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分院儀式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的下了列車,人群湧上站台,向外散了開來。其中大部分學生開始往一個方向移動,剩下的一小部分,則一臉茫然地到處張望。
天已經完全黑了。四周有些霧氣,繞得人涼涼的,也將列車內和站台上的燈光變得朦朧。黑暗中颼颼、刷刷的聲音,聽得出視線範圍外的地方有著大片的樹林。
皮恩妮和莉莉、石內卜的隔間在靠近車尾的車廂中段,幾乎是最後才下列車。剛下車,他們就聽到一個宏亮的聲音:「新生到這邊來!」
三人一起抬頭,原本呆站著的那些學生也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在車頭處,一個高個子男人——其實高個子根本不足以形容那個人的高大。他比學生高出一大截,幾乎有一個半的學生那樣高——他將手中的燈舉過頭頂,照出他的蓬鬆腦袋和有些邋遢的打扮。他的長髮和大鬍子糾結在一起,很難看出五官分別在哪,只有那雙黑色的小眼睛亮得格外明顯。那些朝遠處移動的學生經過他時,自動地往兩側讓開,看上去像是他用那燈驅散了人群似的。
新生們左看右看,慢慢地朝那人移動過去。
「對了!跟上,都跟上!跟著我走!」大個子轉過身,領著新生們前進。
四周能見度很低,黑暗中只有那大個子手中的提燈和微弱月光作為照明,前進時幾乎是貼著前面的人在走。皮恩妮只能根據腳下路面的不平坦及傾斜程度,還有兩邊不斷傳來的樹葉沙沙聲,判斷他們是在林間凹凸的石頭小路向下移動。她幾次抬起左手想確認手錶時間,卻因為光線不足看不清錶面。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她覺得聽到了水聲。
前方似乎到了盡頭。走在最前頭的大個子的身子先是遮蔽了所有光源,然後當他讓開,月光及某處的暖色光便更多地照進了隊伍所在處。當視線不再被兩側垂落、像畫框一樣的枝葉框住時,皮恩妮見到此生絕對不會忘記的景色——一片廣大的黑色湖泊在眼前展開,一棟只在圖畫書上見過的古老城堡隔著黑色湖泊在對面佇立著。
那是一棟非常大的城堡,儘管距離還遠,已經能感受到城堡的宏偉。高低尖塔上的窗戶透出溫暖的橙色光芒,在黑漆漆的水面上映出一絲溫度。
「好啦!我們現在要渡過湖泊,到對面的城堡去。」大個子指著停在岸邊的一列小船,喊道:「來!都上船!一艘船不能坐超過四個人!」
皮恩妮與莉莉、石內卜上了一艘船。大個子等所有人在船上坐定,自己上了一艘船,領著所有船隻往城堡過去。
湖面的溫度又更低了一點,涼意讓皮恩妮微微縮起身子。他們一路航行到了城堡下方,穿過隧道來到地下碼頭。下了船,大個子確認沒有人落下東西,便繼續帶著他們沿著碼頭邊的路徑前進。他們走過草地,上了石階,來到一扇巨大的橡木門前。大個子往大門敲了幾下。
大門開啟。一個穿著綠色長袍、神情威嚴的女巫走了出來。是麥教授。
「謝謝你帶新生過來,海格。接下來就交給我了。」她說。
大個子——海格爽快地應了聲,從學生間穿過,從原路返回。
麥教授帶著學生們走過巨大的門廳。腳步聲在寬敞的空間裡迴盪。牆邊一支支燃燒的火炬搖搖晃晃地照出石砌的地板與牆面。城堡的內部和外部看上去同樣古老,彷彿穿越了時空。
