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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莫船長會不會夢見鸚鵡螺 @a30618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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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一下之前參加活動的短文(*´∀`)~♥

要有心,不要腦

從前從前,在罕無人跡的森林裡,住著一個女巫。 
  
「要有手,要有腳,有心,但不要腦。」女巫薩蒂總是一邊熬湯一邊這麼說。 
  
她是會吃人的,周遭的謠言甚囂塵上,沒人知道源頭,也沒人知道真實性。父母告誡小孩,千萬不能進入森林,否則女巫薩蒂就會咬掉你的頭。 
  
但那是個嚴酷的一年,連年的欠收,一般家庭已經養不起孩子,幾袋小麥就能買下小孩,隔個幾天,村莊的肉鋪多了新鮮肉餅,鮮嫩多汁,大家心照不宣。父母寧可小孩被親手賣了,也不願他們在森林迷失,給女巫撿到便宜,對他們的監管沒有鬆懈的一天。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紗織的再密也能透水。小吉姆誤入森林,然後再也找不到出去的路,起因是小吉姆沿著森林邊緣採摘蘑菇。他們家是五口之家,四個哥哥,一個小弟,小吉姆不像哥哥勇猛,能耕種又能游獵,他們家的經濟遠不用他操心,他可以在農田邊撲著蝴蝶,撿些像樣的樹枝,假裝是個騎士。三哥看不慣,他體力不似其他人,更重要的是,他的天性浪漫,生命應該要花在詩和女人,而不是土和臭男人的汗水。這天他偷偷湊近小吉姆,他老早就想說了,這天總算憋不下去。 
  
「你知道我們每天吃的肉餅都從哪來的嗎?小弟。」他說。 
  
「從鎮上的肉舖呀。」他的小弟天真道。 
  
「那他們的肉又是從哪來的?鎮上已經沒人養牛、羊,牠們全都被吃光了。」 
  
小吉姆睜著圓眼睛,滿臉困惑,緊接著,他想起媽媽不准他聽得傳聞。他的三哥看見他的表情,馬上補充了幾句:「那些肉舖最喜歡小男孩的肉了,你知道他們還會賣給誰嗎?」 
  
「誰?」 
  
「森林裡的女巫薩蒂。把像你這樣的小男孩分成手跟腳,要心,不要腦,因為你們笨得可以,誰吃誰倒楣,她要吃你們的心,這樣她才可以維持青春。」 
  
「媽媽說她不會把我賣了。」小吉姆堅定地說,顫抖的嗓音卻出賣了他。 
  
「她是說她不會賣乖孩子,你不只調皮搗蛋,還偷吃我們的早餐培根。她第一個就把你賣了!」三哥嚇唬道。小吉姆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三哥眼瞧著效果達到,得意了笑了幾聲,讓小吉姆給他心甘情願幹農活去了。 
  
夜幕降臨,愜意了一個下午的三哥睡醒,卻沒瞧見吉姆。他找了好久,再也沒看見吉姆。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夜裡的森林遠比白天熱鬧而可怕,分不清的方向,如今每個陰影都像藏了怪物,小吉姆又餓又渴,滿心恐懼,他雙眼睜得大大的,大的超過他眼眶所能乘載,他聽見森林的聲音,像個怪物般喘息。他慌不擇路,也許往森林深處逃竄,跌了幾次,爬了幾次,直到筋疲力竭,淚痕在他臉上清晰可見,黏了小蟲子和小葉子,這是他在森林的第一晚。 
  
第二晚,不比前一天好,他甚至聽見更多沙沙聲,他已經沒有力氣逃跑,因為他只是個小男孩。在他身後,總像有好幾對眼睛盯著他瞧,每當他邁步向前,背後就會響起一連串樹葉摩擦衣服的聲音。 
  
小吉姆跪在地上祈禱,他向仁慈的神禱告,因為媽媽說,神總是會呼應你,只要你求助,神就會到來。他從前總是敷衍了事,現在他很後悔,他希望神能別開一面,下點麵包雨,讓他能有力氣走出森林。 
  
奇蹟並不是這麼運作,但小吉姆想到他採的蘑菇,那是個帶著傘帽的白色蘑菇,切開後會迅速轉變成青色。鬼使神差地,小吉姆覺得這是神的旨意,萬能的神要他吃了蘑菇,這樣就會因神祕的命運齒輪轉動帶他回家。於是他照做,他也沒有其他選擇。十幾分鐘後,他看見了很多小小人在一邊跳舞,有些還攀上他的背,手裡的蘑菇也成了穿著白裙的姑娘們,全都長著他喜歡姑娘的臉,他們圍著他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就連星星和月亮也都墜落到地面,繞著他,像繞著地球般打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快,直到砰地一聲,戛然而止。 
 

在一片黑暗中,小吉姆睜開眼,陽光進入他的雙眼,他驚訝地發現,已經日出了。更令他驚訝地是,此時他不在陰冷的森林裡,而是小屋中。不餓,不冷,身上衣服完好如初,被樹枝划傷的地方也不痛了,美中不足的是,他右腳綁著個麻繩,另一端纏在稻草床的床腳。 
  
似乎是聽見動靜,坐在爐子前的年輕女人回過頭,她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就像村子裡最美的女人一般,她臉上沒有風霜的痕跡,看起來養尊處優,唯有眉間有道深深的溝壑,使她即使面無表情,也像皺著眉頭,一副哀戚的模樣。清晨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像她披了層細膩金紗,給了她一股神聖的氛圍。 
  
「啊!」小吉姆了然驚叫,隨即跪下,虔誠喊道:「感謝你,聖母瑪利亞,感謝你。」 
  
「這裡沒有神。」女人說,「你應該謝謝我。」
  
在一個小男孩的世界中,沒有人不信神,除了瘋子和怪胎,或者是...... 
他很快明白自己的處境,他死命地想解開麻繩,麻繩卻堅固得不得了,他拚命地拖著腳想脫困,卻給自己換了個脫臼。 
  
他又哭又叫,一面懇求一面哀號,女巫薩蒂難以忍受,她掏出懷裡的棍子,揮了揮,奇怪的感覺揪住他的喉嚨,讓他再也發不出聲音。之後的日子,只要吉姆一哭鬧,女巫就用那根棍子對付他,朝他施下邪術,小吉姆覺得自己不再純淨,他深深相信他死後會下地獄,因為他跟女巫朝夕相處。 
  
女巫出人意料地喜歡跟他說話,她照料他,自言自語遇到的瑣事,雞棚忘記鎖,又被偷走一隻雞,牛被殺死了幾頭,她得訂購,她不期待小吉姆能理解她,自顧自地把小吉姆當說話的對象。她給小吉姆做好吃的飯,她這裏有數不盡的食物,肉、起司、小麥,她有一塊一個人一定耕種不完的田地,還圈養著牛和雞。那也許都是她偷來的,小吉姆想。 
  
小吉姆仍不被允許擺脫那根繩子,但神奇的是,繩子並沒有磨破小吉姆的皮膚。小吉姆像是被圈養的寵物,只有女巫同意,他才能呼吸。小吉姆恨透女巫了,他狼吞虎嚥完食物後,就背對著她,假裝睡覺,女巫朝他說話,他也當作沒聽見,但當女巫輕輕地撫摸他的頭髮,就像媽媽對小吉姆做的一樣時,小吉姆內心產生異樣的感覺,她哄著他,唱起聽不懂語言的搖籃曲,他想跟她說,把那些歌留給小寶寶,但他卻說不出口,他感覺平靜、安詳,他想起媽媽,也想起家,他忍不住哭了起來,淚水哽著他的鼻子,吸不過氣,他嗚噎地轉過身,抱住薩蒂跪向他的腿,他靠近薩蒂,任憑眼淚打濕她的裙子,他聞見安心的味道。 
  
歌聲不斷,在搖籃曲中,小吉姆漸漸進入夢鄉,隔天他起床時,腳上的麻繩不見了,薩蒂的床旁,多了個小床,用的是鵝毛被。自那之後,小吉姆便被留了下來。 
  
薩蒂必定身懷絕技,相處多日後,小吉姆這麼篤定。她有根隨身攜帶的木棍,輕輕一揮,碗盤乾淨如初,又輕輕一揮,衣服恢復如新。薩蒂從不讓他碰那根木棍,那是她的秘密,也是她能一個人生活的秘訣,現在小吉姆不認為薩蒂真的會偷拐搶騙,他只希望自己也能擁有一根木棍。 
  
