吃驚。


世界上沒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所有相遇都是一種命中注定。
這也是世界上最深奧的魔法之一。


在綴歌沉浸在這個瞬間十,另一陣蹄聲響起,打斷了這場命中注定的相逢。
不同於獨角獸的輕盈如風,厚實沉悶的聲音如鼓聲轟鳴。

獨角獸抬起頭,注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牠的神情有著一絲警戒,來者對牠而言並沒有威脅,但牠沒有輕易放下防備。

另一道身影從反方向出現。

他有著一頭白金頭髮和一雙美得驚人的藍眼睛,頭和上半身是男人,腰部以下是奶油色的馬身,是一頭人馬。

綴歌沒想到自己的運氣如此驚人,居然第一次在森林中探索就遇到了人馬與獨角獸,驚愕讓她一時忘記了說話,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


「綴歌.布萊克,很榮幸能見到妳。」人馬緩緩開口,緩慢而憂傷的聲音所說的內容讓綴歌更加吃驚。


「你是誰?」綴歌不懂,為什麼眼前的人馬會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翡冷翠。」翡冷翠的視線從綴歌身上慢慢移到獨角獸,陰沉憂傷的面色忽然綻出了一絲微笑。


「在森林中遇到巫師與獨角獸……幾年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呢。」翡冷翠喃喃自語著。


不明白翡冷翠到底在說什麼,綴歌只好嘗試開口。


「翡冷翠先生,為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綴歌謹慎的問道。


「天龍座之女,也許妳還沒有意識到,但從妳來到霍格華茲的那一刻,命運就開始前進了。」翡冷翠的話,拆開都能理解,結合在一起卻讓綴歌完全不懂對方想表達什麼。


「你可以說得再詳細一些嗎?」綴歌皺著眉頭詢問,她並不太相信命運或是預言一類的東西,但人馬從星空中窺探到的東西,向來不是巫師有辦法理解的。


翡冷翠凝視著綴歌,似乎是在思考該向綴歌透漏多少,人馬知曉很多奧秘,但是他們的口風總是很緊,一般人休想從他們嘴裡獲取什麼有用的信息。

一人一馬沉默對視著,幾息後,大概是終於有了決定,翡冷翠再度開口。


「星辰在宇宙中的軌跡記載著每個種族的命運與變遷,那是無法抵擋的大勢,但偶爾也會受到少數影響而改變。」翡冷翠依然用人馬的慣性口吻說著。


這讓綴歌開始感到沮喪,雖然知道人馬的習性如此,但是面對這些神神叨叨、完全不能理解的話,還是不免讓人感到洩氣。

綴歌差點想直接用破心術,去窺探人馬的腦袋中到底裝著什麼,但是這樣太過無禮,與挑釁無異,她是不會這麼做的。


「也許是我會錯意了,你的意思是說,我能影響星辰嗎?」綴歌還是嘗試順著翡冷翠的話,繼續探詢下去,但心裡不免覺得這太過無稽之談,她怎麼可能有辦法影響天體的運行呢。


「個人的渺小與瑣碎是不會顯示在星辰上的。」翡冷翠緩緩說道,他用那雙散發著憂傷的眼睛凝望綴歌,彷彿希望綴歌能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但綴歌覺得他有說跟沒說一樣,她沒辦法理解。


「嗯,謝謝你的提醒。」饒是如此,綴歌還是輕輕鞠躬,感謝翡冷翠的建言。


即使受過紐特的教導,在奇獸一道上有著傑出的造詣,但這並不代表綴歌有辦法與所有的奇獸相處,就像紐特也不可能讓所有的奇獸都喜歡他一樣。

他們唯一能保證的,只有對這些美麗生物的愛永遠不會消退。


「天龍的星光開始黯淡,即使是人馬也有可能會錯判星辰的意義……但既然妳與牠在這裡相逢了,我傾向認為我並沒有看錯。」翡冷翠同樣對綴歌鞠躬,似乎綴歌與獨角獸的相遇在翡冷翠的視角中具有某種意義。


前後有些矛盾的話語讓綴歌對這位人馬更加困惑。
既然人馬認為星辰與個人的命運無關,為何又說綴歌在這裡遇到獨角獸是具有意義的?


