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m!Draco】 落花抄 2026/6/1 更新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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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爾娜 @waynesh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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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抄7插圖by tkg2012
──「猜猜我是誰?」突然間,雙眼被柔軟濕熱的掌心摀住,甜美綿密的嗓音沁入耳鬢。

綴歌沒有半分驚嚇,因為早已聞到那股撲鼻的丹桂芬芳。
#42

薇爾娜 @waynesh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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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抄7之8:Why don't you ask Astoria 

前情提要:月桂向綴歌坦言承受血咒會加速成長老化,自己的壽命已至盡頭,希望綴歌能阻止翠菊執行儀式,於是翠菊委委道來當年進行儀式的經過。
 
 
「那年,我姐六歲,我四歲,某個十月的夜晚,父親牽著我的手……」

翠菊才講到開頭,竟然顫抖得難以繼續。

飛揚跋扈、恃才傲物、睚眥必報。二十年來,綴歌品遍翠菊的千姿百態,但幾乎沒印象自她身上,嘗過恐懼的滋味。

「父親……牽著……」翠菊試著努力,但就連牙關都控制不住。

「翠菊,可以了。」

「父親他……跟我說……」

「翠菊!停下!」綴歌一把將翠菊摟入懷裡。

因為翠菊時常自行撲上來,綴歌還是頭一遭主動擁抱她。

「妳在做什麼……學姐,這不像妳……」

「嗯,但是翠菊也不像平時的翠菊,所以我們扯平囉。」

「嘿嘿,那真是太好了。」翠菊將臉埋進綴歌胸口虛弱地左右摩蹭,沒一會便睡著了,在綴歌衣襟留下溫熱的淚痕。

綴歌讓翠菊回復平躺,卻發現金妮一雙大眼眨呀眨的正盯著她們。

「謝謝妳讓翠菊哭了。」

「唉!她這脾氣,在妳面前總是逞強吧。」

「是啊,要是我的話,得花上至少一小時,才能讓她流下不甘又喜悅的淚水。」

「金妮維婭!」綴歌紅著臉斥責金妮,這話實在是太露骨了!

「好啦抱歉,算是讓我報了羅馬尼亞的一箭之仇,呵呵。」金妮得意地笑著,隨即正色道:「不過翠菊準備要講的事情很重要唄,這下怎麼辦呢?即使她睡醒我看也是同樣情況。」

「……妳一開始就是清醒的,這裝睡工夫真是了得。」

「翠菊總以為我睡得很沉,但我只是不希望她夜裡觀星的時候顧慮我太多而已。」金妮聳了聳肩,抽出紫衫木魔杖抵住翠菊的太陽穴。

「喂、妳打算讀取記憶嗎?妳這莽獅子,別亂來!」綴歌連忙制止,但魔杖的尖端什麼事也沒發生,沒有任何銀色的思緒沾在上頭。

「呼!原來妳不會呀,別開玩笑嘛!」

「妳說什麼!我明明就會好不好!」金妮疾風般連戳了翠菊好幾下,但都沒有取出記憶。

「妳白痴喔!」最後是翠菊氣得彈起來,魔杖輕點自己太陽穴,勾起一束閃著銀光的絲絮。

「妳們兩個滾一邊去!別打擾我休息!」翠菊指著房間角落的儲思盆。

「好……」「對不起……」

金妮接過纏繞著銀糸的翠菊魔杖,走到盆邊將記憶扔進去,綴歌則是離了一小段距離。

「妳為何站那麼遠?」

「我才要問妳咧,妳拿著翠菊的魔杖都不會有事?」

「有什麼事?」金妮歪著頭:「哦,妳說手會麻麻的喔,忍一下就好啦,大小姐連這都沒辦法承受?」

面對金妮的挖苦,綴歌僅是瞪著金妮,朝翠菊的魔杖伸手,瞬間,一道雷光迸濺而出彈開了綴歌的手,嚇得金妮目愣口呆。

「魔杖竟然自己放射魔法……?」

「翠菊的魔杖是月桂木所製,認主性很強,我或潘西想要使用它就會像這樣,這下懂了嗎?小笨貓。」

「等等,妳說妳和帕金森學姐,那麼……」

綴歌瞇起眼,頗有溫馨之意。

「除了翠菊之外,能使用這魔杖的就只有月桂跟妳了,果然我沒看錯人。」

綴歌與金妮兩人隔著儲思盆對視。

「那麼我就失禮了──嗯?」綴歌正欲低頭探入盆裡,卻被金妮按住肩膀:

「等等,為什麼是妳先看?」

「不好意思?這本來就是翠菊要對我傾訴的回憶耶。」綴歌微微蹙眉,這丫頭手勁真大!

「但要不是我在場妳連看都沒法看吧?」

「是是是,我很感謝妳,金妮,現在可以讓我看了嗎?」

「所以我說──為何是妳先看呀!」金妮略略提高了聲量。

「妳看是能做什麼?既然妳這麼在意順序就讓妳先囉!」綴歌也還以顏色。

「喔──妳讓給我?妳還真是大方啊!」

「從剛剛開始到底是怎樣?先也不行後也不行!」

就在兩人相持不下的階段,翠菊從旁輕輕搭住她們:

「我會換一個足夠大的儲思盆讓妳們兩個傻瓜同時觀賞,現在麻煩帶著那隻只會哭的生物,滾出我的房間!」

翠菊還在脖子伸手橫劃了一道,語氣十分險惡。

「我要直接睡到天黑,晚餐就由妳們來準備,聽懂了嗎!」

「明、明白!」「知、知道了……」

綴歌抱起詹姆,和金妮一塊兒被扔出房間,臨走前又隨口問了翠菊一句:

