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BO 全新《哈利波特》影集即將於今年聖誕節登場,隨著首支預告與幕後內容陸續公開,觀眾也逐漸看見新版魔法世界不同於電影系列的視覺方向。曾操刀《王冠 (The Crown)》、《安道爾 (Andor)》等影集作品的巴西攝影總監亞里安諾.高德曼 (Adriano Goldman),近日接受導演 Andre Pilli 長篇專訪,首度深入分享自己擔任影集攝影總監的幕後經驗,從「去卡通化」的寫實風格、水蠟樹街與魔法世界的色彩對比,到劇組如何以物理學重新思考魔法,以及第二季可能採用的新攝影技術,都透露出這次改編背後相當完整的視覺規劃。
高德曼表示,當主導演兼執行製作人馬克.梅羅德 (Mark Mylod) 接下這項計畫時,便直接告訴他:「從我拿到這個企劃開始,你就是我名單上的第一人選。」隨後,他與節目統籌法蘭西絲卡.嘉蒂納 (Francesca Gardiner)、製作團隊,以及曾參與全系列電影的製片人大衛.海曼 (David Heyman) 進行多輪視訊會議,最終正式加入這項規模龐大的改編工程。
談到新版影集的核心視覺方向,高德曼表示,團隊並不打算單純複製 2001 年開始的電影版本。包括梅羅德、嘉蒂納與攝影團隊在內的主要創作者都認為,克里斯.哥倫布執導的前兩部電影雖然建立了深受全球觀眾喜愛的魔法世界形象,但以今日影像標準來看,部分色彩、表演方式、大廣角鏡頭與幽默節奏較為誇張,也帶有較明顯的「卡通化」風格。

因此,HBO 影集希望呈現一個更寫實、更接地氣的《哈利波特》。這並不代表影集將失去奇幻色彩,而是讓角色、場景與魔法都具有更可信的重量感。攝影團隊重新思考鏡頭移動、光影對比與節奏,希望影像能符合當代觀眾的觀看習慣,也更貼近這一代在電影、串流影集與電玩環境中成長的年輕觀眾,對虛構世界真實感的期待。
新版故事仍設定於 1990 年代,劇組也針對當時的英國生活進行時代考究,從服裝色彩、眼鏡款式到角色假髮與生活環境,都需要符合那個年代,而不是直接以現代風格重新包裝。對高德曼而言,這些細節是讓魔法世界成立的重要基礎;只有麻瓜世界足夠真實,哈利第一次接觸魔法時所感受到的震撼,才會更加強烈。

這種視覺設計最明顯的地方,便是水蠟樹街與魔法世界之間的色彩差異。高德曼強烈主張,哈利與德思禮一家生活的前段場景,應該呈現出黯淡、冷調且不快樂的現實感。這個世界對哈利而言既壓抑又缺乏溫度,因此畫面採用較低彩度、偏藍且略顯悲傷的基調,讓觀眾從影像本身感受到他在這個家庭中的處境。
不過,這項決定也曾在後期製作中引發討論。高德曼透露,HBO Max 高層最初看見第一集時,認為德思禮家的場景過於藍調與陰鬱,希望畫面能更加明亮、鮮豔;但他擔心,如果水蠟樹街一開始就顯得漂亮而歡樂,哈利進入魔法世界後,就不會產生足夠明顯的視覺轉折。
直到高層看見哈利走進斜角巷,畫面瞬間充滿色彩、生機與快樂後,才真正理解高德曼所設計的「視覺旅程」:從冷漠、壓抑的現實生活,到魔法世界逐步在哈利眼前展開,色彩本身也跟著角色的感受一同改變。高德曼表示,目前第一集的最終調色仍在持續微調,團隊一方面希望保留前段的冷色基礎,也會讓演員膚色維持自然與生命力,避免整體畫面顯得過度灰暗。
這樣的安排,也顯示新版影集並不打算讓所有場景從一開始就維持相同的「魔法感」。對哈利而言,魔法不是既有生活的一部分,而是某一天突然出現在樓梯下碗櫥外,逐步把他的世界打開;因此,從水蠟樹街、海邊小屋到斜角巷與霍格華茲,影像也會跟著故事逐漸變得更豐富。

除了色彩之外,影集團隊也試圖用更具物理性的方式重新詮釋魔法。高德曼透露,劇組曾邀請英國物理學家布萊恩.考克斯 (Brian Cox) 為創作團隊授課,探討自然界中哪些現象看起來近似魔法,卻實際具有科學原理,例如磁力、極光與能量變化等。
這堂課的目的並不是要替咒語提供科學公式,而是幫助攝影、視覺特效與其他部門思考:當魔法真正發生在一個空間裡時,它應該如何影響光線、物體與人物。高德曼不希望巫師決鬥最後只剩下不同顏色的光束彼此射擊,而是希望魔法能呈現出更有機、更具物理感的效果,讓觀眾相信它確實存在於角色所在的世界中。
在燈光設計上,高德曼也延續自己長年偏好的「單一光源」攝影方式。他傾向讓角色臉上只出現一個主要陰影來源,而不是以多個方向的燈光將人物平均照亮;同時,他非常重視演員眼睛裡的光點,認為這些細微反射能讓角色保持生命力與情緒;他也偏好自然、略顯蒼白的膚色,而不希望後期把人物調得過度飽和。