獨角獸喝完了水,嘶鳴一聲後,便從綴歌身邊離開,身影沒入森林深處,牠的離去同樣沒有侵擾任何一點灰塵。

如同牠來的時候一樣,幾近無聲。


「也許妳該離開了,夜晚待在森林中並不是明智之舉。」看了一眼逐漸漆黑的夜色,翡冷翠提醒道。


「很高興認識你,翡冷翠先生。」綴歌點頭說道,翡冷翠沉默地點頭回應。


她的確也打算離開了,今天的收穫頗豐,她要回去好好記錄下來,她還會再來的。
在離去前,她回頭看最後一眼,只見翡冷翠依然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
輕輕點頭後,綴歌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目送著金髮少女離去的身影,翡冷翠抬頭望向星空,他能看見尚未完全黯淡的天空,天龍座在明亮地閃爍,與周遭的天鵝、天琴等星座一同拱衛著天北極。

明亮的四星組成了天龍座的龍首,其他部分因為星等沒有那麼明亮的緣故,龐大而蜿蜒的身軀像是時不時隱沒在一片漆黑宇宙之中的長蛇,若隱若現的神秘,卻更像是見首不見尾的神龍了。



然而,翡冷翠的目光並沒有看向明亮的龍首四星,而是看向龍尾的星星,也就是天龍座的第一顆星,天龍座阿法

它並不是天龍座最耀眼的星星,卻是無可爭議的天龍座阿法星。
它曾經是這片天空的北極星,這片星空曾環繞著天龍座阿法旋轉。

如今,這顆阿法星的光芒正明滅不定地異常閃爍著,在巫師或者麻瓜眼中,那是非常難以分辨的細微差異,但在人馬的眼中,這樣的明滅不定卻宛如月亮的陰晴圓缺般引人注目。

人馬可以從星辰看到命運被昭示的樣子,卻鮮少開口傳達他們所看到的意象,命運太過玄乎,哪怕是人馬也不敢肯定自己所看到的就是真實。
千年來,他們就這樣在文明的進程中離群索居,在荒野、在森林中,沉默地望著星空變化與世事遷移,並將這一切紀錄在他們自己的歷史中。

不過,總有一些人馬會是例外,他們會嘗試著走入命運的洪流,對抗或者順應,或者,單純想見證。

這些人馬是奇怪的。
翡冷翠也是奇怪的。


「或許妳能拯救星光。」翡冷翠喃喃自語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誰也不懂他究竟看到了什麼樣的命運,也許,連他自己也不懂自己對命運的解讀是否正確。

星空靜默著,沒有給予任何一點回應,唯有無數的光芒在翡冷翠雙眼的無邊湛藍中,無聲而璀璨。

相比於火星、木星等明確而清楚的星光,每個人馬各自有觀察特定星空的傾向,相比於煌煌大勢,命運總會把細節藏在這些小角落。

人馬鮮少會把個體與命運做明確的連結。

翡冷翠是奇怪的。
他所觀察的星象也是奇怪的。

在他眼中,這顆星星牽動了無數星辰,也被無數星辰所牽動。

個人的命運被星光所牽動,這在人馬眼中是人類才會有的無稽之談,他們只看關乎種族或整個族群的預言。

但只有這次,翡冷翠數次認為是自己看錯,卻仍然忍不住想確認清楚,怎麼會星光的命運如此不定,彷彿某個存在存在將左右星光一樣。

這樣的個體曾經存在過。

這樣的人,他們的故事是精彩的,但他們的命運往往是悲慘的。

或許在他的解讀中,綴歌會影響那顆明滅不定的阿法星,就像翡冷翠曾在森林中遇見的哈利波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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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 隆巴頓的隱私】




『魔法部日前接獲可靠消息來源密報,天狼星.布萊克,惡名昭彰的連續殺人犯,先前被認為可能藏身在西藏,在英國魔法界的重重監視與通緝下,理應無法長久遁逃於英國,但就如沒人能料到布萊克當初能從阿茲卡班越獄一樣,同樣也沒有人會料想到,布萊克目前就藏匿在倫敦!』

