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春日之光與橘子樹 (7/18 更新至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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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在上。
她不怕蟲子、不怕鬼魂,不畏懼冒險挑戰,也不害怕被師長責罰。
現在這個世上她最害怕的,唯一能夠摧毀她的,是失去這些摯愛的朋友以及家人。

她們曾經擁有很多,也曾在一夕之間變得一無所有。明明她們也努力了,再次擁有了。
所以這該讓她們如何想像?若是再一次失去,她們又將會變成什麼模樣?


哈囉大家~我是熱愛寫二創的青蒼cyanblue
這是一部用愛意灌溉而出的故事,有大量的私設原創。寫故事的初衷除了對HP的愛以外,就是希望寶寶們可以不要死啊,至少要在我的世界好好活著!

本篇採雙女主形式
西追X艾萊妮 (Alani)
弗雷X克萊拉 (Klara)


是一部有虐有甜,有歡笑有淚水的暗黑系青春物語~
(沒意外的話之後會出小天狼星前傳,偷偷立flag
(還想問大家比較喜歡小天狼星這個名字,還是中國翻譯的西里斯呢?
我自己比較喜歡西里斯,所以都是用西里斯稱呼他,不過如果大家看不習慣,會改回小天狼星的!

總綱已經擬好了,但生活忙碌,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產出~
本來想累積一點存稿量再發的,但希望和讀者們有所交流,看大家的反饋如何,所以先放上來。
最後希望大家不吝指教!

目錄

#0 第一章 黑貓的眼珠
#1 第二章 無法掙脫的桎梏
#2 第三章 我在此鄭重發誓,我絕對不懷好意
#3 第四章 你的信任,我們收下了
#4 第五章 我將一切藏起
#5 第六章 但我們仍在你身邊

第一章 黑貓的眼珠

  巫師兒童照護中心座落在一處林園山丘上,位在北英格蘭靠近蘇格蘭邊界的某片土地中,專門收容第一次巫師戰爭的孤兒,近年來也開展了為巫師孩童提供學前教育的業務。

  帕蒂·謝弗里斯小姐作為中心主任十分稱職,能幹又務實,平時管束孩子們自有她的一套辦法,也因為如此,當孩子們吵著要為剛去世的貓咪「外婆」舉辦葬禮時,她相當不以為然。

  「難道你們會為螞蟻辦葬禮嗎?將那隻貓埋起來,為牠祈禱一下就足夠了,還搞什麼葬禮?我還從沒聽過這麼浪費時間的事。」她如此說道。

  中心的另一位職員卡莉·貝文小姐,雖然總是板著面孔,在這件事上還是軟下心來。經過她的極力勸說,帕蒂才終於同意為孩子們挪出一個下午的時間來幫「外婆」舉辦葬禮。不過卻有個條件,每位孩子都必須從書裡找出一個段落或短句作為給「外婆」的悼詞。

  大部分的孩子們得知這個條件以後,參加葬禮的意願都大幅下降了,只有少數幾位仍然意志堅定。

  「風倏則來,為爾掃去千里憂霾……」一位紅髮少女用希臘文朗誦了一段詩。這可是件怪事,要知道,圖書室裡並沒有收藏希臘文書籍。

  帕蒂聽著這段詩句,臉上的疑惑隨即轉為不快。

  作為一名古代文字學家,帕蒂的辦公室兼工作室有大量的文字研究古籍本。或許是出於一種學術研究的偏執,她不但對孩子們的學習很上心,禮儀教育也做的很足,因此,即便她對少女引用的詩句感到滿意,還是惱火萬分。畢竟,這也不是少女的初犯了。

  「艾萊妮,我說過了多少次?你要是想看我的書,大可以直接來找我,未經同意翻看他人的物品是很要不得的行為,下一次再讓我發現,小姐,你就得做好心理準備了。」

  陣陣驚呼不斷自隊伍中冒出,對一眾孩子來說,這種警告是最危險的,因為處罰絕對會是最嚴厲的那種,肯定不是平時那種掃掃廁所、修修花圃就能解決的。

  然而艾萊妮似乎一點都不在意,她應聲退回去隊伍裡,神情淡漠至極,完全沒有理會身旁那些向她投來的同情目光。

  艾萊妮自顧自地望著蔚藍天空出神,思緒全都化於風中,有朵雲很像外婆喜歡的小布偶,風兒吹響樹葉的聲響和外婆用爪子撓毯子的聲音如出一轍,此時此刻,就連空氣中的青草氣息聞起來都像外婆淡薄的體味。



  這座照護中心是一座說不上大的鄉村莊園,曾經是某個麻瓜富豪的所有物,經過多方斡旋,終究被魔法部給弄到手,據說當時鄧不利多也出了不少力。

  所有人都喚這裡做「莊園」,艾萊妮並不喜歡這麼無趣的名字。她很小的時候曾在一個城堡住過,希臘的愛馬里堡,指的是拉丁文中的「愛」,同時也有「去愛」的意思,這種不是詩意多了嗎?所以,她索性自己取了,管這兒叫做「艾凡利」莊園,出自《綠色屋頂之家的安妮》中安妮所居住的小鎮,不過這個名字也只有她自己會用,沒有別人知道。

  對其他人她則是妥協了,畢竟要是不叫做莊園,不叫做艾凡利,剩下的只有「中心」這個名稱,更加糟糕,這就是公家機關的壞處之一,名字取的有夠無趣。她記得衛斯理家的屋子就叫洞穴屋,聽起來不是很可愛嗎?而且明明是人住的房子,卻直接叫做「地洞」,多有意思啊。

  艾凡利莊園只有兩層樓高,斜式屋頂上的黑色磚瓦鋪得很整齊,主屋兩側的側屋從牆面對稱地凸出。所有的牆皆用暗灰色的石磚砌成,前院和後院分別種了幾株紫杉和一株古老的橡樹,屋旁有幾塊精心整理過的花圃,開滿了薰衣草,這些悠然的紫色花兒為這幢略顯陰沉的宅邸添上了一點色彩。