穿過門廳,麥教授讓學生們暫時待在一間小房間裡。她對他們叮囑了一番。提醒他們:新生在入席之前,要先參加分院儀式,決定每個人所屬的學院。他們在校的行為將會代表學院,為學院增加或扣除分數。說完,她便離開了房間。
學生群裡時有對話聲,但都謹記麥教授的話,沒有人大聲喧嘩。
等不到五分鐘,麥教授再次回到小房間。
「各位,請排成一行,跟著我走。」麥教授說。
等學生們收束成一行排列,麥教授帶他們走出房間,再次穿過門廳,來到一扇雙開門前。裡面傳來許多人聲。
門後是另一個令人驚豔的空間。一眼望去,先看到的是坐滿了學生的四張與走道平行的長桌,然後是在桌子上方飄著的數萬根蠟燭。當皮恩妮試圖看清有多少支蠟燭而抬頭時,只見頂上一片漆黑,星光與銀河在閃爍。她知道餐廳的天花板被施了法,讓它看起來就像外面真實的天空。
麥教授領著一年級新生往餐廳另一頭過去。長桌上首有個檯子,檯子上橫向的擺著另一張長桌,作為教師們的席位。穿過中間走道時,皮恩妮的視線從左至右劃過。從學生長袍兜帽的顏色可以看出他們所屬的學院。紅色的葛萊芬多,黃色的赫夫帕夫,藍色的雷文克勞,然後是綠色的史萊哲林。她隔著雷文克勞長桌的一顆顆腦袋向史萊哲林長桌掃視過去,卻沒找到想找的那頭金髮。
「也許被擋住了。」她想。
當他們來到長桌上首,麥教授帶學生走到檯子上,讓新生們站在教師座位前,面對檯下的學生,排成一列。幾個新生不安地東張西望、扭動身體。
麥教授走到一邊,拿了一張四腳凳及一頂尖頂巫師帽回來。她將凳子擺在了一年級新生前方,然後把帽子放到凳子上。那大概是分院儀式開始的信號。因為麥教授一完成佈置退到一邊,底下原先鬧哄哄的學生全都靜了下來,盯著那頂帽子看。
安靜了足有三、四秒,正當皮恩妮感到疑惑的時候,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咳了幾聲。她循聲望去,驚訝地看到那凳子上的尖帽子自己動起來,帽邊裂開一條縫。那條縫開開合合,像人說話一般。帽子唱起了歌。
帽子唱歌的曲調輕快。它先後讚揚了霍格華茲的四位創始人葛萊芬多、史萊哲林、雷文克勞和赫夫帕夫。它接著指出葛萊芬多大膽無畏,史萊哲林精明善謀,雷文克勞智慧多聞,赫夫帕夫堅忍忠誠。它強調每個人都有適合的歸屬,而它將負責把大家放到屬於他們的位子上。
當帽子唱完最後一個字,底下學生鼓掌歡呼。麥教授拿著一張羊皮紙站到凳子邊,拿起帽子,看著新生們說:「我現在念到名字的人,請上前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等帽子宣布你所屬的學院,就入席檯下你所屬學院的長桌。」說完,她將身體轉過去,面對下方的學生,看著羊皮紙,念出第一個名字。
A……A……又一個A開頭……喔?到B開頭了。
新生名單是按學生的姓氏首字母排列的,這點和麻瓜學校沒有不同。皮恩妮看了看和她隔了幾個人的莉莉和石內卜。她的姓氏是「C」開頭,莉莉的是「E」開頭,石內卜的則是「S」開頭。也就是說,她會比他們先上去接受分院。雖然不知道姓氏是「B」開頭的學生有多少,要輪到她也肯定不需要太久。皮恩妮表面平靜,心裡則越來越興奮。她期待著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天狼星•布萊克。」
布萊克?
