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世代 x OC|Rosetta系列第一部】6/12更新〈靜語花和夜絨苔〉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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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Vale @A_S_V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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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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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 · 火車上的午餐盒外交事件簿〉Part 2


當霍格華茲特快車咔噠咔噠地駛入郊外田野,陽光從窗格灑進車廂時,三人終於餓了。

E把他的鐵盒放上桌面,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慎重。

「準備好見識我家的美食魔法了嗎?」他像是主持料理競賽節目那樣,一邊解開鐵扣一邊宣布。

蓋子打開,香氣立刻溢出。

「哇——」夏蘿緹輕聲驚嘆。

「這是喬勒夫飯(Jollof rice),我媽做的——伊博式做法,但她喜歡多放點約魯巴香料。我們家的配方是和平協議等級的混血。味道有點辣,不過好吃得會讓人跳舞。」E驕傲地介紹,一邊指向煎得金黃、邊緣微焦的炸大蕉(plantain),「這個你們一定要試——是甜的,不是馬鈴薯!」

在米飯旁邊,是幾顆圓滾滾的炸肉裹蛋(Scotch egg),酥脆外皮下包著半熟蛋心,靠在蕉葉邊,像一場熱鬧市集的縮影。

「我們家喜歡混著吃——這個是炸的,那個是醃的,還有甜的。」他從角落拿出一小包棉布包裹,打開後是閃著微光的親親酥(chin chin),小小的餅乾塊沾著麥芽或花生糖粉,「這個我外婆做的,她說每個小塊都是祝福。」

「這真是太香了。」尚恩一邊拆著自己的三明治,一邊被那味道引得頻頻張望。

「誠心邀請你加入我們的廚房宗教派。」E笑著打開第二層鐵盒,露出四顆炸得渾圓的炸豆餅(Akara),還有一罐泡著醃洋蔥與小酸瓜的玻璃罐,「這個炸豆餅是我外婆一大早現做的,說我要坐火車遠行,不能讓腸胃孤單。」

「你們家的味道,有一種……會跳舞的溫度。」夏蘿緹聞著那香氣,語氣平靜地說。

「我們是大家輪流煮。外婆管甜點,我媽煮飯,我偶爾幫忙洗米。」E一邊說,一邊將一顆炸豆餅遞給夏蘿緹,「吃一口看看,裡面還有蔥跟辣椒。」

「謝謝……」夏蘿緹雙手接過,輕咬一口,眼睛亮了起來,「味道很溫暖。」

「甚至連我爸……他也會技術性協助。負責搬大米、把香料罐排好、還會用超嚴格的語氣糾正我們香料沒收好。他不進廚房,但他的影響力可以延伸到醬料架上。」E的語氣帶著一點戲謔的敬意。

「他不煮飯,但會幫你媽張羅配菜?」夏蘿緹一邊撕開蜜蠟布包,一邊問。

「他會從儲物間裡幫忙搬出裝鹹魚的罐子,然後對我們說:『這是上帝創造的強化信仰食材。』」

「你爸是基督徒嗎?」夏蘿緹問。

「是啊,很虔誠的那種。飯前禱告會超過你們家整頓午餐的時間。他會對著湯鍋唸詩篇,說要把『魔鬼的誘惑辣味』濾出去,然後還是自己盛了第二碗。」

夏蘿緹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像是在壓笑。她慢慢展開她的蜜蠟布包。那是一塊淡草綠的布,上頭有些手工刺繡,打開後的模樣,就像一幅農村野餐的畫。野菜鹹派、香草烘蛋溫沙拉、手工黑麥麵包夾燉雞與鵪鶉蛋、果串、糖漬蘋果乾、蛋奶醬……連甜點也不是隨便的餅乾,而是帶著薰衣草香氣的小司康和迷你果乾餅。

「我媽媽們不喜歡太鹹也不喜歡太甜,她們說,讓味蕾慢慢甦醒才是對身體的溫柔。」

「這派的味道聞起來像會背詩的魔藥書。」E靠近一聞,點頭如鼓。

「這些是我媽媽們做的,還有我幫忙揉麵、摘香草。」她指著那小罐淡黃色的蛋奶醬說,「這個是薄荷迷迭香口味的,配鹹派很好吃。你要不要一塊?」

「我接受來自威爾斯的草本祝福。」E接過派的瞬間,用一種戲劇般虔誠的語氣說。

這時尚恩終於打開他那個巨大的午餐包——厚實的米色布袋,被繩子捆得像小型行李。剛拉開第一層,便是一陣熟食香氣。
三明治三份,夾著烤雞、醃牛肉和鮪魚,每一層都用蠟紙包好;還有一隻整隻的烤雞腿、豆子與烤甜椒溫沙拉、白煮蛋切半排整齊,像是營養學的示意圖。兩盒水果切盤,一瓶寫著「克萊兒特調.四號果昔」的果昔,還有一大罐牛肉根菜燉湯。

「呃,我的東西比較……多一點點。」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媽媽們是在養巨龍嗎?」E忍不住調侃。

「因為我從小就吃得多,六歲時就能吃掉一整隻烤雞。」尚恩靦腆地抓抓後腦。

「你一定嚇壞了鄰居。」夏蘿緹忍不住笑出聲。

「是的,我外祖母當時還打電話給我媽,問是不是我變成了大食怪。」

三人笑成一團,然後各自咬了一口家鄉的滋味。鐵道聲從窗外傳來,像心跳的迴響。

「不過你放心,你這只是人類食量。巨龍只吃這些是遠遠不夠的。」夏蘿緹眼角泛起笑意。

「這世界上真的有龍!?」E失聲驚叫,眼睛瞪得像兩枚金加隆,整個人從椅背上彈了起來,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戳了一下。

「有啊,每個地區的龍都不一樣。我們家山脈那邊就有一群威爾斯綠龍在看守古老岩穴。」夏蘿緹語氣自然,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分享某件尋常的童年回憶。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出山脈的起伏曲線。

「所以課本上寫的是真的……我還以為是我眼花了。」尚恩說著,轉頭看向夏蘿緹,語氣中帶著些許遲疑和不可置信。他眉頭微蹙,像還在努力消化眼前這個魔法世界的真實程度。

「你讀了《怪獸與牠們的產地》?」夏蘿緹說,語調裡透著驚喜與好奇,眼神閃爍著光芒。她微微前傾,像是想更靠近確認他的答案。

「只是稍微翻了一下有興趣的課本。」尚恩說,語氣不帶自誇,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他抓了抓後頸,耳尖微紅,像是不習慣被稱讚為「有讀書的男生」。

「E,你有讀到感興趣的課本嗎?」夏蘿緹側過頭望向他,手肘撐在桌面,指尖輕敲著下巴,像是在期待什麼令人驚喜的答案。

「沒機會讀。」E說得很平靜,語氣卻悄悄收緊了。他把眼神移開,低頭盯著自己指節上的一道細微傷痕,像是用那道痕跡記住某段不願輕提的過去。

「為什麼?」夏蘿緹問,她的眉頭皺起一點點,聲音也變得更柔了,像是察覺了什麼,卻又不忍追問得太深。

「我爸爸是伊博族的長子,我爺爺是那種每天讀《聖經》三次的那種人。」E開口時語調還算平穩,但話語像一塊塊重石沉入安靜的空氣裡。他抬眼看了他們一眼,又迅速垂下,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

「爸爸家族的人覺得我是被惡靈附身才會有魔法,說霍格華茲是邪靈的學校。」他說到這裡時語氣變得低沈,像是在背誦早已熟爛的咒語,沒有任何情緒,卻比情緒更沉重。

「還真的找過牧師來幫我驅魔,用了整整三瓶聖水,還念了三天三夜的經文。」E苦笑了一下,聲音中帶著一點玩笑的語氣,但眼神卻沒跟上,像是被什麼壓在心底。他聳了聳肩,像是想讓一切聽起來無所謂,卻不小心讓那份倔強顯得更刺眼。

「那你怎麼還有辦法來霍格華茲?」夏蘿緹輕輕問,語氣不是震驚,而像是真的在研究這件事的邏輯。她眼神穩定,微微前傾,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魔法公式。

「我媽那邊比較開明。她以前是合唱團的領唱,外公外婆也愛看劇場,說我會魔法只是『上帝開的玩笑,值得鼓掌』。」E笑著聳肩,眼裡閃著一種溫柔的驕傲,像是終於可以把這段隱密的小宇宙分享給懂的人聽。

「我所有的魔法書和學校用品都藏在外公家閣樓的洗衣籃底下,開學前一天才搬出來。我媽笑到說:『你外婆這輩子最帥的時刻,就是用拖把柄當魔杖走出閣樓的那一刻。』」說到這裡,E整個人都亮了起來,語氣裡藏著止不住的笑意,甚至還模仿了一下外婆揮拖把的姿勢,引來桌邊幾聲輕笑。

「你有最堅強的家庭網絡,E。」尚恩的眼神柔和,聲音穩穩地落在空氣裡,帶著一種被打動後的敬佩,像是看到朋友身上藏著從未說出的勇氣。

「我很高興你能來霍格華茲。」夏蘿緹誠懇地說,語氣像一束靜靜落在心上的光。她嘴角微彎,眼神與E相交,沒有多餘的同情,只有真正的接納與敬意。

「我也是,不然我可能永遠吃不到這麼道地的威爾斯料理。」E眉毛一挑,瞬間換上調皮語氣。他指著夏蘿緹的烘蛋沙拉,像在對一道傑作致敬,「妳媽們做的香料——搭配得實在太穩了。」

「迷迭香配蒔蘿,再一點羊乳酪,整個味道是往森林裡走的。」他眯起眼,像是還在嘴裡慢慢咀嚼那份餘韻,指尖輕輕點了點餐盤邊緣,就像在評審一場名廚的作品。

「我媽說這樣搭比較鎮靜,適合搭火車。」夏蘿緹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蓋過火車的低鳴,「還有那個黑麥三明治——裡面是我自己做的草本芥末醬。」

「怪不得那味道裡有妳家的味道——就是那種會在玻璃窗起霧的下午聞到的香氣。」尚恩一邊啃著他的烤雞腿,一邊點頭。

「瑟芮媽媽說,『做飯不是煮熟食物,是留住氣味裡的路。』」夏蘿緹輕聲說,語調淡淡地,像是翻過書頁時不小心飄落的句子。

「我家的話比較直接。」E嘴裡還含著一口炸豆餅,「我媽說,『你吃這個長大,是神要你記得你的根』。」

E剛把第二顆炸豆餅塞進嘴裡,還沒來得及吞下肚,車廂門便啪地一聲被推開了。

「喔天啊,是哪鍋東西壞掉了?」一道刻意拉高的女生聲線像刺進車廂的長針,從門口灌了進來。一個紮著高馬尾金褐髮的女孩站在門邊,一手撥著自己的袖子,像怕沾上什麼東西。她身後兩個男孩一臉懶散地靠著門邊,眼神打量著他們三人擺滿桌的便當盒,像在看什麼不該出現在火車上的物種。

「我猜是香料……」其中一人皺著鼻子說,「那種會把鍋子炸穿的味道。」

「你確定這是香料?看起來更像某種……餵豬的廚餘。」另一人冷笑。

E沒有回話。他只是把鐵盒合上,動作慢得不失從容,像是給氣味時間冷卻。

女孩踏進一步,目光掃過他們沒有繡學院徽章的制服,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刻意尖銳:

新生小毛頭是吧?

她笑了笑,眼神落在E腳邊那雙銀釦靴上。

「我猜你在你們那條街很威風吧?新鞋,亮面,香料飯,講話也挺溜。但在這裡……我們是有規矩的,」她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笑,但每個字都充滿試探和威脅,「每週五加隆。按時給我,東西不會壞、不會丟、也不會突然被教授和級長『收到舉報』。」

E沒說話,指尖輕敲著鐵盒邊緣。

「不給的話……也行啊。到時候你那雙鞋可能會『不小心』不見。還有圖書館那邊的密門,新生小鬼頭總是特別愛湊近禁書區,我相信級長們會很樂意調查。或者哪天你們學院教授會以為你們在偷藏禁藥,看你們怎麼解釋。」

「閉嘴。」尚恩的聲音從桌邊傳來,沒有提高音量,卻像低空劃過的雷。

他已經站起來了。那副魁梧的身形,從窗邊拉到女孩眼前,像是一道忽然拔地而起的牆。他並沒有做出威脅性的動作,也沒握拳,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但他站在那裡的方式,讓那群人下意識退了一步。

「你說什麼?」其中一個男孩裝出一臉不屑,「你誰啊?」

「我是不會讓你碰他的人。」尚恩語調平穩,「你如果不想在霍格華茲第一週就躲廁所裡吃晚餐,現在就滾出去。」

那句話不是吼出來的,只是像靜水底下一記重擊。

「哼,你知道在魔法學校比體格是沒用的吧?我看你八成是麻種。」紮高馬尾的女孩嗤地一聲,嘴角挑起一抹刀片那樣薄的笑,眼神像在看某種噁心的爬蟲。

「妳竟敢——」夏蘿緹猛然起身,怒火在眼底翻湧,彷彿要將空氣燒出裂痕。

「讓開。」一個金銅膚色、眉眼深邃的黑髮女孩站在車廂門口,身影筆挺、校服乾淨。她冷冷掃視了門口幾人一眼,只是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剛磨好的銀劍——光是露出劍鞘邊緣,就足以讓人後退。

「你們擋住我的路。」黑髮女孩語氣平得近乎無情,語尾帶了一點耐心耗盡的稜角。

「我們又沒說要幹嘛,只是在……」金褐馬尾女孩懶洋洋地回應。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們勒索新生,或者聽到那兩個字從你們嘴裡吐出來,你們會發現家族姓氏也保不了你們。」那語氣平穩,沒有高聲,卻像一記帶著審判的咒語,直直壓下。

那三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再不走,我會記住你們的臉。」黑髮女孩聲音沒變,只有眼神收得更冷了些,「不過……其實已經記住了。」

其中一個男生吞了口口水,低聲說:「那個是麥金農家的……馬琳.麥金農……」

「你認得她?」另一個男孩也收了戲謔的表情,語氣壓得更低。

「她爸那邊全都在魔法部,今年復活節募款晚會我表叔在場,說麥金農一開口連部長都收聲了。她媽是沙菲克(Shafiq)家的,還是直系……」

「我們快走。」

「現在。」

退場的腳步聲亂作一團,像被無形魔咒驅趕了一樣。

馬琳沒動,只是站在那裡,眼神像利刃,冷冷看著他們一個個側身、低頭、狼狽離開。等人都走遠了,她才轉過頭,視線落在E面前那盒被打斷的炸豆餅上,又看了尚恩一眼。

「你不錯。」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語氣簡短得像是備忘錄的標註。然後轉身走回走道,頭也沒回,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還撐著便當盒沒動,像在試圖辨認剛才那道氣場的來源。

「所以……剛剛那個人,是誰?」他歪著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眉毛微微皺起。

尚恩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馬琳離開的方向,像在腦中翻閱某種無形的名冊,每一頁都沾著歷史的灰塵。

「我不知道,」他低聲說,語氣帶著一點未完的餘韻,「但我敢賭,她家裡不是普通人家。」

「你怎麼看出來的?」E挑起眉毛,轉過身來對著他。

「不是『看出來』……是那種感覺,像……」尚恩語氣慢了些,眼神還懸在遠方,「我外祖父在應酬上會說,有些人一進房間就能讓全場安靜五秒,沒人敢先開口。」

「她進來的時候,空氣的確停了一下。」夏蘿緹指尖輕碰著果乾,像是不經意地調整它的位置,也像是在順著那句話的思緒走下去。

「我以為她只是走路比較挺。」E嘀咕了一句,嘴角一撇,像是不甘心被自己沒察覺到的東西擊敗。

「那不是挺,是……她知道她不用解釋自己。」尚恩說著,像是自己也才剛剛抓住了那個模糊的輪廓。他語氣放輕,像在對某種不願太過驚動的真相低語,「那些人一聽到她的姓,就閉嘴了。」

「聽起來像什麼很難拼的魔法家族名。」E翻了個白眼,語氣裡還殘留著一絲不服氣的狐疑。

「也可能只是那種,在重要場合裡總會出現的人。」尚恩說完,伸手轉開果昔瓶蓋,瓶蓋「啵」地一聲脫落,他低頭喝了一口,像是話題已經結束,也像是在默默封存某種無需言說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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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進入另一段長長的山谷隧道,車廂微微晃了一下,鐵軌聲音變得悶響。

「點心推車來囉——點心推車來囉——」叫賣從走道那頭傳來,像一顆糖果落進茶杯,清亮又飽滿。

「我去看看有什麼——你們要不要……啊算了,我每樣都買一點!」尚恩眼睛一亮,動作比平常的接飛球反應還快。他幾乎是反射性地跳起來,從口袋掏出一只錢袋。

「……你還吃得下?」E和夏蘿緹幾乎同時問,語氣一模一樣。

「這不是吃,是文化研究。」尚恩留下一句話,轉身衝進走道,身影像一條歡快的黃金獵犬朝著糖味而去。

不久後他就回來了,手裡提著一袋糖果、餅乾與看不出內容物的神秘小盒子,像某種偷走雜貨鋪的小型煙火節。

「他剛剛是不是——把推車當戰場掃完一輪?」E眨眼。

「應該有可能。」夏蘿緹嘴角含笑,把一顆包裝精緻的小球拿了起來,「這個是吹寶超級泡泡糖。吹出來的泡泡會飄浮好幾天都不會破。」

「哎唷——見鬼了!」尚恩和E異口同聲地咒罵,他才剛撕開巧克力蛙包裝,巧克力蛙就「啪」地一聲跳到E的臉上。

「這是巧克力蛙,會逃跑。吃之前要抓住它頭部兩側。」夏蘿緹含著笑把巧克力蛙輕輕從E臉上拔下來,遞給尚恩,然後手指輕巧地點了點包裝,「裡面會隨機附送著名巫師的卡片。收集起來很上癮。」

「我爸如果看到我抓著會動的糖果在嘴邊……他會寄聖水過來。」E把身體靠後,表情一言難盡。

「那這個呢?」尚恩打開一支黑色細條狀的東西,有點像鹹魚干的樣子,他眉毛微挑,小心翼翼地湊近聞了聞。

「甘草魔杖,用一種叫黑甘草的藥材做的。」夏蘿緹指尖輕點那條細長的糖,「不過這種加了甜根草跟風鈴薄荷,咬到底會有點涼。」

「我好像含了整片森林……還有一把老巫師的煙斗。」尚恩努力嚼著,眉頭皺成一團,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漸漸過渡到懷疑人生,像在咀嚼一段迷路的回憶。

「還有這個是大釜蛋糕,糖霜會再冒泡幾分鐘,然後停下來。」夏蘿緹一邊打開盒蓋,一邊語氣平靜地提醒,「不要以為壞了,那只是效果結束。」

「這個……南瓜的?」尚恩從另一盒小心地捏起一小塊金黃餡餅,用手指翻看,像在審視什麼稀有魔藥。

「南瓜餡餅。」她點點頭,語氣裡透著一點驕傲與溫柔,「萬聖節前後會大量出現。剛烤出來的會香到讓你懷疑人生。」她笑得眼角都有微光,那是提到媽媽們手藝時才會出現的神情。

「然後這是全口味豆。」她語氣突然換上一種古靈精怪的推銷員腔調,特地拉近那包五彩雜陳的小豆子,像是端出某種禁咒級惡作劇道具。

「看起來很好吃。」尚恩眼神發亮,毫不設防地撕開包裝,抓起一顆紫紅交錯的豆子就往嘴裡丟。

「它有很順口的莓果、柑橘、太妃糖、葡萄、蘋果、百香果、棉花糖口味,還有鼻屎、肥皂、鵝肝醬、牙膏、耳垢口味……看運氣。」夏蘿緹語氣像在介紹一款不負責任的骰子,眼神則閃過一絲促狹。

尚恩默默停下咀嚼,神情從期待滑落到遺憾,再滑到無語。他緩緩從嘴裡取出那顆豆子,用衛生紙包好,動作彷彿處理一個被詛咒的小型魔法爆炸物。

「還有這是我自己做的。」她從隨身小包裡取出兩顆淡紫色的小糖球,指尖輕托著遞過來,像是在分享某種只屬於她的祕密魔法,「媽媽們幫我調的。吃了不會讓你飛,不會唱歌,不會跳,只有一件事——睡得好。」

「就衝這句,我今晚睡前要吃一顆。」尚恩語氣意外地認真,像是面對一項神聖的儀式,雙眼發出一種對「好好睡一覺」的真摯憧憬。

「我也要。」E舉手,動作快得像怕被搶走似的,「但我要留著不爽的時候吃。像是——以後萬一跟那種勢利眼的室友住一起。」他語氣帶刺,卻又故作無所謂地聳聳肩。

「那你可能會吃完整包。」夏蘿緹笑著說,眼神裡帶著一點默契光亮,笑意輕輕漾開在她嘴角,像陽光落進果乾盒。

「絕對會。」E翻了個華麗的白眼,動作誇張得像舞台劇落幕前的最後一幕,然後啪一聲打開第三層鐵盒,「來來來,試試我家的甜點。」

那是一層餅乾與糕點的混搭盛宴:金黃鬆酥的親親酥(chin chin)、撒糖粉的炸小麻花、幾塊外皮焦糖色、中心軟黏的香蕉莫伊蒸糕(banana moimoi),還有包著透明糖紙、看起來像寶石的咕哩咕哩酥(kuli-kuli)——用花生粉和香料搓成的小甜團,外表樸實,香氣卻撲鼻而來。

「我阿姨昨天剛做的。」E語氣中帶著驕傲,像是宣布一場家族級的美食勝利,「她說要讓英國人也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甜滋滋。」

「我不是英國人,」夏蘿緹語氣平靜地接話,眼神淡淡一挑,像是在重申某個從未改變過的立場,「我是帶著布列塔尼血統的威爾斯人。」

尚恩正好咬下一口咕哩咕哩酥,酥脆與花生香瞬間在他嘴裡爆開。他差點被嗆到,肩膀一抖,嘴裡的笑意忍到快炸掉:「我也不是英國人,我是蘇格蘭人。」

「你們這些細節控。」E翻了個更大的白眼,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然後用手肘輕輕撞了尚恩一下,「難怪你考歷史那麼快樂。」

「不是細節,」夏蘿緹淡淡補充,嘴角微揚,像是下了個小定義,「是尊嚴。」

「是歷史與地圖上的情緒地帶。」尚恩一本正經地點頭,像個在發表期中報告的蘇格蘭高地代表。

「好啦好啦,」E舉起雙手,語氣半是戲謔半是真誠,「那我阿姨做的是——非洲西岸混合甜點,獻給不列顛島上所有認真看待自身文化血脈的自治地區子民們。」他雙手正式地打開鐵盒,動作像在主持某場多國聯合糖點記者會,語調則像是播報國際新聞。

「這個是……」夏蘿緹拿起一塊方形小餅,表層酥脆,指尖卻能感覺到內裡的彈性與柔軟,像被什麼溫柔又堅毅的結構抓住。

「炸香蕉蒸糕。」E語氣驕傲得像要為外婆申請國際美食遺產登記,「我外婆說這種東西在嘴裡才會透露它的真誠。」

「這是……薑?還是辣椒?」尚恩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後眉頭一挑,眼神閃了一下。

「兩者都有。」E說得理所當然,語氣裡彷彿在背誦某段古老的家族格言,「你現在正在感受到我們文化中甜與辣的平衡哲學。」

「你們家……連甜點都要有論述喔?」尚恩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嘴裡像冒著熱氣,語氣則像被一口文化課打得措手不及。

「甜點本身就是一種外交語言。」E雙眼微瞇,抬起鐵盒像在獻上某種神聖物品,「來,輪到你們了,交換吧。」

尚恩拿出最後一層方盒,像打開某種耐震冷藏結構。他的甜點區分明被計算過:有燕麥葡萄能量球、楓糖蛋白餅乾、覆盆子果凍條,還有幾片包裝成獨立小袋的椰子巧酥。

「這些……是你養母做的?」夏蘿緹問,語氣裡藏著一絲柔和的驚訝。她低頭細看那整齊排列的糖點,手指輕輕碰了一顆半透明的橘紅色果凍條,像是在讀某種以甜度編寫的樂譜。

「嗯。克萊兒媽設計這一整層——」尚恩點點頭,眼神裡浮現一點點驕傲,又有點像是還沒完全習慣被人欣賞這一塊家庭的光芒,「她說糖分要分階段釋放,這樣整節車廂的情緒才不會暴衝。」