  「外婆」的葬禮結束隔天,艾萊妮溜到花圃,開始採摘薰衣草。外婆一向很喜歡這裡種的薰衣草,所以艾萊妮也曾經替外婆做了幾個薰衣草香包,讓牠掛在脖子上四處溜噠。

  不用說,她對「外婆」這個名字相當滿意,這是和她同齡的另一個女孩子取的,那孩子有的時候很直接,天然的可愛,她那時候說了,「就叫做外婆吧,牠不是比我們都大嗎?而且是母的。」

  那時候有人問了她那為何不乾脆叫「姊姊」,她只是回了一句,「感覺外婆比較適合。」

  艾萊妮挺喜歡這孩子的,她們當室友好多年了,彼此也不知道是合拍還是不合拍,只是單純能夠互相理解的存在。今兒個卡莉要帶著她們還有另外兩個人,安東尼和羅茜,一塊兒去斜角巷採購開學用品,馬上要升三年級了,艾萊妮早在春天就抽高了許多,還得去買幾件新袍子。

  隨著艾萊妮一根一根挑挑揀揀,一束薰衣草花束逐漸在她手中成型,她拉下頭髮上的絲帶,在花束的底端繫上,便徑直走向後院的橡樹下。小小的土堆是外婆的墳墓,艾萊妮將花束整齊的擺在上方,盯了半晌,又拿下擺在一旁,最後卻拆開了絲帶,讓薰衣草散在外婆的墓上。

  「你又在做什麼啊?」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安東尼的陰影落在那小土丘上,艾萊妮抬頭,逆光的少年面容模糊,她只覺得安東尼又長得更高了。安東尼比她大一歲,身高正在蹭蹭地往上長,幾個月前她還高了安東尼半顆頭,現在安東尼已經快要可以和她平視了。

  「你長得好高喔。」

  「噗!」

  安東尼身後站著那女孩,艾萊妮的室友克萊拉,剛笑完就被安東尼瞪了一眼。

  「都要出發了,你還在這邊晃。還有你別再笑了!」

  克萊拉認真地點點頭,嘴角用力了一把。艾萊妮向後看,和她交換了眼神,便又望向安東尼,蔚藍色的眼睛眨巴眨巴地。

  「要去哪?」

  安東尼蹙眉,本來就不夠溫和的眉眼,此時變得更加兇狠。艾萊妮趕緊噘嘴歪笑,向他扮了個鬼臉。

  再鬧下去他可真的要生氣啦。

  「我待會可以去奇獸動物園嗎?」

  「去那裡幹嘛?」

  「丹尼斯說他們救了一隻小黑貓。」

  安東尼聽完隨即翻了個白眼,他不喜歡丹尼斯。

  「你自己和貝文小姐說。」



  卡莉.貝文有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她的顴骨很高,薄唇總是緊抿著,金髮向後隨意梳成低低的包頭,不過卻扎得很緊,從未散掉過。或許這也反映在她的行事作風上,和那張嚴厲的臉龐相反,她對待孩子們是出乎意料地溫和,雖然說不上縱容,卻總是很有分寸,也比帕蒂多了幾分仁愛之心。因此,當艾萊妮提出想趁著採購的空檔去一趟奇獸動物園時,卡莉想起外婆生前和艾萊妮最親近,很快便答應下來。

  「但要讓安東尼陪你一起。」這是她的條件。

  安東尼板著一張臉,被艾萊妮拉著進入店面的模樣,丹尼斯看的可是津津有味。

  身為溫伍德店長的兒子,丹尼斯確實有經營家的氣質,商業腦筋動地飛快。他今年升上五年級,也是艾萊妮在赫夫帕夫比較要好的同學之一,兩人意外地合拍。不過就算丹尼斯比同齡的孩子要早熟,卻從未展現出沉穩的風範,行事我行我素又漫不經心,和艾萊妮一個樣,要不是因為兩人的外貌迥異,差點就要讓人以為他們是失散兄妹了。

  「嗨,你終於來啦。」丹尼斯坐在櫃檯後頭,一手撐著腮幫子,一雙眼睛盯著他們,不時骨碌碌地轉,像隻大貓似的。

  「在哪裡?」艾萊妮劈頭就問。

  「來吧。」丹尼斯一邊推開櫃台的矮門,嘴上一邊說個不停,「那小傢伙已經有客人了,你們沒有要帶小傢伙回去吧?別給我們添麻煩喔,那位可是我們的客人,安東尼,特別是你啊。」

  「你又在說什麼?還有,你別叫我安東尼。」安東尼狠狠瞪了丹尼斯一眼,又繼續跟在艾萊妮身後。

  艾萊妮四處張望著,走走停停,一下子望著一群橘色大蝸牛,一下子又伸手撓了撓一隻嬌小老鷹的脖子。

  安東尼看著艾萊妮,又看了前面丹尼斯的背影,他實在不懂,他無法理解。

  這兩個人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

  關著小黑貓的竹籠前站著一個人,在看見他以後,安東尼稍微明白了丹尼斯的意思。畢竟不只是丹尼斯,他也和西追.迪哥里合不來。

  「西追?」艾萊妮首先出聲喚他,因為他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到來,只是一臉溫柔地逗弄著小貓。

  西追聞聲抬頭,經過一個夏天他似乎長大了,臉上的稚氣和嬰兒肥消退許多,輪廓變的更深,深邃的雙瞳已然從美麗昇華為迷人。

  「西追?」艾萊妮愣了一下,忍不住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艾萊妮,哈囉,我有聽到你。嗨,安東尼。」他理所當然地露出他的招牌微笑,就是這一點讓安東尼覺得心裡很不痛快,不過他並不排斥西追這個人,他比起丹尼斯還要不令人討厭。