「不,你是不會有的。」薩蒂直接了當地說。 
  
「因為你不是......好吧,你得夠乖,你才有可能有木棍。」小吉姆每天都認真地跟在薩蒂屁股後面,幫她做些雜事,一個禮拜後,他有了一根光亮的木棍,他用力地揮了揮,什麼也沒發生。 
  
「那是因為你不識字,如果你識字,你就知道怎麼跟木棍裡的靈魂溝通。」薩蒂說。 
  
薩蒂會跟小吉姆說上很多話,她會把他抱在懷裡,輕聲說道我愛你,或者其他的。她會叫小吉姆山姆,她要小吉姆也改叫自己山姆,這股力量之大,即使小吉姆如何抗拒,在心裡提醒自己,日子一久,他也漸漸忘記自己的名字。薩蒂說了很多話,但她從沒有說過「要有手,要有腳,有心,但不要腦。」這讓小吉姆有些失望。 
  
有天,薩蒂問小吉姆,她說:「小山姆,你覺得我是怎麼樣的人呢?」 
  
「很厲害的人?」小吉姆不明就已地說。 
  
薩蒂摀著嘴笑:「我是說,你覺得我......你覺得我怪嗎?我知道我有點別於他人。」 
  
小吉姆想了想,他誠實道:「我覺得你很正常,比我的哥哥還正常。」 
  
薩蒂點了點頭,接著想到什麼般,又搖了搖頭,「你沒有哥哥。」 
  
「我有,我有大哥、二哥、三哥......」小吉姆扳著拇指回答,他已經學會數數。 
  
「你沒有。」薩蒂上前,把他豎起的指頭全數按回,「你只有我,就像我只有你一樣。」
小吉姆沒有說話。 
 
薩蒂待小男孩更好了,她給他變戲法,又帶他在森林裡玩耍,她每分每秒都不想與他分開。有時候他們相對無言,薩蒂不安地瞧著他,接著她便會將他攬進懷裡,彷彿只有這樣,薩蒂才能真正的安心。 
  
但小吉姆想家,他對家的記憶模模糊糊,可是他記得他有爸爸,也有媽媽,有一群哥哥,還有一片田,那個田不比女巫薩蒂的大,也沒有茂盛的莊稼。他們白日懇切耕田、打獵,晚上聚在一起慶祝,媽媽一邊哼歌,一邊縫紉,爸爸和大哥扳手腕,輸了還會找藉口,幾個哥哥把他扛在肩上玩,他笑得很開心。小吉姆想念他們,如今他卻有些想不起他們的臉。他越是努力想,畫面越是模糊,他把他們畫下,用碳塗在牆上,蓋過他先前畫的他和薩蒂的兩人圖。薩蒂很生氣,她從沒那麼生氣過,她命令他把畫全都清掉,然後再也別想那些,否則她就要抓他餵牛吃。 
  
這天,薩蒂做了肉湯,她烹飪時間比以往長上很多,她不停伸手進口袋,摩娑袋裡裝著古怪綠色液體的玻璃瓶。攪拌,攪拌,攪拌,肉湯都被燉成肉糜,薩蒂才終於下定決心,她一股腦地倒乾綠色液體,嘴裡念叨道:「吉姆會是山姆,山姆成了吉姆。」 
  
爾後,她才端湯上桌。小吉姆沒有急著喝,他看懸浮的肉末,想起了哥哥,然後他說:「你會買肉嗎?你知道,那種鎮上賣的肉。」 
  
薩蒂沒有接話,於是小吉姆繼續說:「哥哥說那是小男孩做的,他說你會買。」 
  
薩蒂的臉變得很難看,但她沒有接過話碴,她催促小吉姆趕緊喝了湯。 
  
「媽媽有跟我說過你。媽媽總是叫我不要聽那些人亂說話,她覺得你不是女巫,只是個可憐人。」 
  
「為什麼你是個可憐人?」吉姆抬起頭問,碰巧撞見薩蒂滿臉扭曲,她雙眼充滿淚水,表情因極度憤怒擠在一塊,使她看起來就像人們口中的怪物女巫。小吉姆被嚇壞了,他不由得哭了起來,一邊哭,他一邊下意識地叫著媽媽。 
  
「別哭,孩子。」他的哭聲讓薩蒂清醒過來,她一面安撫他,一面抱著他,「別哭,噢,我的小山姆,我可憐的小山姆。」 
  
「我要我的媽媽。」小吉姆哭著,怎麼樣都無法停止哭泣。薩蒂感到心煩意亂,她用力捏痛了小吉姆,小吉姆依然嗚嗚掉著淚。

我的山姆不會這樣。當這個念頭閃過薩蒂的腦袋,她倏地站起來,整個血液往臉上衝。陰影壟罩著小吉姆,而此時他抬起頭,帶著哭腔,視線模糊問道:「媽媽?」 
  
那一個瞬間,薩蒂扳著的面孔垮了下來,她摀住臉,肩膀一抖一抖地,胸腔起伏劇烈。沒過多久,她強迫自己抹乾淨臉,又將桌上的肉湯連著盤子掃下餐桌,碗盤破碎的聲音尖銳的在屋內迴響。她不管不顧硬拖著小吉姆離開屋子,小吉姆沒見過這種情況,又是尖叫又是抗拒,薩蒂沒有分神,硬是將他拽上了掃帚,隨著掃帚離地,他們以極快的速度抵達森林邊緣,在路的盡頭,小吉姆的家就在那裏。 
  
他們落地,小吉姆還瑟瑟發抖,來不及多想,薩蒂便用力推了他一把。 
「我要去哪?」 
  
薩蒂深深地吸了口氣,像是要把整個天空吸進胸腔,然後她嘆了氣:「回家。」 
  
「你呢?」 
  
「我會回我的家。」 
  
「你不跟我一起來嗎?」 
  
「你的媽媽就在路的盡頭等你。」 
  
「可是我不想離開你。」 
  
薩蒂像是被什麼重擊,她盯著小吉姆,眼眶的淚水迅速積累。 
她清了好幾次喉嚨,才能開口說道:「你該回家,我會吃人,就像你哥哥說的,我會吃小男孩。」 
  
小吉姆笑了:「不,你騙人。」 
  
「要有手,要有腳,有心,但不要腦!」女巫薩蒂朝他大吼,「要有手,要有腳,有心,但不要腦!」這是女巫頭一次這麼說。 
  
小吉姆有些遲疑地後退。 
「我是女巫薩蒂!在我回心轉意前,滾!否則我要吃了你!」她用木棍朝他面前的地上發射了幾束聲音又大又響的火束,小吉姆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巫仍吼著:「要有手,要有腳,有心,但不要腦!」小吉姆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跑開,留下女巫在他身後大喊。 
  
「不要回來了,吉姆。」 
  
小吉姆跌跌撞撞跑回了家。他的兄弟長大了,更高更壯,他的父母蒼老了,父親的腰彎了,母親的頭髮多了白髮。三哥看見小吉姆,用力揉了揉雙眼確認,然後他抱緊他,止不住哭泣,哭到聲音沙啞,他問小吉姆,他去了哪,以及無數次,他很抱歉。 
  
自從小吉姆回來後,媽媽常說,他們無數次進入森林找尋他的蹤跡,卻一點下落也沒有。也許吉姆根本不在森林裡,媽媽說,沒有人能獨自在森林裡活那麼長的時間。但小吉姆始終堅信,與薩蒂一起度過的日子不是幻影,而是如假包換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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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月活動傳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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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he gift

一盒平凡無奇的匣子。方方正正,棋盤般的刻紋覆蓋著它六個面,銅綠色的金屬鎖扣住開口。匣子散發著陳舊的氣息,看起來一點也沒整理過的樣子,然而它卻放在古董店的展示櫥窗,店家顯然不懂如何行銷,路過的人不是毫無興趣地撇了幾眼,便繼續行走,就是把注意力放在顯眼多的珍品上。

整整一天,路上人來人往,只有安妮.赫伯特被這匣子吸引。那股感覺難以言喻,她像發現了新奇的東西,兩隻眼睛難以移開,注意力被它完全佔據。即使離開店前,匣子仍深深烙在腦裡,兩隻眼睛彷彿突破眼眶,繞到身後,死死貼在窗玻璃上。