『魔法部警告巫界民眾,布萊克極端的危險,曾在大庭廣眾之下,用一個詛咒殺害了十三個麻瓜與一名巫師,布萊克於兩年前成為阿茲卡班唯一越獄成功的逃犯,無人知曉他究竟是如何從阿茲卡班脫逃,若有人見到布萊克的蹤跡,請立即與魔法部聯繫!』



今天《預言家日報》的其中一篇內容,怵目驚心的標題讓人驚訝到嘴巴都會掉下來,天狼星.布萊克仍滯留於英國的這件事,無異於給了魔法部以及魔法界大眾一記當頭棒喝。

綴歌略顯淡漠的眼神掃過有些驚悚的標題,翻過頭版,後面是接連幾篇針對天狼星.布萊克的罪刑與生平的報導。

不論是水仙媽媽或是貝拉媽媽都是出身於布萊克家族,這一點綴歌是清楚的,布萊克這個姓氏,扣掉天狼星這個堂舅,現今世上唯一的持有者就只剩綴歌了。

一個陌生的名字卻牽引了一條細細的線,幾個轉折便可連結到她身上,也許這就是血緣有趣的地方吧。

只是,布萊克家族卻與她沒有什麼關係,自己也不過僅僅繼承了名字而已。

翻過了幾頁,一個映入眼簾的名字讓那雙沉靜的雙眸微微睜大,黛眉輕顰的綴歌開始仔細閱讀著這篇報導。


『……天狼星.布萊克與其堂姊,貝拉.雷斯壯,同為”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最忠實的擁護者,曾一同被關押在阿茲卡班監獄,長達十二年之久……』


指尖隨著每個閱讀的文字,在報紙上來回摩娑著,最終停在了貝拉的名字上。空氣像是突然變得黏稠,呼吸也跟著漸漸沉重,心思紛亂之際,索性閉上了眼睛,末了,嘆出一口濁氣。


「是呢,妳還在裡面…」似有風從唇縫間流瀉,攜帶著幾不可聞的細碎。


彼此對彼此的印象恐怕都還停在小時候吧,可能連面容都開始漸漸模糊,如果不是那隻幻形怪,綴歌說不定連對貝拉的記憶也會開始淡忘掉,只是有些東西,哪怕被時間的塵埃所覆蓋,當以為一切都已遠去時,塵封的往事又會因為某個契機被輕易勾起。

稍遠的喧鬧聲驚擾了早晨的寧靜,也將綴歌從煩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局部的騷亂在餐廳中傳開,學生人群中傳來驚慌的喊叫聲,似乎有學生爆發了激烈的爭端,在衝突隱隱有擴大趨勢之際,向來對學生間的爭端非常敏感的麥教授強勢介入其中。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看著被兩個葛萊分多學生架住,仍氣喘吁吁的奈威,以及對面被好幾名史萊哲林包圍的跩哥,麥教授心下已然有所猜測。


雖然史萊哲林和葛來分多的學生向來不太對盤,但是跩哥.馬份可是其中特別能惹事的刺頭,這個驕傲跋扈習慣了的富家子弟,言語之刻薄大多數人望塵莫及,麥教授也不是第一次處理馬份跟其他葛來分多學生的衝突了。


「是馬份先出言挑釁。」旁邊的學生忿忿指控道。


「這是真的嗎,馬份先生?」麥教授嚴厲的視線掃向馬份,後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似乎剛剛發生的變故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綴歌悄悄靠過去,她不打算介入,既然這事關跩哥,而且也已經有其他教授在處理了,她還是迴避會比較好。
不過出於好奇,綴歌仍是在遠處的角落張望,默默觀察事態發展。

只見跩哥雖然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但並不敢對教授出言不遜,即使因為他的行徑而害得史萊哲林被扣分,他也沒有反駁,又或者,在他內心,他是不屑於反駁些什麼。

看著跩哥的樣子,綴歌暗暗嘆了口氣,自己的弟弟離『成熟』這兩個字,看起來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呢。