  畢竟西追還懂得基本禮貌。

  「暑假過的好嗎?」西追站起身,長腿一跨,沒兩步就來到艾萊妮跟前,他低頭望向眼前的少女,神情溫柔。

  艾萊妮還記的很清楚,兩個月前只要往前看就能看見西追的灰色眼瞳,然而,現在她卻需要將頭抬的老高才能和他對視。

  「西追,你長大了。」她由衷地說道。

  西追輕笑了聲。

  「你好像沒長高。」

  「我有。」艾萊妮抗議著,「長高了半吋。」她一邊說一邊掂起了腳尖。西追看她這副模樣又笑了,雙眼的光芒甚至比剛才看小貓的眼神還要寵溺。安東尼見狀翻了個白眼,他可不想當電燈泡。

  「我去那邊逛逛,你們玩得開心啊。」他說著,拐個彎就到另一區的棚架去了。

  西追意識到安東尼的用意後紅了耳尖,小心翼翼地看向艾萊妮,她目送安東尼離開後,隨即轉頭打量著眼前的男孩子。

  「你怎麼沒去看新掃帚?」

  艾萊妮指的是最新發行的光輪兩千,她知道男生們很沉迷於魁地奇,西追也是其中一員。剛剛經過魁地奇用品店時,她看見展示最新型掃帚的櫥窗前黏了一大堆人,他們都要把玻璃給盯破了。

  西追當然也屬於那夥人,不過那是上周的事,他今天會來斜角巷不為其他,就是因為丹尼斯的一封信。那封信上簡短地預告了艾萊妮將會在今天出現在店裡,丹尼斯似乎連寫封信的力氣都要省,除了署名以外,信上只有大大的幾個字:她要來看貓,下周二。

  「喔,嗯……我已經看過了。」西追尷尬地移開視線,有點擔心她會追問下去,畢竟,他只是想見艾萊妮,頭腦一熱才會自己跑來斜角巷。

  艾萊妮自然地接受了這個答案,一下子又跑到那隻小黑貓的籠子前探頭探腦。

  其實她只是隨口問問罷了,畢竟那隻小黑貓才是她今天的目的。不過她並非不想見西追,能碰到他是意外之喜,西追一直待她很好,雖然有點好過了頭,但艾萊妮深深相信那是源於西追性格裡獨有的善良特質,才會讓西追沒辦法放著她這樣的人不管,所以她也就賴著他了。

  那隻黑貓衝著艾萊妮喵喵叫了幾聲。她欣喜地蹲下身子,雙眸撞上黑貓的目光。除卻那雙黃的發亮、在黑暗中還會閃爍一點綠色螢光的眼睛,黑色小貓和外婆一點兒都不像。

  艾萊妮慢慢將食指伸進籠裡,指節骨彎曲著,她想知道小貓的毛摸起來怎麼樣,是尖硬的刷毛還是細緻的柔順毛髮?或是像外婆一樣,有一身蓬鬆的讓人摸不釋手的軟毛?

  小黑貓始終用牠的黃色眼睛盯著她瞧,毫不理會艾萊妮向牠伸去的食指。

  「感覺牠會喜歡妳。」西追也在她身旁蹲下。

  「你怎麼知道?」

  「一種感覺?」

  艾萊妮抽回她的食指,繼續看著小黑貓,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西追,外婆走了。」

  「你們那邊的那隻貓嗎?」

  「對。你覺得如果我找其他的貓來陪我,外婆會不會不開心?」艾萊妮甚至覺得外婆說不準會在晚上跑到她夢裡喵喵叫以示抗議,因為牠很會吃醋。

  艾萊妮等著西追的回答,她對西追有種慣性依賴,他的溫柔可靠總讓她下意識覺得西追能幫她一起解決所有事情。

  「嗯……可能會有一點,但你之前說過,只要是一個人的時候,外婆都會找到你,我不覺得外婆想看到你一個人。」

  艾萊妮聽完小聲應了聲,轉頭凝視著西追。

  外頭的光線從他們身後的小窗透進來,他的頭髮在光線中有幾根成了金色,艾萊妮正想伸手去碰,卻又縮回了手。

  西追意識到她的動作,不自在地挪了下身子,卻是向艾萊妮身旁又近了半吋。艾萊妮環抱雙膝,將臉靠在膝頭上,對西追露出了一個輕柔的笑容。

  西追慌神了,他急忙轉過頭,面向籠子,那隻小黑貓對著他喵喵叫,他穩住心情,學著剛剛艾萊妮的模樣,朝小黑貓伸出了食指,黑貓這時不再盯著他們瞧,而是向前走了兩步,黑色的小鼻頭探向西追的食指輕碰了下,隨後,小黑貓踏了兩步在籠裡坐下,向在鼓勵艾萊妮似地,雙眼逕看向她,艾萊妮也將食指探進籠裡,這一次,小黑貓用臉側蹭了蹭她的食指,又輕輕舔了西追的。

  「牠在撒嬌……我後悔過來了。」艾萊妮滿臉糾結地起身,看著小黑貓還在輕舔西追的手,她嘆了口氣。

  「既然我不能帶走牠,為什麼又要進來看牠呢?」

  「你不養牠嗎?」

  「我自己養不起,除非謝弗里斯小姐同意我們可以養一隻新的貓,不然我沒辦法帶牠回家。」

  「啊,那剛好,我──」

  「艾萊妮──別玩貓了,貝文小姐在找我們。」

  安東尼突然出現在走道口,見到西追臉上的一點錯愕,有股莫名的爽快突然冒出來,他挑了眉又補上一句話,「嘿,你們有話火車上聊吧,我先帶走她了。」

  「火車上見,西追,今天碰到你很開心。」

  艾萊妮說完,便隨著安東尼拐出了那條走道。

  她的離場來的太快,西追愣是瞧著走道的拐彎處,她的最後一抹紅髮就在那兒消失。霎那間,西追心下發慌,他惶然低頭望向小黑貓,小黑貓還是坐在籠子裡,一雙澄黃澄亮的眼珠子凝視著他,似乎在向他表明一個堅定的承諾。

  「你要買嗎?」

  西追拎著小黑貓的籠子回到櫃檯,就見到丹尼斯笑盈盈地望著他。

  丹尼斯老早跑回來了,剛才把艾萊妮和安東尼丟在那,腳底抹油一下就溜了,跟隻泥鰍似的。然而他現在看著西追的雙眼卻像隻豹在盯獵物一樣,兩眼放光。他知道西追想要隻寵物,上學期西追來找他問過,也知道艾萊妮如果想要一隻貓也沒錢養,還知道西追對艾萊妮有稍微異樣的感情,剛好又在不久前得知「外婆」的事,以及艾萊妮將在今天來到斜角巷,於是他順理成章,安排了一個小小的會面,一切都只是要讓西追買下那隻小黑貓。

  不為別的,就是剛好一筆生意送上門,這機會他可不能不抓住。

  畢竟這隻黑貓聰明伶俐,毛色也漂亮,跟其他小貓比起來價格可不便宜,既然能多賺一點,何樂而不為呢?