赫伯特又走了回去,推開店門。她想請人取出匣子,但整間店裡只有滿滿當當的古玩,不見人影。她靠近收銀台,半個身子探進木台。鈴鐺聲被觸發,一連串的聲響波浪般傳進一旁走道深處。

幾分鐘後,一個高瘦的男人拖著步伐出現,他眼窩凹陷,一身黑袍像披在乾枯的樹枝上。

「有何貴幹?」他不客氣地說,菸草發臭的味道從他張開的嘴巴傳出。

赫伯特微微屏住呼吸說:「我想看櫥窗裡的匣子。」

「哪個匣子?」他走出收銀台,走在商品走道間,「這有匣子,那也有匣子。」他的身影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在展示架後。「你想要哪個?」

「櫥窗裡的。」

「櫥窗裡沒有匣子。」他瞪著赫伯特,好像她剛說了冒犯人的話。

「我為什麼要騙你?」

他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一陣搔癢忽然爬上男人的喉嚨,引得他劇烈咳嗽,力道之大都咳彎了腰。他搬開作為櫥窗背景的屏風,木匣子靜靜躺在高台上,背靠紫色軟墊,斜斜地展示。他頓了幾秒,低聲咒罵,然後掏出魔杖,讓魔法托著匣子,來到他們面前的桌上。

男人表情嚴肅,眉毛皺地像打結毛線。

半晌,他說:「羅伯。」

「什麼?」赫伯特摸不著頭緒。

「我的名字,大家都叫我毒鬼羅伯。我是幫我舅舅顧店,你要客訴,就報我的名字,別扯我舅舅出來。」他無比認真道,「這鬼東西......我不會賣給你。」

他伸出手,在赫伯特開口前阻止她。「你是這禮拜第三個問我這事兒的人,今天才星期三,你懂我意思吧。我老實告訴你,這間店沒有這個商品,我們昨天才盤點過,我們有大匣子、小匣子、嚇人匣子,就是沒有這邪門東西。」

「我舅舅說,有些老東西老到開始活起來。它會選擇讓誰看到,那通常都不是好事。我會再把它燒了,然後忘了這件事。我勸你也這麼做。」

「當你看過一堆怪事,你也會像我一樣反應過度。不用給我錢——你甚至還想殺價,說真的,你那麼缺錢何必買這種廢物,去工作,買點真正需要的食物。」

「我不否認我有多墮落,我也不會去跟你證明,我有多認真重拾生活,戒掉那些毒品——就一個被蠱惑的人來說,你講話真的很毒,你應該看看你的臉,你才要去勒戒中心。夠了,滾吧,我在試圖做點好事,滾!」

當赫伯特到家時,她仍滿臉發燙。剛剛一幕幕在她腦海撥放,她在那場秀裡變得不可理喻,講話粗俗又帶刺,難聽的話像嘔吐般翻湧出嘴裡。理智似乎在看到匣子的瞬間斷裂,她焦躁地用腳敲著地板,胃液翻攪,同時也感受到一股煩悶,店員每多說一個字,就增加她掐死他的可能。

赫伯特不是這種人,她循規蹈矩,乖巧順從到有人說她沒有脾氣。有個傳教士說,當有人打了你的左臉,就伸出你的右臉也給他打。赫伯特便是這樣,她還會悄悄地觀察那人的表情,怕她沒讓他盡興。常有人稱讚她的脾氣,那真是個悲哀的稱讚。

她很久前便放棄從人的身上獲得快樂,她發現跟書和文字打交道快活多了。她把大量的時間花在上頭,不吃不喝也沒關係,可以說她以墨水為食,是個十足的書蟲。她有天賦,事實上,她也沒有其他長才。她得告訴自己天生是那塊料,這樣她就能忽略,生活中的其他面向她有多平庸到無用,也因此赫伯特珍視這個天賦,像走鋼索的人不能沒有長桿。

「回來啦。打工如何?」她的媽媽從廚房走出,把一雙濕漉漉的手擦拭在圍裙上,接著一如往常擁抱她作為迎接。晚餐已經準備好,蒸騰著熱氣,香氣四溢。赫伯特這才發現自己有多麼的冷,接近萬聖節的冬天,寒風呼嘯,她明天還得上晚班。

「跟平常一樣。」赫伯特苦笑。她看見媽媽的眼神,她準備好當個傾聽者。「遇到幾個比較刁難的客人——」

「有些人就是活著折磨人。」她媽媽同仇敵愾說,接著話鋒一轉,她勸說起赫伯特,「媽媽知道當作家是你的夢想,但你現在高不成低不就,還要打工養活自己,我甚至都不覺得算養活,跟你同年紀的其他人已經自食其力,你卻還住在家裡,你不覺得有些——丟臉嗎?」

媽媽在餐桌前說著,一屁股坐在赫伯特面前,堵住赫伯特離開的路。赫伯特低著頭,一語不發,媽媽細數著她的失敗,還有她有其他更好、更現實的出路。

我不是那種凡夫俗子,我可以成功,赫伯特乾巴巴地嚼著食物心想,卻越想越心虛。她幫幾家雜誌社寫稿,寫些討巧、吸引眼球的文章,跳脫不出腥羶色與獵奇,她查也懶得查真實性,就讓讀者罵吧,至少還有讀者,至少還有微薄的收入。

她已經妥協不少,退得不能再退,再退,她就掉離作家的邊緣。如果沒有人買帳,她的文字就失去被鑑賞的意義。沒有觀眾,那劇場為什麼需要存在?她緊緊抓著作家的頭銜,我喜歡寫,我想寫,赫伯特在心裡一遍遍吶喊,但她筆下的文字無比蒼白空虛,她不是為了熱情而寫,而是為了活著。如果不能書寫,她寧願去死,但書寫對她而言真的那麼重要嗎?

赫伯特陷入茫然,像在白雪蒼蒼的森林裡行走,分不清路,往前或往左有什麼意義?她把一生強制綁在文字上面,但文字卻不代表任何靈魂。

也許媽媽是對的,如果她真的那麼傑出,她何必在生活的泥沼中掙扎。她應該會一鳴驚人,掠奪各大獎項,她會站在台前,向前輩與後進致敬,而不是在書桌前幻想。

想到這,她感到一陣難受,以至於她到睡前都無法擺脫。
輾轉難眠,她不停想著自己有多少才華,和從前獲得的掌聲。她的老師告訴她,她充滿天賦;她的朋友告訴她,她會是個大作家。她曾經有才華過,對吧?她不是那些靠行銷包裝出版的一書作家,經過時隨意翻過幾頁,便讓人皺起下巴,後悔投入時間——她不是被吹捧的,她是貨真價實的,對吧?

輾轉難眠,她翻身向左、復又向右,接著平躺。赫伯特忍不住哭了,在眼淚中,她看見自己全然放棄寫作,行屍走肉地應付客人,她為了什麼活著?她又該去何方?她像行走在鋼索上,控制不住恐慌。眼角濕了枕頭,好不容易乾了,又被打濕。

最終赫伯特累了,迷迷糊糊進入夢鄉。夢裡有扇敞開的青銅大門,門上攀附著綠植,門內一片漆黑。赫伯特陷入不可明說地恐懼,全力狂奔,但仍停留在原處。

夢淡去,她睜開眼,咕噥幾句,再次入睡。這次她夢見古董店的木匣子,她看見自己將它打開,她看不清楚匣子的內容物,只感到一股滿溢出來的滿足。她覺得離匣子越來越近,或者匣子越來越大,她的臉距離匣子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依然只見匣子裡一片漆黑。
更近了,近得匣子吞噬了她,赫伯特一點也不害怕,相反地,她感到安心。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進窗,赫伯特坐起身,她不記得昨晚的夢,僅僅記得她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破碎的畫面凝結成一個念頭,讓她無比清醒。

赫伯特坐到書桌前,提起筆,沾墨水。她要寫一篇衷於自我的作品,出發點不再是為了錢或是商人,而是她與和她有共鳴的讀者。她必定是有才華的,既然從前做得到,現在也可以。

故事逐漸成形,她有個簡略的大鋼,是的,那會是一個女孩經歷懞懂,接著質疑,最終相信的故事。

她在羊皮紙上輕輕划下,寫下幾個字母,字母組成字,字組成句子。赫伯特又想,不,這樣太無趣,她停下筆來,這個故事需要一點刺激,否則讀者連點興趣也沒有,於是她加了戀愛故事,讓主角遊走在男女之間,這樣顯得主角前衛,也顯得作者走在時代前沿。接著赫伯特發現,這故事缺乏隱喻,於是她補足這點,她先想到要暗諷的部分,再將它們塞進故事當中,如此,評論家便會懾服於她。