皮恩妮對這個姓氏有印象。
暑假時在那些課內與課外的書裡,她見過許多巫師的名字。布萊克這個姓氏她曾在那些談論歷史的內容中見過幾次,霍格華茲以前也曾有過姓布萊克的校長。根據這些布萊克活躍的年份與頻率,她認為他們必定是屬於一個非常古老而強大的巫師家族。而她注意到這個家族有不少人是用星星命名的,就像現在這位天狼星•布萊克。
她一邊想著,一邊看著一個男孩從離她很遠的那一頭出列,往凳子走去。當男孩走近時,她輕呼一聲,發現自己認得他——正是她暑假時在斜角巷買書時碰到的那個態度不冷不熱的男孩。
和先前幾個學生相比,天狼星•布萊克顯得鎮定地多。他既沒有興奮地加快腳步,也沒有緊張得表情扭曲。他只是直視前方,步伐從容但快速地走到凳子旁,戴上麥教授遞給他的帽子,坐了下來。
皮恩妮看不出帽子是怎麼替每個人分院的。
從帽子先前唱的歌推測,它大概是根據四個創始人各自重視的特質來分院。也就是說,跟性格測驗差不多。所以,那帽子一定有個檢測機制,像是問學生幾個問題,好知道他們性格的傾向。但這部分皮恩妮就想不明白了。因為分類儀式如果是個公平公正的測驗,那每個人在凳子上應該經歷一樣的問題(假設真的有問問題)、也就應該經歷差不多長的時間。可是實際上,每個人分院所需的時間並不相同。有的人幾乎剛碰到帽子就分好院了,有的人則在凳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才分好。就比如現在。皮恩妮默默數著時間,布萊克戴上帽子後已經過去將近一分鐘,而那頂帽子依然沒有宣布結果。
終於,就在檯下高年級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時,那頂帽子喊道:「葛萊芬多!」
葛萊芬多的長桌爆發出一陣掌聲。史萊哲林長桌則傳出幾聲驚訝和錯愕的聲音,還有不知是誰說了句:「那不是個布萊克嗎?葛萊芬多?」
那句話的語氣包含令人不愉快的成分。皮恩妮向史萊哲林的長桌看去,見許多學生的表情很微妙,像是被甚麼噎到的樣子。
布萊克本人則像完全沒注意到這些騷動。他將帽子遞給麥教授,走向葛萊芬多長桌。他剛坐下,皮恩妮就見他對檯上他剛才離開隊伍的方向豎起大拇指。她順著看過去。一個戴眼鏡、有著凌亂黑髮的男孩也對他作了同樣的手勢。
看來有人已經交到了朋友。
不知道他們是本來就認識,還是在列車上才認識的?皮恩妮下意識往莉莉和石內卜的方向看去。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安東尼。
他真的會寫信給她嗎?
她的意識開始發散。
「皮恩妮•庫羅恩。」
不知道分神了多久,又一個學生分好了院,往赫夫帕夫長桌過去。麥教授接著叫出她的名字。皮恩妮微微一跳,深吸口氣,往凳子走去。
她接過帽子,坐上凳子,戴上帽子。整個過程她刻意不去看底下學生的面孔,那會讓她更緊張。
「啊……」一個細微的嘆息聲從她的頭頂傳來。她知道是那頂帽子在說話。
「它會問什麼問題呢?如果回答不好,會被分到不屬於我的地方嗎?如果去了不適合我的地方,接下來七年怎麼辦呢?」皮恩妮的腦袋亂糟糟的。
「別擔心,小姑娘。我能直接看到妳腦袋瓜裡的想法,我不需要問妳問題,當然也就不會有答不上來的情況發生了。」帽子出乎意料地回應了皮恩妮的心聲。
「所以您能夠讀取戴上您的人的思想?」皮恩妮驚奇地想。
「是啊。我是頂魔帽嘛,總得有些強項。」帽子說,「那麼,現在讓我看看該把妳分到哪裡去。恩,旺盛的好奇心和靈活的頭腦……很適合雷文克勞。不過,同時也很勤奮……啊,還有著為重要事物犧牲的勇氣。真難辦……」
「妳最看重的特質是智慧,但妳對努力和勇氣也相當認可。喔?這是……」帽子好像有些驚訝,像是發現甚麼預期外的東西。接著,它沉默許久。
「帽子先生?」皮恩妮聽到細碎的交談聲,感覺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提醒了它。