  「你叫我過來,不就是想讓我買嗎?」西追看著丹尼斯饒有興味的模樣,無奈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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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

  • 不尋常麻瓜
  • 17  7

青蒼 Cyanblue @coo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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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無法掙脫的桎梏 

  儘管卡莉讓孩子們在斜角巷分散行動已經不是第一次,她依舊非常擔心艾萊妮的狀況,不用說,畢竟艾萊妮是個相當特殊的孩子。而安東尼就像是完全相反的艾萊妮,幾乎從沒有讓她操心過。

  安東尼性格謹慎,辦起事來一絲不苟,也很有責任心,最重要的是,安東尼似乎把莊園裡比他小的兩個女孩都當成妹妹在照顧,將艾萊妮交給安東尼看管她最是放心。

  這一趟出來,卡莉帶的四個孩子,除卻安東尼和今年升六年級已經快要成年的羅茜,剩下的兩個都是問題兒童。

  艾萊妮是個令人猜不透的孩子,似乎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常會做出一些毫無邏輯的舉動。而克萊拉嘛,雖然比起艾萊妮還要好一點,也相當懂事,但她就是太容易讓人猜透,太過老實啦。

  「克萊拉,那玩意兒頂多就能作用個一天,而且你的頭髮還會被染成可怕的藍色。」

  卡莉一回頭確認,就發現克萊拉被路邊的小攤販絆住,小販正天花亂墜地向克萊拉推銷一瓶半永久染髮劑,據小販所言,只要抹一些在頭皮上就能擁有一頭美麗的金髮,還能散發柑橘的清香。克萊拉正拖著一個溫柔的笑臉,耐心地等待小販說完話。

  「下回你再遇到,直接說不需要就可以走了,不用在那邊聽他瞎說。」卡莉馬上將克萊拉帶回自己身邊,他們還得去藥材店補充魔藥材料,沒有那麼多時間磨蹭磨蹭的。

  「我覺得他講話方式很有趣,而且他的點子不錯呢,我可以告訴弗雷和喬治。」

  沒錯,卡莉最擔心克萊拉的一點,便是她與衛斯理雙胞胎的友誼,克萊拉不知為何與那對出了名愛搗蛋的小惡魔特別要好,以克萊拉的性格分明會吃上大虧的。

  兩年前,在知道克萊拉被分進葛萊芬多以後,卡莉還特別寄信告誡克萊拉要小心他們,然而直到二年級的夏天,一封來自衛斯理家的信件寄到莊園時,她才知道克萊拉已經被他們拐跑了。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和那對雙胞胎在一起對你有壞處。」

  「嗯……可是他們不是壞人呀,我很喜歡跟他們一起玩,也絕對不會荒廢課業的,貝文小姐,請你不用擔心。」

  克萊拉抬頭就是一個甜美的笑容。軟軟的黑色捲髮襯得她臉龐白皙清透,一雙晶藍雙眸水潤潤的,配上嘴角邊的小梨渦,就是這對小凹陷,卡莉每每都要在此敗下陣來。

  「唉,總之你自己要小心一點,知道了嗎?我們一會兒──」

  「克──萊──拉──」

  「哈──囉──」

  說曹操曹操到,一對歡快的聲音自他們身後竄過來,克萊拉轉過身,就看見弗雷和喬治一個勁兒地朝這邊狂奔,兩張臉不斷逼近,眼看就要撞上她,卡莉趕緊伸手要拉開克萊拉,雙胞胎就在她們跟前煞住了腳。

  活脫脫就是兩匹脫了韁的野馬。

  「嗨,克萊拉,真的好──巧啊。」

  「對呀,我們可是完──全──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你。」

  克萊拉笑著,也不打算拆了他們的台。

  「是啊,畢竟我信裡完──全──沒提到要在今天來斜角巷嘛。」

  卡莉要昏頭啦,她可真不想應對這兩個孩子。

  「要不要跟我們去吃冰?當然,我可沒辦法請你。」

  「除非你跟我們打個賭。」

  「你們用不著這樣,我會去的,貝文小姐,我會在時間內回來,請你不用擔心。」克萊拉才剛向卡莉笑了一下,雙胞胎便一手一個,拉住她的手就跑,兩人還一邊回頭和卡莉打招呼。

  「再見,貝文小姐。」

  「謝謝你啦。」

  卡莉眼看著三人鑽進人群中,心裡只有一陣陣的不安在不斷累積。

  雖然和開朗的孩子交朋友是好事,但那對雙胞胎實在是太難以預測啦。
  


  說是去吃冰,雙胞胎卻是一點吃冰的興致也沒有。他們知道克萊拉喜歡甜甜的點心,那只是一個勾引她的藉口。他們滿腦子只有今年夏天最新推出的光輪兩千。

  伏林福球冰淇淋店是克萊拉在斜角巷僅次於書店最常光顧的店面。莊園裡很少出現甜食,因為帕蒂認為嗜甜就如同酒癮一般會危害身體健康,她甚至寫了一篇論文來談論攝取過多糖分有多麼糟糕,還要孩子們看過這篇文章並寫出一份心得。

  不過,據艾萊妮所說,莊園半禁止甜食的主因是因為沒有多餘的經費。

  艾萊妮告訴克萊拉這件事的時候,正試圖解釋為什麼帕蒂嘴上說厭惡甜食,卻總在自己的咖啡裡加一大堆方糖。

  克萊拉自然是沒有懷疑這個說法的理由。而帕蒂打消孩子們想吃甜食的意圖不僅沒有達成,反而起了反效果。像是艾萊妮一有機會就會從廚房順走一些方糖包在手帕裡分給克萊拉吃。久而久之,克萊拉也開始效仿她了。