E湊過去,聞著那顆果凍條的香氣,眼神專注得像在進行什麼神聖的評鑑儀式。

「這個是用科學配出來的愛。」語氣認真得像在念頒獎詞。他閉上眼,誇張地點頭。

「我媽做的是這個。」尚恩打開另一個小罐,蓋子一掀開,一股果香就悄悄溢出來。他將罐子推到兩人面前,語氣平淡,卻像在奉上某段深埋心底的記憶。

裡面是一層接一層的蘋果與黑莓交疊的派心,切口整齊,色澤溫潤,中間還夾了溫熱的香草豆泥與一層細碎的榛果脆片,像是為情感鋪了一層細緻的毯子。

「這麼浮誇的溫度層次……」E咬一口,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線,臉上露出一種快要溶化的陶醉表情,「你這根本是甜點界的古典音樂會。」他一邊咀嚼,一邊揮手像在指揮管弦樂團的甜味走勢。

「她說這是『家庭結構的甜點版本』。」尚恩淡淡地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背某篇文章的最後一段摘要,語調平靜卻飽含重量。

夏蘿緹望著那層層交織的派心,眼神悄悄柔和下來,像是從食物中讀出了什麼。她沒立刻開口,只是用叉子輕輕切下一小口,像是在慎重參與一場靜默的對話。

「我們現在需要一個評審系統,這些甜點太有情緒了,光憑嘴巴吃是不夠的。」E則舉起剩下一半的派,突然大聲宣布。

他抓過一張羊皮紙,拔出羽毛筆,像要發起一場跨文化甜點評比競賽。

「那你得加一欄:吃到一半會突然想家的甜點。」尚恩輕笑了一聲,低頭把那罐派重新蓋上蓋子,語氣像是剛演奏完一段內心交響曲。

夏蘿緹安靜地拆開自己最後一個小袋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打開一段儀式。她沒有說話,只是將紙袋的摺角慢慢拉開,露出裡頭幾塊被細心排列的小方塊。

那是由玫瑰糖漬蘋果乾、迷迭香燕麥片與蜂蜜核桃碎壓製而成的點心,每一塊都包著一層薄薄的石蠟紙,上頭手寫一行細小的字:
為靜謐森林中的漫步。

她把其中一塊放到手心,指腹輕輕摸過那行字,像是在觸碰一段被封存的氣味記憶。

「這些是我媽媽們前天做的。」她終於開口,語氣像剛被春霧輕沾過一層,低柔而溫和,「他們說甜點不是給嘴巴的,是給神經系統的。」

那句話落下後,空氣像被撫了一下。

「這句話我想刺在床頭。」E靜了一秒,然後一邊拆紙一邊喃喃。

他的語氣不再是打趣,而是帶著一種認真又微妙的羨慕,像是第一次真正理解「被好好照顧」是什麼感覺。

尚恩伸手接過一塊,低頭看著上面的字,沒馬上吃。他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細緻的手寫字跡,然後輕聲說:「感覺像是……森林裡某個會說話的老屋給你的便條紙。」

夏蘿緹聽完,嘴角悄悄彎起來,眼神像是謝了一聲沒有說出口的「我懂你」。

他們一邊嚐一邊講故事。糖分在舌頭上融化的過程中,文化差異不再是距離,而像是某種可分享的秘密。而這些秘密,只屬於這節北方疾行的車廂裡,三個還沒被分進任何學院的小孩。

「你們這些甜點……實在對我們家構成太大的威脅了。」E說,嘴裡還含著尚恩那顆椰子巧酥,語氣含糊卻真誠,像是在吞下某種甜膩又甘願的失敗。

「你在說你家阿姨的手藝嗎?」尚恩挑眉,嘴角揚起一點促狹,像是剛拿下一場沒聲張的勝利。

「不是,是我自己。」E一臉嚴肅地伸手抓過筆記本,啪地翻開新的一頁,像戰略會議正式開場,「我需要擬定下一輪交換計畫,不然我第二趟車程會輸得太難看。」

「交換……是比賽嗎?」夏蘿緹輕聲問,把最後一塊迷迭香燕麥乾重新包回蠟紙中。她的眼神閃著一點微妙的認真,像是在考慮該如何調整母親們的配方策略。

「當然是比賽,」E挺直背,語氣半是玩笑,半是真心要守住家族榮耀的氣場,「食物外交不分國界,但甜點地位要靠實力守住。」

「那我們要寫清單嗎?」尚恩的眼神忽然亮起,像是被召喚進了某種秘密任務。他已經從背包裡摸出那本黑皮素描本,在最後一頁迅速畫下三個交疊的便當盒,盒蓋上還標註了各自的徽記與糖點類別。

「我們需要一個條約。」E說著,已經開始列點,神情比寫咒語還專注:「下一次我帶嘭嘭球(puff-puff)——要用我外婆的配方——還有辣花生糖。」

「我可以帶我媽媽們做的接骨木莓果醬餅乾,還有薄荷烘布丁。」夏蘿緹輕聲補上,語氣像森林午後低語的風,溫柔卻充滿底氣。

「我這邊……應該會有大麥糖、紅蘿蔔蛋糕、克萊兒版的蘋果酥球……還有你們沒吃過的那個——叫什麼來著……」尚恩皺眉思索,一手支著下巴,像在從記憶的谷倉裡翻找某種稀世遺產,「我外祖母用羊油和蜜做的那種……名字我一直記不住。」

「你確定你外祖母不是在做煉金術?」E眼也不眨地抄筆飛快,一邊還在餘光裡偷瞄夏蘿緹的小袋子尺寸比例,「我跟你講,如果你們的甜點再進化下去,我們家真的只能靠吟唱祈禱來補救了。」

他們三個湊在一起,頭幾乎湊成一個三角形,肩膀不經意地碰在一起。羽毛筆與鉛筆交錯飛舞,一邊寫一邊笑,一邊畫出幾種形狀古怪、名稱荒謬但看起來無比誘人的甜點輪廓。有人在餅乾旁畫上閃電圖樣,有人給果凍加上翅膀,還有人偷偷在角落畫了個用糖霜噴火的小龍。整節車廂像被糖霜封住,時間變得柔軟而溫暖,不再有不安與距離。

天光漸漸轉暗,遠山的稜線滲出墨藍色的層次,像魔藥緩緩開始凝固。車廂裡的光線變得柔黃,像被誰悄悄調暗,三人就這樣圍著一桌從麻瓜與魔法世界交錯來的糖果與點心,有說有笑地分食、交換、驚呼與吐槽。

遠方傳來車輪減速的聲響,火車開始放慢速度。那熟悉的隆隆聲不再節奏分明,而像一口大鍋咕嚕咕嚕地熬出轉折的序章。
E慢慢將剩下的咕哩咕哩酥(kuli-kuli)包好,像在包藏某種需要保留的祝福。

「這趟車程……比我預想的好吃多了。」E靠在椅背上,嘴角還沾著一點椰子酥的碎屑。他抬頭望著窗外掠過的光影,像是在用胃感回顧這一整段旅程。

「你是說『好』還是『吃』?」尚恩語氣帶笑,眼神則從筆記本那行剛寫完的字跳回來,輕輕挑起眉頭。

「兩者都對。」E伸了個懶腰,手臂懶洋洋地搭在座椅邊緣,然後忽然眼神一轉,「我們要不要立個約定?」

「什麼約定?」夏蘿緹一邊將她的藥草糖包回布袋,指尖熟練地繞過紅金色的細繩,繫出一個穩妥的結。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已悄悄專注起來,像是聽見了某種重要的召喚。

「我們每次搭火車回校,都交換一次食物。」E語氣緩了下來,像是從玩笑走進某個真實的心房,「不管接下來分到哪個學院。」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的便當盒、糖果屑與被摺過幾次的蠟紙上,「這樣,即使我們走進不同的塔樓、掛上不同的披風,至少我們都記得——我們曾經坐在這裡,交換過最初的味道。」

一陣靜默落下,不是尷尬的那種,而是被某種共鳴填滿的空氣。

尚恩沒說話,只點了點頭,動作穩穩的,像是在默許一個比咒語還古老的承諾。他抽出自己的黑皮素描本,翻到最後一頁,刷刷寫下一行字:
午餐盒外交事件簿:第一趟旅程

他的筆觸不如之前畫糖果時那麼俐落,卻有一種深深壓住心跳的踏實。

夏蘿緹則安靜地打開她那本筆記簿,書頁間夾著些微的藥草香。她找到一頁原本空著、只在角落標註了「備忘花草茶配方」的頁面,然後用銀藍色的墨水筆,慢慢寫下三個名字的縮寫:

S. M. / C. R. / E. E.

然後在它們之間,畫了三個彼此環繞的圓——像是三個口味獨立卻交融的甜點,也像是三個心,在列車上的某一格時光裡,靜靜連結成一個不會被風化的圖騰。

就在這段寧靜即將沉入心底時,車廂上方傳來一道柔和的女聲廣播:「我們將在五分鐘後抵達霍格華茲。請將行李留在火車上,我們會替你們送到學校。」

三人對視一眼。

那是一種短暫卻深刻的凝視,像是還沒說再見就已經在預習思念。

他們默默穿上外袍、扣好鈕釦。點心包、便當盒、糖果與寫著承諾的頁面,一一被放回包裡。

火車的窗外,燈光已在湖邊閃爍。那片森林靜靜矗立著,像等待誰的低語。遠處的城堡輪廓在暮色中浮現,一點一點亮起金黃的光,像是為即將來到的孩子們點上的家之引路燈。

火車嘎然停下。

三人並肩起身,走出車廂。他們還不曉得,等待他們的是什麼學院、什麼房間、什麼同伴、什麼錯過與重逢。但他們知道,無論怎麼分,這節火車上的味道與笑聲,已經把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悄悄繫在了彼此之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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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1

A.S.Vale @A_S_Vale

2
【看圖說故事:夏蘿緹崩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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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e的碎語:

近來麻生遭遇了一些家庭上的麻煩事,心情鬱悶,發點輕鬆的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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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夏蘿緹 · 羅瑟塔,出生在森林,長得像民間傳說裡那種會消失在霧裡的仙女。

但請放心,她也會卡樹、會跌跤、魔藥實驗會爆炸性失敗、會懶得除腿毛、也會被蟲嚇到。🌿



👆🏻
夏蘿緹四歲時就能在雨中的森林裡跳整場舞。

那年她唱著自己編的歌:「雨精靈、雨精靈,來幫樹葉洗澡~來幫蝸牛擦背~」

(然後回家打了好幾個噴嚏,兩行鼻涕掛在鼻孔外)



👆🏻
「這是什麼?看起來像……腐敗的裙帶菜。」獅子阿爾發站在坡上,雙手交抱,神情審慎地俯視她手中那株黏黏綠綠的草藥,語氣裡帶著一如既往的嫌棄與挑釁。

「喔,這是你上次泡茶嫌苦的那株。我特地再找來,打算研發成新口味給你獨享。」夏蘿緹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慢條斯理地將那株植物理順,像在處理一件私人收藏。幾秒後,她才平靜地轉過身來,語調輕得像在報告天氣。

「……我應該謝謝妳的個人關照?」獅子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問。

「當然。這口味會叫『冷血與高傲』——專門治療認真過頭的中二病史萊哲林。限量發售。」她嘴角微微一彎,語氣依舊溫和得過分,甚至可以說無害。

他的嘴微張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他本是打算來吐槽的,此刻卻彷彿被她手上的那株「腐敗裙帶菜」下了沉默咒,大腦一片空白。

「放心,我不會對你用最毒的那幾株。」她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彎腰採集其他草藥,語調輕快得近乎慈悲。

「那是因為——妳有一點喜歡我?」獅子終於找回語言功能,小聲開口。

「不是,是因為我還沒搞清楚你是敵人還是工具人。」她沒有抬頭,只淡淡應了一句。

他徹底當機了。

那天,史萊哲林的驕傲短暫離線。

而花田裡的風很溫柔,剛好適合沉默。



👆🏻
夏蘿緹討厭在空中抓金探子。

但她願意從六公尺高的樹上跳下來,只為保護一顆鳥蛋。(所以問題不是飛行,是目的。)



👆🏻
當你只是想觀察植物,卻變成植物的一部分。

👉🏻夏蘿緹.羅瑟塔不是女神,只是個頭髮會被樹汁黏住的女巫。

A.S.Vale @A_S_Vale

2
〈1971.初遇霍格華茲〉Part 1



活米村車站的月台比夏蘿緹想像中更冷。

不是那種會讓人縮起脖子的冷,而是從鐵軌底下、從潮濕石縫裡慢慢冒上來的冷。蒸汽火車在身後喘著最後幾口白霧,像一頭終於抵達山谷深處的紅色巨獸。車廂門一扇扇打開,學生們嘰嘰喳喳地湧上月台。

「一年級!一年級到這邊來!」一道洪鐘似的嗓音從月台另一頭傳來,幾乎蓋過了所有人聲。

夏蘿緹抬頭,看見一個高得不可思議的男人站在燈光下。那人有一大把亂蓬蓬的鬍子,肩膀寬得像山坡,手裡提著一盞燈,燈光在霧氣裡暈成溫暖的金色。

「他好高。」E低聲說。

「非常高。」尚恩也仰著頭看了半晌,慎重地點頭。

「你聽起來好像在評估一匹馬。」夏蘿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不,我評估馬的時候更專業一點。」尚恩一本正經地說,「比如我會看肩線、步態、背部承重能力——」

「你們兩個,」E抱著自己的貓頭鷹籠,打斷他們,「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去那個……會發光的巨人那邊?」

「他不是巨人。」夏蘿緹說。

「妳怎麼知道?」

她想了想。

「巨人至少有二十呎高。」

E沉默一秒,轉頭看向尚恩。

「課本裡寫的。」夏蘿緹補充。

「我信她。」尚恩把行李往肩上一提,語氣溫和得像在宣布晚餐菜單。

「你當然信她,夏蘿緹看起來像那種還沒開學就已經把課本倒背如流的新生。」E翻了個白眼,但嘴角還是彎了起來。

他們跟著人潮往燈光的方向走。石板月台邊緣積著濕漉漉的黑影,遠處看不見湖,只聽得見水拍打岸邊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夜色裡低低回響。新生們在海格身旁擠成一團,有人興奮得滿臉通紅,有人緊張得快把手提箱握碎。

夏蘿緹把自己的斗篷拉緊一些。她喜歡夜裡的水聲,也喜歡霧氣裡那種帶著泥土與樹葉的味道。這裡和威爾斯的森林不一樣,但它不是陌生到令人害怕的地方。

就在他們快走到隊伍末端時,一道女孩子的聲音從旁邊急促地插進來。

「嘿——你們。」

三人同時回頭。

一個黑人女孩站在不遠處,手裡抓著行李箱把手。她的黑捲髮有點亂,像是在火車上被風吹過,又被她隨手撥了幾次。她眼睛很大,嘴唇飽滿,臉上帶著一種不太肯示弱的漂亮;即使她此刻明顯煩躁,仍有種讓人很難忽略的鮮活感。

女孩的視線飛快掃過他們三人,最後停在夏蘿緹臉上。

「我能不能跟你們一起走?」

E眨了眨眼。

「呃,可以啊。」

「當然。」尚恩幾乎同時點頭。

夏蘿緹沒有立刻回答。她先看向女孩身後。

月台另一側,有幾個男生站在一堆行李旁。他們穿著還不合身的新校袍,頭髮梳得像剛被母親按住整理過,臉上的表情卻一點也不像孩子該有的天真。他們正朝這邊看,其中一個還在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話。

夏蘿緹的眉心慢慢皺起。

女孩注意到她的視線,臉色一沉,語氣故作輕快,卻壓不住裡面的厭惡。

「那邊有一群男生一直盯著我的胸部看。」

E的表情瞬間冷下來。

尚恩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耳尖紅了,臉色卻沉下去。他很快轉頭望向那群男生。

那一眼並不兇。

但他人高,肩膀寬,站在月台昏黃燈光底下時,已經有了一點中高年級生才會有的壓迫感。

那幾個男生立刻假裝在看別的地方。

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喔,現在知道要裝了。」

E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出隊伍裡的位置。

「站這裡吧,親愛的。至少我們這裡只有一個會盯著食物看的男生。」

尚恩轉頭。

「我沒有——」

夏蘿緹很平靜地說:「你有。」

尚恩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最後只是小聲說:「那是因為你們的午餐真的很好吃。」

女孩看了他們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柔軟的笑,而是像刀子從皮鞘裡滑出來一小截,亮了一下,又收回去。

「瑪麗.麥唐納」她說,「利物浦來的。」

「夏蘿緹.羅瑟塔。」

「以西結.艾夸梅。」E抬了抬下巴,「叫我E就好,比較有效率。」

「尚恩.麥肯齊。」尚恩把行李換到另一隻手,對她點頭。

「一年級!」海格的聲音再次傳來,「別落隊啦!往這邊走,小心腳下!」

隊伍開始往湖邊移動。

石階濕滑,霧氣比月台上更重。夏蘿緹走在靠外側的位置,手指輕輕拂過路邊濕潤的草尖。

他們安靜了一小段路。

然後瑪麗忽然壓低聲音說:「我不是怕他們。」

夏蘿緹側過臉。

「我只是受不了。火車上一路看,月台上也看。像我不是人,是櫥窗裡的什麼東西。」瑪麗盯著前方,嘴角繃著。

E輕輕「嘖」了一聲。

「他們像那種沒人教過眼睛應該放在哪裡的小狗。」

「狗比他們好多了。」尚恩說。這句話說得非常認真,甚至有點冒犯小狗的正義感。

瑪麗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你說得對。狗至少可愛。」

尚恩像是覺得這件事終於得到公正裁決,點了點頭。

「而且狗會學。」

夏蘿緹抿住嘴角,沒有笑出來。

瑪麗看見了,立刻指著她。

「妳剛剛笑了。」

「沒有。」

「有。」

「只是呼吸。」

「妳呼吸的方式很像笑。」

E立刻說:「她剛剛在火車上也用這種方式否認自己想吃第三塊蜂蜜蛋糕。」

「我沒有想吃第三塊。」

「妳只是看了它很久,像在研究一段古代碑文。」

「她一直這樣嗎?」瑪麗挑眉。

尚恩想了想。

「目前看來,是。」

夏蘿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們三個。

「你們才剛認識我幾個小時。」

E非常快地回答:「足夠了。」

「我同意。」瑪麗抱著手臂,煞有介事地點頭。

「我覺得我們的樣本數還可以再增加。」尚恩看著夏蘿緹,眼睛裡帶著一點笑,卻努力把語氣放得很誠懇。

夏蘿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安靜、淡淡的,卻像把一句「你最好不要」完整地放進了空氣裡。

尚恩立刻閉嘴。

瑪麗看得津津有味。

「喔,這個有意思。」

「什麼有意思?」E問。

瑪麗的目光在夏蘿緹和尚恩之間來回一轉,笑容變得很壞。

「沒什麼。」

「妳這個『沒什麼』聽起來很像有什麼。」E說。

「那你以後會習慣的。」瑪麗輕快地說,「我經常『沒什麼』。」

他們終於走到湖邊。

黑湖在夜色裡展開,像一大片沒有邊界的墨。遠處,城堡矗立在山坡上,無數窗戶亮著金光,倒映在水面裡,被波紋揉碎又重新拼起。新生們一瞬間安靜下來,連瑪麗都停住了話。

夏蘿緹抬頭看著那座城堡。

她曾經聽瑟芮媽媽還有表兄姐們說過霍格華茲。聽過會移動的樓梯、會唱歌的盔甲、還有學生們的噩夢——皮皮鬼。可那些故事都沒有此刻的湖風真實。

她忽然意識到,從今晚開始,她會在這裡生活很久。

「四個人一條船!」海格喊道,「別擠!一條船四個!」

E立刻看向他們三個,又看向瑪麗。

「剛好。」

「看來我是被命運安排來的。」瑪麗把下巴一抬。

「妳是被一群沒禮貌的男生逼來的。」夏蘿緹說。

瑪麗停了一下,然後看向她。

夏蘿緹的語氣很平,沒有誇張的憤怒,也沒有安慰式的憐憫。她只是把事情說出來,像那件事本來就不該被粉飾。
瑪麗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是啊。」她說,「也是。」

尚恩先跨進小船,動作很小心,彷彿怕自己一腳把船踩穿。他站穩後,轉身伸手。

E把手遞給他,自己再踩進去。

瑪麗看了一眼尚恩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湖水。

「你不會忽然很紳士地把我扶到一半,然後看我胸部吧?」

尚恩整張臉瞬間紅了。

「不會!」他說得太大聲,旁邊幾個新生都轉頭看過來。

E把臉埋進手掌裡。

夏蘿緹望向湖面,肩膀可疑地動了一下。

瑪麗盯著尚恩通紅的臉看了兩秒,終於大笑起來。

「好吧,麥肯齊,我相信你。」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借力踏上船。尚恩非常努力地只看她的鞋和船板,姿態端正得像在接受某種古老騎士測驗。

最後,夏蘿緹上船。她沒有把手交給尚恩,只是自己踩上來,裙襬掠過船沿,穩穩地坐了下來。尚恩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一瞬,又默默收回去。E看見了,嘴角微微上揚。

小船開始自己往湖心滑去。

四周的喧鬧被水聲慢慢吞沒。船頭劃開黑色湖面,細碎的波光像碎銀一樣向兩側退開。城堡越來越近,高塔、尖頂、石牆與燈火在霧裡一層層浮現,像從故事書深處被召喚出來。

瑪麗坐在夏蘿緹對面,抱著手臂,忽然小聲說:「我本來以為第一天就得自己打一架。」

「妳會嗎?」E抬眉。

「會啊。」瑪麗說,「我以前在利物浦學過怎麼踢人脛骨。」

「真的?」尚恩睜大眼睛。

「你想學?」瑪麗看著他。

「不,謝謝。」

「我想。」E卻精神一振。

「你為什麼想學?」夏蘿緹轉頭看他。

「因為霍格華茲看起來很大,我需要多一點生存技能。」E理直氣壯。

「我可以教你。第一課,別踢太高,會失去平衡。」瑪麗滿意地點頭。

尚恩嚴肅地說:「這聽起來很實用。」

「你也想學?」瑪麗問。

「我覺得我如果踢人脛骨,我媽媽會很失望。」

E慢慢轉頭看他。

「尚恩,你媽媽會因為你沒有好好保護自己而更失望。」

尚恩想了很久,像是真的在衡量家庭倫理與膝蓋攻擊之間的複雜關係。

「那也許……只在必要時。」

「很好。你有潛力。」瑪麗露出一個非常燦爛的笑。

夏蘿緹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次所有人都看見了。

E立刻指著她。

「她笑了!」

瑪麗跟著說:「這次不是呼吸。」

尚恩也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像覺得自己親眼見證了一種很稀有的魔法現象。

夏蘿緹把臉轉向湖面。

「看城堡。」

「她在轉移話題。」E說。

「非常明顯。」瑪麗附和。

尚恩很輕地笑了,但沒有加入。

他只是看了夏蘿緹一眼,又很快望向城堡。湖風吹起她額前幾縷深褐色的髮絲,露出左臉靠近耳垂處那枚小小的樹形胎記。燈光太遠,胎記只是淡淡一痕,像某種被夜色藏起來的記號。

尚恩沒有盯著看。他只是記住了。

小船穿過一片低垂的藤蔓,湖面忽然開闊。霍格華茲完整地立在他們面前,壯麗得幾乎不真實。

瑪麗收起笑,低聲說:「哇。」

E也忘了說話。

尚恩屏住呼吸。

夏蘿緹看著城堡的燈火,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輕輕鬆開了。她不知道自己會被分到哪個學院,不知道這座城堡會把她變成什麼樣的人,也不知道身旁這三個人會在她生命裡停留多久。