完美,這故事無懈可擊,即使還未成形,已經能瞥見其傑出。赫伯特劃掉早前的句子,再次下筆,沒幾個字再次停頓下來。

這不夠好。

她艱難地吞了幾口口水,沾了沾尚未乾涸的墨水,她卡在字與字之間,重複審視寫下的話。她緩慢推進,時而懷疑,時而流暢。她不免在過程中想到所有偉大的文豪,與他們相提並論,赫伯特想,他們必定沒有這種時刻。

這不夠好!
這個念頭無數次盤旋。每出現一次,赫伯特便會劃掉寫完的句子。不夠高深,不夠華美。她劃掉的字比留下的多。她是一個紙上談兵的將領,滿嘴戰術,但當她在戰場上,才發現自己連馬也不會騎。

她還沒停下,即使勉力支撐。
在痛苦之中,她逐漸萌生出另一個想法。她開始不管不顧地寫,避免去思考寫下的有多稚嫩、技巧多低下,放棄想一次寫到位的癡心妄想。心思逐漸集中在寫出,而不是寫好。她腦海產生畫面,畫面使她想起某部電影、小說、回憶,然後再回到文字。

最終在不得不停筆時,赫伯特發現,幻想落到地面,比不上模糊不清時的美好模樣。但幻想成形,不再只停留在無人知曉的地帶,這個故事不如赫伯特想像得完美,卻是貨真價實存在。由此,赫伯特心裡浮現起一股喜悅,若有似無卻堅定。


赫伯特剛下了班,趁市集小販收攤前,買了些食材,滿滿裝在籃子裡。到了家裡,她一一取出。雞蛋、奶油、馬鈴薯和牛奶,各自歸各自該去的地方。赫伯特帶有點焦急,她腦裡想著寫作,等不及感受羽毛筆擦過羊皮紙的快樂。她放完最後一顆雞蛋,拿起藤編籃——比她印象中重地多。

赫伯特扒開籃子,然後驚訝,或者更接近驚恐地發現,那木匣子靜靜躺在籃底。赫伯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什麼時候?為什麼?怎麼可能?她捫心自問,遍尋不著答案。也許這不是那個匣子,而是某個小販的零錢箱,但赫伯特撇見同樣位置有斑駁的花紋,那成為有力的證明。赫伯特不再思索原因,這就是個邪門東西,她心想,明天一早她會還回店裡,讓那小夥子自個兒去想辦法。

至於為什麼要等到明天,這是因為——這是因為——

赫伯特抱著匣子上樓,迅速進房間,鎖上門。她通常不這麼做。匣子被放在木椅上,在書寫台旁邊,像是給它一個觀眾席的位子。赫伯特也坐下,她攤開今早的手稿,打算讀過一遍、潤飾一遍再接著寫。

第一遍時,她覺得瑕不掩瑜,第二遍時,她覺得這部作品難以接續。似乎一早的狀態無法延續,也無法完整故事,這個故事已經被劃上句號。她舉步維艱,腦子飛快運轉,焦躁地踏著步,這是未完的故事,卻只能懸在半空,做一個半調子。赫伯特隱約知道答案,模糊壓在心口,她宛如不自量力壓在噴泉之上的石頭,搖搖晃晃。
她多讀了幾個字,一個好故事應該有個好結尾;再多讀幾個字,一個好故事應該有好的人物塑造。胃裡翻江倒海,就在此時從她耳畔,又或是來自她的心裡,傳來細微卻清晰的話:這個作品是狗屎。

多麼殘忍的結語。
赫伯特在字裡行間爬梳反證,卻找到更多可怕的事實。文字不通順,情節無趣讓人打哈欠,赫伯特全身發抖,全然遺忘一早的快樂,整個人像浸在冷水當中。她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痛苦哀號著要人拿走羊皮紙,墨水像融化的鐵滴在她的身上,要她長教訓,要她看清楚,是誰不自量力,又是誰過度自滿?

赫伯特成了她看不上眼的三流作家,甚至更慘,她連篇像樣的作品也完成不了。血淋淋的現實重創她,一遍又一遍。

忽然,左側傳來細碎的聲音,好像有上百個人擠在一塊兒竊竊私語,赫伯特順著聲音看去,木匣子上的金屬釦逆時鐘旋轉,喀地一聲,它緩緩開啟。裏頭空無一物,唯有箱底蝕刻上一排字:夢想成真。

赫伯特死盯著,心裡盤算這有幾分可信。她權衡利弊,假設如果成功,又假設如果不成功。

把握機會,還是平庸而死?花上一輩子去後悔。
赫伯特往前了一步。

人們說:苦難形塑一個人,苦難是成功的基石。但如果注定不會成功,那一切折磨又是為了什麼?

赫伯特伸出手,在她指尖觸及時,匣子啪地關上,接著打開。一件摺得方方正正的袍子裝在匣子裡,從領口的裝飾,和胸口大片深褐色的污漬,赫伯特很快聯想到袍子的主人,J.查爾斯,被譽為文學天才,赫伯特最為喜歡的作家,後來因為財政問題被人謀殺。

赫伯特鬼使神差要套上袍子,這時門把手轉動起來。「你在做什麼?」她媽媽問,「為什麼鎖門?」

「不要煩我!」她朝門口大喊。門外頓時陷入一片寂靜,靜地讓人愧疚。

「你......」過了幾分鐘後,她媽媽才開口。「晚餐在樓下。」她停留一段時間之後,依依不捨離開。
 
赫伯特扣上最後一顆扣子,立刻感受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思想和能力侵襲而來。她跳進桌前,振筆疾書。文字像交響曲般流淌,那是查爾斯的文字,擁有查爾斯的靈魂、赫伯特的仰慕,她終於寫出感到滿意的文字!
她的腦子動地太快,羽毛筆已經跟不上她的速度,她興奮過度,最後幾乎半站半坐,扭動身體,否則她會因情緒過於激動吐出來。

在她寫下最後一個標點符號,一部曠世巨作就此問世,這是一篇短篇小說,凝鍊查爾斯的人生觀和哲學,探討社會現象和不公,卻不強硬把觀念塞給讀者,一針見血又寬慰人心,文筆華麗又樸實,對話插科打渾又不顯得低俗,發人深醒又平易近人,結構完整讓人歎為觀止。這好得不真實,碩大的喜悅在赫伯特的胸腔膨脹,讓她想興奮大叫。

忽然一個突兀的想法闖了進來,我在哪? 
赫伯特陷入一陣茫然,她看著手中的文本,再次問道,我在哪?

袍子倐地收緊,緊到無法好好呼吸,足以掐斷不切實際的念頭。赫伯特掙扎了下,但很快因為一股美妙的感覺停下動作,赫伯特開始想些更值得關注的事。今天過後,她會把作品投稿給出版社,編輯會一眼相中,對其偉大讚不絕口,查爾斯再世,又一個巨匠橫空出世。他們會立刻找來她,再美言幾句,「你一定得給我們出版。」他們會為了出版它,無所不用其極,當然,這短篇小說作為書是不夠的,也因此她需要多寫幾篇,那花不了多少時間,因為她擁有他人不可企及的才華。

緊接著書出版,立刻搶售一空。媒體盛讚,庭院裡擠滿想採訪文豪的人,讀者給她寫信,給她一個又一個華美的稱號,詢問她意見,分享煩惱。她看著隨信附上的文章,雙眼彷彿被刺到一般彈開,多麼可怕的作品!讓她想起從前的自己,這實在是對眼睛的酷刑,可以說作者一點才華也沒有,空有對寫作的一廂情願。

可憐的人啊,對自己的苦難一無所知,沒有才華,就相當於零乘上好個零,無論重複多少次都是同個結果。赫伯特真希望能早早領悟,她提筆回信,寫下假惺惺的加油詞,和夢想會成真。

城裡辦了幾場讀書會,場上眾人分享感受,分析書裡有什麼隱喻。赫伯特坐在角落聆聽,縱使都是些老調重彈,但她永遠不會膩。她名利雙收,在市中心買了幢別墅,她的媽媽再也不會說些看看別人之類的話,反而是說,看看我有個多好的女兒啊。

在這個美好一年的尾聲,她的作品奪得獎項。穿著一襲華服,赫伯特一階階走上頒獎台。那是個很長的樓梯,起初並不這麼認為,一階階往上,四周一片漆黑、寂靜,唯有頂端受鎂光燈照耀,這使她感到自己不是行走於開放領域,而是狹窄的隧道,她一襲黑衣,穿著查爾斯的黑袍,她像是剛參加完葬禮,又被選中陪著死者走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

最終,赫伯特跨過最後一階,鎂光燈照在身上,讓她感到刺眼。一陣風吹往她的臉,她覺得渾身發冷,鼻腔裡有股雪的味道。可是現在是酷暑,怎麼會感受到冬天?