  不過克萊拉在拿了方糖的之後幾天,只要碰上卡莉或帕蒂,總會反應異常激烈,要不是面紅耳赤地說自己什麼也沒做,就是支支吾吾地一句話都沒辦法好好說。卡莉或許早已知道了這些事,但也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拆穿他們。

  好在孩子們能領到一點零用錢,只要好好存下來,還是有機會買到好吃的。因此克萊拉也特別期待升上三年級,如此一來就能光明正大地去活米村逛蜂蜜公爵,而不是跟雙胞胎一起躲躲藏藏地走密道。

  「你吃快點啦,下一個行程是光輪兩千!」

  「我們要丟下你了喔。」

  雙胞胎不停催促著克萊拉,但冰淇淋就是要一口一口慢慢享受那融化在嘴裡的滋味啊。

  克萊拉自顧自地吃著,慢悠悠地品嘗,都要把雙胞胎給急出火來了。

  伏林先生看著這情景,在一旁插口:「小夥子,這麼著急做什麼啊?光輪兩千又不會從櫥窗裡飛走,喏,再來選個口味吧,不跟你們要錢。」

  雙胞胎一聽不用錢,倒是兩眼又放了光,衝到冰櫃前獅子大開口地要這要那,厚臉皮的程度還真不愧是葛萊芬多放出來的兩頭小獅子。

  就在伏林先生總算要招架不住兩頭野獅,克萊拉終於吃完了她的草莓脆果霜淇淋。

  「你們不看光輪兩千了嗎?」

  她丟下這句話就自顧自地走出店門,雙胞胎這時還各拿著一球甜筒,他們僅僅用了三口就嗑完了整支冰,急忙飛步跟上克萊拉。
  


  魁地奇用品專賣店的櫥窗前擠滿了人,他們都用一種癡迷的眼神在欣賞那把在亮黃燈光下閃耀的掃帚,掃帚的柄身光滑細緻,除了上蠟塗漆的標配以外,尾部的每根枝條都被細細打磨過,流暢的線條營造出一種速度奔馳的快感,似乎光是用看的都能感受到極致的速度。

  弗雷和喬治一見到光輪兩千,就一頭栽進人群中,又鑽又擠地跑到了最前頭。

  克萊拉則是站在人群最後面遠遠看著櫥窗,雖然黑壓壓的人頭多少擋住了她的視線,她還是看見了高高掛著的光輪兩千。她被柄頭那燙金的字體給吸引住了,花體字刻在木頭上的效果她很喜歡。

  「克萊拉?」

  有個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轉頭一看,一個漂亮的黑人女孩正朝她笑呢。

  「莉娜,哈囉。」

  「嗨,你暑假過的好嗎?」

  安潔莉娜是克萊拉的室友,和雙胞胎一樣,在去年就成為了魁地奇院隊的一員,性格爽朗又樂天,跟她相處起來輕鬆愉快。

  一個暑假沒見到克萊拉,安潔莉娜積了一肚子的話要說。她劈哩啪啦地說著,內容圍繞在這個暑假她去法國看魁地奇比賽的趣事。一般時候的安潔莉娜是不多話的,不過只要一開了話匣子,基本上想讓她停下來就只有往她嘴裡塞食物。

  她們也不是在霍格華茲大廳吃早餐,克萊拉可沒辦法變出什麼東西來餵她。

  「你是和雙胞胎一起來的嗎?他們剛剛在前面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光輪兩千真的好美,早知道會出這一代,我今年就不去法國了,應該要把錢省下來的!」

  「你之後想選什麼課?我大概會選奇獸飼育,莎拉告訴我焦壺教授簡直是鬧星,一定會很好玩!」

  安潔莉娜的話題一個換一個,克萊拉無奈又縱容地微笑著,任由她滔滔不絕,不時點頭回應。而安潔莉娜越講越興奮,越講越大聲,突然之間,她卻轉小了音量,壓抑的聲音中是抑制不住的亢奮。

  「告訴你一個大消息!聽說哈利波特今年也會來上學!」

  一陣戰慄如電流般竄過克萊拉全身,她瞪大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梅林!我實在太好奇了,你覺得他會長怎樣?黛安娜說他一定很帥,或許是像迪哥里那樣的,但我覺得他應該會像溫伍德,就是瀟灑一點的那種,畢竟他額頭上還有那道疤痕。」

  安潔莉娜不停說著她和朋友們對救世主的想像,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克萊拉低著頭,已經許久沒有回應。

  「喔,抱歉都是我一直在說,嗯?克萊拉?你怎麼啦?」

  克萊拉抬起頭勉力擠出笑容,然而她臉色刷白,一點兒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你不舒服嗎?我們去找地方坐一下吧。」安潔莉娜說著,伸手想摸克萊拉的額頭。

  「沒關係,我很好,可能是太熱了。」

  克萊拉堆出笑容,握住安潔莉娜的手。安潔莉娜被冰涼的觸感嚇了一跳,更加擔心了。

  「但是……還是我把你送回去吧?你今天怎麼來的?跟雙胞胎一起嗎?喂!弗雷!喬治!你們快過來這邊!」安潔莉娜扭頭就對前方的人群呼喊。

  克萊拉心一驚,急忙想要阻止安潔莉娜繼續叫喚,一顆頭就從人群裡頭探了出來,他對上克萊拉驚慌的雙眼,錯愕不已。

  弗雷剛剛回過神以後是有注意到他們把克萊拉丟在後面的,她的個子那麼小,肯定沒辦法好好欣賞光輪兩千的英姿。那時他正想去把克萊拉帶過來,就看見安潔莉娜和克萊拉待在一起,話說個不停,弗雷想了想,便沒有過去找她。他不太想攙和進女孩子的談話中。