但此刻,小船很穩。湖水很黑。燈火很近。

而瑪麗.麥唐納坐在他們船上,抱著手臂,像剛剛才把一場不愉快甩在身後,卻已經準備好用利物浦女孩的方式,把霍格華茲也一起審視一遍。

「如果等一下有誰敢對我說胸部笑話,」瑪麗忽然說,「我就把他們扔進湖裡。」

E沉默一秒。

「我支持尚恩可以幫妳扔人。」

「我可沒有答應。」

「如果他們先失禮,你很有可能會這麼做。」夏蘿緹想起火車上他護著E的模樣,語氣平靜。

尚恩的臉和脖子泛起一陣羞赧的潮紅。

瑪麗轉頭看她。然後,她笑了。

「羅瑟塔,」她說,「我開始喜歡妳了。」

夏蘿緹沒有回答,只是把手伸進斗篷口袋,摸了摸裡面被她收好的那一小包從火車上剩下的蜂蜜餅。

——————

黑湖比瑪麗想像中還要黑。不是髒,也不是陰沉,而是深得像某種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東西。船身貼著水面滑行時,霧氣從兩側慢慢退開,露出遠處城堡一層層亮起的窗。

瑪麗本來還想說點什麼刻薄話,好證明自己沒有被震住。

但她看了那座城堡兩秒,最後只擠出一句:「……好吧,這地方確實很會擺場面。」

「我覺得它在警告我們:進去以後不可以太丟臉。」E坐在她旁邊,語氣虔誠。

「那你完了。」瑪麗立刻說。

E慢慢轉頭看她。

「麥唐納小姐,我們才認識不到五分鐘。」

「足夠了。」

夏蘿緹坐在船的另一側,忍不住把視線從城堡移回來。她原本以為瑪麗會是那種需要人安撫的女孩——畢竟她剛剛才被一群男生冒犯過。可是瑪麗坐上船之後,不但沒有縮起來,反而像一隻剛被踩到尾巴、決定把整條街都記仇記下來的貓。

她甚至還有餘裕打量尚恩。

尚恩坐在船頭附近,因為體格太大,整個人僵得像怕自己稍微動一下就會讓船翻覆。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眼睛努力看向前方,連呼吸都比平常小心。

瑪麗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所以,麥肯齊。」

「嗯?」尚恩回頭。

「你的姓也是『麥』開頭。」瑪麗把下巴支在手背上,眼睛亮得很明顯。

尚恩愣了一下。

「是。」

「是拼作Mac-,還是Mc-?」

「Mac-」

「我的也是。」

「……是。」

「這表示我們很有可能是失散多年的親戚。」

E立刻噗地一聲笑出來。

尚恩看起來非常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可能性。

「我記得麥唐納和麥肯齊應該是親緣關係很遠的氏族。」

「你確定嗎?」瑪麗眨了眨眼,「也許你是我失散的遠房表哥。那種家裡有古老畫像、很多銀器、晚餐前還要所有人站起來等某位老夫人先坐下的遠房表哥。」

「我家沒有——」尚恩張了張嘴。

「等等,這個不好說。」E忽然坐直。

尚恩立刻轉頭看他。

「E。」

E露出一個極其燦爛、極其邪惡的笑。

「喔?」瑪麗的眼睛更亮了。

「尚恩的母系家族,」E慢悠悠地說,「還真的是伯爵。」

尚恩整個人僵住。

夏蘿緹也抬起頭。

瑪麗先是安靜了一秒。

然後,她用一種彷彿終於抓到金礦的語氣說:「伯爵?」

「E。」尚恩小聲警告。

「而且有莊園。」E補充。

「莊園?」瑪麗倒抽一口氣,整個人往前傾。

「E。」

「在蘇格蘭。」E說。

瑪麗看向尚恩,像第一次真正看見他。

「你剛剛扶我上船的時候,怎麼沒順便說一句『小心,表妹,這雙手曾經扶過家族莊園的銀餐刀』?」

「我沒有扶過家族莊園的銀餐刀。」尚恩耳朵紅得快融進夜色裡。

「他扶過馬。」E點頭。

「很多馬。」尚恩下意識補充。

瑪麗盯著他。

「所以你是住在莊園裡、會騎馬、長得像一堵牆、還很會扶女生上船的蘇格蘭伯爵家小少爺?」

「不是小少爺。」尚恩立刻說。

「那是什麼?」

「我只是——」他卡住了。

夏蘿緹安靜地看著他,忽然有點好奇他會怎麼回答。

尚恩皺著眉想了想,像是在努力從一堆不合身的稱號裡找出最不荒謬的一個。最後他誠實地說:「我只是我媽媽的兒子。」

這句話落在船裡,意外地輕,卻也意外地穩。

瑪麗本來準備好的下一句調戲,似乎被它絆了一下。她看著尚恩,嘴角還彎著,可眼神變得沒那麼尖了。

「你媽媽聽起來很厲害。」

尚恩的神情立刻柔和了一點。

「她是醫師。」

「哇喔。」瑪麗說,「伯爵家的醫師小姐。」

E插嘴:「是伯爵家的醫師女士,謝謝,她非常可怕,尤其當你試圖在她家偷吃奶油餅乾的時候。」

「那是你做的嗎?」夏蘿緹問。

E一臉受傷。

「夏蘿緹,妳為什麼第一時間懷疑我?」

尚恩很自然地回答:「因為是你做的。」

「叛徒。」E轉頭瞪他。

瑪麗笑得肩膀都在抖。

船稍微晃了一下,尚恩立刻伸手扶住船邊,整個人像負責維持世界秩序似的嚴肅。

「大家小心。」

「喔天啊。」瑪麗捧著胸口,語氣誇張得像舞台劇女主角,「我的遠房貴族表哥正在保護我。」

尚恩閉了閉眼。

「我真的不是妳表哥。」

「你怎麼知道?」瑪麗不屈不饒,「你們貴族家族不是都會有很複雜的家譜嗎?也許某個麥肯齊在一七幾幾年愛上了某個麥唐納,生下一個被家族隱藏的孩子——」

E立刻接上:「孩子被送到利物浦,在暴風雨之夜長大。」

瑪麗指著他。

「你懂我。」

「我為身世離奇的故事服務。」E深深鞠躬。

「然後多年後,」瑪麗繼續,眼神炯炯,「他的後代終於在霍格華茲湖上遇見了她失散的表哥。」

「這個故事裡每一段都不太可能。」尚恩非常小聲地說。

「你這種人就是故事不好看的原因。」瑪麗說。

夏蘿緹終於開口:「也不是每個故事都需要失散親戚。」

瑪麗看向她。

「那妳覺得需要什麼?」

夏蘿緹想了想。

「合理的動機。可信的轉折。還有不要把所有巧合都推給血緣。」

E安靜了一秒。

「夏蘿緹,妳剛剛是不是在船上批評了瑪麗即興創作的家族傳奇?」

「我只是提出結構問題。」

瑪麗盯著夏蘿緹,然後她忽然笑了。

「很好。那妳負責讓它合理。」

夏蘿緹微微一怔。

「什麼?」

「我的身世傳奇。」瑪麗說得理直氣壯,「E負責戲劇性,尚恩負責貴族莊園和馬,妳負責讓故事聽起來像真的。」

尚恩似乎很想抗議自己為什麼要負責貴族莊園和馬,可是他想了半天,發現自己確實只被爆料了這兩樣。

「……我可以只負責馬嗎?」

瑪麗立刻看向他,笑容甜得幾乎不像她。

「可以啊,表哥。」

「瑪麗。」尚恩的臉又紅了。

「喔,你會念我的名字了。」

E發出一聲怪叫,立刻把臉轉向湖面,假裝自己只是被夜風吹到。

夏蘿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沒有很懂瑪麗那種直接把話語丟出去、看別人怎麼接的方式。那有點危險,也有點吵,可是並不討厭。至少瑪麗的調笑不是為了把尚恩踩低,也不是為了讓他難堪。她像是在測試每個人的邊界——用玩笑碰一碰,看哪裡會疼,哪裡可以笑。

而尚恩,夏蘿緹發現,雖然臉紅得很快,卻沒有真的生氣。

他只是很不擅長被撩。這件事莫名讓人想笑。

「所以,麥肯齊。」瑪麗又說。

「嗯?」尚恩一臉警覺。

「你會跳舞嗎?」

「一點點。」

E立刻說:「他小時候被迫學過,非常痛苦。」

「我不是被迫。」尚恩辯解,「我只是……不太理解為什麼要在很多大人面前走來走去,還不能踩錯。」

「這就是會。」瑪麗眼睛眯起。

「不是很會。」

「會就夠了。」

「為什麼問這個?」尚恩遲疑地看著她。

瑪麗把一縷黑髮撥到耳後,笑得漫不經心。

「因為如果我將來需要一位失散的貴族遠房表哥陪我跳舞,至少要先確認他不會踩死我。」

尚恩很認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我會小心。」

「他居然認真回答了。」E把手按在胸口,聲音發顫。

瑪麗笑到差點往後倒,船又輕輕晃了一下。尚恩立刻伸手想扶,但手伸到一半,像突然想起什麼,硬生生停住。

瑪麗看見了。她挑眉。

「你可以扶。這次我允許。」

尚恩這才扶住她的手肘,動作非常輕,確認她坐穩後立刻放開。

瑪麗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臉。

「你還真的很規矩。」

「我媽媽教的。」尚恩說。

E補充:「兩個媽媽都教了。雙倍規矩。」

「你有兩個媽媽?」瑪麗眨了眨眼。

「嗯。」尚恩點頭。

瑪麗的表情沒有驚訝太久。她只是把這件事收進腦子裡,像收下一枚新的硬幣,翻了翻,確認重量,然後很自然地放入口袋。

「難怪。」她說。

「難怪什麼?」尚恩問。

「難怪你看起來像那種會在女生說『別看』的時候真的別看的男生。」

尚恩紅著臉,卻很認真地回答:「那本來就是應該的。」

這次,瑪麗沒有立刻開玩笑。

湖水拍著船沿,聲音細而冷。遠處城堡的光映在她眼睛裡,讓她那雙原本帶著野氣的眼睛顯得短暫地安靜下來。

「是啊。」她說,「本來就應該。」

E也沒有說話。

夏蘿緹看著瑪麗,忽然覺得她剛才從月台跑來問能不能一起搭船時,並不是因為害怕那些男生。

她只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一個人承受那種目光。

而這是不同的事。

小船繼續往前滑。

不久後,瑪麗像是不願讓氣氛太沉,忽然又恢復了那種亮閃閃的壞笑。

「不過,尚恩,你真的有莊園?」

「是我外祖父母家。」尚恩嘆了一口氣。

「有幾個房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瑪麗瞪大眼。

「很多。」尚恩說,「小時候我會迷路。」

E立刻補刀:「他有一次找廚房找了二十分鐘,最後被保姆牽回去。」

「我那時候六歲!」

「你八歲。」

「七歲半。」

瑪麗已經笑得不行。

「你在莊園裡迷路,然後被保姆牽回去?」

「她不是牽,是帶。」尚恩看起來很想把自己沉進湖裡。

「她牽你的手嗎?」

「……我那時候還小。」

瑪麗滿意地點頭。

「很好。這段要放進我的身世故事裡。失散的貴族表哥,小時候在莊園裡迷路,被忠心的老保姆牽著手送回壁爐邊。」

「她不老。」尚恩忍不住說,「她很溫柔。」

瑪麗的笑容微微一停。

夏蘿緹注意到,尚恩提起那位照顧他長大的保姆時,語氣和提到馬、食物、母親時有點像——不是炫耀,也不是貴族式的理所當然,而是一種很真誠的親近。

瑪麗顯然也聽出來了。她把玩笑收得稍微柔軟一點。

「那好,」她說,「忠心又溫柔的保姆。」

尚恩想了想,沒有再糾正。

「瑪麗,妳知道嗎?如果妳一直叫他表哥,他真的會困擾一整晚。」E低頭看了一眼湖水裡的黑影,忽然說。

「真的?」瑪麗立刻轉向尚恩。

尚恩沉默。這個沉默非常有說服力。

「太好了。」瑪麗笑得像發現新玩具。

夏蘿緹看向她。

「妳不是說妳開始喜歡我嗎?」

「是啊。」

「那不要太欺負他。」

瑪麗看了看夏蘿緹,又看了看尚恩。

尚恩也怔了一下,像沒想到夏蘿緹會替他說話。

E則慢慢露出一個非常曖昧、非常欠揍的微笑。

夏蘿緹立刻補上一句:「他船上已經夠緊張了。如果他真的把船弄翻,我們都會濕。」

「喔。」瑪麗拉長聲音,「原來是為了船。」

「是。」

「當然,為了船。」E點頭。

尚恩低聲說:「謝謝……」

「好吧,羅瑟塔。看在船的份上,我今晚暫時不叫他表哥。」瑪麗抱起手臂,靠回船邊。

尚恩明顯鬆了一口氣。

下一秒,瑪麗又補了一句:「除非他自己先開始很貴族。」

「我不會。」尚恩立刻說。

「他只會一直提馬。」E小聲嘀咕。

夏蘿緹終於笑出聲。

那聲音很輕,像水面上忽然亮了一下的星光。尚恩聽見後,抬眼看她,臉上的窘迫還沒完全退去,卻已經跟著笑了。

瑪麗看著他們,眼神閃了一下。

她沒有說破。

她只是把下巴抬向越來越近的城堡,像給這艘小船下了結論。

「好吧,」她說,「如果霍格華茲每條船都像這樣,倒也不算太壞。」

E哼了一聲。

「妳運氣很好,麥唐納小姐。」

「我知道。」瑪麗說,「我剛剛替自己挑了一條有伯爵、編劇、森林小姐和我本人的船。」

「森林小姐?」夏蘿緹問。

瑪麗看著她左臉靠近耳垂處那枚淡淡的樹形胎記,又很快把視線移開,沒有盯著看。

「妳看起來像從森林裡走出來,而且隨時準備糾正別人的故事結構。」

夏蘿緹想了一下。

「這個稱呼還可以。」

「太好了。」瑪麗滿意地說,「那我就正式批准自己使用。」

船在黑湖上輕輕前行。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這些玩笑、試探、臉紅與短暫的沉默,會在很多年後變成他們回憶霍格華茲第一夜時最鮮明的部分之一。

那時他們還不知道學院會如何把他們分開或聚攏。也不知道有些人會成為室友,有些人會成為一生都牽動心口的朋友。
他們只知道,城堡近了。湖風冷得剛好。而在第一夜的黑水中央,瑪麗.麥唐納決定:這艘船上的人,至少目前,可以歸類為「不討厭」。

———————

小船輕輕碰上石階時,尚恩幾乎是第一個站起來的。

這件事本身並不特別——他本來就坐得靠前,又長得高,站起來像一根忽然豎起的柱子。但他站起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急著上岸,而是低頭看了看船底。然後又看了看水面。再看了看船。

「麥肯齊,你是在跟船道別嗎?」E在後面忍了兩秒。

尚恩抬頭,神情很認真。

「它剛剛自己行駛。」

瑪麗已經踩上石階,聞言轉過頭。

「這不是魔法學校嗎?」

「是,可是它沒有韁繩,沒有槳,也沒有任何人指揮。」尚恩說,「而且四個人的重量不一樣,湖面也不是完全平穩,它還是走得很直。」

夏蘿緹正要上岸,聽見這句話後低頭看了看那條小船。

小船安靜地浮在黑水上,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成為某個蘇格蘭少年心中的重大研究對象。

瑪麗挑眉。

「所以你看見一座亮得像童話裡怪物巢穴的城堡,第一件震驚的事是船?」

尚恩想了想。

「城堡我見過。」

瑪麗停住。

E也停住。

夏蘿緹踩上石階的動作微微一頓。

瑪麗慢慢轉過身,看著他。

「你見過城堡。」

「嗯。」

「很多?」

尚恩遲疑了一下。

「幾座。」

E把臉轉向夏蘿緹,低聲說:「現在妳知道為什麼我說他真的有貴族問題了。」

「我沒有貴族問題。」尚恩立刻說。

「你剛剛說你見過幾座城堡。」瑪麗眼睛發亮。

「那不是問題。」

「對一般人來說是。」

尚恩似乎想反駁,但他看了看瑪麗,又看了看E,再看向夏蘿緹,最後很困惑地閉上嘴。

夏蘿緹覺得,他可能真的不知道這句話哪裡不對。

海格在前方高聲招呼新生們往上走。黑湖岸邊潮濕的石階通往一片高大的陰影,夜風把孩子們的袍角吹得亂飛。許多新生還在回頭看湖,有人小聲驚嘆,有人因為剛剛看見水下似乎有什麼巨大黑影而嚇得臉色發白。

瑪麗一邊走,一邊把斗篷拉緊。

「如果剛剛湖裡有東西伸手抓我,我就真的要踢它脛骨。」

E說:「如果那東西有脛骨的話。」

「所有該被踢的東西都應該長脛骨。」瑪麗說。

尚恩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有些水生生物不長。」

「麥肯齊,這不是重點。」瑪麗瞪他。

「抱歉。」

夏蘿緹走在一旁,忍不住抬頭。

霍格華茲的牆比她想像中還要高。濕潤的石塊在火炬光下泛著深灰與金色交錯的光,藤蔓從某些縫隙垂下來,像時間本身長出的細根。她看見拱門、塔樓、窗格、半空中飛過的幾隻蝙蝠,還有城堡深處隱約傳來的回聲。

它不像白羽居。

白羽居是被森林包住的家,是氣味、爐火、藥草和媽媽們低聲交談的聲音。

霍格華茲則像一個比任何孩子都古老的龐然生物,低頭看著他們走進它的胸腔。

大部分新生都安靜了。

就連瑪麗也短暫地忘了調笑尚恩。

直到他們穿過一道巨大的橡木門,進入入口大廳。

那一瞬間,驚嘆聲幾乎同時響起。

入口大廳高得讓人以為自己站在某種山洞裡。石牆往上延伸,火把在牆面投下晃動的影子,寬闊的大理石階梯向上展開,通往更深、更亮、也更不可知的城堡內部。四周全是學生腳步聲、低語聲、衣料摩擦聲與遠處宴會廳傳來的嗡嗡人聲。

「我的天。」瑪麗仰著頭說。

E也仰著頭。

「我現在相信這所學校不缺空間了。」

旁邊一個小個子男生小聲說:「它比我家整條街都大。」

另一個女生抱著貓,呆呆地問:「每天要怎麼找到教室?」

夏蘿緹也在看。

她看見牆上的石雕,看見門楣上細緻卻磨損的紋路,看見高處某個被火光照亮的裂縫。那些裂縫不讓城堡顯得破舊,反而讓它更像一本經過很多人翻閱、仍然沒有被讀完的書。

然而,在所有新生都被震懾住的時候,尚恩卻微微歪著頭,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

不只不驚訝。

他甚至開始分析。

「那邊的拱應該比較早。」他指向入口大廳側面一道厚重的石拱,「形狀很粗,裝飾很少,可能接近最初期的結構。十世紀,或者十一世紀初。」

E慢慢轉頭看他。

「你現在在做什麼?」

「可是上面那些窗格比較晚。你看那個尖拱,應該不是同一時期,可能是後來增建或修繕時加的。還有那排扶壁——」尚恩沒有聽出危險,還很認真地繼續說。

瑪麗看起來像被人塞了一整本建築史到臉上。

「扶什麼?」

「扶壁。」尚恩說,「用來支撐牆體或拱頂。」

「表哥。」瑪麗語重心長地說,「你在女生面前講扶壁,真的很難顯得迷人。」

尚恩一怔,耳尖又紅了。

「我不是想顯得迷人。」

E立刻接話:「這點我們看出來了。」

夏蘿緹低頭,嘴角微微抿住。

尚恩像是意識到自己又被圍攻了,努力把話題收回他認為安全的地方。他指向大廳一側站立的盔甲。

「那副盔甲應該是十五世紀以後的。肩甲和胸甲的線條比較成熟,不像早期鏈甲為主的形式。」

瑪麗看著那副盔甲,又看著尚恩。

「你連盔甲都懂?」

「一點點。」尚恩說,「我外祖父家有一些舊盔甲和武器展示。不過有些只是裝飾,不適合實戰。」

E語氣平靜地說:「你聽見了嗎,夏蘿緹?他家有『一些』舊盔甲。」

「而且他還能判斷它們適不適合實戰。」瑪麗用力點頭。

「這不是很正常嗎?」尚恩開始困惑。

「不。」E和瑪麗同時說。

夏蘿緹終於忍不住開口:「如果你從小在莊園裡看那些東西,對你來說可能很正常。」

「對,就是這樣。」尚恩立刻像找到理解者似地看向她。

夏蘿緹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家裡不會展示盔甲。」

尚恩的表情輕微垮掉。瑪麗笑得差點彎下腰。

「她先救你,再把你推回湖裡。羅瑟塔,妳這個人很好。」

「她的結構很完整。」E嚴肅地點頭。

「不要用分析故事的方式分析我。」夏蘿緹說。

「抱歉,森林小姐。」瑪麗立刻舉雙手投降。

「森林小姐?」尚恩看向她。

「我剛剛給羅瑟塔取的稱呼。」瑪麗說,「因為她看起來像從森林裡走出來,並且會糾正你的建築史。」

尚恩認真看了夏蘿緹一眼。

那眼神太乾淨,沒有取笑,也沒有冒犯,像是真的在判斷這個稱呼是否貼切。

「我覺得……還滿像的。」

夏蘿緹看向他。

尚恩像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立刻補充:「不是奇怪的意思。是很好的意思。像——像森林裡那種安靜但知道路的東西。」

E的眉毛慢慢抬起。

瑪麗的笑容變得非常值得懷疑。

夏蘿緹倒沒有生氣。

她只是看著尚恩,看了兩秒,然後問:「東西?」

尚恩的臉瞬間紅到耳根。

「人。森林裡那種安靜但知道路的人。」

「修正得很快。」E低聲說。

「但第一版比較好笑。」瑪麗低聲回。

尚恩像是為了逃避這場尷尬,立刻轉向另一面牆。

「那邊的木雕應該更晚。也許十六或十七世紀。花紋比較繁複,而且那種葉形裝飾不像早期風格。」

「他又開始了。」E說。

「但我承認,聽他講久了,城堡好像變得更……」瑪麗抱著手臂,仰頭看著高牆上的裝飾。

她停了一下,似乎不太願意承認自己感興趣。

夏蘿緹替她接下去:「有層次?」

「對。就是那個詞。」瑪麗指向她。

尚恩聽見這句,神情亮了一點。

夏蘿緹能看出來尚恩並沒有炫耀的意思。他講起建築與盔甲時,並不是為了顯示自己懂很多,而是因為他真的在看那些東西,而且忍不住把看見的細節說出來。

就像她看見一株陌生植物時,也會忍不住去想它的葉脈、根系、氣味與可能的藥性。

想到這裡,她看向那道粗厚的石拱。

「所以最早的部分會比較樸素?」

尚恩立刻點頭。

「通常是。尤其這種長期使用、一直增建的建築,不同時期會留下不同痕跡。像一棵樹的年輪。」

夏蘿緹的眼神微微一動。

年輪。

這個比喻她聽懂了。

「那如果城堡一直被魔法修復,」她問,「還能看出原本的年代嗎?」

尚恩愣了一下。

這問題顯然讓他真的開始思考。

「也許要看修復的人有沒有保留原本形式。」他說,「如果只是把壞掉的石頭補回去,痕跡可能還在。但如果後來的人用自己的風格重修,就會混在一起。」

「完了,她啟動他了。」E低聲對瑪麗說。

「不,我覺得是他們啟動彼此了。」瑪麗小聲回答。

尚恩還在認真解釋:「不過魔法建築可能不一樣。你看那些樓梯的角度,有些地方不太符合一般承重邏輯。如果它本來就靠魔法維持,那年代判斷也許不能完全用麻瓜建築的方法。」

夏蘿緹看著上方交錯的石線與陰影,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霍格華茲不是一座單純的古城堡。它像很多時代疊在一起,而且其中一部分還會自己延續。」

「對。」尚恩眼睛亮起。

瑪麗看著他們兩個,慢慢轉向E。

「他們一直這樣嗎?」

「我認識森林小姐也才幾個小時,但我恐怕答案是:會。」E語氣深沉。

「這比我想像中的學校生活有趣。」瑪麗若有所思。

前方海格把新生們領到一段寬闊的階梯前,叫他們停下來等候。孩子們擠成一團,仍不斷仰頭張望。有人小聲討論自己會不會被要求當場施咒,有人猜是不是要通過什麼考驗,也有人緊張到一直整理領口。

這些猜測在空氣裡飄來飄去,卻始終像撞到某堵看不見的牆。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分院如何進行。所有從家人、鄰居、年長孩子那裡聽來的說法,都含糊得像霧——只知道會被分進學院,卻不知道那一刻究竟會發生什麼。