「晚上有什麼想吃的嗎?」

「這個嘛……」翠菊擺出壞心的表情:

「我想吃學姐的那道茄子。」

「咦?那道很難做耶……」

「這樣妳才不會來煩我!食材、設備、金妮都隨妳使用,晚安,學姐。」
 
 


「哈哈!妳活該!」把詹姆交給潘西的時候她笑了。「我就帶小鬼去附近走走,不參與妳這大工程。」

「可別讓我兒子吸二手菸啊!」綴歌沒好氣地道,在廚房挽起袖口,和金妮一起處理成堆的食材。

「這裡面沒有茄子啊?」

「手別停下來!」

食材處理完後,綴歌跟金妮起了三鍋湯,開始燉煮,一鍋是干貝、蝦蟹的海鮮清湯,一鍋是雞絞肉熬成的澄清雞湯,最後一鍋則是牛骨與蔬菜的肉汁清湯。

「現在讓正主登場。」

綴歌將茄子去皮,切成較大的方塊,再以雞油煎過六面成型後,接著反覆以蒸、以煨、以浸泡等方式,將三鍋湯汁的滋味慢慢燉入茄子塊中,最後再以火燄炙乾茄子表面至香脆便大功告成,如想增點東方風情,可再灑點綠色胡椒粒點綴。

「這菜還真花工夫……是啥來頭?」

「這道料理是我的祖先芙蘭馬份在東方旅行的途中享用到的,我們根據紀載,試著重現它的做法,喏、嘗嘗味道!」綴歌切了一小塊茄子送入金妮口中。

「天哪!這是什麼!未免太好吃了吧!外表就只是茄子而已,但一口咬下彷彿所有美味盡在其中!」金妮捧著臉頰大叫。

「妳還真會形容,果然不只是臉蛋生得好看。」綴歌也給自己切了一塊,嗯,這麼久沒做了還好沒生疏。

「……妳那不讓對方感到開心的誇法不能改改嗎?啊、我懂了,這道菜就像綴歌妳一樣,表面稀鬆平常,內在卻蘊藏深厚的底韻。」

「妳這誇法也很奇怪呀!料理怎能跟人比?而且妳是說我長相普通?」綴歌笑罵著,把晚餐的份量先預留起來。
 
「嗯……我倒不是這個意思,該怎麼說?從打招呼的語調、端茶杯的手勢、或是餐巾紙使用的角度,這些微小之處能夠感受到『啊、這人下了很多心力』。」

綴歌略微傾首:

「我從小就被嚴格要求,當時也覺得非常麻煩,但在我產生疑問之前,便已經內化為我的一部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很多規矩、教誨,一旦習以為常就不會去思考原因,馬份家「純血至上」的格言,現在想起來,也許自始即是為了避免家族混入綠茵家的詛咒。

普通是什麼呢?

在馬份家繼承人的身旁,理所當然、只有笑臉。

年紀稍長後,綴歌漸漸察覺那面容後有著各種情緒:期待、諂媚、欣羨、不齒、忌憚……甚至是厭惡。

彷彿幼嫩身軀抽高撕裂骨板那般、綴歌開始感到頭痛,並學會了如何停止及忽略。

──只要視而不見就可以了,無論是自己抑或他人。

那年花園裡,綴歌從月桂的笑容中確實感受到什麼,卻也就這樣遺忘。

「哦?完成啦!我也嘗嘗!嗯!味道差不多就這樣吧,虧妳沒忘記步驟。」

潘西揹著詹姆也來到廚房,原來已接近黃昏時分。

「詹姆手裡抓著什麼呀?」綴歌扳開小手,裡面是幾枚紫褐色的豆莢。「是合歡啊。」

「對啊,庭院裡長著不少呢,可惜現在不是花期,都結果了。」

「那是什麼植物?沒有聽過,可以吃嗎?」

「那是一種銀色的小花,英國沒有,歐洲大陸倒是不罕見,是可以食用,但口感不佳,主要用途是這個──!」

綴歌捏碎豆莢,將汁液抹在金妮耳後。

「哇!」金妮嚇了一跳,摸摸耳後聞了聞,突然沉默下來。

「它大多用於製造香水,也是我們寢室的代表花喔!花語是優雅的友情,很適合對吧!」

「當初好像是月桂提議的?」

「是耶!我們之中就屬月桂對植物最有興趣。」

「……這個香氣我有印象……」

「啊、月桂目前使用的香水就是這個味道。」但是她身上腐敗氣味太沉重讓人心痛,綴歌第一時間也沒有憶及。

「……不是,是在別的地方,是……家人,但我家都是臭男生,媽媽又不施脂粉,怎麼會有這種記憶……?」

「妳說得對……我現在也想起來了!」綴歌緊抓住金妮,惟獨潘西不在狀況。

「怎麼怎麼著,妳們這麼激動做啥?」

「……是魔杖油,威廉衛斯理的那罐魔杖油。」

「啊?」

「那罐來自潘妮洛普的魔杖油,及月桂身上的香水,都是用合歡做的!」

此時,建築物本體由上而下、轟然傳來巨響!