  然而這是怎麼回事?克萊拉的樣子太不對勁了。

  自從認識以來,弗雷從未見過克萊拉恐懼或悲傷的樣子,她總是快樂又泰然自得,而現在的克萊拉像隻受了傷又淋了雨的小狗,蒼白的臉色,微微顫抖的身體,以及慌張凌亂的神態,要不是他知道安潔莉娜的為人,差點要以為克萊拉被狠狠欺負了一頓。

  「怎麼回事?你怎麼了?不舒服?」弗雷衝到克萊拉跟前,焦急地觀察她的模樣。

  「你們一起來的對嗎?她好像真的不舒服。你到底怎麼啦?看起來不像沒事啊。」

  弗雷聽完拉了克萊拉的手,似乎想帶她回去找卡莉,卻也被她冰冷的手給嚇著了。克萊拉見弗雷的反應,急忙掙脫開來,她看著弗雷和安潔莉娜滿臉都是對自己的疑惑和擔憂,不禁語塞。

  過往如翻騰黑水滿潮襲來,就要將她捲進深處湧動的漩渦中。

  克萊拉再次堆出笑臉,告訴他們自己該離開了,再三強調自己什麼事都沒有,回去之後也會寫信,便踏著快步鑽進街上人潮,逃之夭夭。

  梅林在上,克萊拉不怕蟲子、不怕鬼魂,不畏懼冒險和挑戰,也不擔心被師長責罰。現在這個世界上她最害怕的,唯一能摧毀她的,便是失去弗雷和喬治、安潔莉娜、艾萊妮和安東尼,這些她摯愛的朋友和家人了。

  她和艾萊妮一樣,曾經擁有很多,也曾在一夕之間變得一無所有。明明她努力了,再次擁有了。所以這該讓她如何想像?若是再一次失去,她又將會變成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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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在此鄭重發誓,我絕對不懷好意
 
  莊園的夜空分明,滿空星子閃爍。然而,這些在黑夜之中流淌的魔法星彩,卻只為美夢施以祝福。

  開學的前一晚,莊園裡的孩子們都做了個還不錯的夢,唯獨克萊拉沒有。

  克萊拉輕輕滑下床,木頭地板吱呀響了,她隨即轉頭望向艾萊妮的床鋪,又鬆了一口氣。艾萊妮睡得很熟,均勻的呼吸聲在房裡迴盪,克萊拉聽得出來今夜她睡的很好,因為平時的她很淺眠,只要有一點動靜就會馬上醒來。

  她走到窗戶旁邊,她們的房間在二樓,大窗戶凸出於外牆,讓這兒多了一塊空間,低矮的窗台上鋪滿了坐墊和毯子,她爬了上去,頭靠著玻璃凝視夜空。

  一對鈷藍色的眸子中,映出窗玻璃裡頭的克萊拉,她蓬亂的黑捲髮,此時正悄無聲息地棲在她肩頭,脖頸處有一層薄薄的汗水在冷光中閃爍。夜色如鬼魅般攀上她,該睡了,但她實在睡不著。

  她才剛從一個古怪的夢中甦醒,一個滿是火焰,炎熱又焦黑的夢。

  自從前陣子聽了安潔莉娜帶來的消息,克萊拉心裡除了不安以外,就是恐懼。這股恐懼將會永遠跟著她,永遠無法擺脫,如同薛西弗斯推動大石的永恆折磨,每當她終於建構好一切溫暖,名為真相的巨石又會瞬間滾下,壓垮她費力構築出的世界。

  她的全名是克萊拉.尤娜.布萊克。

  布萊克,布萊克,布萊克。她的家族是食死徒的毒窩,是十多年前黑暗時代殘害麻瓜與非純血巫師的屠殺者,她的堂伯母是佛地魔身邊的瘋女人,她的叔叔是最忠誠堅定的黑巫師,她的父親則是臭名昭著的殺人犯,那個害死波特一家的西里斯.布萊克。

  是的,哈利.波特,偉大的救世主要來上學了。她背負了十多年的標籤也終於要揭開,作為殺人犯的女兒,又有誰會真心接納她?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剛好姓布萊克的混血巫師,又有誰知道她是不折不扣的純血,是神聖二十八姓中的布萊克家族一員,是那個純到不能再純,純到孕育出了一眾偏執狂和精神病罪犯的家族成員。

  克萊拉厭惡布萊克家族,厭惡布萊克們親手闖出的汙名,厭惡這個姓氏所沾染的黑暗,不過,她並不厭惡她的父親,她並不怨恨西里斯.布萊克。因為她的母親說了,父親不是叛徒,不是走狗,不是小人,因為她母親這樣說了,因為她母親這樣說了。

  但克萊拉依舊無法完全相信。

  或許,她的父親真的就是一名殺人犯呢?

  即使如此,克萊拉覺得自己也無法對父親生氣。

  那是一個滿是火焰,炎熱又焦黑的夢。母親帶著她逃離了被烈火吞噬的家,她們被熏的一身煤灰,灰頭土臉地從食死徒的攻擊下逃走。她的父親才剛被關進阿茲卡班,她和母親就受到了食死徒猛烈的攻擊。

  克萊拉在奔跑,應該說被扛著奔跑,遠離烈焰,火光在她視野中越來越小,直至消失,身旁是無邊的黑暗。

  她醒了。大片陽光落在她的眼皮上,一睜眼就被刺痛了雙眸,肩頸僵硬無比,克萊拉稍微轉動了脖子,就被痠痛折磨的出不了聲。

  她竟然在窗台上睡了一晚。

  「早安。」艾萊妮的頭髮還有點濕,似乎剛剛洗漱完。她遞上一杯水,水中漂浮著一塊檸檬切片以及幾枚薄荷葉。

  「我想說反正你那個姿勢注定不行了,倒不如讓你睡個飽,還是說你想要我把你叫起來?」


* 
  兩年前,正如卡莉所預測的,克萊拉還是青澀的葛萊芬多新生時,開學第一天就招惹上了雙胞胎。

  新學期第一週,葛萊芬多一年級生的第一堂課是變形學。孩子們拼命地對桌上的火柴揮動魔杖,嘴上念念有詞。這堂課他們只要嘗試將火柴變成一根針,這是最入門的變形術。

  和葛萊芬多一塊兒上課的是赫夫帕夫,而不論在哪個學院,都會有些孩子急著想證明自己的能耐,特別積極,麥教授一邊講課一邊滿意地看著那些圓滾滾的眼珠子,他們似乎就要連教授吸了幾口氣都要記下來。