淺色眼眸從跩哥移到那個因為憤怒而面容仍舊有些扭曲的學生身上,記得他也是哈利的朋友,叫做奈威.隆巴頓。

綴歌瞇起眼睛細細打量奈威,看著那雙彷彿有火焰在燃燒的眼睛,情緒是如此暴烈洶湧,被攪動的心靈隱隱可見一道陰影在那團情緒的背後漸漸清晰,在綴歌想要看清一些時,那團陰影毫無徵兆地與她的心靈產生了連結。

寒意如同冰錐,劃破血肉,深深刺入骨髓,血液還來不及流淌,便被凍成腥紅色的冰晶,風輕輕一吹,頓時紛飛成血色的雪花,再靜靜落在內心荒蕪的那一片寂靜高領。

恍惚之間,她看到了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報紙上的名字融化成純粹的線條,勾勒出兩張和藹的臉龐,一陣烈火燒盡了他們的面容,一張女人的臉從火中而生,在黑白報紙的照片上,高傲陰沉地冷笑凝視著。

一股冰冷的火焰順著血液,從身體蔓延至心臟,然後,是跩哥在經過時故意拉高的嗓音。


『沒想到會有人被通緝了還不遠走他鄉,反而在英國躲躲藏藏……我看他該去的地方不是阿茲卡班,應該先去聖蒙果被研究一番,說不定可以幫助人們理解腦袋壞掉的人到底在想什麼呢。』


斷了線的理智,讓到此為止的記憶變成了一片漆黑,綴歌從這段記憶中抽離了出來,冷汗從她額間滴落。

那個作為導火線的名字,驀地讓她感到一陣痛心,隨之而來的,是讓她寒毛直豎的驚悚,為什麼她會看到這樣的畫面,她明明沒有解放自己的鎖心術才對。

心靈上的冷熱交雜,讓綴歌感到難以言喻的疲倦,一隻手忽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綴歌回過頭,看到了眉頭深鎖的石內卜,深沉的眼眸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集中精神,將思緒給驅逐。」石內卜用只有綴歌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囑咐道。


沉穩的聲音有種讓人信賴的安心感。

綴歌迅速冷靜了下來,鎖心術斷開情緒,從奈威身上蔓延過來的能量被一道無形的牆給隔絕,綴歌的心靈再次從沸騰的滾水緩緩恢復為平靜的水面。

她看向石內卜,後者對她點了點頭,收回了手,轉身離去。

這件發生在綴歌與石內卜之間的插曲,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畢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場衝突給吸引了過去。

綴歌目送石內卜漆黑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又再度看了奈威一眼,只見這名圓臉男孩站在原地不停喘氣,目光中有著憤怒,接著,他不發一語地默默離開,在人群中留下一個蕭索的背影。

垂落的視線遮掩了內心的紛亂,或許綴歌不得不正視鄧不利多的提議了。

在學會用鎖心術去封閉心靈之後,她也需要學習怎麼去掌控破心術。






***





「果然如此…」鄧不利多喃喃唸道。


在校長辦公室聽完了綴歌的描述,鄧不利多的那雙藍色眼睛並沒有太多情緒波動,而是帶著一種瞭然於胸的沉穩表情,彷彿他早已預料到事情會如此。


「校長,這是怎麼一回事,我沒有刻意去使用破心術,為什麼我會突然看到這段記憶。」綴歌神情凝重地詢問。


沒有解放自己的鎖心術,照理說,她應該可以關閉自己天生破心者的能力才對,不只如此,更奇怪的是就算她解放了鎖心術,在當時的場合,她應該也會受到其他的雜音影響才對,可是結果卻是她聽到的只有奈威的聲音。

夾帶著比以往更加深沉的情緒,深沉到僅僅是他一人的聲音就足以影響綴歌。

被冰冷火焰灼燒的痛苦滋味,非常令人難受,如果這是奈威時刻都在承受的情緒,那未免也太難熬。


「未必是妳所想像的那樣。」聽了綴歌的疑惑,鄧不利多卻否定了她的猜測。


「即使可以讀取到其他人的思緒,我們也不一定能精準同理相同的記憶所帶來的情緒,也許這段記憶帶給奈威的痛苦比妳所感受到的要更深刻,也可能沒有。」鄧不利多有些欲言又止,似乎是在評估他該如何用綴歌能理解的文字精準說明。