這套攝影哲學在拍攝海格時,也面臨更複雜的技術挑戰。第一季主要使用 ARRI Alexa 35 攝影機,但由於飾演海格的尼克.佛洛斯特 (Nick Frost) 必須在畫面中呈現遠高於一般人的半巨人體型,視覺特效團隊有時需要將演員影像裁切後等比例放大;這種處理方式對原始素材解析度要求極高,否則放大後容易損失細節。
因此,高德曼透露,第二季可能更換部分攝影機與鏡頭工作流程,目前考慮使用 Sony Venice 2 搭配 Primo 鏡頭,並以 5.4K、6K,甚至 8K 高解析度拍攝需要特效處理的畫面;這項升級主要不是為了讓最終影像單純變得更銳利,而是為視覺特效保留更多裁切、放大與合成空間,特別是在處理海格等體型差異明顯的角色時。

高德曼也談到,拍攝以童星為主要角色的《哈利波特》,讓整個劇組面對相當嚴格的時間限制。未成年演員每天可工作的時數受到法律規範,還需要安排上課與休息,因此攝影、燈光與其他部門往往必須在演員抵達前,就先完成走位、測光與排練。
他形容,團隊有時必須等童星上完課後,在短短約一個半小時內拍完六個不同角度的鏡位;拍攝順序也未必能依照劇情進行,而是必須根據演員可工作的時間不斷跳拍。這種方式要求各部門提前做好極為精準的準備,一旦孩子們進入片場,就必須迅速完成真正需要他們出現的畫面。
由於兒童演員的身高與外貌會快速改變,團隊也很難在幾個月後重新補拍同一段戲。梅羅德有時會要求現場多拍一些備用素材,避免後期發現畫面不足時,已經無法以相同狀態召回演員。這也讓《哈利波特》影集的攝影工作,不只是一項美學挑戰,也是一場與時間緊密競賽的製作工程。

第一季由多位導演與攝影指導共同完成,如何讓不同團隊的畫面維持一致,也是高德曼作為攝影總監的重要任務。他表示,各組創作者可以帶入自己的優點,但仍須遵循前期共同建立的視覺基礎,包括色彩、鏡頭運動、燈光邏輯,以及麻瓜與魔法世界之間的關係。像是魁地奇比賽等大型場景,其他團隊也可能因應現場條件取得更多素材,再透過後續協調整合為同一部影集的視覺語言。
至於整部影集的製作規模,高德曼毫不掩飾自己的震撼。他形容《哈利波特》的實體布景極為龐大且精細,很可能是串流影集史上規模數一數二的場景建造工程;製作團隊不只重新搭建水蠟樹街、斜角巷、古靈閣與霍格華茲相關場景,也希望讓這些空間具備真正可以探索與拍攝的完整動線,而非只為單一鏡頭存在的布景。

高德曼在訪談中也透露了第一季的劇情安排──他表示,第一集大部分篇幅仍停留在哈利原本的生活,以及他逐步接觸魔法世界的過程,「幾乎沒有霍格華茲,霍格華茲只會在非常後面出現」。從他的描述來看,第一集的視覺重點將放在水蠟樹街、德思禮家與斜角巷之間的轉折,讓觀眾先跟著哈利從黯淡的麻瓜生活,走進色彩逐漸鮮明的魔法世界;至於哈利是否會在第一集正式抵達霍格華茲,或僅於尾聲短暫看見城堡,目前仍無法僅憑這段攝影訪談確認。
他也提到,第一季第七集包含規模相當大的魁地奇內容,並由另一組攝影團隊負責主要拍攝;對方在現場取得的素材量甚至超出原先預期,也讓製作團隊必須持續協調鏡頭運動、色彩與燈光風格,確保整場比賽仍符合影集前期建立的視覺語言。

對高德曼而言,參與《哈利波特》也代表面對一個極為熟悉原著與電影細節的龐大粉絲社群──他說,這份工作不應該只是展現攝影師個人風格,更重要的是為故事與觀眾服務;這個魔法世界遠比任何一位創作者更巨大,他所能做的,是在尊重前作的同時,以當代影像語言讓它重新成立。
HBO《哈利波特》第一季將改編《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由多米尼.麥拉林 (Dominic McLaughlin)、阿拉泰.史道 (Alastair Stout) 與阿拉貝拉.史坦頓 (Arabella Stanton) 分別飾演哈利、榮恩與妙麗,預定於 2026 年聖誕節在 HBO 與 HBO Max 播出;第二季則已正式啟動籌備,預計接續改編《哈利波特:消失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