瑪麗聽見旁邊一個男孩顫聲說「也許要跟山怪搏鬥」,忍不住翻白眼。

「如果第一天就要跟山怪搏鬥,我會要求退學費。」

「我們沒有繳學費吧?」E說。

「那我就要求精神損失賠償。」

「他們應該不會讓十一歲小孩跟山怪搏鬥。」尚恩皺眉。

「你怎麼知道?」瑪麗看著他。

尚恩想了想。

「因為這樣會死很多人。」

「謝謝你,麥肯齊,令人安心的分析。」E閉上眼。

夏蘿緹卻低聲說:「他說得對。學校不會在第一天消耗太多新生。」

「妳的說法也沒有比較安心。」瑪麗轉頭看她。

「我是說,從運作效率上不合理。」夏蘿緹很無辜地看回去。

「好。很好。這艘船上有一個會分析死傷率的,一個會分析建築年代的,一個會陪我編離奇身世故事,還有我。一切都非常正常。」瑪麗盯著她,最後深吸一口氣。

「我是這群人裡最正常的。」E立刻說。

「可是剛剛的小船……」尚恩仍望著入口大廳高處,像忍不住最後再看一眼。

瑪麗閉眼。

「你還在想船?」

「它真的很精巧。」尚恩說,「如果是固定路線,就代表湖底或船身上有某種導引魔法。可是它會依照每艘船的載重和位置排列前進,還能保持距離,不互相碰撞。」

「也可能是湖本身參與了導引。」夏蘿緹跟著想了想。

「對。湖水也許不是被動的。」尚恩猛地看向她。

「現在湖也啟動了。」E看向瑪麗。

「我開始懷疑他們兩個今晚會不會乾脆拆一艘船研究。」瑪麗低聲說。

尚恩聽見了,立刻說:「我不會拆學校的船。」

停頓一秒。

「至少不會第一天。」

夏蘿緹轉頭看他。

尚恩像是發現自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表情微微一僵。

瑪麗慢慢露出笑容。

「麥肯齊。」

「嗯?」

「我現在真的相信你是貴族了。」

「為什麼?」尚恩茫然。

「因為只有貴族小孩才會用這種語氣說『至少不會第一天』,好像第二天就可以開始拆學校公物。」

E大笑起來。

尚恩非常努力地辯解:「我不是那個意思。」

夏蘿緹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忽然覺得入口大廳沒有剛才那麼壓迫了。

高牆仍然高。

火炬仍然明亮。

未知仍然像一扇尚未打開的大門,立在他們前方。

可是他們四個站在一起——瑪麗抱著手臂,E雙手叉腰,尚恩紅著臉試圖從「想研究自動行駛小船」的嫌疑裡脫身,而她自己則在心裡默默思考湖水是否可能作為導引魔法的一部分。

這樣的第一夜,好像也不算太可怕。

就在這時,大廳深處傳來腳步聲。

新生們立刻安靜下來。

「如果等一下真的要搏鬥,我先踢脛骨。」瑪麗小聲說。

「我學妳。」E低聲回。

尚恩看了看兩人,嚴肅地說:「我會站前面。」

夏蘿緹望著那道即將開啟的門,輕聲說:「先看看再說。」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另外三人都安靜了下來。

門後的光灑進入口大廳。

霍格華茲的第一夜,終於真正開始了。

TBC

A.S.Vale @A_S_Vale

1
【原著人物】


(AI生成肖像)
瑪麗·麥唐納 Mary MacDonald

瑪麗·麥唐納是葛來分多同屆學生中最早熟、最懂人情世故的女孩之一。

她來自利物浦的麻瓜工人階級家庭,父親是船廠技工,母親曾在地方報社新聞室工作;濃厚的利物浦口音、街頭式的機靈與尖銳幽默,讓她在人群中總是格外鮮明。

瑪麗有一雙大眼睛、一張能說會道的大嘴與豐潤的嘴唇,氣質野艷、性感、不馴,並非傳統意義上最端莊的美人,卻很懂得如何吸引目光。她擅長社交,也擅長試探別人,表面上像是什麼都敢玩笑、什麼都不在乎,實際上卻習慣用挑釁與曖昧保持距離——彷彿只要不真正靠近,就不會真正受傷。

在女寢之中,瑪麗是最容易把氣氛炒熱的人,也是最常把別人的心事逼到牆角的人。她能一眼看穿曖昧裡的破綻,卻輪到自己時總能用一句「妳們先定義什麼叫喜歡」巧妙逃走。

五年級時,Mulciber 對她施下邪惡黑魔法,這件事在她身上留下陰影,也讓她日後更加痛恨以權力、血統與恐懼操控他人的暴力。畢業後,瑪麗將成為魔法界記者,將年少時的敏銳、嘴利與不服輸,轉化為揭露戰爭真相的武器。她不是不害怕,只是比起沉默,她更無法忍受謊言得勝。

A.S.Vale @A_S_V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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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各位讀者久等了。
前些日子收到讀者詢問更新時程的私訊,真的是非常受寵若驚,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歡!
由於在下Vale本身還有家庭,再加上今年底有考試,所以《Rosetta》將不定期更新。
如果想要更進一步和Vale互(催)動(稿),歡迎追蹤我的Threads,上面會分享我追蹤的哈利波特相關消息和心得。
非常感謝大家的閱讀與等待!

A.S.Vale @A_S_V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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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蘿緹的室友與偽室友】

夏蘿緹.羅瑟塔 Charlotte Rosetta

夏蘿緹來自威爾斯森林邊的 白羽居(Adergwyn),由兩位養母伊嵐與瑟芮撫養長大。她有威爾斯與布列塔尼、法語文化背景,從小熟悉藥草、魔藥、土地儀式與森林裡的安靜秩序。她說話時帶有柔和的威爾斯和布列塔尼口音,情緒激動時會自然轉為威爾斯語。

夏蘿緹並不是同年級男生眼中「受歡迎的女生」類型。她清秀安靜,卻沒有瑪麗的野艷明亮,也沒有梅西的甜美健談。她太專注、太認真,常抱著書、藥草筆記或魔藥材料穿過走廊,頭髮隨手盤起,甚至插著鉛筆。有些男生欣賞她聰明,卻不知如何靠近;調情常被她認真回答成學術討論。她的魅力不像火光或糖霜,而像清晨森林裡的霧,需要走近才看得見光。



莉莉.伊凡 Lily Evans

莉莉來自英格蘭中部工業小鎮科沃斯(Cokeworth),出身麻瓜家庭,父親是中學老師,母親是公務員。她的家庭重視教育、禮貌與自我要求,因此 Lily 既有麻瓜中產家庭的規矩感,也有身為麻瓜出身女巫的敏銳與韌性。她原本有一點伯明罕一帶的中部口音,但因父母要求而被訓練得較標準,情緒激動時仍會露出些微原本的語調。

莉莉活潑、聰慧、正義感強,討厭傲慢與欺凌,對朋友非常忠誠。她在女寢中常扮演理性判斷者與道德雷達的角色,嘴上嚴厲,實際上心很軟,尤其看不得朋友被不公平對待。



馬琳.麥金農Marlene McKinnon

馬琳出身顯赫的混血巫師家族,母親來自伊拉克純血沙菲克(Shafiq)家族,父親則來自在世代魔法部任職高位、具國際人脈的巫師家族。她自小接受精英式教育,熟悉純血社交禮儀與跨國魔法政治,能說流利法語,也懂阿拉伯語、基礎德語與俄語。馬琳說標準 RP 英語,語氣冷靜、俐落,帶著不容小覷的壓迫感。

她英氣冷峻,有女戰神般的氣場,行事果斷,保護欲極強。她不是溫柔安撫型的朋友,而是會站在門口、拔出魔杖、冷冷問「是誰做的」那一型。她對夏蘿緹有深厚情誼,也常在女寢中扮演武力威懾與界線守門人的角色。



艾奧娜.費爾本Iona Fairbairn

艾奧娜來自蘇格蘭外赫布里底群島的古老巫師家庭,有土地但不富裕,堂表親眾多,世代從事養殖奇獸、正氣師、魁地奇球員等粗獷剽悍職業。她說話帶有明顯受蘇格蘭蓋爾語影響的赫布里底口音,語速快,情緒一來聲音會變得更響亮,常讓初次聽她說話的人反應慢半拍。

性格豪爽、直率、熱情,是女寢裡的氣氛製造機,擅長模仿老師、同學與各種奇怪口音。她有強烈行動力與正義感,喜歡決鬥與魁地奇。她看似大剌剌,其實很敏銳,能用玩笑拆掉尷尬,也能在真正危急時第一個衝出去。



梅西.芮恩Maisie Wren

梅西來自英格蘭南部的混血家庭,父母皆在魔法部從事低階文書行政;家中孩子眾多,有兩位姊姊與兩個弟弟,從小在熱鬧、吵雜、充滿衣物、零食與八卦的家庭環境中長大。她的英語帶柔和的南英格蘭口音,說話甜美輕快,情緒激動時語尾會上揚,像永遠在邀請別人加入談話。

個性甜美健談,擅長美妝、服裝改造與時尚設計,對美感有高度敏銳度。她喜歡八卦,但她不是惡意的人,而是太容易被人際戲劇吸引。她在女寢中像一面亮晶晶的鏡子,照見大家的曖昧、造型與情緒漏洞。



瑪麗.麥唐納Mary MacDonald

瑪麗不是夏蘿緹的室友,但常來葛來分多女寢找梅西聊天,因此幾乎像半個女寢成員。她來自利物浦近郊的麻瓜工人階級家庭,父親是船廠黑人技工,母親是報社新聞室秘書,父母離異,她由母親帶大。

瑪麗說話有強烈利物浦口音,語氣快、利、帶街頭感,常讓人覺得她比同齡女孩更早懂得世界的粗糙。她外表野艷、性感、不馴,社交手腕成熟,很受男生歡迎。她性格挑釁、聰明、嘴硬,擅長用玩笑與試探保護自己,彷彿只要不真正靠近,就不會受傷。日後成為記者的鋒利感,其實在學生時期就已經成形。



琵婭·帕提 Priya Patel

琵婭也不是夏蘿緹的室友,但時常到寢室找莉莉聊課業和辯論社事務。她聰明、理性、沉穩、好辯論,喜歡拆解問題的預設前提。她擅長觀察人際權力、拆解話語中的漏洞,常在眾人情緒沸騰時冷靜補上一句精準評論。

琵婭來自英國印度裔古加拉特(Gujarati)家庭。父親是麻瓜外科醫師,母親是魔法部法務官員。她的家庭重視教育、體面與穩定成就,家中已有一位品學兼優的雷文克勞姊姊,讓琵婭從小習慣在比較與期待中維持自我。她的英語帶輕微英國印度裔家庭語感,但在學校裡多半說得清楚標準;和家人說話時,語氣與節奏會自然切換。

希娜 @Xina_siri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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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好喜歡夏蘿緹給人的感覺
好期待!感覺後面會很有趣

A.S.Vale @A_S_Vale

0
@Xina_sirius
超級感謝你的喜歡和閱讀❤️
因為我喜歡威爾斯、森林和凱爾特文化,所以就把這些元素集合起來,創造了夏蘿緹。
希望我能把她寫得立體,不要把她寫得太扁平XD
再次感謝希娜的喜歡💕

A.S.Vale @A_S_Vale

2
〈初遇霍格華茲〉Part 2

入口大廳裡的喧鬧,在那位女巫出現的一瞬間,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壓了下去。

她穿著深綠色長袍,背脊挺直,黑髮嚴謹地盤在腦後,神情莊重得讓人下意識站好。她並沒有提高音量,可她一開口,整群新生都安靜了。

「歡迎來到霍格華茲。」

她的聲音清晰、克制,帶著一種不容人打斷的力量。

「我是麥教授。稍後,各位會參加分類儀式,並被分入霍格華茲的四個學院之一:葛來分多、赫夫帕夫、雷文克勞與史萊哲林。」

人群裡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偷偷踮腳往她身後的大門看去,也有人立刻開始和身旁的人交換驚恐眼神,彷彿「分類儀式」四個字本身就已經足夠危險。

麥教授的目光淡淡一掃,騷動立刻死得乾乾淨淨。

「各位在校期間,學院會成為你們的家。你們的良好表現會替學院贏得分數,違反校規則會使學院失去分數。學年結束時,分數最高的學院將獲得學院盃。」

「所以一開始就有計分。很好,很殘酷。」瑪麗小聲說。

「我還沒開始就感覺我們可能欠分。」E低聲回。

尚恩站得筆直,像在聽某場重要典禮。

「在儀式開始前,請各位整理好儀容。稍候片刻,我會回來帶你們進入餐廳。」

夏蘿緹注意到尚恩的領口有一點歪,猶豫了一秒,還是伸手替他把衣領稍微拉正。尚恩整個人僵住。

瑪麗看見了,嘴角立刻往上勾。E也看見了。他臉上浮現出一種「我會記住這個」的表情。夏蘿緹像什麼都沒發生,收回手,繼續看向麥教授。

麥教授的視線再次掃過眾人。

「請保持安靜。」

說完,她轉身走回那扇通往餐廳的大門。門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裡面更明亮、更熱鬧的聲音。

安靜維持了大約三秒,然後整群新生重新活了過來。

「你們覺得分類儀式是什麼?」

「我哥哥不肯說!」

「我姊姊也不肯,她每次講到一半就停住,好像喉嚨被掐住一樣。」

「會不會要考魔法?」

「我連魔杖都還沒用熟!」

「也許只是問問題?」

「如果是問問題,我希望不是數學。」

「為什麼所有人都像是知道一點又說不出來?這很煩。」瑪麗皺起眉。

E壓低聲音說:「也許學校故意讓大家緊張,這樣等一下我們進去比較乖。」

尚恩很認真地說:「那很有效。」

「你已經很乖了,麥肯齊。」瑪麗看他一眼。

尚恩還沒來得及回答,入口大廳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大笑。那笑聲很響,很明亮,也很不怕被麥教授聽見。

「——我跟你說,波特,我真的沒有誇張!他那時候的臉像被人用冷南瓜汁澆過一樣!」

「誰?」另一個男孩的聲音興奮地接上,「你弟?」

「當然是我弟!他坐在那匹看不見的馬上,整個人僵得像一根被施咒的掃帚!」

幾個新生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一個黑髮男孩,灰眼睛,眉眼漂亮得很醒目。他站在人群裡卻像根本不打算融入人群,衣袍還沒完全整理好,領帶也歪著,一身昂貴而不馴的氣質。他身邊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則笑得前仰後合,黑髮亂得像剛被搏格追著打過。

夏蘿緹眨了一下眼。

那個灰眼睛男孩說到一半,忽然轉過頭,他的目光掠過人群,落在夏蘿緹臉上。

笑聲停住。接著,他整個人像被什麼點亮了。

「等等。」

他推開旁邊一個男孩,三兩步走過來,盯著夏蘿緹看了好幾秒。

尚恩幾乎是立刻往前站了半步,E也微微挑眉。瑪麗看著那個黑髮男孩的臉,眼神裡浮現出非常明顯的興趣。

「是妳。」黑髮男孩說。

夏蘿緹看著他。

「是你。」

「你們認識?」詹姆・波特立刻擠過來。

黑髮男孩一把拍上詹姆的肩,語氣像即將宣布一場史詩。

「何止認識,波特。這位小姐曾經在威爾斯的森林裡,騎著一匹我們根本看不見的鬼馬,把我和我弟從夜裡帶回人類世界。」

「什麼?」詹姆的眼睛瞬間亮到誇張。

「夏蘿緹。」E慢慢轉向夏蘿緹。

「森林小姐。」瑪麗也慢慢轉向她。

「妳騎過隱形的馬?」尚恩看著她,眼神裡不是懷疑,而是一種被故事擊中的驚奇。

「騎士墜鬼馬。」夏蘿緹抿了一下嘴。

「看吧!」黑髮男孩立刻說,「我就說是鬼馬。」

「你當時以為我是會誘拐小孩的惡靈馬。」夏蘿緹平靜地指出。

「你以為她是妖怪?」詹姆爆笑。

「我那時候八歲!」黑髮男孩抗議,「而且那匹馬是隱形的,她突然從樹林裡出現,旁邊還有夜霧,誰不會懷疑?」

瑪麗抱著手臂,悠悠道:「我不會先懷疑人家是妖怪。」

「我可能會先懷疑自己餓昏了。」E點頭。

尚恩則非常認真地問:「騎士墜鬼馬的步態穩嗎?」

所有人都看向他。

尚恩頓了頓,補充:「我只是好奇。」

夏蘿緹想了想。

「很穩。但牠們不像普通馬,不能只用騎馬的方式理解。」

尚恩的眼睛亮了。

「牠們會自己判斷路?」

「會。」

「在夜間視力很好?」

「非常好。」

「牠們願意讓陌生人騎嗎?」

「通常不會。」

尚恩看起來更敬畏了。

E小聲說:「他啟動了。」

瑪麗小聲回:「她也啟動了。」

「所以布萊克,你真的被一個騎鬼馬的森林女孩救過?」詹姆在旁邊聽得一臉震撼。

「我沒有被救。」布萊克立刻說。

「你迷路了。」夏蘿緹看他。

「是我弟迷路。」

「你們兩個都迷路。」

「我只是在陪他迷路。」

「陪他迷路!梅林啊,這是我聽過最布萊克的說法。」詹姆笑到差點撞上旁邊的新生。

「所以你叫布萊克?」E看向黑髮男孩。

黑髮男孩像這才想起禮貌這件事,誇張地一鞠躬。

「天狼星・布萊克。未來某個很偉大的學生,目前暫時還沒被學校正式發現。」

詹姆立刻插話:「詹姆・波特。未來比他更偉大。」

「夢話說早了,波特。」

「你才夢話。」

「你們是剛認識,還是已經吵了一整個暑假?」瑪麗看著他們兩個,眼神亮得像看見一齣不用買票的戲。

詹姆立刻說:「剛認識。」

天狼星同時說:「一見如故。」

E幽幽道:「聽起來像災難。」

「是偉大的開始。」詹姆糾正。

夏蘿緹沒有理他們。她仍看著天狼星,像在辨認幾年前那個夜裡跟在她身後、嘴硬卻明顯緊張的男孩,和眼前這個漂亮、張揚、故意把自己弄得像什麼都不怕的新生之間的差別。

「獅子阿爾發好嗎?」她問。

這個名字讓天狼星的表情有一瞬間變了。很快,但夏蘿緹看見了。

「好得很。還是一樣像被銀湯匙養大的小王子。」他把那點變化藏進一個聳肩裡。

「他不是小王子。」夏蘿緹說。

「妳見過他坐在早餐桌前等人替他倒南瓜汁嗎?」

「那也不代表他是小王子。」

「妳替他說話?」天狼星挑眉,像是抓到什麼很好玩的事。

「我只是修正錯誤描述。」夏蘿緹平靜道。

「她真的很喜歡修正。」E立刻低聲對瑪麗說。

「我越來越欣賞她。」瑪麗點頭。

「所以那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會在森林裡?」詹姆迫不及待地追問。

天狼星立刻恢復興致。

「我們家那時候去威爾斯。總之,大人們很無聊,我和小獅子就出去走走——」

「你們溜出去。」夏蘿緹糾正。

「出去走走。」天狼星堅持。

「半夜。」

「夜間散步。」

「還走進了森林。」

「有冒險精神。」

「我喜歡你這個版本,布萊克。」詹姆笑得拍大腿。

「他們迷路後,獅子阿爾發快哭了。」夏蘿緹淡淡說。

「他沒有快哭!」天狼星立刻瞪大眼。

「他抓著你的袖子。」

「那是因為他怕你這隻惡靈馬把我吃掉。」

「你也抓著他的手。」

「我是哥哥,我在保護他。」

瑪麗「喔」了一聲。

「原來惡靈馬會被八歲哥哥用牽手擊退。」

「這是強大的古老魔法。」E非常真誠地說。

尚恩看起來還在思考騎士墜鬼馬,卻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們完全不懂當時的情況。她從霧裡出現,披著斗篷,頭髮亂亂的,騎在空氣上,還問我們是不是迷路。」天狼星指著他們。

「我只是關心你們。」夏蘿緹說。

「妳那個語氣像森林法官。」

「你們確實需要被審判。」

「森林法官!」詹姆笑到眼鏡都歪了。

「森林小姐,森林法官,會修正錯誤描述,也會騎看不見的馬。」瑪麗立刻接話。

「還會把小孩帶回人類世界。」E補充。

「我承認,妳那天確實沒有誘拐我們。」天狼星看著夏蘿緹,灰眼睛裡全是笑意。

「那你現在還會覺得我是會誘拐小孩的邪惡生物嗎?」夏蘿緹微微抬眉。

這句話剛落下,入口大廳像忽然安靜了一點,不是所有人都聽見,但站在他們附近的人都聽見了。

夏蘿緹問得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揶揄。她沒有刻意裝可愛,也沒有像瑪麗那樣故意挑逗。她只是站在那裡,深藍色的眼睛安靜地望著他,臉頰靠近耳垂處那枚小小的樹形胎記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天狼星的笑容變了一點。不像剛才講故事時那種張揚的大笑,而是更慢、更漂亮,也更像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人不再只是記憶裡那個夜霧中的小女孩。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低,像把玩笑遞到她面前。

「不會。」

詹姆立刻睜大眼睛。E的眉毛高高挑起。瑪麗的眼神直接亮了。尚恩卻愣住了。

「妳現在誘拐的,」天狼星看著夏蘿緹,嘴角勾起,「是少年。」

入口大廳附近幾個新生立刻爆出笑聲。

「漂亮!這句漂亮!」詹姆第一個拍上天狼星的肩。

「布萊克,我承認,你這張臉和這張嘴配合得很好。」瑪麗吹了一聲很輕的口哨。

E則慢慢轉向夏蘿緹,像在等她如何處理這場突如其來的調情。

尚恩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一旁,看向天狼星,又看向夏蘿緹。那是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感覺——不太像生氣,也不太像討厭,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情緒。只是剛剛在船上還穩穩停在他們四個之間的空氣,忽然被另一個笑得太亮、太自在的男孩切了進來。

而夏蘿緹本人,只是靜靜看著天狼星。她沒有臉紅,沒有後退,也沒有被逗得慌亂。

她只是安靜地眨了一下眼,然後說:「那你比八歲時更容易被誘拐了。」

詹姆笑到差點扶牆。

E低下頭,肩膀抖得很明顯。

瑪麗一臉莊嚴地宣布:「羅瑟塔,勝。」

天狼星怔了一下,隨即大笑。

「好吧,森林法官。我收回一半。」

「哪一半?」

「邪惡生物那一半。」

「所以你保留誘拐?」

「看情況。」天狼星笑得更開。

尚恩終於低聲說:「她沒有誘拐任何人。」

聲音不大,卻很穩。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尚恩耳尖微紅,但沒有移開視線。他像是也覺得自己突然開口有點奇怪,卻仍然補了一句:「她是在幫忙。」

夏蘿緹轉頭看他。那一眼很短,卻讓尚恩更加僵硬。

天狼星看著尚恩,又看向夏蘿緹,像突然發現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瑪麗更是露出一副「喔,這個我得記下來」的表情。

E則非常迅速地清了清喉嚨,插進來:「沒錯。夏蘿緹目前的正式職稱是森林法官,不是誘拐犯。」

詹姆立刻說:「那布萊克當年就是被森林法官判決迷路成立。」

「抗議!」天狼星說。

夏蘿緹淡淡道:「抗議駁回。」

詹姆又笑瘋了。

附近的新生們被他們這邊的熱鬧吸引,原本對分類儀式的緊張也被沖淡了一些。有人開始小聲模仿「森林法官」,有人偷偷看夏蘿緹臉上的胎記,也有人明顯想加入卻又不敢。

就在這時,餐廳大門再次打開,麥教授出現在門口。

她只看了他們一眼。

一眼而已。

詹姆立刻站直,天狼星也瞬間收起大半笑意,雖然眼底還殘留著一點不服管的亮光。瑪麗把手從胸前放下,像什麼都沒有發生。E抱緊雙手,端正得像剛剛完全沒有參與任何評論。尚恩本來就站得很直,此刻只是更直了一點。夏蘿緹則安靜地轉向前方。