眾人連忙探頭,聲音來自塔頂月桂的房間,從窗戶可窺見翠菊喘著氣,持魔杖指向月桂,杖端還冒著煙。

「天吶!她們在幹嘛呀!」

「從這裡聽不到她們在講什麼……總之快去阻止她們!」

「等等,情況有變化!」

月桂緩緩步向翠菊,伸手按下了翠菊的魔杖,翠菊一言不發,現影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緊閉門窗。

「「我去看看!」」潘西和金妮一左一右奔往不同的塔頂,獨留綴歌於廚房思索。

沒多久,兩人灰頭土臉地回來,一無所獲。

那晚綠茵姐妹都沒現身,綴歌她們草草結束了晚餐,收拾完畢後,金妮尾隨兩人來到起居室:

「我被趕出來啦!今晚我就來妳們這裡湊和。」

「可以啊!還有空著的臥室。」

「……金妮,妳剛才的舉動是故意的吧?」綴歌雙手抱胸:

「妳為何阻攔我觀看翠菊的記憶?」

「不是我,是翠菊,我在把記憶扔進儲思盆裡的時候,她突然反悔不打算公開。」

「妳怎麼知道?妳們甚至沒交換眼神。」

「我就是能感覺到。」金妮攤手。

「我試著跟妳拉扯,她果然順勢來把我們趕出去,證明我的感受是對的,她不知為何驀地改變心意。」

「然後利用費工的菜餚支開我們,跑去和月桂爭論……」

月桂多半跟潘妮洛普接觸過,而翠菊的異常行動,又與這有關連嗎……?

綴歌揉揉眉心,指尖殘留的合歡香氣,讓綴歌彷彿身陷迷途之森,而黑之女王正在耳邊訕笑。

「兩天過去了,來聽聽哈利那邊有何進展。」

只能暫時保留。綴歌取出雙向鏡置於桌上,請潘西幫忙操作。

當鏡中浮現出哈利的影像後,金妮馬上紅著臉瞥過頭,潘西笑到在地上打滾,綴歌則是盡可能地讓語氣維持平靜:

「波特先生,我知道你很自豪自己的身材,但請先戴上眼鏡看一下這裡有多少人。」

「好……喔不、我很抱歉!」哈利連聲驚呼,趕緊抓了件袍子披上。

作工精良的袍子上繡著綠茵家徽。

「看來你順利抵達聖埃德蒙茲伯里?」

「多虧了帕金森提供清晰的記憶,我得以將所有時間投入調查。」

「你是用現影術過去的!你有沒有怎樣?」綴歌責怪地瞥了潘西一眼。

「他自己提起的,我可沒強迫他!誰會想到他能用現影術過去啊!」

「呃,我也正在檢查,不過似乎連根眉毛都沒掉。」

綴歌鬆了口氣。

「你的現影術還是這麼不可理喻,不僅距離長得足以跨過國境,還能前往沒去過的地方,這已踏入偉大技術﹝Ars Magna﹞的範疇。」

「偉大的技術……?」

綴歌擺擺手,不想在這題外話多費時間:

「莉莉的保護咒、葛林戴華德的變形術,只有特定人士能施展出超脫常識效果的就是偉大技術。」

「哈哈,我沒有那麼厲害啦!」

哈利得意洋洋的表情讓綴歌憶起什麼,但靈光馬上就溜之大吉。

這是第幾次了?綴歌頗為懊惱。

「總─而─言─之─先報告你有何發現。」

「我觀察了宅邸裡好幾幅畫像,隱約覺得綠茵的雙親似乎老得非常快。」

「嗯,我們這邊已查到血咒的症狀了,這並不奇怪──哈利!」綴歌講著講著,抖然用力拍桌,險些震掉鏡子:

「你能不能去聖蒙果醫院調閱綠茵夫婦的體檢紀錄!」

哈利愣了一下,回以否定:

「聖蒙果醫院的資料屬於個人隱私,我無權得知。」

綴歌不自覺尖銳起來:「哦?你現在成了守法的英雄了!」

「綴歌……」哈利垂下眼瞼,明綠的眸子黯淡下來。

「啊、不、我不是挖苦你……真的!這次不是……總之不是啦!哈利波特!你給我把頭抬起來!」

哈利有著如岩石般僵硬的肩頸。

哈利在綴歌面前沒有喊過累,但他身上的重荷瞞不了人

如同綴歌有不計代價想拯救的對象,哈利也有不計代價要守護的對象。

魔法界的大罪人──綴歌馬份。

綴歌明白她如今的生活是多少人昂首拍胸信誓旦旦擔保、又是多少人低頭握手交涉周旋而來,有許多人費盡唇舌,也有許多人磨破腳跟。

我們都不是少年了。

那就用大人的手段來解決問題。

「我記得魔法部為了取締食死人殘黨,給予正氣師一項權限,只消滿足某項條件,你就能合乎規定要求聖蒙果醫院配合。」

「妳該不會……」哈利瞪大眼睛。

「沒錯,我要舉報綠茵家疑似使用黑魔法。」

薇爾娜 @waynesh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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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抄7之9:Artes Obscuri 

前情提要:聽了哈利的發現後,綴歌為了獲取關鍵證據,決意向哈利舉發綠茵家行使黑魔法。


 
 
「我明白了,綴歌,就程序上我必須請妳回答我幾個問題。」

哈利平靜地直視綴歌。

「好。」

「憑藉現影術,我得以多出整整一天於聖埃德蒙茲伯里調查──當地居民非常敬愛綠茵家族,不光是現在,還包含過去的每一代,幾乎都是。」

「是的,我知道。」

「妳理解這樣的指控將會大大傷害這個家族的名聲?」

──去挖掘、冒瀆那些死者,然後妳便會發現──妳並不了解月桂綠茵。

綴歌咬牙擺脫腦中的黑之女王,頷首:

「……是的。」

湖水般的翠綠眼眸毫無漣漪。

「那麼,請妳簡單敘述妳認知的黑魔法為何。」

──在萬物初開之時,一切的魔法萌自黑土﹝Kemet﹞。

──隨著發展茁壯,人們將其開枝散葉為七,是謂七藝﹝Septem Artes﹞。

──原理三術﹝Trivium﹞:古代文字、天文、算命。操作四技﹝Quadrivium﹞:變形、符咒、草藥、魔藥。

──精通七藝者被稱為全人,他們是追尋「黃金」的偉大巫師,抵達黃金的過程被稱為昇華之道,隨著見解分歧,全人們的研究各行其是,逐漸演化為兩大學派。

──心靈與智慧的道路。

──生命和肉體的道路。

──其中後者時常直視死亡的陰影,走在後途上的研究往往又被喚作Artes Obscuri──「黯淡無光之術」,然後漸漸地以更俚俗的方言流傳開來,到了近代,只要是碰觸到生命本質的魔法,都會被冠上這樣的稱呼……

──「Dark Arts」

「──以上就是關於黑魔法的定義,據我了解,這論點一百年來都沒有變動,若是尼樂勒梅出生在現代,他也會被歸類作黑巫師。」

「……回到綠茵家族吧,他們使用黑魔法的證據是?」

綴歌委委託出這兩天的經歷,包括綠茵姐妹的真實年齡,以及血咒的轉移與後果。

「原來如此,最後是一個小問題:請問月桂是如何瞞過允入之書提早兩歲入學?」

「很簡單,她們是在島上出生的,允入之書只涵蓋英國及愛爾蘭出生的孩童。」

「好,我受理了,我儘快趕赴醫院給妳回覆。」哈利輕嘆:「妳這招,妙麗會很傷腦筋的。」

「我之後再補償她。」綴歌別過視線,小聲地說:

「還有……還有你,要是你表現得不錯,我也會考慮獎勵你。」

「什──」在哈利錯愕的神情中,綴歌闔上雙向鏡。

「……妳們兩個做什麼怪表情?」

「我在燒水,我需要沖一杯非常苦的黑咖啡來中和一下。」

「我在幫學姐磨豆子。」

「……也給我一杯。」
 
 


潘西及金妮煮好一壺咖啡來到餐桌時,見綴歌擺了四份杯具,投以疑惑的眼神。

綴歌指指臥室。

「呼啊──嗯?好香的味道。」

黑之女王伸著懶腰、披頭散髮地自綴歌的臥房踅出。

「哇!她還在呀?」

「妳就是──」金妮手按魔杖,被綴歌制止。

「看月桂與翠菊那樣,今晚實在不要再有紛爭了。」綴歌悄聲耳語:

「等下妳就以平常心同她相處,也算幫我個忙,好嗎?」

綴歌是真的很想知道,這位感受敏銳的葛來芬多女孩,能從黑之女王身上察覺什麼。

黑之女王睡眼惺忪、渾然不管週遭。

「潘西,我要吃餅乾!要加很多奶油的那種。」

「好好好……」潘西無奈地捲起袖子走向流理台。

「妳不是不願意碰麵粉跟酵母嗎?」

「……做餅乾不需要酵母。」

綴歌拉開一張椅子,朝黑之女王招招手:

「瞧妳的德性,妳躺了整天嗎?我幫妳梳整齊。」

「好──」黑之女王打著哈欠、輕佻地跳步過來乖乖坐下。

綴歌從她頸後撩起長髮輕輕理順,像極了捧著幅金色掛毯,她的髮質和翠菊、月桂並無殊致,既蓬又捲,宛若神話裡的金羊毛,要全部搞定著實得花些時間。

黑之女王瞇著眼,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樣,但注意力隨即又轉移到潘西端來的盤中物。

「烤好囉──喂、吃慢點小心燙!」

「妳們……也未免太寵她!」金妮總算逮住機會插嘴。

綴歌及潘西面面相覷。

「我……不這麼認為,她畢竟頂著月桂的臉蛋,這種待遇算合理……嗯……」

「唉唷,而且我們打不過她,拿她沒輒呀。」

「……」金妮默默地就座,跟著啜飲咖啡。

「好啦,總算是梳好了。」綴歌悄悄地藏了些落毛進衣袋裡。

「嘻嘻嘻。」黑之女王搖頭晃腦,看來非常滿意。

「……前陣子真是多謝指教,下次我一定會奉還的。」

金妮指的是女王祭的比賽結果。

「回報?不用啦,那是應該的,妳不要再石化人家就好囉。」黑之女王不以為然地道。

「石化?妳在講什麼?」不只綴歌,連潘西也聽得話中不對。

「就聖誕節的時候我勸她不要再玩那本日記,她竟然拿日記扔我!我頭一閃日記就掉到廁所裡啦!」

三人全都不由得站了起來。

「咦?妳們是怎麼啦,我說了奇怪的事嗎──」黑之女王捂著頭:「等等、我剛剛、這些記憶──」

綴歌一靠近她,靈擺便瞬間蛇立起來,尖端指著綴歌眉心恫嚇。

金妮潘西馬上拔出魔杖,但兩道咒語僅僅擊中黑之女王護身的屏障咒。

「妳到底是……」

黑之女王泫然欲泣地望著綴歌搖了搖頭,隨即施展消影無蹤。

綴歌緩緩地捧起她遺留的半杯咖啡飲下,不知為何,總覺得這杯滋味格外苦澀。
 
 