「什麼意思?破心術不就是看穿人心的魔法嗎?」綴歌皺著眉頭反問。


「同樣一段記憶,對某人來說可能代表著正向,對另一個人來說卻可能代表著怨恨,破心者即使可以看到同樣的記憶,做出的解讀與同步感受到的情緒卻可能不一樣,我想妳應該聽過石內卜教授這麼解釋過……」鄧不利多頓了頓,又再度開口。


「心不是一本書,說翻開就翻開,隨你高興喜歡,思想並不是刻在腦袋裡面任由入侵者欣賞的,心的構造非常複雜,有著許多層面……精通破心術的人能在特定條件下,進入別人的心智,並且正確解讀他們的發現。」


綴歌點了點頭,當初賽佛勒斯在教她鎖心術時,曾鉅細靡遺說明過關於『心智』的部分。


「破心者可以從讀取到的記憶中,抽絲剝繭,摸索出自己所要尋找的情緒脈絡,所以,許多破心者都會利用破心術去判斷別人有沒有在說謊,他們所找的並不僅僅是記憶,還有『說謊』這種情緒。」鄧不利多解釋道。


「是的,我有聽過。」綴歌說。


「妳天生就能聽到人們內心的聲音,但卻不一定能理解聲音所蘊藏的複雜情緒,小孩子的心靈無法理解情緒複雜的那一面,這也是為什麼,天生破心者通常在成長的過程中都不太快樂。」鄧不利多說。


「所以?」綴歌楞楞問道,她沒有聽出鄧不利多究竟想表達什麼。


鄧不利多看向遠方,聲音忽然放輕,低沉的嗓音充滿了遺憾,眼眸也跟著染上一絲悲傷,他嘆息著說道:「佛地魔失去力量之後,他的黨羽想要套出他的下落,於是他們找上了當時身為正氣師的隆巴頓夫妻,用酷刑咒想要逼他們說出佛地魔的下落。」


「所以…他們死了?」綴歌不確定的提問道。


「超過心靈所能承受的痛苦讓他們的心智崩潰了,他們瘋了,兩人都住在聖蒙果魔法疾病與傷害醫院,這麼多年來一直如此。」鄧不利多的話讓綴歌瞬間明白了自己看到的奈威的記憶與情緒究竟代表什麼。


當理解了前因後果,曾經費解的情緒忽然都有了解釋。

沒有任何情緒是沒來由的,只是在心智意識到之前,心靈就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當時帶頭施展酷刑咒的人,是雷斯壯夫婦,他們也因此被判處阿茲卡班的無期徒刑。」一句平靜的話如驚雷乍響,宛如一隻手扼住了綴歌的心臟,讓她感到血液倒流的顫慄。


「情緒,是窺見破心術奧秘的門扉,情緒的共鳴能讓人心輕易連結在一起,妳解讀到的情緒,也會是妳能理解的情緒,甚至在妳理解之前,就先感同身受了。」


鄧不利多沒有給綴歌時間去接受與細思,再度釋放出更多的訊息,綴歌覺得自己的腦袋快要爆炸了。

不僅如此,恐懼也悄悄在綴歌的心中湧現,感覺就像是她在迷宮中遇到幻形怪的時候一樣,她本能地想拒絕去理解那種情緒。


「什麼意思?」綴歌心中一緊,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雙眼卻失去了神采,彷彿她害怕著答案。


鄧不利多遺憾地凝視著綴歌,雖然不忍心,但他不能再讓綴歌迴避這個問題,所以,他緩緩開口了。


「你覺得奈威對貝拉的情緒會是什麼樣的情緒?」鄧不利多說。


綴歌睜大了眼睛,呼吸開始顫抖了起來,她不是不明白,可她不想明白。

她開始有點後悔推開了這扇名為真相的門了,因為,若鄧不利多所言皆為真,那她……


「那是愛最反面、最極端的情緒……『恨』。」





她,綴歌,對貝拉有恨。
所以,她能理解奈威的恨,共鳴的情緒讓她看到了奈威最隱私的記憶。

掌控破心術的第一步,理解情緒。

而這,恰恰是她之前最不想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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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 破心術】
 