麥教授的目光在幾個人臉上停留片刻,彷彿已經把未來七年的麻煩按類別歸檔完畢。

「各位,」她說,「排好隊。」

新生們立刻手忙腳亂地整理袍子、拉直領帶、塞好制服。

瑪麗靠近夏蘿緹,低聲說:「我本來以為今晚最有趣的會是分類儀式。」

夏蘿緹問:「現在呢?」

瑪麗看了一眼天狼星,又看了一眼尚恩,再看向詹姆和E。她嘴角慢慢彎起。

「現在我覺得,可能是人。」

餐廳裡的金光從門縫間灑出來,落在他們的鞋尖前。

麥教授轉身。

「跟我來。」

新生們跟著她走向那扇門。

夏蘿緹踏出第一步時,尚恩在她身旁。瑪麗和E在另一側。天狼星與詹姆則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仍在用極小的聲音爭論「森林法官」到底算不算正式頭銜。

———————

餐廳的大門打開時,金色的光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新生們一踏進去,幾乎全都停了一下。

如果說入口大廳已經大得令人屏息,那餐廳便像是某種不講道理的夢。四張長桌沿著廳堂延伸,坐滿了高年級學生,成千上萬支蠟燭漂浮在半空,燭火一晃一晃,像夜裡倒懸的星河。真正讓人忘記呼吸的,是天花板——它看起來不再是天花板,而是深沉遼闊的夜空。雲影在星光間緩慢流動,彷彿城堡把整個蘇格蘭的夜晚都收入了腹中。

「……那是真的天空嗎?」瑪麗低聲問。

「如果它掉下來,我們是不是就完了?」E仰著頭,嘴巴微張。

尚恩也抬頭看著天花板,卻沒有像剛才分析入口大廳那樣立刻說出年代或結構。他看了很久,才小聲說:「這個比小船還神奇。」

「終於有東西贏過船了?」瑪麗立刻轉頭看他。

「目前是。」尚恩誠實地說。

夏蘿緹跟著人群往前走。她聽見四周傳來此起彼落的讚嘆聲,有人低聲喊媽媽,有人差點撞上前面的人。她也在看那片夜空,但她的目光很快落回前方——高年級學生們都在看他們。那些視線從四張長桌旁投來,有好奇、有評估、有戲謔,也有單純的興奮。

瑪麗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下。夏蘿緹注意到了,便往她旁邊靠近半步。瑪麗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下巴又抬高了些。

麥教授帶著他們走到餐廳最前方,那裡放著一張四腳凳。凳子上,擺著一頂破舊、皺巴巴、滿是補丁的尖帽。

新生們集體沉默了。

詹姆在後面小聲說:「就這個?」

「也許它會爆炸。」天狼星壓低聲音

「如果它要吃人,我希望它先吃前排。」E非常嚴肅地說。

「它看起來像在地下室裡睡了三百年。」瑪麗皺眉看著那頂帽子。

「可能不只。」尚恩小聲說。

夏蘿緹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頂帽子,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它並不像普通物件。它太舊了,舊到不只是破,而像是某種被長時間磨出意志的東西。

下一刻,帽沿附近一條裂縫張開了。

新生們中爆出一陣壓抑的驚叫。

帽子開始唱歌。

它的聲音沙啞、古怪,像乾草擦過舊木,又像爐火裡忽然跳出一段久遠的故事:

很久以前,在古堡初升之時,
四位巫師並肩而立。
荒原有霧,山風有名,
他們以手中魔杖,築起學習的屋脊。

勇者尋火,奔向風暴與戰旗,
那是葛來分多,心中長劍不息。

忠者守土,耕耘餐桌與爐心,
那是赫夫帕夫,溫厚之手不棄。

智者仰星,追問書頁與謎題,
那是雷文克勞,思想展翅遠行。

慧者潛流,懂得血脈與野心,
那是史萊哲林,深水藏著決意。

可莫忘,孩子們,莫忘我歌中隱意,
火也需土承,星也落在水裡。
勇敢可能沉默,忠誠也會鋒利,
聰慧能成盾牌,野心亦可為善意。

我曾聽過千萬顆心,
有人像雷,有人像雨;
有人把自己藏進書本,
有人把恐懼磨成武器。

來吧,讓我輕輕落在你頭頂,
看見你尚未說出口的名字。
學院不是囚籠,也不是預言,
而是一扇門——
你將用一生證明,自己如何走進去。

戴上我吧,別怕那片刻寂靜,
我不咬人,也不吞靈魂。
我只是聽,
聽你心底最真實的回音。

最後一句唱完,帽子猛地閉上裂口,像完成了某場盛大的演出。

餐廳裡響起掌聲,新生們卻有一瞬間全都呆住。

然後,反應像潮水一樣散開。

「只是戴帽子?」有人小聲喊。

「梅林啊,只是戴帽子!」

「我哥哥說會很可怕!」

「我姊姊也是,她一直說我會知道的!」

「很好。不是山怪。」瑪麗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也不是吃人的地下室帽子。」E按著胸口。

「我覺得它說它不咬人,應該可信。」尚恩看起來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你居然相信一頂帽子的自我介紹。」瑪麗看他。

「目前它沒有咬人。」

「非常嚴謹的證據。」

麥教授展開羊皮紙卷,開始唱名。

夏蘿緹沒有加入他們的低語。她還在看那頂帽子。

不知道為什麼,帽子唱到「有人把自己藏進書本,有人把恐懼磨成武器」時,她覺得那句話像一小片冰,輕輕貼上了她的後頸。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叫到。有人分類很快,有人稍慢。有些帽子剛碰到頭髮便喊出學院,有些則沉默半分鐘,讓坐在凳子上的孩子幾乎僵成石像。每次帽子喊出學院,對應長桌便響起歡呼。

「天狼星.布萊克!」

天狼星大步走出去。

餐廳裡有一瞬間微妙的安靜。尤其是史萊哲林長桌,有好幾雙眼睛立刻抬了起來。天狼星像完全沒感覺到那些目光,甚至還在坐下前朝詹姆揚了揚眉。

帽子落到他頭上。

它沉默了比前幾個人久一點。

夏蘿緹看不見天狼星的表情,只看見他坐姿仍然散漫,肩膀卻微不可察地繃緊。

然後帽子大喊:「葛來分多!」

葛來分多長桌瞬間炸開,史萊哲林長桌則響起一陣議論紛紛的私語,有些人訝異得面面相覷。

詹姆第一個跳起來鼓掌,像恨不得衝過去把他拖進那張長桌。天狼星跳下凳子,嘴角大大揚起,幾乎是挑釁似地走向葛來分多。他坐下前回頭看了一眼新生隊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夏蘿緹覺得他那一眼像是在說:看吧,我才不是誰家早就安排好的樣子。

「以西結.艾夸梅!」

E走出去時,腳步比先前所有人都像在上台表演。他甚至在坐上凳子前,朝師長桌以及新生隊伍的方向,非常微妙地鞠了躬。

帽子碰到他頭髮後,幾乎立刻喊:「赫夫帕夫!」

赫夫帕夫長桌的歡呼如同爆炸般響亮。

接著夏蘿緹認出在斜角巷的紅髮女孩莉莉.伊凡,她很快地被分到葛來分多。她走下台時朝向新生群裡的某個人苦笑了一下。

「艾奧娜.費爾本!」

一個紅棕短捲髮女孩飛也似地奔跑上台,急忙把分類帽戴上。

「葛來分多!」

「哈!」艾奧娜大笑了一聲,昂首闊步走向葛來分多長桌,和一個壯碩的棕色捲髮高年級女生擊掌擁抱。

輪到瑪麗被唱名時,她吸了一口氣,昂首走上前。

她坐上凳子的時候,故意把背挺得很直,像要讓全餐廳知道自己不是被審視的貨物,而是來審視這座學校的人。

帽子沉默了片刻。瑪麗的嘴唇抿起。

終於,帽子喊:「葛來分多!」

葛來分多再次鼓掌。瑪麗跳下凳子前,還很小聲地對帽子說了什麼。夏蘿緹看見帽子皺了一下,不確定那是不是錯覺。

「她是不是威脅了帽子?」尚恩低聲問。

「應該只是警告。」夏蘿緹說。

「這兩者差在哪裡?」

夏蘿緹想了想。

「語氣。」

尚恩差點噗嗤一笑。

「尚恩.麥肯齊!」

尚恩猛地抬頭。

他走出去時,看起來比在船上穩重得多。高大的身形讓許多低年級學生都忍不住多看一眼,但他似乎並沒有察覺,只是照著麥教授的指示坐下。帽子套上他頭頂時,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

沉默。

並沒有太久,但帽子也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夏蘿緹忽然發現自己有點想知道帽子在想什麼。

最後,帽子大聲喊:「赫夫帕夫!」

赫夫帕夫長桌立刻爆出熱烈掌聲。尚恩跳下凳子時,第一時間不是往長桌跑,而是回頭看向赫夫帕夫、葛來分多長桌和新生隊伍。他的目光很快找到E、瑪麗和夏蘿緹。

他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也不能說,只好朝他們露出一個有點靦腆、又很真誠的笑。

瑪麗在葛來分多長桌那邊對他比了個誇張的大拇指,E站起來吹了口哨,夏蘿緹只是輕輕點頭。

尚恩這才走向赫夫帕夫長桌,和E撞肩膀、擊掌。瑪麗在葛來分多長桌旁托著下巴,看起來很滿意。

夏蘿緹忽然意識到,剛剛在船上的四個人,已經被分開了三個位置。

瑪麗在葛來分多,尚恩和E在赫夫帕夫,而她還站在新生隊伍裡。

「馬琳.麥金農!」

餐廳陷入一片寂靜,雷文克勞和史萊哲林的目光特別專注。夏蘿緹看到火車上那名仗義執言的女孩行軍似地走上台,端坐在凳子上,等著分類帽宣告自己的命運。

「葛來分多!」

馬琳面無表情地走下台,接受葛來分多的震耳欲聾的歡呼。

羊皮紙卷上的名字繼續減少。

「琵婭.帕堤!」

一個戴眼鏡的印度女孩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向前去。

這次分類帽花了一點時間才做出決定。

「葛來分多!」

「詹姆.波特!」

詹姆幾乎是跳著上前。帽子剛碰到他的頭,便喊:「葛來分多!」

葛來分多長桌又是一陣沸騰。詹姆衝過去坐到天狼星旁邊,兩人立刻擊掌,像早就認識了十年。

接著又過了幾個名字。

然後,麥教授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夏蘿緹.羅瑟塔!」

夏蘿緹走上前。

那一段路不長,但她忽然覺得所有聲音都遠了。

她能聽見自己鞋底碰上石地的輕響,能感覺到高年級學生投來的目光,也能看見瑪麗從葛來分多長桌那邊坐直了些,E在赫夫帕夫長桌旁停止和旁邊的人說話,尚恩的眼神緊緊跟著她。

天狼星也看著她。詹姆低聲問了他一句什麼,卻沒有得到回答。

夏蘿緹坐上四腳凳,帽子被麥教授拿起,放到她頭上。視線被破舊帽沿遮暗的那一瞬間,餐廳消失了。

一個聲音貼著她耳邊響起,沙啞、古老,卻意外清楚。

「啊……羅瑟塔。」

夏蘿緹沒有動。

帽子的聲音像是在她腦中繞了一圈。

「有趣。非常有趣。安靜的孩子,卻不是空的。妳把自己收得很深,像把火種藏進濕苔底下。」

她的指尖在膝上微微蜷起。

「頭腦很好。」帽子低語,「喜歡拆開事物,理解它們。魔藥、草木、語言、規則背後的規則……雷文克勞會歡迎妳。那裡有高塔、風、書頁與長久的思索。」

夏蘿緹聽見餐廳裡的低語在很遠的地方起伏。

帽子繼續說:「但不只是思索。妳有根。很深的根。忠誠、耐心、照顧之手。妳願意花時間等一株植物發芽,願意記得別人的傷口藏在哪裡。赫夫帕夫也很適合妳。」

帽子頓了頓。

「而且……嗯。這裡有野心。不是吵鬧的,不是閃亮的。是一種更古老的東西。妳想保存被吞沒的事物,想知道血脈、土地、名字如何延續;妳也懂得沉默的力量。史萊哲林會教妳如何把這些變成刀、變成鑰匙、變成不被任何人奪走的地位。」
夏蘿緹的心跳慢慢變得清楚。

一下。

一下。

帽子的聲音更低了。

「可妳害怕什麼呢,孩子?」

她沒有回答。

「妳害怕太被看見。」帽子說,「也害怕不被看見。妳害怕自己若走進人群,就會被人改寫;若退回森林,又會被世界遺忘。」

夏蘿緹垂下眼。

帽沿裡一片黑暗。

「妳很適合許多地方。」帽子喃喃道,「這使選擇變得困難。若把妳放進雷文克勞,妳會學得很好,長成一棵沉默而繁茂的樹。若把妳放進赫夫帕夫,妳會被溫暖包住,也會學會給予溫暖。若把妳放進史萊哲林,妳會發現自己比想像中更懂深水,也更懂古老門扉後的語言。」

它停了更久。

餐廳裡開始有低語。

一分鐘。

兩分鐘。

有人不安地換了坐姿。

三分鐘。

瑪麗在葛來分多長桌旁皺起眉。E在赫夫帕夫那邊望著帽子,原本玩笑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尚恩坐得很直,手指不自覺抓緊長袍。天狼星也盯著她,灰眼睛裡沒有笑。

四分鐘。

帽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妳最深處不是問題,也不是答案。」

夏蘿緹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妳最深處是一道門。」帽子說,「而妳明明害怕,卻總會在某個人迷路時走出去。妳會問路,會點燈,會把別人帶回去。妳不是不知道森林危險,孩子。妳只是知道,不能因為危險,就讓人留在黑暗裡。」

黑暗中,夏蘿緹忽然想起威爾斯的夜霧。

想起八歲那年,兩個黑髮男孩站在林間,一個嘴硬,一個快哭,身旁的騎士墜鬼馬安靜地吐出白氣。

想起自己勒住韁繩,問他們是不是迷路。

帽子的聲音變得很輕。

「這不是單純的聰明,也不是單純的忠誠,亦不是單純的野心。」

它像笑了一下。

「這是勇氣。安靜的勇氣。妳不會總是衝在最前面,也不會總是大聲宣告自己正確。但當妳知道某件事不該如此,妳會站起來。」

夏蘿緹的喉嚨微微發緊。

「我看見了。」帽子低語,「妳將來會因為這點受傷,也會因為這點而救人。葛來分多不只收留那些高喊著衝向火焰的人。它也收留那些明明顫抖,仍然伸手的人。」

又是一秒沉默。

然後,帽子終於放聲高喊:「葛來分多!」

餐廳裡像突然被解開咒語。

葛來分多長桌爆出巨大的歡呼聲,掌聲從一端滾到另一端。瑪麗第一個站起來,拍得特別用力,嘴裡還喊了一聲:「森林法官!」

詹姆立刻跟著大叫:「森林法官!」

天狼星笑了,拍手拍得很響。

夏蘿緹被麥教授取下帽子時,眼前的光重新湧入。她下意識眨了眨眼,站起來。

她沒有立刻走。

有那麼短短一瞬間,她看向赫夫帕夫長桌。E朝她比了一個「妳活下來了」的誇張表情。尚恩看著她,眼神很亮,像比自己被分到赫夫帕夫時還要替她高興。他沒有大喊,只是用力鼓掌,掌心都拍紅了。

夏蘿緹朝他們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她走向葛來分多。

瑪麗直接往旁邊挪出位置,一把拍了拍身邊的長椅。

「快來,羅瑟塔。妳讓一頂帽子思考了快五分鐘,這非常有面子。」

夏蘿緹坐下。

「我不覺得這是我能控制的。」

「不重要。」瑪麗說,「效果很好。」

「所以它在說了什麼?是不是因為妳騎鬼馬?」詹姆從對面探過頭來,滿臉興奮。

夏蘿緹看向他。

分類帽在她耳邊說過的話,明明剛剛還那麼清晰,此刻卻像被某種溫柔而嚴格的力量收進了只能屬於她自己的地方。
她忽然明白,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人能事先說出來。

有些事,必須坐在那張凳子上,讓那頂帽子親自對你低語,才算真正發生。

於是她只是說:「它想得比較久。」

「森林法官,妳差點把帽子逼瘋。」天狼星撐著下巴,眼裡還帶著笑。

「很好。第一天就讓學校古物尊重妳。」瑪麗點頭。

夏蘿緹看了他們一眼,低聲說:「它不是被逼瘋。」

「那是什麼?」詹姆問。

夏蘿緹把目光投向仍在繼續的分類儀式。

帽子又被放到下一個新生頭上,餐廳的光在她眼前微微晃動。

她想起帽子最後那句——明明顫抖,仍然伸手的人。

過了幾秒,她才回答:「它只是聽得很仔細。」

瑪麗看著她,笑意慢慢收斂成某種更認真的東西。

「那很好。」她說,「有人仔細聽妳,總是好的。」

夏蘿緹沒有回答。

她坐在葛來分多長桌旁,身後是歡呼與餐具聲,眼前是燭光與夜空,遠處赫夫帕夫長桌那邊,尚恩仍不時望過來,像確認她真的安穩坐下了。

而那頂破舊的帽子,繼續唱完它無聲的判決,把一個又一個孩子送往他們在霍格華茲的第一個家。

TBC

A.S.Vale @A_S_Vale

2
〈初遇霍格華茲〉Part 3

前言:
在Rosetta系列世界觀中,我修改了魁地奇的規則,以提高追蹤手射門得分的重要性。

——————————
分類儀式結束時,整座餐廳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最後一個新生跌跌撞撞地跑向雷文克勞長桌後,麥教授收起羊皮紙卷,將那頂破舊的帽子拿走。下一瞬間,長桌上忽然出現了食物。

不是一盤、一碗、一籃那種出現。

而是整場盛宴像被某個看不見的廚房之神一口氣推上桌面:烤雞、羊排、香腸、馬鈴薯泥、肉汁、豌豆、胡蘿蔔、南瓜餡餅、熱騰騰的麵包和一大壺一大壺的南瓜汁與魔幻飲品。盤子與銀器反射著燭光,香氣一下子淹沒了剛才殘留的緊張。

「梅林啊。」詹姆・波特立刻瞪大眼。

天狼星看著突然堆滿桌面的食物,難得安靜了一秒。

「好吧。」他說,「這學校有前途。」

「我宣布,分類儀式雖然故弄玄虛,但晚餐態度端正。」瑪麗坐在夏蘿緹身旁,拿起叉子,神情嚴肅得像在評估一場戰爭。

夏蘿緹正要伸手拿麵包,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她身後響起。

「夏蘿緹!」

她回頭,看見莉莉・伊凡從隔了幾個位子的地方擠過來。紅髮女孩臉頰還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眼睛亮得像剛才天花板上的星星落進了裡面。

「我可以坐妳旁邊嗎?」莉莉問,語氣裡有一點迫不及待,又像怕打擾她。

瑪麗立刻往旁邊挪了一點。

「當然可以。紅髮女孩有優先權。」

莉莉眨了眨眼。

「瑪麗.麥唐納。剛剛分來的。利物浦。」瑪麗伸出手。

「莉莉.伊凡。」莉莉握住她的手,「科沃斯。」

「聽起來像會有很多煤灰的地方。」

「差不多。」莉莉隨即笑了。

夏蘿緹看著莉莉在自己旁邊坐下,心裡某處安穩了一點。她原本還沒有意識到,從火車到小船到餐廳,這一夜一直在變動;直到莉莉坐到她身旁,她才忽然覺得,有些線又被接回來了。

「妳也在葛來分多。」莉莉小聲說,笑意藏不住。

「嗯。」

「那我們可能會一起上很多課。」

「應該會。」

「也可能同寢室。」

夏蘿緹抬眼看她。

莉莉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有點緊張,像是才發現自己說得太快了。

「那很好。」夏蘿緹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莉莉的笑容一下子放鬆開來。

「很好。森林小姐有紅髮盟友了。」瑪麗在旁邊看著她們,慢慢切下一塊烤雞。

「森林小姐?」

「不要問。」夏蘿緹說。

「一定要問。」瑪麗立刻說。

對面的詹姆聽見「森林小姐」三個字,立刻探頭過來。

「那是布萊克取的嗎?還是妳們剛剛在船上取的?」

「我取的。」瑪麗說,「因為羅瑟塔看起來像從森林裡走出來,而且會糾正別人的故事結構。」

「她也會判決迷路成立。」詹姆補充。

天狼星坐在他旁邊,懶懶地把一塊馬鈴薯送進嘴裡。

「抗議,那件事還在上訴。」

夏蘿緹看了他一眼。

「駁回。」

詹姆又笑得差點把南瓜汁噴出來。

莉莉看看夏蘿緹,又看看天狼星和詹姆,甚至已經完全忘記自己還在生氣天狼星和詹姆在火車上的幼稚無禮。

「我錯過了什麼?」

「很多。簡而言之,布萊克小時候迷路,被夏蘿緹從威爾斯森林裡帶回人類世界。他當時懷疑她是會誘拐小孩的邪惡生物。」瑪麗拍拍她的手背,語氣鄭重。

「真的?」莉莉睜大眼。

「大致上是真的。」夏蘿緹想了想。

「我沒有那麼說。」天狼星立刻反駁。

「但你那麼想了。」瑪麗很快接上。

「我那時候八歲。」

莉莉忍不住笑出來。

就在這時,長桌另一側一位三年級女生探過身來。她有一雙明亮而溫和的眼睛,一頭閃耀活潑的金色短髮,臉上帶著那種已經習慣照顧新生的親切感。

「妳們是一年級新生吧?」她笑著問,「我是愛麗絲.麥杜格,三年級。」

她身旁一個年齡相仿的棕髮男生跟著點頭。他看起來比同齡人穩重些,五官端正,笑容有點靦腆,但目光很坦然。

「法蘭克.隆巴頓,四年級。」

「聽起來像很會遵守校規的人。」詹姆立刻用手肘撞了撞天狼星。

「通常是。」法蘭克看了他一眼,溫和地說。

「但他如果真的想違規,也會先把可能後果列出來。」愛麗絲補了一句。

「愛麗絲。」法蘭克無奈地看向她。

瑪麗立刻精神一振。

「喔,我喜歡這種人。違規也要有計畫。」

「我覺得重點不在這裡。」莉莉小聲說。

愛麗絲笑起來。

「別擔心,第一晚沒有那麼可怕。你們只要記得等一下跟著級長走,別落隊,不要半夜亂跑就好。」

「如果只是稍微探索一下呢?」天狼星慢悠悠地問。

坐在不遠處的五年級男生抬起頭。他個子高,神情沉穩,胸前別著級長徽章。他看起來不像會被天狼星這種語氣激怒的人,只是把目光從餐盤抬起,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那就叫亂跑。」

愛麗絲立刻介紹:「開多.狄本,五年級級長。」

開多.狄本點了點頭,語氣不嚴厲,卻很有份量。

「城堡樓梯會變,走廊會繞,盔甲會說話,有些門今天是門,明天可能不是。第一週如果迷路,找畫像、找幽靈、找級長。不要逞強。」

「有些門明天可能不是門?」詹姆眼睛一亮。

「這句話的重點不是讓你去試。」開多看著他。

「我覺得他看穿你了,波特。」天狼星低聲說。

「我還什麼都沒做。」

「你的臉已經做了。」

坐在開多旁邊的一位五年級女生輕輕咳了一聲。

她有著紅褐色頭髮,神情比開多柔和一些,卻同樣有種級長式的清醒。她胸前也別著徽章。

「若莎蘭.衛斯理。」她自我介紹,「也是五年級級長。新生們今晚跟我和開多走。女生寢室在樓上,男生也在同一座塔裡,但樓梯不同。等一下不要跟錯。」

「如果男生跟錯會怎樣?」瑪麗立刻問。

「他們會被樓梯處理。」若莎蘭微笑。

「處理?」詹姆啞然。

「很安全。」若莎蘭語氣溫和,「但很丟臉。」

一個紅髮男孩從她斜對面探過頭來,紅髮和她有幾分相似,笑得比級長們危險多了。

「去年有個二年級男生試圖證明自己能上女生樓梯,結果被滑下來,直接撞進一桶拖把水裡。」

「而且那桶水不知道為什麼有薄荷味。」他旁邊另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紅髮男生接話。