「梅林的鬍子啊……」

金妮活像胃裡被塞了一磅的柏蒂蛞蝓豆,怔在原地。

「金妮,妳懂她方才所述的內容對嗎?」

金妮抹了抹臉,自懷裡掏了只金屬扁瓶,把瓶中液體倒入咖啡後仰頭灌下。

潘西擔憂地看了綴歌一眼不過綴歌並沒有理會她。

「……我進入霍格華茲的第一個聖誕節,那年許多學生選擇留校,哈利、榮恩、妙麗、我,還有妳們也是。我發現她和派西在城堡裡躲起來約會,而她──則發現我持有那本日記。」

金妮的表情漸漸變得蒼白。

「我當時很混亂,滿是憤怒與恐懼,把日記用力朝她扔去打掉了她的眼鏡,她鏡片後的眼神非常可怕,簡直連靈魂都被看透似的……我不知所措地放聲大哭,之後的情況我記不清楚,但在復活節我又重新得到日記後,腦子裡最急迫的想法就是要命令蛇妖殺死她──!」

金妮,那不是妳的錯,是黑魔王的意志。這句話綴歌怎麼也離不了口,尤其整齣事件是魯休斯一手鑄成。

「後來所有人都安慰我是受害者,叫我無須介意……可是那些可怕的念頭確實曾經存在我心裡!天啊我本來快要忘記的……當蛇妖在圖書館找到她時,她讓妙麗緊盯著手鏡,自己饒富趣味地觀察蛇妖……」

金妮喘著大氣,又拿出金屬扁瓶連乾數口,連帶潘西也坐立難安起來,披起外套就要出門──

「妳別想溜去抽菸唷!今晚妳得陪我兒子。」

「咦,可是……」

「沒有可是,讓我或金妮來哄都是事半功倍,以後妳會很常和詹姆相處,最好把這習慣戒了。」

潘西哭喪著臉,與金妮兩人洩憤般狂啃餅乾。

到頭來,妳終歸是潘妮洛普假扮的嗎……綴歌微微的有些失望。

綴歌把口袋裡的毛髮灑在桌上。

「妳們施展消除咒看看。」

倆人依言照做,但毫無變化,黃金光澤並未轉化為棕。

「這下奇怪。」

「消除咒畢竟跟毛糞石差不多,是種通用解,無法適合所有情況。」

「正確,不過我幾個月前才以這咒語解除她的變身。」

「要將這加入變身水嗎,雖然機會不大,也許可以向島上巫師社群詢問。」潘西苦笑,顯然她很清楚要找到剛好製作完成的變身水十分渺茫。

「最好不要,要是這頭髮有問題,服下變身水會帶來極度嚴重的後果!」妙麗當年光是喝到貓毛治療就花了一個多月。

「什麼意思,難道她不是人?」金妮啞然失笑。

「在妳眼裡她是嗎?」對綴歌而言,黑之女王簡直是個來自過去的幽靈。

「欸,妳倒是解釋一下呀?」「好啦好啦,她就是這樣嘛。」

綴歌沒理睬金妮的抗議,逕自跺步至窗台。

仰望星空,理固當然沒有天蠍座及射手座的蹤影。

隨著季節越發接近十月,夏季星座們現身夜晚的時間極為短暫,且角度貼近地平線,非常難以觀測。

要在十月舉行儀式,也太勉強……

翠菊應該沒有騙我,可是她的理解正確嗎?黑之女王與白之女王,真的是象徵著星座?

翠菊恐怕擁有這世間最深厚的天文造詣,如果在儀式解讀上綴歌有什麼機會超越翠菊,那肯定是對於芙蘭馬份的體認,無人能出綴歌其右。

芙蘭馬份其人,總是率性而為、無拘無束,一言蔽之,是那種傳奇故事裡趨之若鶩、見於現實則避之惟恐不及的角色。

精於天文的她,多半是將當年夏季夜空中的天蠍射手座、以及彗星這幾個元素信手拈來,隨興創作了這一魔法。其後綠茵家族要怎麼運用如何存續,她毫不在乎。

以每年十月都有的流星雨取代彗星,正是綠茵家的手筆,雖然從夏季移到十月讓黑白騎士變得有點尷尬,總比期待七十六年一度的彗星要強得多。

所以女王的兩位術者在原始版本肯定非指星座。

女王祭、女王祭,是女王,也是祭品。

驀地,綴歌似乎領略翠菊何以不願分享記憶。

綴歌長嘆一聲,走回房裡。

「金妮,妳還是去翠菊那兒吧。」

「可是她不准我進房……」

「強硬點也沒關係,抱緊她,別讓她今晚獨自入睡,她現在需要妳!妳要是把千金小姐的話語同心事畫上等號,就太不解風情囉!」

金妮懊惱地輕拍了下額,恍然大悟。

「為何獅子總是學不會。」綴歌搖搖頭。

「因為蛇總是彆扭蜿蜒。」金妮無奈地笑。

目送金妮離去後,潘西默默將手肘搭在綴歌肩上:

「既然妳都說到這份上,想必月桂那邊也不能落單唄,級長大人?」

「嗯……我會去陪月桂,詹姆就拜託妳了。」

「唉,月桂不像翠菊會請吃閉門羹,但要跟她交談的難度不亞於翠菊,總之妳去了便明白,祝好運。」

「潘西,接下來事態發展可能會有點危險,我要請妳回不列顛一趟,把詹姆託付給我父母,然後再幫我辦一件事。」

綴歌摘下藍色鳥羽,別在潘西耳上咬起耳朵。

「妳認真?我可能會被逮捕耶!」

「不會的,技術上那仍是屬於我的物品,有人追究就全推給我。」

「……我要是被關一定死也拖妳下水,妳給我記住。」

「別撒嬌了,時間緊迫,妳趕快動身。」綴歌將詹姆的背帶牢牢繫在潘西身上。
 
 