赫伯特低頭往下看,觀眾席黑得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見一雙雙手在台下鼓掌、鼓掌,沒有聲音,沒有生機。赫伯特說起她的感謝詞,她有很多想說,她幻想這個時刻很多次,但當真的上台時,她依然沒準備好。她乾巴巴講了幾個笑話,然後把話題導到提攜後進,那是真正作家會做的。

獎盃不知何時放在講台上,赫伯特舉起,向台下鞠躬。當她直起身時,她下意識撇了一眼獎盃,發現上面寫了J.查爾斯,而不是她。

「不,不該是這樣。」她愣愣道,「應該是我。」隨後一股不協調的感覺席捲了她,彷彿有人從她身上奪走了重要的東西。她的太陽穴脹痛,想起這件事像使勁抓住流下的水。她在台上晃蕩,最後張著嘴茫然望向前方。

她在哪裡?
她是誰?

赫伯特赫然發現她站在屋頂,在冬天的寒風中發抖。她聽見腳步聲急急靠近,她正想回頭望,一股力量忽地把她往下拉,赫伯特失去平衡,跌了下去,摔下觀眾席,穿過鼓掌的大手之下,墜進一片虛無當中。


赫伯特從黑暗中清醒,眼前一片白茫茫,視線像被罩上層紗模模糊糊。她的母親在一旁啜泣,發現她清醒時,她湊上前來,輕輕握著她的手。

「你還好嗎?梅林啊,你怎麼會做這種傻事。」媽媽嗚咽道。

赫伯特搖搖頭,一語不發,她始終頭暈目眩,不真實的感覺佔據全身。她忍不住懷疑經歷都是一場夢。

「手稿......幫我拿過來......」她虛弱道,她必須親眼見到,否則她會控制不住懷疑,她會陷入恐懼。

「親愛的,拜託,你得養病,你不要再想那些。」媽媽懇求她。這反倒讓她恐慌,難道那些榮耀都不存在嗎?她顫顫巍巍起身,她要親眼確認。

「躺著——躺著——求求你,不要折磨自己。」赫伯特拒絕妥協,掙扎間,她的病服鬆了開來,露出底下的衣服,她的心臟漏了一拍。赫伯特猛地拉下衣袖,然後又扯開病服。

她還穿著那件袍子。

意識到這件事,赫伯特安靜下來,朝著趕來的治療師、面前的母親微笑。「如果你有空,能幫我拿來手稿,我會很高興的。」她輕聲向媽媽說。「找不到,也沒有關係。」

治療師讓她喝了安眠的魔藥,她的媽媽回到家去拿生活用品。赫伯特蜷縮在床上,想著美好的過去與未來,她的意識逐漸遠去,做起贏家的夢,再也不會感受到痛苦。她感到安心,從未如此。

書桌前,赫伯特的媽媽拿起手搞,忍不住落淚。淚水滴落羊皮紙,暈染開墨水。紙上,寫著組不起句子的詞和胡亂的塗鴉,連個作品也稱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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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莫船長會不會夢見鸚鵡螺 @a30618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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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帶

嗄——   
  
我開著車狂駛於路上,那聲音如影隨形。  
  
 嗄——   
  
 像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嘎嘎聲,或是牙槽幾近磨碎。  
  
我猛踩油門,偷來的車在哀號,後照鏡僅反射出座椅。但那聲音如影隨形。  
  
嗄——   
  
有什麼抓著車廂,用指甲刮著金屬板,聲音越來越近,我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現實,有什麼從眼角餘光靠近,一團全黑的物體,邊緣模糊沒有五官。  
  
她貼著車窗,我感受到涼意滲進脊背,強烈的視線感落在我身上,我呼吸不了,方向盤急轉,煞車踩死,我撞上路旁的樹,我必須活著。  
  
她不在場,也許被我甩開。我慌不擇路爬下車,一旁濃密的森林在夜幕下比開闊的馬路顯得安全,我在裏頭亂轉,就連照明咒也不敢輕易放出,憑著月光摸索,我找到一處倒下的樹構成的空間,我塞進裏頭瑟瑟發抖,風在林間呼嘯,傳到我這彷彿有人在尖叫,我不敢出聲,扒了更多枯枝落葉藏住自己。  
  
不久外頭下起了雨,這場景像極了那夜。  
  
我突然想起我們的相遇。那時我是級長,她是個四年級生,正好處在多愁善感的青春期。  
  
一個可憐的女孩。  
  
 當我在霍格華茲特快車上巡邏,她夾在喋喋不休的朋友當中,她數次開口,數次被忽略,好不容易說上話,又被其他人白眼。我捕捉到她落寞的眼神,眼淚在眼眶打轉,我不由得記起她。真是奇怪,我明明看過上百張臉,最後留下的、被深深記住的卻是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女孩。  
  
 她是葛萊芬多,我是赫夫帕夫,要跟她接觸不算是件容易的事,她不喜歡外出,更傾向窩在宿舍,這也許是院裡風氣所致。我對於葛萊芬多感到不齒,休管他人說什麼,葛萊芬多早已不是高錐客期待的正義之士,不,他們是群偽君子、垃圾、人渣!排擠弱勢族群,因為他們不像其他人一樣橫衝直撞,那真是無恥。當我把這些忿忿不平告訴她時,她咧了一個難看的笑,邊笑邊掉眼淚,我幫她擦乾淚水,她抬起頭看著我,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眼神中的情愫。  
 
 她開始跟蹤我,每當我回頭,永遠能看見她露出一張臉探出角落,剛開始很嚇人,但之後我也漸漸習慣。我發現一些個人用品遭竊,我原諒她,猜想她想跟我更親近。我對她很寬容,因為我同情她。她的處境艱難,沒有朋友,家裡人也不怎麼理睬她,她很孤獨,到哪都格格不入,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很難讓人沒有些怪僻。我也希望能更關照她,但我忙於課業和級長事務,我已經規劃好未來,等著一步步實現。  
   
我最大的錯誤在於沒有及時止損,她的行徑逐漸瘋狂,我的朋友不堪其擾,他們好幾次被她死纏著不放,只為了問我的行程,或是強塞一些禮物。  
   
「你得拒絕她啊,傑克,別心軟!她是一個怪胎,說真的,已經有點噁心,她上次問我你大概多久去一次洗手間,梅林的鬍子。」我朋友說。他是對的,但我無法斬釘截鐵拒絕,尤其在我一找上門說明來意,她一邊哭一邊朝我下跪時,我只能委婉地跟她說,這已經造成我的困擾,她可以正大光明的找我聊天,有什麼煩惱都歡迎跟我說,我永遠張開手臂歡迎她。  
  
但她學不乖,事情越來越不可收拾。一次假期回家後的半夜,我忽然從睡夢中驚醒,在一片黑暗中看見一張慘白的臉,我放聲大叫,她反而咧嘴一笑,眨著一雙放光的眼。 
  
「早安,或者我該說晚安。今天是平安夜,我想當第一個祝你聖誕快樂的人。」她說,一邊從鮮紅色隨身袋裡掏出禮物盒,她強硬地坐到床邊,我渾身發抖,無法反應過來或說話,任憑她親暱地摟著我的肩膀自顧自地說話。 
  
「我猜你也知道我的心意,我也知道你的,我們只差捅破個窗紙。你的臉皮很薄,所以就由我來吧。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吧。」她用著篤定地口吻說。 
  