「費邊.普瑞。」愛麗絲對新生們說,指了指後者,「吉昂的兄弟。不要讓他們教你們怎麼探索城堡。」

「愛麗絲,妳這樣傷害了教育的多樣性。」費邊立刻按住胸口。

「我們提供的是非正式課程。」吉昂點頭。

「違規課程。」開多很平靜地說。

「實用課程。」費邊糾正。

「他們兩個被扣過的分,可以鋪滿整條走廊。」若莎蘭把南瓜汁倒進杯子裡。

「誇張。」吉昂說。

「兩條走廊才對。」費邊補充。

莉莉看起來既震驚又忍不住想笑。

「我忽然覺得葛來分多很有前途。」瑪麗則一臉找到了新世界。

夏蘿緹安靜地把豌豆撥到盤子一側,觀察著這些高年級學生。她發現葛來分多長桌並不像她想像中那樣只有吵鬧和勇敢。
這裡有開多那種沉穩的警戒,有若莎蘭溫柔但不容置疑的規矩,有愛麗絲的親切,有法蘭克的踏實,也有普瑞兄弟那種幾乎把麻煩當成生活技藝的明亮。

她還沒來得及想完,一個五年級女生從稍遠處探過頭來。

她有一張甜美又機靈的臉,頭髮打理得很漂亮,即使穿著制服,也能讓人看出她對自己的形象很有主張。她看見瑪麗和莉莉之後笑了笑,目光最後落在夏蘿緹身上。

「你們有沒有看見我妹妹?梅西.芮恩,金色頭髮,很愛漂亮的一年級,應該也在這裡。」

「那個一直看天花板、還偷偷整理瀏海的是嗎?」夏蘿緹還沒回答,瑪麗已經指向稍遠處。

女生順著看過去,立刻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

「對,那就是她。我是蘿西.芮恩,她二姊,五年級。」

她朝梅西那邊招了招手。遠處一個看起來甜甜軟軟的新生立刻眼睛一亮,像想過來又不太敢離開座位。

「如果梅西等一下問妳們她的頭髮有沒有亂,答案最好是沒有。就算有,也先說沒有,然後幫她整理。」蘿西笑著對夏蘿緹她們說。

「這是姊姊的建議?」瑪麗挑眉。

「這是生存建議。」蘿西說,「她心情好的時候會借妳們緞帶,心情不好的時候會畫妳們很醜的肖像。」

「她會畫畫?」莉莉忍不住笑。

「很會。」蘿西說,「也很記仇。」

「我喜歡她。」瑪麗立刻說。

「妳會的。」蘿西眨了眨眼,「但妳可能也會被她畫。」

「那她最好把我畫漂亮。」

「她會把妳畫得比妳本人更戲劇性。」

瑪麗思考了一秒。

「可以接受。」

在更遠的位置,一位七年級女生聽見這段話,發出爽朗的笑聲。

她身形高挑,紅棕髮帶著一點捲,肩膀寬而姿態自在,說話時有濃厚的高地腔,像風直接從蘇格蘭山坡上吹過來。

「別嚇唬一年級,小蘿西。」

蘿西轉頭。

「芬歐娜,我是在幫她們。」

「妳是在提前替梅西建立可怕名聲。」那女生笑著說,然後對新生們抬手示意,「芬歐娜.費爾本,七年級。等妳們以後遇到我妹妹艾奧娜,就會知道什麼叫真正需要生存建議。」

「她會畫人醜肖像嗎?」瑪麗立刻問。

「不,她會在妳完全沒準備好的時候,把妳模仿得讓整張桌子笑到不能吃飯。」芬歐娜大笑。

「這聽起來非常重要。」詹姆眼睛亮起來。

「波特,不要把別人的妹妹當成未來犯罪同夥。」開多淡淡說。

「我沒有。」詹姆說。

「你有。」天狼星看著他。

「你不是應該站我這邊嗎?」

「我站真相那邊。」

「這句話通常是準備背叛朋友的人才會說的。」費邊在旁邊低聲說。

「非常有經驗。」吉昂點頭。

整張長桌一小片區域都笑了起來。

夏蘿緹低頭切開一小塊羊排,發現自己也在笑。不是很大聲,也沒有像詹姆那樣誇張。只是嘴角鬆開一點,心裡原本緊繃著的線,也跟著慢慢放鬆。

莉莉坐在她旁邊,湊近一些,小聲說:「他們好像都很……熱鬧。」

「嗯。」夏蘿緹點頭,「但不討厭。」

「目前不討厭。」

「這是羅瑟塔式最高評價嗎?」瑪麗聽見了,立刻插話。

「是的!」E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飄來。

夏蘿緹抬頭,看見赫夫帕夫長桌那邊的E正隔著走道朝她們揮手。尚恩坐在他旁邊,盤子裡的食物堆得非常合理而誠懇,像他已經對霍格華茲的晚餐制度產生了深刻敬意。

「表哥!赫夫帕夫伙食如何?」瑪麗立刻朝尚恩喊。

尚恩剛喝一口南瓜汁,差點嗆到,E在旁邊笑得快滑下長椅。

葛來分多這邊的好幾個人立刻轉頭,詹姆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

「表哥?」

「誰是妳表哥?」天狼星也看向瑪麗。

「尚恩.麥肯齊。我的失散蘇格蘭貴族遠房表哥。」瑪麗用叉子指向尚恩,表情莊重。

尚恩在赫夫帕夫那邊明顯試圖解釋,但距離太遠,聲音被餐廳喧鬧蓋過,只看見他很認真地搖頭,E則非常不忠誠地點頭。

「貴族?」吉昂立刻來了興趣。

「有莊園的那種?」費邊也探頭。

夏蘿緹看見尚恩的臉開始紅了。

「看吧,我就說故事很合理。」瑪麗滿意地靠回座位。

「這是真的嗎?」莉莉困惑地問。

「他好像有在火車上說過,外祖父母確實有莊園。」夏蘿緹說。

「證人發言。」瑪麗立刻攤手。

「但他不是妳表哥。」

「尚未證明不是。」

「歡迎來到葛來分多。這裡很多事情一開始都尚未證明不是。」若莎蘭.衛斯理忍著笑,把一盤烤馬鈴薯遞給莉莉。

「這不是我們學院格言。」開多嘆了一口氣。

「但可以考慮。」費邊說。

「敬尚未證明不是。」吉昂立刻舉杯。

好幾個人跟著舉起南瓜汁。

法蘭克看著這一幕,似乎猶豫了一下到底該不該加入。愛麗絲笑著把杯子遞到他手裡。

「第一晚而已,法蘭克。」

「敬……尚未證明不是。」法蘭克無奈地舉杯。

瑪麗笑得趴在桌上,莉莉也笑到眼睛彎起來。夏蘿緹看著這片混亂,忽然有點明白分類帽為什麼最後會把她放在這裡。
不是因為她會像詹姆和天狼星那樣一頭撞進熱鬧裡,也不是因為她立刻就懂得這群人的節奏。而是因為,這裡有一種奇怪的、不整齊的火。

有人把它拿來開玩笑,有人拿來守規矩,有人拿來挑戰規矩,有人拿來照亮新來的人。它吵鬧、冒失,有時候過分,但並不冷。

「妳要這個嗎?我剛剛覺得很好吃。」莉莉把一小碗馬鈴薯泥推到她面前。

「謝謝。」夏蘿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

「加這個。不加肉汁的馬鈴薯泥是不完整的生命。」瑪麗立刻把肉汁壺推過來。

「這句話我同意。」蘿西.芮恩在旁邊點頭。

芬歐娜.費爾本隔著幾個位子說:「如果妳們有人想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馬鈴薯,我可以跟妳們講高地版本。」

「這是否會變成七年級演講?」吉昂立刻接。

芬歐娜笑得露出牙齒。

「如果你們夠幸運。」

餐廳裡燭光搖晃,天花板上的夜空深而廣闊。四張長桌上,新生和高年級混在一起,笑聲、餐具聲、介紹聲和遠處幽靈飄過時引起的驚呼交織成一團。

夏蘿緹舀了一口馬鈴薯泥。

熱的。

柔軟的。

加了肉汁後,確實比較完整。

瑪麗在旁邊仍在替尚恩編造失散表哥傳奇,莉莉認真地問愛麗絲關於課程和書本的問題,詹姆和天狼星已經開始討論城堡裡哪些地方最值得「合法探索」,開多與若莎蘭則一邊吃飯一邊用級長眼神默默記下潛在麻煩人物。

夏蘿緹坐在他們之中,聽著,吃著,偶爾回答一句。

她還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喜歡葛來分多,也不知道這裡會不會真的成為她的家。但在霍格華茲第一晚的餐桌上,當莉莉的肩膀輕輕碰到她,瑪麗把肉汁推過來,遠處尚恩隔著走道朝她露出一個有點無奈又溫暖的笑時——夏蘿緹想,也許分類帽聽見的,確實不只是她已經是什麼樣的人。

也包括她可能在什麼樣的地方,慢慢長成自己。

——————————

甜點甚至還沒出現,葛來分多長桌已經比分類儀式前吵了至少三倍。

這並不是說大家都在大喊大叫——至少開多.狄本看起來仍試圖維持某種級長應有的秩序感;若莎蘭.衛斯理也一直用溫和但準確的眼神,把幾個即將把南瓜汁灑到長袍上的一年級拉回現實。

但普瑞兄弟坐在附近,本身就等於秩序遭到慢性侵蝕。

詹姆和天狼星又剛剛被分到同一張長桌,兩人像剛發現世界終於給他們安排了正確觀眾,開始用越來越誇張的方式討論城堡裡「理論上可以探索」的地方。瑪麗則一邊吃一邊聽,偶爾補上一句尖刻評論,讓詹姆笑到差點噎住。莉莉起初還試圖禮貌地保持安靜,但當愛麗絲開始向她介紹課程、教授和圖書館時,她的眼睛亮得像剛剛分類帽又唱了一首歌。

夏蘿緹坐在她們旁邊,盤子裡的馬鈴薯泥已經被肉汁浸得很完整。她一邊吃,一邊慢慢聽著每個人的聲音。她還沒有完全適應這種熱鬧,但她並不討厭。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熱切的男聲從長桌更遠處插了進來。

「所以你們真的完全不知道魁地奇怎麼打?」

眾人轉頭。

一個七年級男生從芬歐娜旁邊探過身來。他棕髮,肩膀寬,整個人看起來像長年被風吹、雨打、掃帚高速氣流塑造成了某種非常專注的生命體。他的眼睛盯著一群麻瓜出身的新生,神情認真得像得知有人從未見過太陽。

「漢米許。」芬歐娜把手肘撐在桌上,懶洋洋地看著他。

男生完全沒聽見。

「沒有關係。」漢米許嚴肅地說,「這不是你們的錯。你們只是還沒有被正確介紹給世界上最偉大的運動。」

「他是在傳教嗎?」瑪麗慢慢放下叉子。

「差不多。」蘿西.芮恩喝了一口紅醋栗薑汁汽水。

「這是漢米許.木透。七年級。魁地奇狂熱症末期。」芬歐娜笑得肩膀微微發抖。

「不是症狀,是熱愛。」漢米許立刻回頭。

「你上次因為討論追蹤手陣形,忘記自己正在吃飯,把叉子舉了十分鐘。」

「那是因為那個陣形很重要。」

「妳們看,末期。」芬歐娜看向一年級生們。

漢米許沒有被打擊,反而轉向莉莉、瑪麗,以及附近幾個明顯來自麻瓜家庭、正一臉茫然的新生。他用極快的速度把一盤豌豆往旁邊挪開,空出一小塊桌面,接著拿起三顆小馬鈴薯、兩塊麵包皮和一顆被切成半圓的胡蘿蔔。

「木透,你不要用晚餐示範戰術。」開多立刻皺眉。

「我很快。」

「你每次都這麼說。」

漢米許已經把馬鈴薯放成兩排。

「魁地奇很簡單。」他神情莊重得像在講某種古老信仰,「每隊七個人。三名追蹤手,負責傳快浮、進球得分。兩名打擊手,負責用球棒擊開搏格,保護隊友或干擾對方。守門員守著三個球門。搜捕手負責找金探子。」

「我知道這個。」詹姆瞬間坐直。

「你看起來像會把自己想像成搜捕手。」天狼星挑眉。

「你看起來像會故意把搏格引到教授旁邊。」詹姆不甘示弱。

「這是誹謗,波特。」

漢米許完全不管他們,拿起那顆半圓胡蘿蔔。

「這是金探子。」

「它看起來不像金,也不像探子。」瑪麗盯著那塊胡蘿蔔。

「想像力,麥唐納。」芬歐娜說。

漢米許慎重地把胡蘿蔔放在兩排馬鈴薯之間。

「真正比賽中,金探子很小、很快,很難抓。抓到金探子的隊伍得七十分,而且比賽立刻結束。」

「所以只要抓到它,比賽就結束?」莉莉皺眉。

「對。」漢米許點頭,「但這不代表前面的進球不重要。魁地奇有時間限制,分上下兩場。追蹤手在比賽時間內累積分數非常關鍵。如果你們比分落後太多,就算搜捕手抓到金探子,也未必能贏。」

「等等。抓到金探子得七十分,但如果你們已經落後八十分,抓到還是輸?」瑪麗眯起眼。

「沒錯。」漢米許立刻露出讚賞的表情,「所以成熟的搜捕手不只是看見金探子就衝。他得知道現在比分、剩餘時間、隊友狀況,還有對方搜捕手的位置。抓或不抓,有時候本身就是戰術。」

「這比我想像中合理。」莉莉的眼睛亮了一點。

漢米許像受到極大肯定,整個人都坐直了。

「當然合理!很多人只看搜捕手,覺得抓到金探子最帥,這是不成熟的觀賽方式。追蹤手的穩定進球、打擊手的保護和壓制、守門員的判斷,甚至替補球員什麼時候上場,全都很重要。」

「可以替換球員?」瑪麗挑眉。

「可以。」漢米許把一顆馬鈴薯往旁邊挪,又拿了另一塊麵包皮補上,「正式比賽裡可以替換球員,尤其上下半場之間,教練或隊長可能會根據體力、受傷情況、對手打法調整陣容。有些追蹤手上半場消耗太大,下半場就可能換人。打擊手如果手臂受傷,硬撐反而會害全隊。」

「也就是說,不要相信任何球員說『我還能打』。」芬歐娜懶洋洋地補充。

「有時候真的還能打。」漢米許立刻說。

「你上次手腕腫成麵包,還說只是小問題。」芬歐娜看著他。

「那場很重要。」

「每一場你都說很重要。」

「這句話也是魁地奇球員的病徵之一。」吉昂.普瑞舉起熱可可。

「症狀包括:無法判斷自己是否還有手腕,以及認為任何胡蘿蔔都可以成為金探子。」費邊接上。

「我開始理解了。這運動比我想像中複雜,也比我想像中危險。」瑪麗盯著桌上的胡蘿蔔,慢慢點頭。

「這就是它偉大的地方。」漢米許神情肅穆。

「偉大不等於可以在晚餐桌上用馬鈴薯重現半場攻防。」開多淡淡說。

「我還沒重現到下半場。」漢米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馬鈴薯陣形。

「你今晚也不會重現到下半場。」芬歐娜把一塊肉餅到他嘴裡。

「我覺得搜捕手很帥。」詹姆立刻說。

「外⋯⋯不能取代⋯暗術。」漢米許一邊嚼肉餅,口齒不清地說。

「這句話聽起來很值得貼在你的墓碑上。」天狼星很真誠地說。

芬歐娜噗哧笑出來。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球隊?」漢米許終於吞下肉餅,指向詹姆。

「可以嗎?」詹姆整個人亮起來。

「一年級不能加入球隊。」開多抬頭。

「對。」漢米許像被人從空中一把拽下來。

停頓一秒。

「那你呢?」他轉向天狼星。

「漢米許。」芬歐娜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我只是問問。」

「他也是一年級。」

「我知道。」

「你剛剛問完波特。」

「因為他們看起來有潛力。」

「一年級不能加入學院球隊。這是規定。不要第一晚就到處招募十一歲的小孩。」芬歐娜嘆了一口氣,用那種非常熟練、顯然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語氣道。

漢米許看起來非常遺憾。

「如果有人看起來特別有潛力呢?」瑪麗立刻舉手。

漢米許的眼睛又亮了。

「不要引發他的狂熱。」芬歐娜立刻轉向瑪麗。

「我只是問。」

「妳的語氣不像只是問。」

瑪麗笑得很無辜。

「即使一年級不能正式入隊,也可以先開始了解規則、練習飛行姿勢、培養場上意識。很多好球員不是從二年級才開始準備,他們在那之前就已經——」漢米許已經重新坐直,神情嚴肅。

芬歐娜再次按住他的手腕。

「魁地奇興趣社。」她提醒。

漢米許停住。

「對。」他轉向新生們,像忽然想起這是另一條救贖之路,「一年級可以加入魁地奇興趣社。」

「那是什麼?」莉莉問。

「給還不能加入球隊、或只是想了解魁地奇的人參加的社團。會有人講基本規則、球員位置、簡單戰術,也有一些安全飛行練習。當然,正式訓練和比賽是球隊的事。」芬歐娜替他回答,顯然是為了避免漢米許把說明擴展成一篇演講。

「但興趣社很重要。非常重要。它能讓妳們提前理解比賽,不會到二年級選拔時還把搏格看成可以徒手接的東西。」漢米許補充。

「有人會徒手接嗎?」莉莉臉色微微一變。

「有人試過。」吉昂.普瑞慢悠悠地說。

「那人現在可以預測下雨,因為他的手腕會先痛。」費邊接著說。

「不要把事故講得像傳奇。」開多看了他們一眼。

「可是很有教育意義。」費邊說。

「所以,不能徒手接搏格。記下了。」瑪麗沉思。

夏蘿緹看向漢米許剛剛用食物擺出的簡易球場。

她注意到漢米許提到「追蹤手穩定進球」時,語氣裡有一種很真誠的尊重。那不是單純崇拜風頭人物,而是看見整支隊伍如何運作。

尚恩也許會喜歡。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她下意識往赫夫帕夫長桌那邊看了一眼。

尚恩正隔著走道聽他們說話,手裡還拿著叉子。他顯然也注意到了漢米許的臨時魁地奇講解,眼神亮得比看見甜點時還明顯。

E坐在他旁邊,托著下巴,表情像在看一隻大型犬終於聽見了「出去玩」三個字。

瑪麗也看見了。

她立刻朝尚恩喊:「表哥!你要加入魁地奇興趣社嗎?」

尚恩的臉又紅了。

赫夫帕夫長桌那邊幾個高年級學生立刻看向他。

「他要。」E毫不猶豫地替他回答。

尚恩低聲說了什麼,大概是「我可以自己回答」,但沒有人聽得見。

「那個赫夫帕夫是一年級?他看起來很高。」漢米許順著瑪麗的目光看過去,眼神瞬間像鎖定了新獵物。

「漢米許。」芬歐娜閉上眼。

「我沒有說要招募他進球隊。」

「他不是我們學院的。」

「我只是觀察體格。」

「這也是魁地奇狂熱症的一部分。看到高個子先判斷適合打哪個位置。」芬歐娜看向新生們。

「體格不是唯一標準。反應、平衡、判斷、飛行膽量、團隊意識都很重要。」漢米許嚴肅地說。

「如果一個人騎馬很好,會有幫助嗎?」夏蘿緹聽到這裡,忽然開口。

「會!」漢米許猛地轉向她。

「妳問對人了。」芬歐娜也看向夏蘿緹,眼神帶笑。

「騎馬和飛行不一樣,但身體平衡、重心控制、對速度的信任感,還有在移動中判斷距離,這些都有幫助。尤其是追蹤手和搜捕手。當然,飛天掃帚的反應更靈敏,也沒有馬自己的意志——」漢米許像終於得到允許,立刻說。

夏蘿緹想起騎士墜鬼馬,心裡默默反駁:有些掃帚也許沒有,但有些馬的意志比人還清楚。

「所以那個赫夫帕夫會騎馬?」漢米許繼續說。

「他在莊園裡騎馬。」瑪麗立刻說。

尚恩在赫夫帕夫那邊把臉埋進手裡,E笑到趴在桌上,詹姆立刻興奮起來。

「等等,這又是失散貴族表哥的故事嗎?」

「你學得很快,波特。」瑪麗指著他。

天狼星看向赫夫帕夫長桌那邊的尚恩,若有所思。

「麥肯齊。蘇格蘭。騎馬。莊園。」

「你看,很合理。」瑪麗滿意地點頭。

「他好像也很會照顧動物。」夏蘿緹補充。

「好。很好。他應該加入魁地奇興趣社。」漢米許的表情更加莊重。

「妳剛剛可能替他決定了一件事。」芬歐娜笑著對夏蘿緹說。

「我只是問。」夏蘿緹頓住。

「羅瑟塔,妳的『只是問』威力很大。」瑪麗拍拍她肩膀。

「除了魁地奇興趣社,還有其他社團嗎?」莉莉則若有所思地看著漢米許。

這個問題讓長桌附近的高年級們同時活了過來。

若莎蘭.衛斯理立刻接上,顯然很樂於把話題從「漢米許到處招募一年級」拉回正常範圍。

「有不少。學校正式承認的社團會在開學第一週公告,通常也會有高年級學生在公共休息室介紹。妳們不用今晚決定。」
「但可以先聽聽。社團是認識不同學院、不同年級朋友的好機會。」愛麗絲笑著說。

「也比較容易找到一起念書的人。」法蘭克點頭。

「或者一起做不會被抓到的事。」費邊.普瑞立刻說。

開多看向他,微微皺眉。

「一起培養團隊精神。」費邊改口。

「團隊精神。」吉昂舉杯。

「有決鬥社。通常三年級以上正式練得比較多,但低年級可以先觀摩和做基礎練習。」若莎蘭假裝沒聽見,繼續說。
「這個我有興趣。」瑪麗眼睛微微一亮。

「我猜也是。」愛麗絲看著她,笑意更深。

「如果妳喜歡不被人小看,決鬥社很適合。」芬歐娜說。

「我喜歡這個宣傳語。」瑪麗抬眉。

「有和書或辯論有關的嗎?」莉莉問。

「有辯論社。也有文學社和學生刊物。學生刊物不算非常正式,但每年都有一群人寫得很認真。」若莎蘭點頭。

「妳看起來像辯論社。」瑪麗立刻轉向莉莉。

「為什麼?」莉莉愣了一下。

「因為妳剛剛聽漢米許講規則時,第一反應是評論制度設計。」

「我只是覺得分數機制和規則必須可行而且合理。」莉莉的臉微微紅了。

「那妳確實可以考慮辯論社。」若莎蘭笑了。

「還有藝術社。梅西一定會去那邊晃,她從小就喜歡畫衣服和人臉。」蘿西.芮恩插話。

「如果她能把我畫得戲劇性一點,我支持。」瑪麗立刻說,

「她會。」蘿西說,「但她也可能替妳設計一頂妳根本不敢戴的帽子。」

「不要太早下判斷。」瑪麗想了想。

芬歐娜對夏蘿緹問:「妳呢,羅瑟塔?妳看起來像會喜歡比較安靜的社團。」

「有藥草或治療相關的嗎?」夏蘿緹放下叉子。

「有藥草與療癒社,我的朋友伊美玲在那裡。不是那種正式治療師訓練,但會學一些基礎草藥知識、急救咒語、魔藥材料辨識,有時候也會幫忙照顧溫室裡比較不危險的植物。」愛麗絲的眼睛亮起來。

夏蘿緹的神情很明顯地專注起來,莉莉看見後,忍不住笑了。

「啟動了。」瑪麗小聲說。

「如果妳們有魁地奇球員朋友,藥草與療癒社也很有用。球員常受傷。」漢米許在旁邊立刻說。

「漢米許,你不要把所有社團都導向魁地奇。」芬歐娜瞪他。

「可是事實上有關。」

「天文社也跟魁地奇有關嗎?」

「夜間飛行方向感。」漢米許想都沒想。

芬歐娜摀住額頭,吉昂拍桌大笑。

「我現在想聽他怎麼把文學社導向魁地奇。」費邊說。

「優秀的球員需要理解敘事。每場比賽都有節奏、轉折、壓力和高潮。」漢米許認真道。

「羅瑟塔,妳同意嗎?」瑪麗緩緩轉頭看向夏蘿緹。

「如果從結構上來說……也許有一點道理。」夏蘿緹認真想了想。

「妳不要鼓勵他。」芬歐娜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漢米許像終於遇到知音,立刻把那顆代表金探子的胡蘿蔔又往前推了一點。