  世界上有好人就會有壞人,同樣的,有認真上進的孩子,就會有懶懶散散,得過且過的學生。有些人甚至第一次上課便大咧咧地發起呆,比如坐在窗邊的艾萊妮。

  她身上毫無赫夫帕夫的勤奮特質,只是把玩著魔杖,耳朵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麥教授講解變形咒基礎原理,眼睛則飄向窗外的藍天白雲,絲毫沒有想掩飾自己正在出神的意願。

  「葛萊芬多加十分,做得很好,衛斯理先生們。」麥教授說道。

  艷羨的讚嘆聲在教室裡此起彼落。

  艾萊妮望向左前方,衛斯理家的雙胞胎一臉得意,其中一個一派輕鬆地轉動著魔杖,和另一個擊了掌。

  「他們好厲害,第一次就成功了。」艾萊妮的同桌米卡湊過來低聲說著。

  艾萊妮點了點頭,她是沒有看見雙胞胎的表演(畢竟剛剛她都在神遊),不過她早就聽說衛斯理家的孩子都不一般,倒也不覺得這有多麼值得驚奇。因此,她的注意力很快就從雙胞胎轉移到坐在他們前方的克萊拉身上。

  早上剛吃完飯,艾萊妮還想在校園裡轉轉,克萊拉就拖著她到教室來。別看克萊拉比她矮小,力氣是出奇地大,艾萊妮連掙扎也沒掙扎,畢竟要是一個弄不好,受傷的可是自己。

  克萊拉當時佔了最前排的位子,本來要艾萊妮和她一塊兒坐。不過艾萊妮自認並非能當模範生的料,自個兒溜到後排去了,她選的位子旁邊就是窗戶,暖洋洋的陽光灑落了些在桌上,將木桌曬的暖和,艾萊妮將臉頰貼上去,一邊汲取和煦日光,一邊望著克萊拉。克萊拉相當認真地預習著,艾萊妮倒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因為多虧了帕蒂的教導,她們在艾凡利莊園早已熟習了一年級課程中大部分的理論。

  克萊拉專心的模樣從以前開始就是一個樣,一動也不動,背部直挺,雙眸炯炯。艾萊妮太清楚了,克萊拉要是專注起來,跟頭牛似的,倔的不得了,還會對其他事物視而不見,就像現在,克萊拉一個勁兒地揮動魔杖,但不是針變得太粗,就是還有一半的針體維持著木柴的樣子,即便失敗了多次,也沒見她放棄或分心。

  一根變形後完美的針,差不多要像麥教授拿來的示範品那樣,銀針精細到上面還有陳舊的刻痕,尖銳異常,肉眼幾乎要看不見針頭,那是雙胞胎中的弗雷.衛斯理的成品。

  赫夫帕夫的孩子們多數缺乏一點果斷的自信,施咒容易失敗,這倒跟天賦沒什麼直接關係。只不過他們看著葛萊芬多的同學一個接一個得到誇獎,反而越發地挫敗,也越難以成功了。

  「並不需要感到緊張,變形學需要最精細的操作,第一次就能上手值得鼓勵,若失敗也是正常情況,只要往後勤加練習就能掌握。」

  麥教授說著,在赫夫帕夫的學生間走來走去,到處為他們點出哪裡還需要調整。目前他們的學院只有西追.迪哥里一個人成功,他就坐在艾萊妮正前方,艾萊妮也因為地利之便,得到了西追的輕聲指導,她和米卡以及和西追同桌的男孩子巴奈特,在西追的鼓勵下,以不一般的速度成功將火柴變形為銀針。

  眼見這個男孩如此溫柔又聰明,艾萊妮當機立斷,下定決心以後上課都要坐在西追附近,這樣就算偷懶還有西追能幫她呢。

  克萊拉的情況就不像她這麼幸運了,她的同桌安潔莉娜似乎也不怎麼擅長變形術,坐在她們後面的雙胞胎更是毫無幫助同學的熱心,只是自個兒玩鬧,甚至開始胡亂施咒,他們把喬治的針變回火柴,胡鬧了一通,那根火柴一下子變成了麻瓜的捲菸,一下子又成了鐵絲髮夾。

  傑出的一手!

  艾萊妮在心裡讚嘆著雙胞胎對變形術的嫻熟,不過她也因此清楚了,雙胞胎在入學之前絕對在家裡拿了魔杖偷偷玩耍,否則哪有可能將變形術用的那麼順手。帕蒂可是說過了,變形學是一門複雜的學問,除了要掌握理論以外,實踐練習萬分重要,並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辦到的。

  「但我是不可能讓你們在這裡練習的,麥米奈娃教授精通變形術,至少得有她那樣程度的人看著你們,你們才不會搞出一堆烏煙瘴氣的事兒。」帕蒂在每個孩子們剛拿到魔杖,想要嘗試基礎變形時,都會這樣斬釘截鐵地說道。

  即便後頭這般吵鬧,克萊拉卻一點兒都沒被影響,專心致志地想完成她的課題。那塊區域的前排後排產生了極大的反差,艾萊妮盯著那邊瞧,頗具興致。她還想看看雙胞胎又會變出什麼把戲來,也想知道克萊拉究竟會不會終於受不了他們而發火。關於這一點,艾萊妮倒是難以想像,她和克萊拉六、七歲就在一起生活了,卻從沒有看過克萊拉對別人發脾氣,性格好的可以。

  不過,接下來可難說了,畢竟艾凡利莊園裡並沒有像雙胞胎這樣的孩子。

  這一次雙胞胎把火柴變成了一隻小蜘蛛,艾萊妮眼睛一亮,將無生命體變形為有機體可是超高難度的魔法,衛斯理家到底都讓他們的孩子受的是什麼教育呀?