 


 
「所以,你這一年真的不打魁地奇了嗎?這是你的最後一年了呢。」
 

細長的玻璃棒在杯中攪拌著沉在底部的碎渣,不時發出悅耳清脆的碰撞聲,張秋看著自己的男友,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黑色眼眸從西追俊俏的臉龐移到店內的裝潢上,粉色調的室內充斥著蝴蝶結或各種可愛小物,有些狹窄的室內瀰漫著淡淡霧氣,這裡的座位只有雙人桌,儼然成了學生情侶的約會勝地。
 
泥腳夫人茶館》不知不覺成為他們每次來活米村約會一定會造訪的地方,是因為什麼原因呢?

或許,是因為她跟西追的第一次約會是在這裡。

第一次接吻也是。
 
張秋還記得,當時,西追握住了她的手,臉龐被輕撫著,而後,粗糙的觸感順著臉頰的弧度不安分地往下滑,最終落在了嬌嫩的唇瓣上,感受著指尖恣意挑逗,意亂情迷之際,便被印上了西追的印記……
 
如今想來,仍舊有些羞澀。
 

「雖然沒有帶領赫夫帕夫拿過冠軍有些可惜,但也是時候讓新人去發揮了,畢竟,我可沒有木透那種執著。」西追笑著說。

 
張秋也笑了,她們都很清楚葛來分多的前隊長木透對魁地奇到底有多狂熱,可以說,在她們認識的人中,木透對魁地奇的熱愛若是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
 

「這樣啊,我以為今年還有機會跟你在場上交手呢。」張秋說。

 
「哈哈,可惜我沒辦法帶著赫夫帕夫復仇了呢。」西追擠了擠眼睛。

 
雖然有跟著球隊一同練球,但西追在五年級時才正式加入魁地奇代表隊,後來因為三巫鬥法大賽的關係,他就只打了那麼一年的比賽。初登場的第一場比賽擊敗葛來分多之後,後面卻連續敗給了雷文克勞、史萊哲林,虎頭蛇尾的赫夫帕夫最終的總積分仍舊是以最後一名作收。
 
不過張秋自己心裡清楚,那兩場敗仗都不是因為西追的問題,只能說赫夫帕夫整體實力真的輸給其他三院一截。
 
再說,張秋並不覺得西追會因為那一年的失利而失去對魁地奇的熱情,他選擇不打怕是有其他原因。

 
「是因為叔叔的關係嗎?」張秋輕輕說道。

 
沉默了一秒後,西追點了點頭。

 
「他一直希望我畢業後能去魔法部跟他一起上班,除了最後一年的課程,還幫我安排了很多見見世面的機會。」西追淡淡的說,語氣中有著一絲無奈。

 
「你不喜歡嗎?」張秋追問。

 
「也不是說不喜歡那份工作,只是不太喜歡什麼事情都被安排好的人生。」西追簡短帶過,可是張秋卻捕捉到他輕描淡寫背後的沉重。

 
或許是發現自己不小心流露的情緒有些消沉,一個呼吸之後,西追眼中又恢復了神采。
 
正是那種神采,讓他與其他人有了本質性的不同。
 
那種神采,名為自信。

 
「不過,既然我沒有拒絕,那我就會去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挑戰。」西追看著自己的女友有些擔憂的眼神,笑了笑示意張秋不用擔心。