「妳看!比賽不是亂飛。它有敘事。」

「糟了,森林小姐被魁地奇文學理論捕獲了。」瑪麗喃喃道。

莉莉笑到不得不低頭喝水。

「還有奇獸飼育社。喜歡動物的人可以參加。低年級通常從觀察和照護比較安全的生物開始。」若莎蘭趁機把話題拉回來。

夏蘿緹立刻再次看向赫夫帕夫長桌,尚恩也正好看過來。

他大概沒有聽清所有內容,但聽見「奇獸」時,整個人明顯坐直了。E在旁邊露出「完了,他也啟動了」的表情。

「表哥加入魁地奇興趣社和奇獸飼育社。決定了。」瑪麗立刻笑出聲。

尚恩隔著走道用力搖頭,像在抗議自己的人生不能由葛來分多長桌決定,E卻用雙手比了一個非常大的贊成。

「我喜歡你們這屆。」芬歐娜看著這一幕,笑得很愉快。

「我開始擔心你們這屆。」開多低聲說。

「這兩句話在葛來分多通常是同一件事。」吉昂舉起熱可可。

「歡迎新生。」費邊補充。

眾人又笑起來。

漢米許正要繼續解釋戰術,芬歐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一塊鹹派放進他盤裡。

「吃。」

「我還沒講完打擊手的戰術。」

「明天再講。」

「可是——」

芬歐娜看他一眼。

漢米許立刻拿起叉子。

「這就是魁地奇狂熱症的治療方法嗎?」瑪麗靠近夏蘿緹,小聲說。

「食物和女朋友。」夏蘿緹看著芬歐娜和漢米許,想了想。

瑪麗差點笑出聲,莉莉也聽見了,低頭笑得肩膀發抖。

「我聽見了,小羅瑟塔。」芬歐娜遠遠看向她們。

夏蘿緹微微一僵,芬歐娜卻只是笑著舉了舉湯匙。

「診斷正確。」

漢米許一邊吃派,一邊含糊地說:「我沒有病。」

「當然。」芬歐娜拍了拍他的肩,「你只是把馬鈴薯當追蹤手,把胡蘿蔔當金探子。」

「而且試圖在晚餐時招募全英國麻瓜出身新生加入魁地奇未來人才庫。」瑪麗語氣莊重。

「不只是麻瓜出身新生。所有有潛力的新生都應該——」漢米許抬頭。

芬歐娜把第二口派塞進他嘴裡。

長桌再次爆笑。

夏蘿緹低頭吃了一口蘋果塔。餡料是溫的,帶著肉桂香。她聽見莉莉問愛麗絲關於辯論社的時間,聽見瑪麗追問決鬥社會不會真的讓人把對方打飛,聽見蘿西說藝術社有時會替校內活動畫海報,聽見芬歐娜用高地腔警告漢米許不准今晚再講超過三次魁地奇。

遠處,尚恩和E也在赫夫帕夫長桌被高年級包圍。尚恩似乎正在努力解釋自己真的沒有答應加入任何東西,E則明顯已經替他答應了至少兩個社團。

夏蘿緹看著那邊,嘴角微微彎起。

霍格華茲比她想像中更吵,也更大。

不只是城堡大,餐廳大,樓梯多,天花板像天空。而是人很多,聲音很多,可能性也很多。

在白羽居,世界是森林、溫室、藥香、媽媽們低聲說話,以及她能慢慢理解的土地脈絡。

在這裡,世界像一張剛被攤開的課表。上面不只有魔藥、藥草、變形和天文,還有魁地奇興趣社、決鬥社、辯論社、文學社、藝術社、魔法生物社,以及許多她尚未聽見名字的門。

「森林小姐。」瑪麗用叉子敲了敲她的盤邊。

「嗯?」夏蘿緹回神。

「妳要參加藥草與療癒社,對吧?」

「應該吧。」

「然後呢?」

「然後?」夏蘿緹眨了一下眼。

瑪麗理直氣壯地說:「妳不能只參加一個聽起來很安靜的社團。那樣不公平。我和莉莉都需要有人在我們做出錯誤決定前,先用妳那種很平靜的聲音指出結構問題。」

「我不會常常做錯誤決定。」莉莉立刻說。

瑪麗看她。

「……至少不會故意。」莉莉停頓。

「我可以先看看公告。」夏蘿緹想了想。

「很好。這是羅瑟塔式答應。」瑪麗露出滿意神情。

「不是。」

「尚未證明不是。」瑪麗笑得非常得意。

而葛來分多長桌另一端,吉昂和費邊正把「尚未證明不是」教給詹姆和天狼星,開多的表情看起來像已經開始後悔今晚沒有坐遠一點。


TBC

A.S.Vale @A_S_Vale

1
〈靜語花和夜絨苔〉Part 1

晚餐結束後,餐桌上的盤子像來時一樣忽然消失了。

新生們還沒來得及對甜點告別,級長們便站了起來,開始招呼各自學院的一年級學生集合。葛來分多這邊由開多.狄本和若莎蘭.衛斯理帶隊。

若莎蘭拍了拍手,聲音溫和卻清楚:「葛來分多一年級,跟著我們。不要落隊,也不要因為看見任何會動的盔甲就停下來。」
詹姆本來已經轉頭去看旁邊那副盔甲。

「波特。」開多平靜地警告。

詹姆立刻轉回來,天狼星在旁邊笑得肩膀發抖。

一行人穿過餐廳,走回入口大廳,再踏上寬大的樓梯。霍格華茲的夜晚比夏蘿緹想像中更有聲音。不是人聲,而是城堡自己的聲音:畫像裡的低語,盔甲裡金屬微微碰撞的響動,牆後某處水管傳來的空洞回音,以及樓梯在遠處轉動時,那種石頭與魔法一同移位的低沉摩擦。

莉莉走在夏蘿緹旁邊,興致勃勃地左顧右盼。

「它剛剛是不是動了?」她小聲問。

「哪個?」

「樓梯。」

夏蘿緹看了一眼前方正在慢慢偏移的階梯。

「是。」

「好。至少不是我太累。」

艾奧娜走在她們前面一點,聽見這句話便回過頭來。她的紅短髮蓬鬆,笑起來時整張臉都亮起來,帶著明顯的高地腔。

「妳最好快點習慣。要是樓梯想開玩笑,妳站在上面想跟它講道理也沒用。」

「它們真的會開玩笑嗎?」梅西立刻緊張地問。

「不知道,但我姊姊說,有一次她差點被樓梯送去錯的樓層,最後遲到十分鐘。」艾奧娜聳肩。

「遲到十分鐘?」梅西倒抽一口氣,她的語氣聽起來比聽到「樓梯會自己移動」還要害怕。

走在另一側的馬琳慢慢看了她一眼。馬琳的黑髮整齊地披在肩後,姿態筆直,剛走過那些會動的樓梯和說話的畫像,臉上也沒有露出太多驚訝,只是淡淡說:「如果妳走得夠快,就算樓梯不配合,也不一定會遲到。」

梅西看著她,像第一次意識到同齡人裡居然有人能把「跟魔法樓梯作戰」說得像檢查制服鈕扣一樣平常。

「妳好冷靜。」

「現在尖叫也不能讓樓梯變正常。」

艾奧娜噗哧笑出來,莉莉也忍不住笑了。

夏蘿緹看著這幾個女孩,心裡慢慢把她們的聲音分開:莉莉的明亮和緊張,艾奧娜的爽朗,梅西的甜美與一點點慌張,馬琳像刀背一樣冷靜的直線。

若莎蘭帶她們來到一幅胖夫人的畫像前,說出通關密語。畫像向前打開,露出後方的洞口。
葛來分多交誼廳裡火光正旺。

新生們一踏進去,立刻被溫暖包住。圓形房間裡鋪著厚地毯,扶手椅和沙發圍著壁爐擺放,牆上掛著紅金色掛毯。窗外是深黑的夜,裡面卻有燭光、爐火和木頭被燒裂時細小的噼啪聲。

「這地方不錯。」詹姆立刻說。

「可以接受。」天狼星環視一圈,懶洋洋地回答。

「你們今晚只需要接受床鋪。交誼廳明天再探索。」開多看向他們。

費邊和吉昂不在場,但夏蘿緹幾乎能想像他們會如何反駁這句話。

若莎蘭開始分配寢室。女生們跟著她走上通往女寢的樓梯,男生則被開多帶往另一邊。詹姆似乎還想對天狼星說什麼,卻被開多一個眼神鎮住,只能邊走邊用手勢表示「明天繼續」。

女寢樓梯很安靜。木階微微發亮,牆邊嵌著小小的燈。若莎蘭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

「莉莉.伊凡、艾奧娜.費爾本、馬琳.麥金農、夏蘿緹.羅瑟塔、梅西.芮恩。這間是你們的。」

她們即將成為住在一起的室友。

這個念頭很奇妙。

在白羽居,她的房間有藥草香、木頭地板、窗邊的濕冷空氣,還有她熟悉的每一道聲音。可是今晚之後,她要在這座樓梯會移動的城堡裡,和四個剛認識的女孩一起入睡。

五張四柱床排在房裡,每張床都掛著深紅色帷幔。行李已經被送上來,整整齊齊地放在床腳。窗戶外面是夜色,遠處隱約可以看見湖面反射的微光。

「好漂亮。」梅西第一個發出小小的驚呼。

「喔,這床比我想像中軟。」艾奧娜直接撲到最近的一張床上,整個人陷進被子裡。

「妳們可以自己選床。盥洗室入口在那裡,衣櫃裡有毛巾。明天早餐前我會來叫你們,課表會在早餐時發。今晚不要試圖離開塔樓。」若莎蘭站在門口,努力忍笑。

「如果有人迷路?」馬琳問。

「不要迷路。」若莎蘭看向她,停頓片刻,她又補充,「真的需要幫忙,就到級長寢室敲門。或者找交誼廳裡的高年級。不要自己亂走。」

梅西立刻點頭,像把這句話當作保命咒記下來。

若莎蘭離開後,房門輕輕關上,寢室裡只剩下五個一年級女孩。有那麼幾秒,誰也沒說話。然後艾奧娜從床上翻身坐起。


「好吧,誰要哪張床?」

這句話像解開了某個小小的咒語。

「我可以睡靠窗的嗎?早上光線會比較好,整理頭髮也比較方便。」梅西立刻看向窗邊。

「妳還沒睡就開始想明天頭髮了?」艾奧娜看了她一眼。

「當然。」梅西非常認真地點頭。

「我不介意靠門。」莉莉笑著說。

馬琳看了一眼房間格局,很快選了靠牆、離門和窗都不遠的位置。

「我睡這裡。」

夏蘿緹最後選了離窗邊不遠的位置。她把手放在床柱上,摸到木頭上很細的雕紋。那觸感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接下來是一陣比晚餐安靜得多,卻更加真實的忙亂。

箱子被打開,睡衣、梳子、書本、拖鞋和各種小東西陸續被拿出來。梅西拿出一只小盒子,裡面整齊放著髮帶、髮夾和幾個小瓶子。艾奧娜看見後吹了一聲口哨。

「妳是搬了半間梳妝室來嗎?」

「這些都很必要。」梅西立刻護住盒子。

「妳怎麼定義必要?」馬琳正在把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語氣平靜。

「能讓我明天看起來不像被樓梯攻擊過。」梅西想都沒想。

莉莉笑到差點把睡衣掉在地上。

夏蘿緹把自己的小包裹放到床頭。裡面有媽媽們替她準備的藥草香囊,還有幾瓶標了簡短字樣的小魔藥。她猶豫了一下,把其中一只帶著淡淡白羽草氣味的小袋子掛在床柱內側。

「那是什麼?味道很好。」艾奧娜湊過來聞了一下。

「安神用的香囊。」夏蘿緹說,「白羽草、洋甘菊,還有一點我媽媽調的氣味。」

「是魔藥嗎?」莉莉小心地問。

「不是喝的。只是聞。」

「可以讓房間聞起來更好嗎?」梅西立刻說。

「應該可以。」

「我支持。男生寢室大概已經開始臭了。」艾奧娜立刻舉手。

馬琳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很淡的笑。

在大家正式開始梳洗以前,夏蘿緹先打開了自己的箱子。她沒有立刻拿睡衣,也沒有先找梳子,而是小心翼翼地從幾件摺好的衣物之間,取出兩只用厚布包裹起來的小陶盆。

莉莉正在整理床單,看到她的動作,忍不住停下來。

「那是什麼?」

夏蘿緹把第一只陶盆放到窗邊。

布被掀開後,露出一株葉片細長、顏色介於銀綠與淡青之間的小植物。它看起來很安靜,葉緣在火光與月光之間泛出一點點柔和的光。夏蘿緹用指尖輕輕撥開土面上保濕的小苔層,確認根部沒有在旅途中受損。

「靜語花。」她說。

「妳帶植物來學校?」艾奧娜本來已經把自己撲到床上,聽見「花」這個字又翻身坐起。

「它好漂亮。它會開花嗎?」梅西也立刻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會。」夏蘿緹說,「但不常。它比較喜歡先聽。」

「先聽?」莉莉眨了眨眼,馬琳正在把制服掛進衣櫃,聽見這句也轉過頭來。

夏蘿緹沒有立刻解釋。她從箱子裡取出第二只陶盆。

這只盆比第一只小一些,外面包得更厚。夏蘿緹把它放到床邊較陰暗的位置,不靠窗,也不靠壁爐。布料掀開後,裡面是一小片深色苔蘚,質地像夜晚的絨布,微微伏在濕潤的土上。它沒有靜語花那麼明亮,甚至乍看之下有點不起眼;但是當燭光掠過時,那片深色裡會閃出極細微的藍紫色光點,像有星屑藏在苔面底下。

「這又是什麼?」艾奧娜探頭看了一眼。

「夜絨苔。」
「它聽起來像一件很漂亮的斗篷。」梅西小聲說。

「它喜歡陰暗、濕潤,不能放在窗邊。」夏蘿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它們是……課堂要用的植物嗎?」莉莉走近幾步,小心地看著那片深色苔蘚。

「不是。」

「那妳為什麼帶它們來學校?」

這個問題讓夏蘿緹停了一下。

她把包著陶盆的布摺好,放進床邊的抽屜裡。寢室裡的女孩們都看著她,但她們的眼神並不讓人難受。莉莉是好奇,艾奧娜是直接,梅西像看見什麼神祕又浪漫的小秘密,馬琳則安靜地等她回答。

夏蘿緹想了想,才說:「我從小就照顧它們,所以我希望它們從家裡跟我一起來。」

「植物也可以跟人一起上學?」艾奧娜皺眉。

「如果妳照顧得好。」夏蘿緹說,「而且霍格華茲允許學生帶不危險的小型植物。只要不咬人、不放毒、不在半夜爬到別人床上。」

「有植物會半夜爬到別人床上?」梅西立刻倒抽一口氣。

「她說的是不允許的那種。」馬琳淡淡說。

「我希望所有不允許的植物都住得很遠。」梅西抱緊自己的枕頭。

「那它們會做什麼?靜語花和夜絨苔。」艾奧娜卻顯得更有興趣。

夏蘿緹看向窗邊的靜語花。那株植物在她的注視下,最外側一片葉子輕輕晃了一下。幅度很小,像一個安靜的回應。

「靜語花會感覺人的情緒。」夏蘿緹說,「它不會讀心,也不會說話。它只是……像一面很柔和的鏡子。它會把妳身上的情緒波動慢慢吸進去,消化掉,再用葉子的光、花瓣顏色或晃動方式反映出來。」

「所以它能讓人平靜?」莉莉聽得很專注。

「有時候。」夏蘿緹說,「不是讓情緒消失,而是讓妳比較看得清楚。」

這句話說完後,寢室裡安靜了一點。

「那聽起來很美好。」莉莉看著靜語花,眼神變得柔和。

「所以如果我很生氣,它會變紅?」艾奧娜坐在床沿,若有所思。

「不一定。」夏蘿緹說,「它不會那麼簡單。它可能會變暗,也可能只是葉片一直朝同一邊偏。要看妳的生氣的真正理由是什麼。」

「生氣的下面還有別的東西?」艾奧娜睜大眼。

「通常有。」馬琳把衣櫃門關上。

「妳講得像妳常常知道。」艾奧娜轉頭看她。

「看人不難。」馬琳只是淡淡回她一眼。

「我覺得有點難。」梅西小聲說。

夏蘿緹又指向床邊的夜絨苔。

「夜絨苔不太一樣。它比較安靜,喜歡暗處。它能感覺照顧它的人,也會記住一些氣息和情緒。」

「像寵物嗎?」莉莉問。

「不像貓狗。比較像……一個很慢很慢才會回答妳的朋友。」

「它會回答?」梅西看著那片深色苔蘚。

「不是用話。」夏蘿緹說,「有時候是光。有時候是香氣。有時候是它讓妳想起某件事。」

「這比一般植物厲害多了。」艾奧娜立刻說。

「它們不是一般植物。」夏蘿緹說。

這句話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自然的篤定。像她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講奇觀,而是在介紹兩位安靜的家人。

「所以妳會跟它們說話?」莉莉問。

夏蘿緹點頭。

「每天?」梅西藍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差不多。」

「它們聽得懂嗎?」艾奧娜看起來非常震驚。

「聽不懂每個字。但聽得懂妳怎麼說。」夏蘿緹低頭看著夜絨苔。
馬琳靠在自己的床柱旁,忽然問:「妳不覺得奇怪嗎?」

夏蘿緹抬眼。

「每天跟不會用話回答妳的東西說話。」馬琳的語氣沒有嘲笑,只是直接。

莉莉立刻看了馬琳一眼,像怕這句話太尖銳。

但夏蘿緹沒有不舒服,她只是想了想。

「不覺得。」她說,「很多東西都不會用人的方式回答。」

這句話讓馬琳安靜了。

艾奧娜撓了撓頭。

「比如?」

「馬。」夏蘿緹說,「森林。土壤。植物。還有某些人。」

莉莉很輕地笑了一下。

梅西看著她,眼神像被那句話擊中某個很柔軟的地方。

馬琳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再問。

夏蘿緹拿起小水壺,先替靜語花澆了一點點水,又用指尖碰了碰夜絨苔盆邊的土,確認濕度足夠。她動作很熟練,也很輕,像怕驚醒什麼正在做夢的小生物。

「它們會怕吵嗎?」莉莉問。

「靜語花不怕。」夏蘿緹說,「它喜歡窗邊,也喜歡有人說話。夜絨苔比較喜歡安靜,但它在床邊就可以。」

「那我晚上不要尖叫。」梅西立刻小聲說。

「妳為什麼會晚上尖叫?」艾奧娜看她。

「如果有蜘蛛。」梅西嚴肅地說。

「我可以幫妳抓。」艾奧娜立刻說。

「真的?」梅西鬆了一口氣。

「嗯。我在家常抓。」

「不要把蜘蛛丟到別人床上。」馬琳淡淡補充。

「我看起來像會這樣嗎?」艾奧娜一臉受傷。

馬琳看著她的眼睛,艾奧娜停頓。

「好吧,我看起來可能會。」

莉莉又笑了。

夏蘿緹把小水壺收好後,站在窗邊。她低頭看著靜語花,聲音比剛才更輕。

「晚安。」

靜語花的葉片在燭光裡極輕地晃了晃,葉緣浮出一點很淡的青白色微光。

「它真的回應妳了。」梅西發出壓得很低的驚嘆聲。

夏蘿緹走回床邊,蹲下來看夜絨苔。那片深色苔蘚仍安靜伏在陶盆裡。但當她靠近時,苔面底下有幾點藍紫色光芒慢慢亮起,又很快隱沒。夏蘿緹用指尖輕碰陶盆邊緣。

「晚安。」

「它也回應了嗎?」艾奧娜壓低聲音問。

「嗯。」

莉莉看著這一幕,眼神慢慢柔和下來。也許是因為火光,也許是因為剛剛那兩聲「晚安」太自然,太像一個孩子睡前向家裡所有熟悉的東西道別,她忽然不覺得這件事奇怪了。

相反地,她有點羨慕。

「我以前會跟我房間裡的檯燈說晚安。」莉莉忽然說。

「檯燈也會回應?」艾奧娜轉頭。

「不會。」莉莉笑了一下,「但它每天晚上都在那裡。」

「我會跟我的洋娃娃說晚安。她們當然聽得懂。」梅西立刻說。

馬琳停了幾秒。

「我小時候跟劍架說過。」

寢室忽然安靜。

「劍架?」艾奧娜慢慢轉頭。

「我家走廊有一個。那時候我以為它晚上會巡邏。」馬琳的表情仍然很平靜。

「這好像很符合妳。」梅西呆了兩秒,然後小聲說。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稱讚。」

「是。」梅西立刻說,「很酷。」

艾奧娜一拍大腿。

「好,那我承認,我小時候跟我姊姊的靴子說過話。因為我覺得它們知道很多戰鬥故事。」

莉莉笑到坐到床上。

夏蘿緹看著她們,忽然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輕輕暖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自己帶植物來學校,可能會顯得奇怪。她不怕奇怪,但不代表她完全不在意被看見時的那一瞬間。可是現在,靜語花在窗邊,夜絨苔在床旁。莉莉說她曾對檯燈道晚安,梅西承認洋娃娃聽得懂,馬琳小時候相信劍架會巡邏,艾奧娜則跟一雙靴子說過話。

原來每個人都有一些不太適合放在餐廳長桌上說出口的事。在寢室裡,這些事卻可以像濕髮上的水珠一樣,被輕輕抖落出來。

莉莉走到窗邊,小心地看著靜語花。

「我可以跟它說晚安嗎?」

夏蘿緹點頭。

「晚安,靜語花。」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靠近一點。
靜語花沒有像剛才那樣明顯晃動,只是葉片邊緣浮出一點點暖白色的光。

「它是不是……」莉莉睜大眼。

「它聽見了。」夏蘿緹說。

「晚安。妳真的很漂亮。」梅西立刻也湊過去。

這次靜語花的一片小葉子輕輕抖了一下。

艾奧娜大笑。

「它喜歡稱讚!」

馬琳慢慢走近,站在幾步外。

她沒有像梅西那樣靠得很近,也沒有像莉莉那樣小心翼翼。她只是看著那株植物,過了片刻,低聲說:「晚安。」

靜語花靜了一會兒。然後,一道很淡很淡的光沿著葉脈慢慢亮起,像夜裡遠處的一條銀線。

馬琳的眼神微微變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回到自己的床邊。

「我也可以跟這個說嗎?」艾奧娜最後蹲到夜絨苔旁邊,看了半天。

「可以。」夏蘿緹說,「但不要摸它。它還在適應。」

「晚安,夜絨苔。歡迎來葛來分多。」艾奧娜立刻把手縮回去,端正地蹲好。

「它能被分到葛來分多嗎?」梅西小聲說。

「如果植物也能分類,也許可以。」莉莉認真思考了一下。

「它看起來比較像史萊哲林。」馬琳從床邊淡淡道。

「因為它在陰暗處?」艾奧娜立刻回頭。

「因為它不急著回答。」馬琳說。

夏蘿緹看著床邊那片深色苔蘚,忽然覺得這句話意外地準確。

「也許。」她說。

夜絨苔底下的藍紫光點閃了一下,像對這個判斷不置可否。

——————————

梳洗時,盥洗室裡非常熱鬧。

牆上有一排洗手台,鏡子邊緣鑲著小小的銅色花紋。水龍頭不需要轉太久就流出溫水,毛巾架旁邊放著一排形狀奇特的小瓶子,標籤上寫著洗髮露、潤髮膏和幾種夏蘿緹看得懂但莉莉顯然完全陌生的魔法清潔用品。

莉莉拿起一瓶會自己冒泡的洗髮露,表情複雜。

「它在動。」

「它只是泡泡多。」艾奧娜從旁邊探頭。

「麻瓜的洗髮精不會自己把瓶蓋頂起來。」

「那它們怎麼知道妳要用?」艾奧娜眨了眨眼。

莉莉愣住,梅西在旁邊笑出聲。

「艾奧娜,瓶子通常不知道。」

「那聽起來很不方便。」

「妳們兩邊都聽起來很不方便。」馬琳一邊梳開長髮,一邊淡淡說。

夏蘿緹安靜地把毛巾掛好,心想馬琳似乎很擅長用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暫時無法反駁。

洗完澡後,盥洗室裡開始瀰漫水氣和洗髮露的香味。艾奧娜最先洗好頭,紅短髮濕漉漉地垂下。她熟門熟路地拿起梳妝台上一個長得有點像麻瓜吹風機、但柄部刻著細小銀色符文的東西,按下上面的圓形按鈕。