「這一定有什麼誤會。我不......喜歡你。」強忍牙齒打顫,我吐出這句話,並且挪得離她遠點。她連忙捉住我的手腕,一聽見我開始呼救,便急起來死死摀住我的口鼻,幸好爸媽及時出現,才使我不至於窒息。他們說她翻過窗,騎著掃帚逃跑。 
  
我已經無法一個人待在房裡,只要閉上眼就看見她陰森森地朝著我笑。麻瓜的警察幫不了我,他們甚至搞不清楚她從哪裡得知我家,又如何爬進我的房間。巫師的警察我找不上門路,我的爸媽都是麻瓜。假期結束,我終究回到了學校,我向所有人說明情況,包含老師們,他們為難地看著我,因為沒有一條法律能夠保證我的安危,或是證明她的罪,沒有任何確切證據指出她對我造成實質傷害。學校的立場只能要我自救,他們建議我不落單,允許我在必要情況下可以朝她下咒。 
  
她被約談了,而我正巧在門外與她錯身。她怨恨地瞪著我,滿眼都是遭到背叛的心碎。 
 
她不再靠近我,轉而指使貓頭鷹在我床前擺著動物的頭顱,寄來指責我的信,她說那不過是玩笑。 
  
「......如果你不喜歡我,當初幹嘛假好心跟我搭話?滿足你的虛榮嗎?你對我沒有感覺還收下禮物,你這貪婪的垃圾,你還在聖誕節跟我聊天,你明明是想陷害我,你想把我弄得更慘,好讓你可以施捨我......」 
  
「......我喜歡你,我不能沒有你。你甚至不給我機會,一點點的機會也好,我只想對你好,我沒有想對你做什麼......」 
  
有時候那些信是滿滿的辱罵,有時候是胡言亂語、沾滿穢物。我已經不敢打開,她總能找到一切機會把信給我,正如她逮到機會埋伏在廁所,自那之後,就連去廁所我也不敢一個人。她再次被約談,被鄭正警告可能會勒令退學後,她漸漸收斂,我在醫院廂房的治療下,恐慌症也逐漸好轉,就這樣相安無事了半年。 
    
我剛剛說到雨夜,那天也是萬聖節,我吃下一塊南瓜蛋糕,頭開始有些昏,我跟其他人說要早點回宿舍。由於她很久沒做出出格行為,我婉拒其他人的陪同,希望他們能好好享受萬聖節,畢竟他們此前也受到牽連。然而還沒走上塔樓,我已經倒在地上。再一次醒來,我被拖到禁林,魔法真是可怕,讓一個大男人可以被隨意搬走。  
  
我還沒完全清醒過來,便被一把抱住,她抱著我狂蹭猛蹭,笨拙地親吻我,將舌頭塞進我嘴裡,我一腳踹開她,跟她扭打在一起,然後她跨在我腰上,死命掐住我......  
  
梅林知道我怎麼逃的,我把她擊昏,連滾帶爬逃跑,我還踢到她從廚房偷來的刀,她一定是想把我.......我不敢想下去。  
  
我後來聽說她自殺了,那樣也好,別去危害他人。  
  
 如今我發現她又回來纏著我,她想把我帶走,一定是的,她就是不肯放過我,我真不該心軟。  
  
萬聖節來了,萬聖節又來了。死者之夜,亡者復甦,我聽過那些可怕的傳說,死不瞑目的亡靈鑽進腐爛的骨頭,拖著腳去索命,我不曾想過那是出於現實改編,也不曾想過我做了那麼多防護,還無法防住一個死人。  
  
 「史蒂芬妮.奎格?你把她的墓搗毀,帶給我她的頭髮和一抔墳土,一定要在無月之夜做這件事,那時候你才能躲過所有權柄的監督。」  
  
她的葬禮後沒多久,我找上了頗具盛名的黑巫師——魔術師,他自稱有海地血統,擅長死靈操縱,於我們巫師,由如麻瓜眼中的魔術般神秘。  
  
   
「但——她沒有頭髮——她——停屍間發生火災,所以她——」我嚅囁,雙手不安地摩擦,她的臉像融化一般,我一直揮之不去那畫面。  
  
魔術師皺起眉毛:「她的屍身不完整,靈魂又徘徊於生於死之間,我不懂你擔心什麼,這樣的死者即使復活也走不出幾哩地。」  
  
「萬一她不用復活呢?或是說她變成惡靈找我索命?」我恐懼地埋進掌間,我聞見那天。  
  
魔術師沒有說話,他在十坪大的辦公室踱步,一面打量著我。 
  
「我對她那麼好,她怎麼能這樣對我?」我哽咽,「我也是個受害者,如果不是生命受到威脅,我也不會這麼做。我從來就不是個殘忍的人。」 
  
整個空間陷入沉默,良久,魔術師才把這事答應下來。 
  
「惡人就該有惡人的下場。」他向我說。   
  
  
噓!  
  
那是什麼聲音?  
   
有什麼正朝我爬行,鑽著草叢堆中,嗅聞著我殘餘的味道,是她嗎?她會把我變得跟她一樣嗎?  
  
  
雨把森林渲染成迷霧,綿綿細雨之中,我看見一個身影徘徊,她時而抬頭,時而匍匐在地,身體扭曲成古怪的形狀,膝蓋骨向外折,右肩彷彿被一根絲吊起,另一個肩膀塌縮。她看不見。  
   
我連忙別開視線,身子卻忍不住的發抖,別出聲!別出聲!我祈禱自己能隱藏在雨聲中。  
  
她拖著腳,摸索前方,指甲刮著樹皮。她的方向有些迂迴,但離我越來越近。我看著眼前的小石子,急中生智,顫抖伸出魔杖一揮,石子飛進一旁樹中,激起微小的聲音。她立刻手腳並用爬行過去,速度之快使人恐懼,她發狂似的翻起草和土,然而在一瞬間陷入死寂。  
  
我畏縮地探出頭,碰巧對上她的正臉,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掐住,臉上血色盡失。她的頭顱像撥開的石榴般,火燒的痕跡讓她的五官融成一塊,雙眼被人縫上。她看不見,她一定是看不見的。   
我往深處縮,此時脖子傳來的搔癢使我下意識抓了下,我收回手,看見指甲縫裡、掌間黑色腐木中混著白色的蛋,那些蛋扭曲著,不,那是滿手的蛆!  
  
 我急急甩手,枯枝互相摩擦發出動靜,我猛地轉回頭,盯著史蒂芬妮,她抬起頭,朝我咧開個笑。維持同個笑容,她朝我扭曲地爬行。  
  
我不由得尖叫,朝洞外跌跌撞撞爬出,她把我堵回去,一張怪臉近在咫呎。  
  
「阿哇呾喀呾啦!阿哇呾喀呾啦!」我慌不擇路地亂吼亂叫,下得一些殺不死死人的咒。  
  
史蒂芬妮打掉我的魔杖,用著一雙縫合的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一開始軟綿綿地搭著,她張著嘴,發出啊啊的聲音,她的舌頭被人割斷,斷口處發黑發爛。我一把掙脫,狠狠踢開她,我找不見魔杖,於是我搧著她的臉,拔斷她的手,恍惚間我回到那個雨夜。她發出淒厲的尖叫,拳頭落在我身上,指甲刮花我的臉,我捂著臉慘叫,這次她重新掐上我的脖子。  
  
我深知逃不了,雙眼不由自主盯著她手上縫合的線。  
  
我忽然笑了,魔術師,當然了,不然沒手沒腳的史蒂芬妮怎麼找得到斷肢?下次我不會這麼心軟。  
  
她加大力道。  
  
「惡人就該有惡人的下場。」  
  
而從我張大的、渴求氧氣的嘴裡,從被擠壓的氣管中,我發出——  
  
嗄——   
 
她就是不肯放過我。  
  
--  
  
19XX年O月O日 預言家日報  
  
史蒂芬妮.奎格跟蹤殺人案兇手怪死   
  
傑克.普朗特,涉嫌殺害史蒂芬妮.奎格,日前在羈押過程中逃亡,今被發現死於迪恩森林多日,死狀悽慘,現場沒有打鬥痕跡,回溯普朗特魔杖曾使用索命咒,對象不明。初步屍檢結果體內有藥物反應,致死原因為窒息......  
  
......普朗特在校期間跟蹤、騷擾受害者多年,多次拒絕後在19XX年將其下藥拖入禁忌森林施暴......  
  