雖然帽子應該不會睡覺,但如果它是一頂會說話、會思考的魔法帽,那還真不好說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的,我看過這樣的例子,很稀少,但的確有。」帽子彷彿醒過來般繼續說話,語氣比先前更像是自言自語。「最近的一個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了。一個特殊的孩子,十分特殊……妳跟她很相像。那麼,我想妳到雷文克勞是最好的了。」
帽子結束那種如夢話般的碎念,高聲喊道:「雷文克勞!」
雷文克勞那一桌傳來拍手聲。皮恩妮下了凳子,將帽子遞給麥教授,帶著有些快的心跳,快步走向雷文克勞的長桌。
皮恩妮在一個有著淺金色捲髮、臉上滿是雀斑的女孩旁邊坐了下來。那女孩圓臉、寬肩膀,顯得壯碩。她眉眼間還有些稚氣,應該比皮恩妮大不了幾歲。
「歡迎。雷文克勞今年的第二位新生。」她對皮恩妮微笑,「我是海莉•希爾,三年級。」
皮恩妮點頭,「我是皮恩妮•庫羅恩。很高興認識妳,希爾。」
「我也很高興認識妳,庫羅恩。」海莉輕快地說,「妳知道,我們刻意空幾個位置出來,好讓一年級新生可以坐在高年級生附近。當然了,不是每個高年級生都那樣熱心。我正是要跟妳說,如果妳有任何問題,歡迎妳來問我。我喜歡認識不同的人。不過我想現在還沒什麼需要我介紹的地方……正好,妳們可以先彼此認識一下。看看,我們的第一位新生剛好在妳隔壁呢。」海莉的視線越過皮恩妮。
跟著海莉的視線,皮恩妮轉頭。見她左側坐著一個膚色曬成健康的深色,黑色短髮,深藍色眼珠,眼角下垂,興致缺缺模樣的女孩。她正在擺弄面前的餐具。
「來吧,互相打個招呼。」海莉鼓勵地說,「妳們之後就是同學了。」
被動回應跟主動開口相比,皮恩妮更習慣前者。但她還是打了個招呼:「妳好。」
「妳好。」那女孩的聲音很柔和,語氣卻非常平淡。
「我是皮恩妮•庫羅恩。」
「布洛森•布特。」
「很高興認識妳。」
「我也是。」
海莉挑高眉毛,「妳們倆真是我見過最不像新生的了。」她見皮恩妮和布洛森同時看向她,擺著近乎相同的詢問表情,忍不住笑起來,「哎呀。真的。妳們實在太冷靜了,一點也沒有新生該有的活力。」
「活力?」布洛森懶懶地說,「我認為會被分到雷文克勞的學生本來就沒那麼有活力。至少——」她動了動下巴示意某處,皮恩妮跟海莉順著往葛萊芬多的長桌看去,「就算我們要表現開心,也不可能像他們那樣。」
此時又一個新生被分到葛萊芬多,他們的長桌掌聲熱烈,夾雜幾聲高興的歡呼。
海莉跟著拍了幾下手,咯咯地笑,「葛萊芬多的確是很熱情。但那樣也很不錯不是嗎?如果身邊有一兩個這樣的人,肯定不會無聊了。」
布洛森搖頭,「太累了。高興的時候大笑,生氣的時候大吼……只是在浪費體力。」
海莉看著布洛森的表情複雜。
「不過,適當地宣洩情緒是有必要的。」皮恩妮看著檯上。又一個男孩坐到凳子上,很快便被分到了史萊哲林。「大家都需要放鬆。」
布洛森終於看向皮恩妮——先前與皮恩妮對話時,她只是盯著桌面發呆,用手繼續戳餐具。
「——怎麼了嗎?」皮恩妮感覺到視線,看向布洛森。
「恕我直言。」布洛森偏頭,淺淺地勾起嘴角。她拉長語調說道:「妳看上去正像那種會壓抑自己的類型。」
皮恩妮愣了下,微微皺眉,「……我說的宣洩情緒,不一定需要明顯地表現出來。」
布洛森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露出潔白的牙齒,真正笑起來。「是啊,妳說的沒錯。那也正是我想說的。」說完,不再理她,轉頭看向檯上,小聲哼起不知名的旋律。
一旁的海莉來回看了看她們,嘆氣,「不得不說,在雷文克勞,很容易會發現每個人都有那麼點怪癖。這裡也的確是出過不少怪人。其他學院的人覺得我們讀書讀到腦子出問題了,我倒覺得這種獨特性很有趣。」
皮恩妮朝她點了點頭,不置可否。然後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分院儀式。
她從來沒有期待跟任何人很快地建立關係。但她內心隱約地期待能跟那些比較熟悉的同學分在一個學院裡。雖然,如果考慮學院要求的特質,這機會很小……
分院儀式結束時,莉莉被分到了葛萊芬多,石內卜則被分到了史萊哲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