一陣溫熱柔和的風立刻吹了出來。

「這是吹風機嗎?怎麼沒有電線和插頭?」莉莉正用毛巾擦頭髮,目光落在那東西上,驚訝地眨了眨眼。

艾奧娜正在吹頭髮,風聲讓她只聽清一半。她把那東西稍微移開,困惑地皺起眉。

「什麼是『癲線』跟『擦頭』?」

「不是癲線,是電線。插頭,不是擦頭。」莉莉也愣住。

「所以它們不是咒語?」艾奧娜更困惑了。

「癲線聽起來像會讓頭髮發瘋的東西。」梅西坐在椅子上,笑得整個人往梳妝台趴。

「擦頭聽起來像某種懲罰。」馬琳用梳子慢慢梳著自己的黑髮,語氣平靜。

「我開始覺得解釋麻瓜東西比學魔法還難。」莉莉捂住臉。

夏蘿緹從自己的行李裡拿出梳子,看向艾奧娜手裡那個器具。

「那是風吟乾髮杖,靈感來源自麻瓜的吹風機。」她說,「但是它靠魔力而不是電力運作,直接按下按鈕就可以了。」
莉莉放下手,望向她。

「所以它不是吹風機?」

「用途很像。」夏蘿緹說,「但它的風比較穩,也不需要插在牆上。」

「妳們麻瓜的乾髮東西要接在牆上?」艾奧娜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風吟乾髮杖,又看向莉莉。

莉莉點頭。

「牆會吹風?」艾奧娜一臉震撼。

莉莉欲言又止。

「不是牆吹風,是電從牆上的插座進到吹風機裡,然後——」

艾奧娜看起來像更聽不懂了。

「等等,所以麻瓜家裡的牆裡有風?」梅西立刻說。

「沒有風!」莉莉說,「是電。」

「電是什麼?」艾奧娜問。

莉莉沉默了。她看起來像忽然理解了為什麼麥教授說第一週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弄丟。因為她才第一晚,就已經在盥洗室裡把三個巫師家庭出身的女孩帶進了麻瓜科技的迷宮。

「妳知道電是什麼嗎?」馬琳看向夏蘿緹。

「我知道一點。媽咪說麻瓜用它讓燈亮、讓機器運作。麻瓜世界都有很多電線。」

「所以癲線真的存在?」艾奧娜震驚地說。

「電線。」莉莉立刻糾正。

「電線。」艾奧娜努力重複。

「還是癲線比較可愛。」梅西小聲說。

莉莉看起來又想笑又想崩潰。

她低頭看著風吟乾髮杖,忽然說:「我以為魔法學校會要我們用魔杖吹乾頭髮。」

「剛入學的新生還沒學風乾咒。」夏蘿緹搖頭。

「而且有人用魔杖吹頭髮,會把瀏海吹到天花板上。」艾奧娜點頭。

「真的?」梅西立刻捂住自己的額頭。

「我表哥試過。」艾奧娜一臉嚴肅。

「妳家到底有多少表兄弟姊妹試過危險的事?」馬琳看著她。

「幾乎全部。」艾奧娜驕傲地挺起胸膛。

「我不想認識他們。」梅西小聲說。

「妳會喜歡他們的。」艾奧娜說,「只要妳不要坐在他們發明的任何東西上。」

莉莉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夏蘿緹接過艾奧娜遞來的風吟乾髮杖,按了一下。溫風從杖口穩定地吹出來,不燙,也沒有麻瓜吹風機那種刺耳聲音,而是帶著很低很低的嗡鳴,像有人把風藏進木管裡,讓它自己唱歌。

莉莉試著拿起另一支乾髮杖,小心按下按鈕。風輕輕吹動她的紅髮。

「這個很好用。」她眼睛亮了一下。

「比妳們的牆風方便吧?」艾奧娜得意地說。

「那叫吹風機。」莉莉說。

「太難唸了。」艾奧娜立刻否決,「我還是叫牆風。」

梅西笑得坐不直。馬琳低頭擦髮尾,嘴角又出現那一點很淡的笑。

「如果莉莉以後學會風乾咒,就不用解釋牆風了。」

「我們真的會學會嗎?風乾咒這種東西。」莉莉握著乾髮杖,像忽然想起什麼,表情又變得認真。

「會。」夏蘿緹說,「但不是第一天。」

「那第一天學什麼?」

「大概是怎麼不要把羽毛燒焦。」艾奧娜說。

「羽毛會被燒焦?」梅西倒抽一口氣。

「任何東西都可能燒焦,如果施咒的人錯得夠離譜。」馬琳平靜地說。

「我真的希望自己不要錯得太多。」莉莉低頭看著手裡的風吟乾髮杖,然後很小聲地說。

盥洗室裡的笑聲慢慢淡了一點。

夏蘿緹正在替自己梳髮。她的深褐色長髮被溫風吹到半乾,髮尾還有些微濕。她從鏡子裡看見莉莉的表情——那不是晚餐時對未知課程的焦慮,而是一種更貼近夜晚的、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害怕。

寢室不像餐廳。餐廳太亮,太多人,很多不安可以被笑聲和甜點蓋過去。

但盥洗室裡只有她們五個,水氣還在鏡面上薄薄地蒙著一層霧。這讓話語變得比較輕,也比較容易落在心裡。

「妳不會是唯一不懂的人。」馬琳忽然說。

莉莉抬頭。

「而且不懂不等於錯。」馬琳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把梳子放下。

「對啊。我剛剛也不知道電線和插頭是什麼。我以為莉莉在說咒語。」艾奧娜點頭點得很快。

「我也以為牆裡有風。」梅西舉手。

莉莉看著她們,忍不住笑了一下。

夏蘿緹按掉乾髮杖。

「霍格華茲很大。」她說,「每個人不知道的地方不一樣。」

這句話說出口後,她自己也安靜了一下。她想起晚餐時,她對莉莉說過類似的話。知道魔法世界存在,和知道怎麼在這裡生活,是兩件事。現在,這句話在她們的寢室裡好像更真實了。

「那我們可以互相問。」莉莉輕輕點頭。

「我先問。插頭到底是不是會擦人的頭?」艾奧娜立刻說。

莉莉差點把乾髮杖掉進洗手台裡,梅西笑到整個人靠在馬琳肩上。

馬琳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她,只是低頭看著梅西笑得亂晃的頭髮,像在判斷這是否屬於可容忍範圍。最後,她說:「梅西,妳的髮尾還濕著。」

「什麼?」梅西立刻坐直。

「快,使用牆風。」艾奧娜把風吟乾髮杖遞給她。

「不是牆風!」莉莉抗議。

夏蘿緹很輕地笑了一下。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這幾個女孩:紅髮濕漉漉卻眼睛明亮的莉莉,正努力理解麻瓜科技的艾奧娜,護著頭髮像護著王冠的梅西,冷靜得像什麼都不會驚動她卻剛剛安慰了莉莉的馬琳。

等她們終於收拾好,回到寢室時,火光已經比剛上樓時低了一點。每張床旁邊的小燈像星星一樣亮著。梅西把自己的髮帶整齊收好;艾奧娜把濕毛巾隨手一扔,又被馬琳用眼神逼得乖乖撿起來掛好;莉莉把一支乾髮杖放回梳妝台前,還忍不住多看了它兩眼。

「我明天可以再用它嗎?」她問。

「應該本來就是給我們用的。」夏蘿緹說。

「莉莉,明天妳要跟我講電。」艾奧娜已經鑽進床裡,只露出一頭紅髮。

「好。但妳要告訴我哪些洗髮露會自己冒泡,哪些會把頭髮變色。」莉莉拉開自己床上的帷幔。

「什麼洗髮露會把頭髮變色?」梅西立刻從床上探頭。

「我明天講。那個故事很長,而且還牽涉到一隻貓。」艾奧娜的聲音從枕頭裡傳來。

「為什麼會有貓?」馬琳在自己的床邊停了一下。

「因為我表哥把它當成毛巾。」

梅西發出驚恐的聲音,莉莉笑得把臉埋進枕頭。

夏蘿緹坐在自己的床邊,把媽媽們做的白羽草香囊放進枕邊。淡淡的草木香氣在帷幔內散開,像一小片從白羽居帶來的夜。她原本以為第一晚會很難睡。陌生的城堡,陌生的床,陌生的女孩們。然而現在,艾奧娜還在隔壁床裡用模糊的聲音抱怨自己的表哥,梅西追問那隻貓最後有沒有原諒他,莉莉很認真地說貓通常不會原諒這種事,馬琳則淡淡補上一句「合理」。

夏蘿緹躺下盯著四柱床的床板,旁邊傳來女孩們壓低的笑聲。

她把手指輕輕搭在枕邊香囊上。

霍格華茲仍然陌生。但這一晚,它開始有了一點點房間的形狀。

等所有人終於準備上床時,靜語花在窗邊接著月光,葉片偶爾極輕地顫一下。夜絨苔藏在夏蘿緹床邊的陰影裡,像一小塊沒有完全睡去的夜。

夏蘿緹拉上紅色帷幔前,又看了它們一眼。這一次,她沒有覺得自己把家留在了很遠的地方。她只是把一小部分家帶進了霍格華茲。而且,似乎沒有人覺得那不可接受。

「晚安,夏蘿緹。」莉莉的聲音從旁邊床上傳來。

「晚安。」梅西跟著說。

「晚安。」艾奧娜含糊地補上一句,像已經快睡著。

「晚安。」馬琳隔了一會兒,才低聲道。

夏蘿緹在帷幔裡安靜了一下。

然後她回答:「晚安。」

窗邊的靜語花浮起一層極淡的光。床邊的夜絨苔在陰影裡,像星子藏進土壤中,微微亮了一瞬。


TBC

A.S.Vale @A_S_Vale

3
〈靜語花和夜絨苔〉Part 2

開學第一晚,赫夫帕夫一年級男寢最震撼的事,不是交誼廳藏在廚房附近,也不是進門前要敲木桶節奏,更不是他們的寢室像一個被蜂蜜色燈光包住的地洞。

而是浴室。

準確來說,是赫夫帕夫男生浴室。

級長帶他們走到走廊盡頭時,尚恩原本已經有點睏了。

他今天搭了霍格華茲特快車,認識了跟夏蘿緹和E交換午餐、在火車上和高年級生吵了一架、認識了瑪麗.麥唐納,被分進赫夫帕夫,在大廳吃了一頓他人生中最誇張的晚餐,聽完級長講交誼廳,又跟著一群同樣睡眼朦朧的一年級男孩在地下走廊裡轉來轉去。
他以為接下來只是洗澡、換睡衣、睡覺。

然後級長推開浴室門,一股溫熱的水氣迎面撲來。所有一年級男孩都停住了。

「哇。」托比脫口而出。

E 站在尚恩旁邊,原本還在整理自己長袍袖口,這下直接抬頭,整個人僵住。金利.俠鈎帽也少見地露出明顯驚訝的表情——浴室比他們想像中大太多了。

不是一排簡單的隔間,也不是麻瓜小學那種白瓷磚、冷水龍頭、排隊洗手的地方。這裡更像某種地下溫泉大廳。高拱形天花板上漂浮著幾盞柔光燈,牆面是暖色石磚,地上鋪著防滑的深灰石板。角落有幾個獨立淋浴間,旁邊整齊擺著木架,上面放滿了瓶瓶罐罐。

洗髮露、皂液、擦澡海綿、乾淨毛巾、梳子、牙膏、小瓶薄荷漱口水,甚至還有一整排標著不同用途的魔法洗沐用品,像是去泥泡沫皂、 飛行課後專用筋骨舒緩沐浴鹽、防靜電髮絲柔順乳、魁地奇訓練後除汗草本皂等等。
托比盯著那排瓶子,喃喃道:「這裡有比我家廚房還多的瓶子。」

「這些都是共用的。不要浪費,不要惡作劇,不要把去泥皂拿來塗同學枕頭。去年有人這麼做,結果整個寢室枕頭連續三天長泡泡。」級長很習以為常地說。

「長泡泡是視覺效果,還是結構性災難?」E 立刻問。

「兩者都有。」級長看了他一眼。

「明白。」E 嚴肅點頭。

但真正讓大家說不出話的,是浴室邊緣那座泡澡池。

它幾乎像一座小型羅馬浴池。池子是橢圓形的,石階一層層往下,水面冒著白色蒸氣。池邊雕著獾、藤葉、麥穗和小小的月亮圖案。幾個銅製水龍頭嵌在牆上,每一個龍頭造型都不同,有的是獾嘴,有的是樹根,有的是圓滾滾的蘑菇。水從其中幾個龍頭裡緩緩流出,發出舒服的聲響。

尚恩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說:「霍格華茲的泡澡池看起來像巫師版的伊頓和哈羅澡堂。」

「伊頓和哈羅是什麼?」金利轉頭看他。

「麻瓜寄宿中學。」尚恩說。

「給麻瓜貴族的寄宿中學。」E 立刻補充。

「也不只貴族。」尚恩瞪了他一眼。

「好,給麻瓜貴族、富人、未來首相,以及某些被迫穿奇怪制服的男孩的寄宿中學。」E舉起雙手作投降手勢。

「所以這是很高級的意思?」金利慢慢點頭。

尚恩看向那座冒著蒸氣的泡澡池,又看向牆上一整排會自動補充的毛巾。

「是。只是這個比較……溫暖。」

「也比較像會把你洗乾淨,而不是順便訓練你成為帝國的一部分。」E 小聲說。

尚恩差點笑出來。

「我聽見了。」級長回頭看他們。

「我是在稱讚赫夫帕夫浴室的人道精神。」E 立刻站直。

金利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邊是淋浴區。水溫可以用龍頭調,不會燙傷,除非你們用魔杖亂動。不要用魔杖亂動。」級長繼續介紹。

「那是風吟乾髮杖。」他指向另一排像銀色吹風機的東西。

「它會做什麼?」托比好奇地拿起一支。

「吹乾頭髮。握住柄,對著頭髮,按下按鈕。不要對眼睛吹,不要對別人耳朵吹,不要拿來吹臭襪子,不要把它泡進水裡。」級長說。

「每一條規則聽起來都像有人做過。」E 小聲說。

「因為都有人做過。」

「這很方便。」尚恩拿起一支乾髮杖,低頭研究。

「你頭髮短,方便不到哪裡去。」E 湊過來。

「但你會需要。」尚恩看著他那頭需要妥善照顧的頭髮。

「這可能是魔法世界送給我最實用的禮物。」E 接過乾髮杖,表情瞬間慎重。

「這些洗沐用品會自動補充?」金利問級長。

「對。」級長說,「家庭小精靈會整理。不過你們要把用完的瓶子放回原位。不要以為有人收拾就可以亂丟。」

尚恩下意識點頭。

「我們真的可以用那個浴池?」E 也點頭,但他的目光已經飄向泡澡池。

「可以。泡澡池晚上開放到熄燈前半小時。不能在裡面打水仗,不能把浴鹽混成爆炸配方,不能試圖用泡泡拼髒話,不能潛水比賽,不能在裡面吃東西。」級長看向池子。

托比原本剛張嘴,聽到最後一句又閉上。

「你本來想問可不可以帶餅乾進去?」尚恩看著他。

「只是想知道。」托比小聲說。

「不可以。」級長嚴肅地說。

托比看起來有點失望。

幾個純血或混血出身的男孩雖然也覺得浴室漂亮,但反應尚恩、E 那麼誇張。畢竟他們從小就知道魔法世界在某些生活細節上奢侈得很奇怪。但是對尚恩 和 E 來說,這完全是另一種震撼。

尚恩在北倫敦的家雖然舒適乾淨,但就是正常麻瓜家庭的浴室。浴缸、洗手台、鏡子、毛巾架,該有的都有,但不會突然出現一座羅馬浴池。

E 家是排屋,浴室更小。他站在那裡,看著泡澡池冒出蒸氣,表情像剛走進某部舞台劇的佈景裡。

「這裡大到可以排一場悲劇。」E 說。

「為什麼是悲劇?」尚恩問。

「主角站在池邊,燈光從上方打下,水氣瀰漫。他說:『我洗淨了身上的泥,卻洗不去命運。』」E 伸手指向泡澡池。

「可是可以洗去飛行課後的汗。」托比立刻說。

「托比,你摧毀了我的藝術。」E痛心疾首。

「可是這裡真的有魁地奇訓練後除汗皂。」托比很無辜。

「這裡有安全咒嗎?」金利走到浴池邊,看了一眼水深。

「有。它會防止你溺水,但還是不要做蠢事。安全咒不是讓你們挑戰它的。」級長點頭。

金利認真點頭。

尚恩忽然覺得,金利可能是今晚唯一真正讓級長感到安心的一年級。

————————————

等級長終於講完規則,男孩們開始各自找櫃子放東西。第一晚大家都還不太熟,因此動作有點尷尬。

這畢竟是寄宿學校。再大的浴室、再漂亮的泡澡池、再柔和的燈光,都不能改變一件事:一群十一歲男孩要一起洗澡。

有些人裝作很自然。

有些人明顯很不自然。

托比抱著睡衣,站在櫃子前小聲問:「大家都……在這裡換?」

「有更衣隔間。但你們遲早會習慣。飛行課、魁地奇、社團訓練後,浴室會很忙。」級長說。

「各位,今晚我們將共同進入寄宿生活的第一個儀式。」E 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忽然用非常莊重的語氣說。

尚恩笑出聲。

「洗澡?」金利平靜地說。

「你可以稱它為洗澡。但它也是文明與羞恥心的協商現場。」

「我更緊張了。」托比抱緊衣服。

「用隔間就好。」尚恩拍了拍他的肩。

「對,赫夫帕夫支持所有合理遮蔽需求。」E 立刻點頭。

旁邊一個叫加勒斯的男孩皺眉:「你講話一直這樣嗎?」

「目前是。」

加勒斯看向尚恩。

「他小學也這樣。」尚恩誠實地說。

「長期穩定。」E 微微一鞠躬。

尚恩最後選了淋浴。

他想試試泡澡池,但第一晚所有東西都太新了。他需要先弄清楚規則、空間、動線,以及不要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第一次進巫師浴室的麻瓜家庭孩子。雖然他確實是。

熱水從淋浴頭落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很累。

今天經歷太多事情了。

從車站月台開始,到霍格華茲城堡,再到分院帽碰到頭頂的那幾秒。赫夫帕夫。掌聲。晚餐。新室友。地下交誼廳。還有現在是這座像羅馬浴池一樣的浴室。

他洗掉身上的汗和火車味,聽見隔壁 E 正在和風吟乾髮杖交涉。

「風暖一點。」乾髮杖發出一陣柔和的風聲。

「它真的唱歌!」E 驚嘆。

那風聲確實像低低的吟唱,尚恩忍不住笑。

「尚恩,這個東西理解我。」

「很好。」尚恩隔著淋浴間說。

「比我的掃帚更理解我。」

「你還沒上飛行課。」

「我提前感覺到未來的不和。」

「你為什麼覺得你會和掃帚不和?」金利在另一邊的洗手台旁問。

「因為所有有意志和脾氣的東西都會感覺被冒犯。」

金利沉默了一下。

「這個邏輯不成立。」

「但很有戲劇性。」

「這點我不反駁。」

洗完後,幾個膽子比較大的男孩試了泡澡池。托比第一個踩進去,立刻發出舒服到失去尊嚴的聲音。

「喔。」

「這水一直是熱的?」加勒斯坐在池邊,把腳泡進去,也睜大眼。

「對。不要睡著。」級長已經走到門口,回頭說。

E 披著毛巾站在池邊,像站在命運邊緣。尚恩疑惑地看著他。

「你不下去?」

「我在等待內心準備好。」E 看著水氣瀰漫的泡澡池。

「很舒服。」托比說。

E 立刻踩下去。三秒後,他閉上眼。

「我宣布,魔法世界在浴室文明上取得重大成就。」

尚恩最後也被拉下去泡了一會兒。水很熱,但不燙。泡澡池邊緣有一種細微的魔法浮力,讓人不會滑倒。泡進去後,整天的疲倦像被慢慢揉開。尚恩 靠在池邊,頭往後仰,看著拱形天花板上的柔光燈。

E 坐在旁邊,頭髮濕漉漉地貼著額頭,看起來比平常安靜一點。金利坐則在稍遠處,仍然保持一種端正姿勢,彷彿就算泡澡也可以有秩序。托比一臉幸福。加勒斯試圖保持酷,但顯然失敗了。

「我原本以為魔法學校會比較像陰森古堡。」E 忽然說。

「它確實是古堡。」尚恩看了看四周。

「但它有豪華澡堂。」E 說,「這改變很多。」

「也許不同學院浴室不一樣。」金利說。

「你覺得史萊哲林浴室長怎樣?」加勒斯立刻問。

「像一個會審判你血統的地下溫泉。」E 不假思索。

托比嗆了一下。尚恩笑得肩膀發抖。金利低頭笑了笑,幅度很小,但確實笑了。

「葛來分多呢?」加勒斯說。

「紅色?」尚恩想了想。

「像有人把城堡塔樓塞進浴缸。水龍頭會吼叫。」E戲劇性地比手畫腳。

「雷文克勞?」托比問。

「可能有很多防水的書。」金利說。

「以及一個謎語門,答對才能拿毛巾。」E 補充。

「那赫夫帕夫呢?」加勒斯問。

大家安靜了一秒。他們看著暖色石磚、冒著白氣的池水、乾淨毛巾、草本皂、獾形水龍頭,還有那種說不上來的、舒服而不張揚的感覺。

「像一個可以泡在這裡一整天的地方。」尚恩說。

E 靠在池邊,難得沒有立刻加上誇張形容。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這句形容得很精準。」

回到寢室時,男孩們身上都帶著沐浴後的熱氣和草本香味。

寢室是圓形的,床鋪低矮舒適,黃黑色床幔垂下,牆上有像蜂巢一樣的木架,窗戶接近地面,外面看不見黑湖,只有一點草根和地下走廊燈光的影子。

E 坐在床上,用風吟乾髮杖最後吹了吹髮尾,神情慎重。

「我需要一支這個。」

「你可以問問哪裡能買。」尚恩正在整理睡衣,聞言說。

「我會把它列入返家採購清單。項目一:風吟乾髮杖。項目二:確保我父親不要問為什麼我的頭髮需要魔法。」E 點頭。

「不過魔法物品能帶回麻瓜家庭嗎?」尚恩問。

「應該要看規定。」金利正在把自己的物品放得很整齊。

「世界總在實用與法規之間撕裂。」E 沉痛地說。

「明天早餐有什麼?」托比已經躺進床裡,聲音含糊。

「你剛泡完澡就在想早餐?」加勒斯說:

「泡澡很消耗。」

「這是赫夫帕夫精神。」E 指著他。

尚恩笑著坐到自己的床邊。他看著這群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室友,忽然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早上醒來時,他還在麻瓜世界。晚上,他已經坐在一間地下寢室裡,和一群男孩討論魔法乾髮杖、巫師浴池、伊頓和哈羅的澡堂,以及明天早餐。

這一切太荒謬,也太真實。

金利把床幔拉到一半,忽然問:「尚恩。」

「嗯?」

「伊頓和哈羅真的有那樣的澡堂嗎?」

「我沒有親眼看過。但我表哥們說那些寄宿學校有很多老式集體浴室和運動後洗浴傳統。很大,很講規矩,也有點……」他想找一個詞。

「帝國式濕冷男子氣概。」E 替他接上。

「差不多。」尚恩笑了。

金利消化了一下。

「這樣的話,霍格華茲這個比較好。」

尚恩看向浴室方向,想起蒸氣、暖石、獾形水龍頭、禁止把去泥皂塗到枕頭上的規則。

「我也覺得。」

「赫夫帕夫:不一定最華麗,但知道如何讓人洗完澡後相信明天還能活。」E 躺倒在床上,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還有早餐。」托比的聲音從床幔後傳來。

「你真的只想早餐。」加勒斯說。

「不是只想。還有午餐。」

尚恩笑得縮進被子裡。

燈光慢慢暗下來,寢室裡只剩低低的說話聲、床幔摩擦聲和遠處公共休息室壁爐的溫暖聲響。

開學第一晚,霍格華茲仍然陌生。

課程陌生。

魔法陌生。

走廊陌生。

連浴室都陌生得像某種古老文明遺跡。

但對赫夫帕夫一年級男孩們來說,那座羅馬浴池般的泡澡池、會唱風的乾髮杖、草本皂和一整晚的亂七八糟對話,像是在這座巨大城堡裡替他們做了一件很小卻重要的事。

它讓他們在第一天結束前明白:這裡不只是學校。也可以是洗掉疲憊、吹乾頭髮、互相取笑,然後一起睡著的地方。


TBC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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