 
「我家人也希望我畢業後能進魔法部。」張秋說。

 
她的父母親只是魔法部的普通雇員,雖然也是一份穩定的工作,但家庭算不上富裕的她們,生活過得比較拮据。
 
作為雷文克勞著名的紅花,張秋不像一般的女孩有那麼多『女孩話題』可以聊,選擇加入魁地奇代表隊的她,至今累積的名氣與魅力,背後有著數不清的汗水與努力。
 
隱藏在嬌弱的外表下,藏著一顆隱隱有點叛逆的心。
 
這一點,西追是清楚的,也認為這樣的張秋更加吸引他。

 
「聽妳的語氣,感覺妳的興致不高。」西追說。

 
這次,換來的是更長的沉默。

 
「也許,我不想過上跟我父母一樣的人生吧。」張秋平淡的說。

 
她有著自己的憧憬,但從父母那裡溢出的現實壓力,還是讓她承受了不屬於她的情緒,也使她比一般人早熟了一點,即使大部分的人看不出來。

 
「我們很像呢。」西追微笑著看著張秋,隨著交往而漸漸深入了解彼此的他們,發掘出了很多彼此相像的一面。

 
「既然如此,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相信自己的思考,順從內心過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只是記得留一個位置給我。」西追說,他希望張秋再活潑一點,一如他當初看到她在賽場上的自信一樣。

 
而那種自信,也是張秋會喜歡上西追的原因。
 
迎向西追溫柔的目光,張秋笑著抿了一口自己的飲料,她喜歡這種小默契。
 
只是,想到未來的事情,一個念頭難以遏制的從深處浮現,這讓張秋的笑容又淡了些。

 
「暑假那時我送給你爸媽的禮物,他們還喜歡嗎?」張秋突然問道。

 
「喜歡,我媽還說希望下個暑假我能帶妳來我家坐坐呢。」西追說。

 
聽到這樣的回覆,理應感到開心的張秋,卻反常地沒有太多的喜悅。
 

「那…你爸爸呢?」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跟西追的父母見過一次面,在三巫鬥法大賽的第三項任務開始前,當時,西追有把她介紹給迪哥里夫婦。
 
迪哥里太太看她的眼神蠻熱情的,但是迪哥里先生……張秋說不上來,感覺稍微有一點點太過客氣了。
 
當時,她有點失落,西追因為比賽在即,加上當著父母的面,也沒注意到張秋的失落,是後來他感覺張秋的情緒不太對勁,慢慢旁敲側擊出來的。
 
西追隱約能猜到父親的想法,在得知綴歌是馬份家的女兒時,阿默曾語帶暗示地悄悄跟西追說過。

[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 1rem](「小追,你要多跟那個女孩接觸,『對你的未來有好處』。」)[/color]

 
西追了解自己的父母並不是那種勢利的人,但身在公家單位的體系中,一些小算計是免不了的,他不想讓張秋承受這些不必要的壓力,不希望那些下意識的情緒影響到她。
 
他有自信可以處理好家中的問題,只是他需要一點時間。

 
「胡思亂想什麼呢,我爸爸也很喜歡妳,暑假一定要來我家,我們說好了。」西追親暱地說著。

 
輕輕拍了拍張秋的頭,西追安撫著張秋的不安。

 
「嗯,說好了。」張秋也甜甜地笑著。



 
-
 
 

結束了這次的約會,兩人回到學校後,在鷹院的門口道別。
 看著西追穿越人群的背影,在身影徹底消失後,張秋的微笑才黯淡下來。
 

「如果可以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就好了。」細不可聞的低語嘆息著。
 
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體貼背後的那一絲無奈呢。
 
深吸了一口氣,張秋把那份失落給掃出心靈,西追的自信也給了她一個目標。
 
思考,然後,她也要跟西追一樣,做出自己的選擇。
 
 



 
***


 
 
 
「駕馭情緒,而不是讓情緒去駕馭記憶。」
 

面對一邊揉著額頭,神色有些痛苦的綴歌,鄧不利多提醒著自己的職員兼學生。
 
在上次的交談結束後,他盡力抽出不多的時間去教導綴歌控制破心術。
 但是對於天生就習慣了破心天賦的綴歌,要做到細膩地控制與駕馭,反而比一般破心者還要難上許多,等於是很多習慣與觀念都必須重建。
 
她太習慣讓這些情緒去影響她了。
 

「為什麼我們不能只看到記憶,而把情緒給剝離。」恢復過來之後,綴歌提出了她的疑問。

 
綴歌不明白,為什麼破心術必須要用情緒或情感去釣出記憶,而不是反過來,或甚至僅僅只搜尋記憶。

 
「因為記憶伴隨著情感,情緒就像形狀各異的鑰匙,破心術就是用情緒的共鳴釣出深處的記憶,當然,也是可以用不合的鑰匙暴力硬開,但是那樣會對心靈造成無法恢復的傷害,能獲取的資訊也有限。」鄧不利多解釋道。