......普朗特出現迪恩森林原因仍有待警方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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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魔術師、縫合、霍格華茲特快車、萬聖節 
 這篇也是2024萬聖節的活動
偷表白小魚@shaoyu每年都辦一場,我每年都會參加的嗚嗚

尼莫船長會不會夢見鸚鵡螺 @a30618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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嘮叨湯

如果讓莉娜用一句話形容昨天,她會詛咒梅林的內褲。 
她昨天還躺在床上,蜷縮著身子啜泣,後悔、悲傷、想念,讓種種情緒在心中蒸騰、發酵,形成憤怒,蒸發她的能量,最後燒乾,剩下殘渣。 
  
然而今天,當她帶著浮腫的雙眼醒來,貓頭鷹敲響她的窗戶,為她投下這麼多年來,頭一份情人節禮物。 
  
上面沒有署名,她拆開,是一盒心型巧克力,她聞了口,可可豆的香味中混著不易察覺的氣味,有人在裏頭加了嘮叨湯。 
  
一時之間,回憶襲上莉娜的心頭,那是弗雷慣用的把戲。只要他們陷入冷戰,弗雷就會想方設法讓她說話,那總是讓她板不起臉孔。 
  
美好的日子。
但是弗雷...... 
弗雷...... 
  
弗雷死在巫師界勝利的那天。 
  
莉娜想不太起那天的事,她只記得握著弗雷的手,從溫熱到冰冷,有好幾個瞬間,她再也不在意佛地魔,也有好幾個瞬間,她期待弗雷張開眼睛跳起來,指著她的鼻子哈哈大笑。 
  
「你該看看你剛的表情!」弗雷的玩笑就該帶點不合時宜。 
  
但是他沒有。 
弗雷閉著雙眼,臉上帶著灰,身體逐漸僵硬。 
  
莉娜出席了葬禮,接著離開倫敦,她到了叫做科沃的鄉下,化名愛莉絲特,在那隱姓埋名,當個紀念品店的收銀員。 
  
莉娜在那個充滿麻瓜的小鎮療傷,戰爭是一把帶著鋸齒的刀,它將你狠狠割開,又叫你不能輕易癒合,即使癒合,都能看見那醜陋的、浮腫的疤。這裡沒有人認識莉娜。倫敦說大不大。莉娜曾經覺得倫敦很大,大的沒有探索完的一天,總有些藏在小巷的小店值得發掘,如今倫敦小的可怕,小的走到哪,都能遇到認識她的人。 
  
「你還好嗎?」 
  
「我很遺憾。我聽說了.......」 
  
我不好。 
莉娜想大叫,想朝每個問候的人豎起中指,他們是好意,但這好意她再也無法承受。正如走在倫敦街頭,她縮著肩膀,視線下垂,泫然欲泣,任何記憶的枝微末節都讓她崩潰。 
  
科沃是個不錯的小鎮,一股古色古香的氣息,建築用了大量石材,有時陰雨綿綿,有時陽光普照,後者的日子比倫敦的多。莉娜心安理得地待著,直到她那顆年輕的心再次按耐不住。 
  
獨居的生活放大了孤寂,只有一個人的生活,心裡的聲音越發咆哮,捂起耳朵只有形式上的安慰,眼淚只是一時的宣洩。 
  
這裡太過安靜。 
  
莉娜輾轉搬家,這一次她一改從前的態度,投入保險公司,成為業務。這行向來缺人,莉娜生得一副好皮囊,她在街頭的陌生開發很成功,早上印了一大疊問卷,傍晚就能寫完。 
  
回到住處後,她會隨手一扔高跟鞋,就把它扔在玄關。步履蹣跚地踏進五坪大小的房間,雜物使得它看起來更為擁擠,上一個住的老菸槍在牆上留下黃色、黏稠的菸焦油,莉娜不太管,睡覺的地方,儲藏室,管他們怎麼說。 
  
莉娜一個個抄寫名字到筆記本上,排定優先順序,腦中演練話術。她把自己搞得很忙、很窮,窮得時候人只會顧著生存,想不起那些糟心的事,新的狗屁倒灶也會掩蓋舊的,那感覺像打了嗎啡,從外而內,漸漸失去知覺。活著,這樣就好。 
  
「你看起來有點眼熟。」某天,莉娜下班後,有人搭訕了她。這事情常常有,你看起來像我一個朋友,我填了問卷你會跟我出去嗎?莉娜忍受這些騷擾。於是她回過頭,堆滿職業笑容,等到她看清楚對方的臉,笑容卻凍結在臉上。 
  
弗雷.衛斯理有些好笑地看著她。莉娜.強森震驚地瞪著他。她的腦袋停止運轉,剛準備說出的話,如同水般流逝。 
  
半晌,她才會意過來。 
「喬治!」莉娜說。 
  
「不然還有誰少了隻耳朵?」喬治調侃。「這麼多年不見,原來跑去當麻瓜啦。」 
  
莉娜忍不住笑,臉頰卻隱隱發抖。 
那當然是喬治了。 
  
喬治迎上前來,隨手拿走莉娜手裡的問卷,瞥了一眼,接著自然而然幫她抱著紙。 
  
「喝一杯?」莉娜欣然同意,他們找了間附近的酒吧,交換彼此近況。喬治還在經營著那間惡作劇店,哈利和金妮結婚了,李喬丹成了廣播節目主持人。聽著這些,莉娜恍惚間覺得自己變得很渺小,跟別人的距離變得遙遠,只有自己被困在原處嗎?她以為她在逃跑,回頭卻發現仍在原地。 
  
不曉得出於什麼原因,莉娜開始向喬治講述戰後的生活,科沃鎮的風光,那一個人的屋子,保險業的生活,殘破的住處,爛透的人生。莉娜忍不住哭泣,喬治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在她發洩結束後,送她回家。 
  
「今天謝了。」莉娜的眼睛,還有些紅腫。 
  
喬治打量了下她的房間,莉娜脹紅雙頰,試圖阻止他。喬治吹了聲口哨,沒那麼差嘛,他說,要我說房間太乾淨就顯得無聊,我就不太想踏進派西的房間。 
  
莉娜大笑,酒精讓她的笑聲變得響亮。 
  
「聽著,」喬治離開前說,「如果你受夠麻瓜們,我們的店還有個店員的缺。店的後面也有個小房間,可以暫時應急。」 
  
「謝啦,」莉娜有些受寵若驚,「我直接錄取了嗎,店長?」 
  
「當然沒有,我們一般都讓面試者扛十公斤魔藥,交互蹲跳兩百次。你可以考慮看看,你知道在哪找到我。」 
  
喬治離開了,房間又回到空蕩的模樣。莉娜躺在地板,眼見天花板旋轉,廉價啤酒在她血液裡流動,她開始胡思亂想。喬治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他們已經獲得成功了嗎?喬治會想念弗雷嗎?如果弗雷還在,店裡又會是什麼模樣。如果弗雷還在,她還會跟他在一起嗎?也許生了幾個孩子,也許不生,享受兩人世界,她會跟他一起管著這家店,給他們的新品出些意見,就像從前一樣,不,她可以做的更好,她有了實務經驗,她可以讓整家店成為斜角巷第一。 
  
莉娜不知不覺中陷入沉睡,那個夢中,有他。 
  
  
幾天後,莉娜拖著一卡皮箱,正式成為衛式巫師法寶店的一員。 
  
莉娜對待這份工作,就如她對待一切交給她的任務一般嚴正以待。她會提早三十分鐘到店,複習一遍商品位置和促銷訊息,將整間櫥窗擦乾淨。九點整一到,準時翻開開張牌子。 
  
時間一久,她做的越來越得心應手。 
有什麼似乎變了,又似乎沒有改變,她不免猜想。
  
遊走那些頑皮的商品中,她一邊擦拭愛情魔藥,一邊擦亮回憶。 
  
「喔,莉娜,看看我做了什麼?」 
  
「好啦,我知道妳也會做,但妳能做出品質這麼精良的嗎?要是我不小心灑了一滴,連地裡爬的螞蟻,都要追著我示愛。想想看,我以後的店,要把這個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當然我會做些改良,大概做得一成像,讓他們九成靠想像。」 
  