月桂的房門虛掩著,曖曖透出火光。

頭一遭踏入月桂的寢室,裡面又是另一番光景,許多羊皮紙卷與手抄本攤開飄浮於室內,以各式各樣的語調自行朗讀所記載的內容。

月桂埋首案前,正挑燈夜讀,見綴歌到來,推了推眼鏡:

「妳來啦?我的一飲活死水完成了嗎?」

月桂戴著眼鏡的造型著實讓綴歌愣了半晌,期期答道:

「別、別著急,十月底還沒到,況且妳只是想藉花語傳達訊息,多虧妳的提示我總算搞懂……」

水仙(Asphodel)的花語是悔恨,苦艾(Wormwood)的花語則是缺席,把水仙球根粉末倒入苦艾汁,即為「我為我的缺席感到懊悔不已。」

如果我在過去那些重要時刻做出不同的決定,是否就會……

「呵,妳根本不打算配給我。」月桂闔書停下週遭的朗誦。「不過還是請妳放在心上喔,我想在成為病榻纏綿動彈不得的狀態之前服下。」

「不會變成那樣的。」

「妳一向都不擅長安慰人唷,一千年來綠茵家聚集了多少才能,他們都沒能根絕血咒。」

「妳最近熱衷於研究先人的成果嗎?」綴歌描了眼四周的書籍,全都是魔法書。

「他們很多都是怪傑呢,創作出許多有意思的咒語,雖然大部分是沒什麼用的玩意兒──」月桂招招手,一老舊紙卷緩緩飄來:

「像是『促進植物生長的魔法』以及『喚來魚群的魔法』,古時應該是在祭典結束後施展,如今已不合時宜了,可愛得啼笑皆非。」

「綠茵是個很了不起的家族。」

「就是最初的一百年不堪入目,不過在那年代也不算特別殘忍,可惜我或翠菊多半都不會留下子孫,血咒終於遂了它的使命。」

「月桂……」

「呵,我不是自憐自艾喔,我眼前只想著把握當下──過去僅是個紀錄,而未來是一團迷霧,至於現在──則是個『禮物』,所以它被稱作『獻敬﹝現今﹞』。」

月桂握住綴歌的手。

「我擁有這麼多禮物,因此過得很幸福。」

綴歌輕撫著月桂乾枯的手背。

「就像妳早上跟我提到,生命的動人之處,不在於呼吸的次數多寡,而是那些令你屏息的時刻,無論柯羅諾斯(時間)與克洛諾斯(生命),都比不上卡伊洛斯﹝時刻﹞呢!」

「……很浪漫的句子,但我沒說過這樣的話。」月桂歪著頭眨眨眼。

「妳早上來到我的臥房,在浴室門外對我說的呀?」

「我這幾天除了晨禱及用餐、就寢,只待在圖書室,沒有拜訪你們的起居室喔。」

「怎麼會……」

綴歌的確沒有親眼確認門外的動靜,那段對話之後,衝出浴室的綴歌看到了某人。

那個糾纏不清的幽靈。

我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可既然是月桂就沒辦法了。

「月桂,方才翠菊和妳在吵什麼?不介意對我談談?」

綴歌故作鎮定地詢問,很快地、便因月桂的回答大感動搖。

「那孩子令人放不下心耶,她竟然跑來質問我──」月桂困擾地笑了笑:

「──『妳到底是誰?』。」

薇爾娜 @waynesh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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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抄7之10:Chevalier Noir 

「妳怎麼回覆她?」

「根本沒有必要回答呀。」

月桂雙瞳在鏡片後眨呀眨的。

「綴歌,妳認為──是『別人眼中的自己』,還是『自己心中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

「那當然是──」

綴歌戛然住口。

這問題沒乍聽之下那麼理所當然。

──真不愧是馬份家的大小姐,妳一定是從書本中學習如何說話的吧,那可真罕見。

──這就對了,馬份,妳不需要在掃帚裝自動瞄準器,也能搶到金探子。

──快站起來!我認識的綴歌馬份不會輕言放棄!

雖然直覺會以為他人對自己的看法是種束縛,但究竟外來的影響,是讓人脫離本性,還是助人實現本性?

「──我不知道。」綴歌不太情願地點點頭:

「這聽起來好笨,但缺少其一,就沒有如今的我。」

「很多時候是這樣的,謹慎考慮的人會和不假思索的人做出同樣的回答,蛇與獅子也能走到一塊。」

「啊,原來妳是在取笑我!」

「噢!我可沒這麼肯定。」

「少來,妳什麼也沒對翠菊說?」

「這很有趣,就算我覺得自己是月桂綠茵,如果翠菊認為不是,那也就不是囉!」

「哪有這種道理!」

「人所認知的真實,也是受限於自身。」

綴歌的頭痛了起來。潘西說得對,和現在的月桂並不容易交談,必須速戰速決,不然會一直陷在沒有盡頭的思辨裡。

「妳以掌心抵住翠菊的魔杖時,有發生什麼事嗎?」

「被電得麻麻的,嚇了我一跳。」

「嚇了……一跳?」綴歌喃喃自語。月桂理應很熟悉月桂木魔杖的特性,不應感到驚訝。

「對了,妳是不是帶著什麼很香的東西?我晚上沒吃,快餓死啦!」

「嘿,我才要說咧,虧我這麼辛苦準備,結果妳們都沒來用餐!」

綴歌打開食器遞給月桂,她毫不遲疑地以手捏起吞下。

「梅林的鬍子呀!這是什麼,好好吃喔!」

看著月桂笑嘻嘻地品嘗過去由她們一起開發的茄子,綴歌壓抑住顫抖的聲線:

「……很高興妳喜歡,那我不打擾妳念書了。」

「晚安,綴歌。」

「晚安──『月桂』。」


 
 
綴歌腳步虛浮地離開塔頂,不太記得後來是如何回到房間。

待被晨光亮醒時,發覺自己躺在起居室的沙發上。

試著呼喚了幾下,「她」果然沒現身,皮革上徒留依稀的丹桂香。

綴歌抱著頭,已經搞不清楚到底在叫誰,到底期待著誰了。

這時,空蕩的室內響起了敲門聲。

「是誰?」綴歌警覺地跳起。

「我是潘西……我帶了一位客人,妳要我拿的東西在他手上。」

潘西怯生生地開門走進,身後跟著一位男士。

綴歌端詳著對方,他相比夏天時消瘦許多。

「算算時間,也是該你出場了,韋恩霍金斯──或者該稱你為『黑色騎士』。」

「希望我那蹩腳的馬術沒讓女士們失望,祭典本身還是挺好玩,像魁地奇似的。」

「……你確定?」

霍金斯聳聳肩,拉開座位坐下。

「我一踏上本土,就被他攔下。」

潘西重新燒了壺咖啡,並端出剩餘的餅乾,但沒人有心情享用。

「這也是潘妮洛普的預言嗎?」

「不是只有先知能預測未來,凡人絞盡腦汁同樣可以。」

霍金斯苦笑:

「而且她沒辦法看到這麼近的事情,那是綠茵的專長。」

「詹姆呢?」

「『他現在很安全』──我是很想講講看這種反派台詞啦,但還是別節外生枝。」

「綴歌,我把詹姆托給葛果里。」

綴歌大驚失色:

「高爾?妳沒搞錯?」

「妳以為我是有多少朋友呀,過去的關係幾乎全斷光了。」潘西兩手一攤,點燃菸管。

「……這件事是我不對,難為妳了。」

「妳為難帕金森的不只一件,妳要她去取那玩意兒,是推她入火坑。」

「我也沒什麼選擇,難道我還得感謝你不成?」

「倒也不用,我會至今日才現身,也是為了確認我倆目的一致,而且比起由我告知,妳更相信自己調查的結果吧。」

霍金斯嘆了口氣。

「以妳的能耐,應該已經知道『那兩人』是怎麼一回事了。」

「……差不多。」綴歌垂下眼瞼。

「我提醒你們,這張桌前坐著三個人。」

潘西不滿地瞪著綴歌及霍金斯。

「失禮了,我常被人指責這點。」

「潘西,潘妮洛普和霍金斯,早就接觸過月桂。」

「是的,不知自多久以前,總之在我參與時,妮洛已研究綠茵血咒好一陣子。」

霍金斯頓了頓。

「簡單來說,她想到的解咒法是──直接把詛咒切下來。」

「什麼!太瘋狂了……」

「妳可千萬別這樣稱贊她,會讓她很開心的。這個想法對於麻瓜出身的我們而言,並不是無跡可循,畢竟哪邊生病切掉哪邊是麻瓜的主流治療法。」

「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詛咒是附在靈魂上,光是討論如何切除靈魂就可以被判刑。」

「哦?可是哈利波特不就做過類似的事?他清除了附著在他靈魂上的黑魔王碎片。」

「那是……」

「割裂靈魂是大忌,因為這讓人本能聯想到分靈體,而製作分靈體需要殺戮。」

霍金斯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倘若沒有傷及無辜,為何不能研究分割靈魂。

儘管巫師一直強烈主張須維護靈魂的完整,但範圍包含詛咒嗎?

圍繞於這點爭執只會讓對話無法展開,綴歌揉了揉眉心。

「我聽到了,接著說。」

「妳也許記得我們在西蘭的交手,『胡克蘭』的魔力具有分離特質的效果,妮洛就是看上了這點──」

霍金斯握拳的雙手「啪」地張開。

「然後她華麗的失敗了。」

「我並不意外。」

聽得入迷的潘西,不自覺地追問。

「是怎麼個失敗法?」

「咒語反噬,她們的肉體跟靈魂混合在一起,再分為兩人。」

「……真是夠了。」

綴歌連連搖頭,痛得無可復加。

潘西張大了嘴,老半天合不攏。

「這種事是有可能的嗎?兩個不相關的人就這樣融合了?」

「對啊,你之前舉哈利的例子,哈利也只是被黑魔王單方面黏上,兩人沒有混合。」

「因為她們不是無關的人,葛林戴華德及綠茵的先知血脈,追溯至十九世紀都源於席薇亞‧龐博克。」

霍金斯笑道。

「同時這兩人對妳都很有好感,可以說她們在靈與肉都有相似之處。」

「原來如此。」

綴歌瞪著潘西。

「什麼『原來如此』呀!月桂和我是很親密的朋友,可那潘妮洛普又算什麼玩意兒,整天找我麻煩!」

「像妳對波特那樣啊。」

「妳居然毫無自覺?真叫人意外。」

見潘西與霍金斯一鼻孔出氣,綴歌連灌數口咖啡,索然無味。

「所以黑之女王到底是?」

「身體大部分來自妮洛,然後靈魂以綠茵的性格為主,混有少許妮洛的記憶。待在塔頂的綠茵則是與之相對的組成。」

綴歌起身推開窗,讓冷空氣流入室內,撥了撥頭髮。

「……你繼續。」

「據我原先觀察,『黑之女王』和『塔中綠茵』尚未形成自我、僅憑本能行事,但我跟帕金森聊過之後,認為情況已有變化,她們對自身開始產生懷疑。」

「會趨向逐漸穩定,或是認同危機?」

霍金斯沉吟了半晌,答道:

「比較有可能是前者,但成型後的人格,應該會和以往的妮洛及綠茵都不一樣。」

「這也表示她們無法恢復原狀。」

綴歌瞥向霍金斯,對方頷首,將一疊文件置於桌上。

「研究資料在這,希望妳能盡快行動。」

潘西倒出菸灰,再添入一杓新的菸絲:

「等等……我沒跟上,會搞成這樣不就是想要切除詛咒?重點是詛咒去了哪吧,難道也是一人一半?」

「妳們已與詛咒交手過,從這角度看來,她也不算太失敗。」

綴歌歪著頭,回想起至今為止的互動,恍然大悟:

「詛咒被封印在靈擺之內!」

「噫!」

潘西哆嗦了一下,起身又把窗給關上,囁嚅道:

「那還是別處理她們,就算月桂變了,但她終歸能活下來……」

霍金斯皺著眉,正要開口,被綴歌伸手制止:

「潘西──瞧著您,就彷彿見到克洛諾斯呢!』

「什麼?」

「妳忘了嗎,擁有衰老肉體的那位塔中月桂就快要過世了,這是拿瘋烏鴉的命去換月桂的命。」

「啊、對不起,我沒有想到……」

潘西一怔,菸管脫手掉落,霍金斯撿起並為她點上了火。

「妳能理解就好,拜託妳們收拾爛攤子我也很過意不去,但我只想要妮洛回來。」

「可是為何是綴歌……她好不容易有如今的生活。」

「因為山梨木魔杖難以施展這類魔法,我們找來一件代用品,結果是重大錯誤。」

霍金斯取出一木盒,望向綴歌。

「唉,誰叫你們歪腦筋動到我的東西上了。」

綴歌沒好氣地伸出手。

木盒子驀地開啟,一支魔杖迫不及待地飛向綴歌。

長十五吋,杖身有著數顆節瘤狀突起。

它接觸到掌中時,門窗緊閉的室內竟揚起一陣陰冷微風。

「好久不見,死神。」

綴歌耳邊彷彿聽到低語。
 


 
八年了。

時隔八年,綴歌再度握持接骨木魔杖。

「綴歌,妳可以嗎?妳不是被魔法部下了禁止施法的束縛?」

「這裡並不算是國外……」

綴歌正要向潘西解釋,念頭一轉,索性輕揮了下死神聖物:

「呼呼,前咒現!」

自杖端冒出大量的灰色霧氣,旋即充斥整間起居室。

「嗚哇!」

潘西不安地抱腿縮在椅上,避免碰觸到霧氣。

霍金斯則是好奇地四處張望,不過他被灰霧輕拂過臉頰時,也顯露古怪的神情。

原先四散的煙霧漸漸聚攏、收斂成近似人類的形狀。

先勾勒長而捲的髮影、接著是柔和肩線及修長身形,片刻後,一名女子的輪廓靜靜立於霧中,彷彿剛自夢境深處被喚醒。

「……結束了嗎?」

「不、還沒有。」。

魔杖尖端繼續逸滲更多灰煙,它們細如絲絮,圍繞綴歌盤旋半晌後,緩緩朝另一處集結、收攏。

同樣描繪出波浪般的長髮、圓潤的腰枝,形成了另一位女性人形。

兩人臉孔一片朦朧,沒有明確的五官,但綴歌總覺得人影們正凝視著她。

兩道女性霧影朝彼此飄近,當她們的手指接觸時,身形便像被攪亂般融在一起,整個輪廓立刻糾纏、匯流成一團翻捲的灰霧。

倏地、那團霧氣又宛若花瓣綻開般一分為二,重新化作兩名婀娜女子。

她們像淘氣的妖精玩伴,立刻繞著圈兒飛揚起來,時而牽引,時而錯身,在空中躍著輕盈而快樂的舞步。

這算什麼?

綴歌停止了咒語重現,霧消雲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難道妳們比較喜歡目前的狀態?

綴歌壓抑著瀕臨爆發的情緒回到座位,微蹙眉頭查閱資料。

房裡只有翻頁的聲音。

直到讀完整本檔案,綴歌抬起頭,發現已夜幕低垂,同時見到潘西和霍金斯吐了好大一口氣。

「怎麼、你們一直坐在這嗎?」

「妳還說咧,擺那副可怕的表情,我們嚇都嚇死了,根本不敢動!」

「……」

綴歌沒理會潘西,瞥向霍金斯:

「我讀過一遍,已大致瞭解咒語原理──從結論而言,我能解除這魔法。」

「那麼──」

「──來談談報酬吧。」

「……妳需要什麼?」

霍金斯的錯愕只維持一瞬,隨即回復正常點了點頭,讓綴歌都不禁佩服起來。

「我要你們把白鯨『逆行時間』的特性用在月桂身上,根據這份文件,那應該是你們的主要獲利手段。」

「果然被逮到小辮子,但我得先聲明,那製劑有許多副作用,必須依照身體狀況細心調整,並不時補充劑量,一次處置也就罷了,若要多次施術,那可是天價,妳是打算──」

綴歌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肩頸,並對霍金斯微微一笑。

總是十份鎮定的他,臉色頓時發白:

「妳該不會要我們照顧綠茵一輩子?」

「要維持一輩子是很困難的,放心,不會讓你賠本,這就當作是訂金。」

綴歌彈了枚加隆給霍金斯。

「一枚金幣,一顆人頭。十月底前,把黑之女王給我帶來城堡裡。」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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