 
看著若有所思的綴歌,鄧不利多組織了一下語言,等綴歌抬起頭之後,他才再度開口。

 
「若說到破心術的造詣,佛地魔走在另一個極端,他利用恐懼去誘導情緒與記憶,也是種很精妙的方式,然而,妳跟我們是不同的,如果說我們是拿著鑰匙開門,妳更像是一台收音機,人的心靈會不斷散發情緒,妳在小時候只能被動接收所有的『雜音』。」鄧不利多緩了緩,讓綴歌稍微能消化這些資訊。

 
「現在妳需要做的,就是學會去分辨這些雜音,把錯誤的、不必要的資訊給排除,留下貼近核心的聲音,這等於是要求妳在施展破心術的同時,還要施展鎖心術把額外的情緒給摒除掉。」感覺到綴歌有些氣餒,鄧不利多微微一笑。

 
如果綴歌真的能夠完美做到他所說的,那她或許有機會成為超越他與佛地魔的破心者。
 
不過,即使她是天生的破心者,在破心術的領域,綴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她會走得比自己還要更遠。
 
在短暫的接觸中,鄧不利多深信著這一點。

 
「你剛剛說到『貼近核心的聲音』,這是指什麼?」思索完畢之後,綴歌向鄧不利多提出了方才那句話的一個疑點。

 
難道聲音還有分為表層與核心嗎?
錯誤的雜音難道是指她過去讀取到的聲音摻雜著謊言?

 
「人類是最擅長用藉口去說服自己的種族,有時,內心所『想』的,不見得是最真實的。」鄧不利多話中的玄機反而讓綴歌更加一頭霧水了。

 
看著皺眉苦思的綴歌,鄧不利多寬懷地笑著,有些事情,沒有一定的閱歷是不會懂的。

 
破心術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會讓人自以為了解對方,就像佛地魔一樣,他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原諒我用這個字眼——邪惡,他是在他自己的孤獨世界中,慢慢扭曲成現在的樣子。」


綴歌眨著眼睛,不太明白為什麼鄧不利多要舉這個例子給她聽。
 
鄧不利多收斂了微笑,用認真無比的眼神凝視綴歌,她即將走到一個破心術的危險關頭。
 
人們說化獸法的修煉過程無比艱難,有許多人無法挺過其中的煎熬,但破心術相比化獸法的修煉只會更加兇險莫測。
 
有很多人在修煉破心術時,心靈因為接觸到太多不該接觸的真實而扭曲。
 
世界上最黑暗的存在不是夜晚,而是人心。

 
「不要太依賴破心術,當妳認為妳看透了一個人的心靈,這才是最大的偏見。」
「不要太相信人性,但也不要對人性失去信心。」
「人心是會在善惡兩端擺盪的,就如同此時此刻的你我一樣。」


 
有些事情是沒辦法靠語言就準確傳遞的,隨著綴歌對破心術的掌握越加深入,她會看到更多的『真實』,但這並不表示外在所顯現的全都是『虛假』。
 
鄧不利多不確定綴歌能否擁有足夠的智慧去渡過那一道每個破心者都會遇上的難關,他只能提醒。
但願綴歌能在她需要的關頭,想起今日這番話。
 
雛鷹若要展翅,沒有墜落的風險與恐懼,又怎麼能翱翔於蒼天。 
一千個人就會有一千個世界,即使能用破心術看透想法,也不可能百分百理解人心。
 
連完全理解自己都做不到的人類,當然更不可能完全理解他人。

但這就是人心有趣的地方,在不知道真實的情況下,人們仍然要做出選擇。
這樣的選擇不多不少,恰好反映了自己的內心,甚至是最深處的靈魂。

破心術看似會讓這一切變得更簡單,其實是會讓思緒交織的心變得更複雜。

每個人的心都是一段不可能被完全讀懂的故事。
 只有接受了這種『不可能』,才可能走入人心。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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