「說到這,妳聞到是什麼味道?」 
  
「我可以給妳九十九個這跟我有關的理由,其中一個是我們都讀霍格華茲。」 
  
「讓我猜猜,難道是我身上的味道?」 
  
「我不介意把這瓶魔藥賣給妳,來迷昏我自己。」 
  
莉娜想著,像那天一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然後勾起微笑,轉而其他清理。 
  
不過說來奇怪,如今她到這間店已經半年,卻沒看見幾項新品。巫師和麻瓜都有同樣的習性,喜歡新奇的玩意兒,一家店若是只靠舊品,是沒辦法走得長久。喬治待在店裡的時間很長,如果人手足夠,他便會埋首於研發。他總是埋首於研發,卻什麼也沒有做出來。他褐色雙眼下的黑眼圈越來越深,有時手上沾了墨水也不自知。莉娜瞥見過他的筆記,上面潦草地寫了些文字,畫了張草圖,爾後又被力透紙背的劃痕蓋過,就像要劃開那張紙一樣。 
  
  
又過了些時間,莉娜扛起了更多責任。她心裡有些興奮和不安,當她了解店裡的事務越多,她越能感受一股使命落在她身上。 
  
衛式巫師法寶店必須做到斜角巷第一。 
  
她著手店內的佈置,改動人力配置,想盡辦法節省開支,或是開源。她用下班的時間調查其他店,也到其他商場看看是否有合作機會。有些人反對改動,主要是榮恩,工作時間拉長,薪水卻只增加一些,利潤真的有因此變多嗎?他很懷疑。但帳務上來看,莉娜做的改變確實帶來了錢,不管是因為哪項。 
  
莉娜在沒有上班的時間也會到店裡,她想要所有的一切在她掌握下,每一個商品庫存,每一次客訴。她盯著財報,發狂似地尋找業績波動的原因,這星期六是假日,它應該要帶來人潮。 
  
她問榮恩,榮恩聳聳肩,說下雨天很正常。 
  
她問喬治,喬治沉默了一會兒,也說了跟榮恩一樣的話,並且建議她放個假。 
  
她問了實習生,實習生說不出話,只是有些被她嚇到。 
  
莉娜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那一定是我做的不夠,莉娜想。她越這麼想,就越感受到一股排山倒海的焦慮,在她腳下形成,將她狠狠捕獲住。在那股焦慮中,有深深的愧疚和恐慌,像是她又要失去什麼,她彷彿回到戰爭結束的狀態,困在繭中,什麼也挽回不了。 
  
她強打起精神,想了些原因和方案,在一團混亂之中,她勉力梳理思緒。她幾次找到喬治,告訴他計畫,主要是新品的點子,和投放廣告支出,甚至也得開發新的市場,或許麻瓜也能接受惡作劇商品。但喬治的態度模糊,打一些馬虎眼,從不正面回應她,對此,莉娜感到惱火。她心中越是焦急,喬治的表現就顯得對這件事無關緊要,好像在乎這間店的只剩她一個人,好像只剩下她想延續弗雷的夢想。 
  
再一次,莉娜在下班時堵到喬治,完完整整重述她的想法。 
  
「給麻瓜玩這些,我可能得在阿茲卡班過聖誕節。」喬治有些好笑地說。 
  
「我們可以挑一些走在模糊地帶的商品。」 
  
「模糊地帶?這是誰阿?這是我認識最有正義感的莉娜嗎?」 
  
「好,忘了那個。那其他兩個呢?總有一個可以做的。」 
  
「莉娜,妳的提議都不錯,但妳最近有點太認真了,榮恩一直跟我抱怨,妳訂了一大堆材料,安排很多工作,他睡在這都趕不出來。我想妳得休息一下,放個假,現在是淡季。」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我們應該趁著能做,把店做的更大。喬治,這間店不是你們的夢想嗎?為什麼你態度那麼消極,我認識的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應該充滿熱情和想法。你現在的做法簡直就只是想維持這間店就好,半生不死也沒關係。」莉娜語氣激烈地說。 
  
「至少這麼做,它還會在。」喬治說。 
  
「但不夠,它應該要成功。像弗雷說過,他想要把整條街都買下來。振作一點,喬治.衛斯理!你都忘了嗎?你怎麼可以什麼也不做!」 
  
「什麼也不做?」喬治的表情產生變化,「謝了,妳把我做的事一筆劃掉。妳真的以為我不想做妳說的那些事嗎?實情就是,我做不到。我找不到新的點子。妳以為我不知道營收下滑?新的店一間間的開,他們推出多少吸引人的東西,而我什麼也做不出。妳說到廣告,好啊,那是個很好的想法,但錢從哪裡來?我必須做好打算,我對這間店有責任,這間店不能也消失。」 
  
「我告訴過我兄弟,要連他的份一起活下去。以前我們一起做什麼,往後也是我們。但我有時候發現,少了他,我都不能算完整的我。」喬治沒有看她,「莉娜,妳以為只有妳在努力嗎?」 
  
他們陷入沉默,喉間像有股硬塊哽著。 
良久,喬治開了口。 
  
「去放個假吧。我是認真的,下禮拜一前讓我在這看到妳,我會直接開除妳。」 
  
  
現在,莉娜看著眼前的情人節禮物,內心複雜。這是個惡作劇嗎?或是在做夢?貓頭鷹已經離開,他飛得太快,太急,莉娜看不清他是誰。 
  
接著,門鈴響了。她上前開門,來的人是喬治.衛斯理。經過昨夜,莉娜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他。 
  
「還以為我是弗雷嗎?」喬治打趣地說,莉娜有些驚愕。隨即回過神來,對不起,她說。 
  
「真巧,我也是來說同件事。」喬治進了屋,一眼看見拆開的禮物。「看來蠻準時的。」 
  
「喬治,我......我想了很多,我很抱歉,我沒有顧慮到你的心情,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獨自面對這些,我以為......我以為只有我被困在那裡。我想往前進,但又害怕往前,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覺得我不能忘記弗雷,我應該帶著他。好幾次,我有機會改變,我卻很遲疑,好像我過得幸福快樂,就等於背叛弗雷,我怎麼能那麼快就忘了他?」 
  
「所以當我聽到你們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我有點生氣,尤其是對你,喬治,我以為至少你會跟我一樣。但我昨天想了很多,我才發現,執著才是對弗雷的傷害。」 
  
「老實說,我沒想到妳準備了一篇演講,早知道我應該過兩天再來,妳知道,得寫個稿。」喬治忍俊不禁。「但很高興妳跟我說這些。我昨天也有點失控,我猜是沒什麼機會讓我說這些,我看著來跟我說話的人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腦中只想到俏皮話。不過,妳說的沒錯,我確實最近喪失鬥志。」 
  
「忘了我說的那些,就當我——吃了嘮叨湯。」 
  
「說到這個,巧克力好吃嗎?」喬治狡黠一笑。莉娜盯著他,半是從容,半是勉強地吃了一顆。巧克力的香味自嘴裡漫開,不是甜膩的味道麻痺了舌頭,而是嘮叨湯,莉娜感覺嘴開始不受控制。 
  
「火星上泡泡龍開始跳舞,我就會去接住,梅林有一顆智齒從手指長出——」 
  
喬治拍手大笑。 
  
「怪不得弗雷老是對妳下藥。」莉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繼續她的胡話。 
  
「還是朋友?」喬治試探性地伸出拳頭。 
  
「鞋子的咖啡豆是石內卜早晨的最愛。」莉娜也伸出拳頭,擊了個拳。 
  
有什麼似乎變了,又似乎沒有改變,莉娜有些釋然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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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到的題目是:情人節當天,主角收到加了嘮叨湯的心型巧克力
情人節的活動傳送門

猶豫的旅行者 @HesitatingTrave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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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30618356
阿哈哈..哭了一把屎一把涕了

什麼麼!!?我以為是一年,看起來沒那麼久
#46的文像童話likelike

尼莫船長會不會夢見鸚鵡螺 @a30618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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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sitatingTraveler
我看到有一樓是這樣啦XD 原本我也以為是一年
#46 那篇我剛好抽到童話~ 所以故意寫得很有童話感 我也很愛寫童話<3
之後如果仙境有辦徵文 我們可以手牽手一起參加! 我覺得萬聖節應該會如期舉辦

猶豫的旅行者 @HesitatingTrave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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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30618356
手牽手是共創一篇文還是各創一篇?
我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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