  就在艾萊妮看見雙胞胎一邊竊笑著,一邊將身子挪向前方,手上還托著那毛茸茸的小蜘蛛,她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艾萊妮猛地站起身,一連串的動作招來了周遭同學的注意以及麥教授審視的目光,她正想直接告訴麥教授雙胞胎準備要幹的好事,就看見克萊拉一臉平靜,輕輕將那隻小蜘蛛從後頸拿到手上,又送回了雙胞胎的桌子上。

  說起來,克萊拉一點都不怕蟲子。

  艾萊妮坐回位子,隨口回應了米卡的詢問,又繼續採取觀望姿勢。

  只見雙胞胎呆坐在位子上,面面相覷。喔梅林啊!這對雙胞胎目瞪口呆的表情真是一絕!簡直像是他們的某個寶貝被偷走了似的,那兩張總是得意洋洋的臉上竟也會出現一絲挫敗。

  艾萊妮憋住了笑,她突然明白過來,他們三個將會為她往後的校園生活添上各種各樣的樂趣,這可絕對不能錯過。
  


  弗雷和喬治難以置信。縱橫衛斯理家十多年,就沒有他們沒成功過的惡作劇,小榮恩作為主要受害者自是不用說,小金妮時常被他們整到哭著發脾氣,派西更是常常被氣到臉紅脖子粗,查理和比爾雖然有時候會和他們一起玩耍,但也不時被搞到扶額喊頭疼。

  然而眼前這位克萊拉.布萊克,竟然對他們的惡作劇毫無反應。

  再怎麼樣不怕蟲,一隻蜘蛛突然出現在眼前不管是誰都會嚇到的吧?更何況,女孩子不是都害怕蟲子嗎?

  弗雷和喬治哪肯嚥下這口氣,他們把克萊拉身旁的安潔莉娜氣走以後,霸佔了她身邊的位置,從兩邊包夾,克萊拉要逃也逃不走。此刻的麥教授還在赫夫帕夫四處解惑呢,根本沒注意到前排的動靜,弗雷和喬治便光明正大地開始妨礙起克萊拉。

  他們哪裡知道呀,即便他們假裝把克萊拉的針弄到地上,她也不為所動。克萊拉只是瞥了一眼麥教授的方向,便一個翻身,翻過了桌子在地上找尋她的火柴。

  此時此刻,弗雷和喬治找到了他們必須完成的一件大事。

  是的,只有讓克萊拉嚇到眼淚鼻涕流了滿臉,或者氣到對他們破口大罵各種難聽字眼,他們的人生才能算是完整的、有意義的。

  弗雷和喬治在此鄭重立誓,他們將會對克萊拉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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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的信任,我們收下了

  一週過後,艾萊妮已經開始同情雙胞胎了。

  她知道克萊拉的個性很好,但沒有想到會好到這種地步。

  「但是,他們只是想跟我玩對吧?而且他們拿來的那些東西都很有趣。」

  「不過……」

  「不過什麼?」艾萊妮趕忙問著。

  「原來這個年紀的男生真的都很幼稚呢。」

  克萊拉對弗雷和喬治的一切行為就此下了結論。

  最初的幾天,雙胞胎的惡作劇的確無傷大雅,這些惡作劇與其說是惡劣,不如說是可愛極了。

  「或許他們正在盤算更大的玩意兒也說不定。」當艾萊妮和克萊拉一起被關在漆黑的教室時,艾萊妮這般說著,以一種看玩笑話的心態。

  艾萊妮說的並沒有錯,雙胞胎的計畫是先在克萊拉身上做各種試驗,看看她到底害怕些甚麼,有什麼樣的弱點,最後再搞出一個大的,直接壓垮克萊拉堅韌的心理防線。

  雙胞胎在欺負同年級女孩子的風聲很快傳進了查理耳中。他直接把弗雷和喬治抓來威脅了一番,又跑去找克萊拉道歉。克萊拉反而對查理的行動感到驚異,不斷地告訴查理自己沒有放心上,這些都是在玩鬧而已,才讓查理半信半疑地放過了雙胞胎。

  弗雷和喬治可一點都不感激,他們氣極反笑,將這件事理解成克萊拉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於是雙胞胎加重了他們惡作劇的力道。

  他們基本不在乎克萊拉的弱點是什麼了,總之就是拼命整、用力鬧、能耍到她多少就耍多少。這一週以來,克萊拉時常被他們哄著吃了些有奇怪效果的糖,或者被騙到城堡的某處放生不管。這也不是克萊拉傻,雙胞胎很有手段,總是能編出一些像樣的謊言,甚至製造出特別的情境讓克萊拉不得不順從。一方面,她自己也明白雙胞胎又想戲耍她,卻是順著他們,由著他們來。

  這些惡作劇還說不上太過分,但就是太頻繁、太煩人了,所有人都對克萊拉驚人的容忍度感到驚奇,甚至在葛萊芬多內部還開了賭局,幾個高年級生私下賭了銀西可等著瞧雙胞胎何時能讓克萊拉爆發。

  就在隔週的星期三,終於來到了晚上的天文課,也是雙胞胎實行他們大計畫的當天。經過多天的觀察,即便克萊拉再怎麼樣毫無破綻,弗雷和喬治依舊發現她在天文課的時候出現了些為異樣。

  她不像以往那樣專注,時常出神,不時就會對望遠鏡發楞。弗雷和喬治可沒有看漏這一點。

  他們因此決定將天文塔當做舞台,等到下課以後其中一人拖住克萊拉,另外一人等在黑暗裡,扮演不知名的怪物鬼魂來嚇唬她。這是因為經過一週的試驗,他們確信了克萊拉幾乎什麼都不怕,剩下的只有怪物和鬼魂了。

  艾萊妮在不久後得知這件事時,一邊懊惱著自己竟錯過了如此精彩的場面,一邊大聲笑話雙胞胎,毫不留情。她覺得這對雙胞胎的惡作劇實在可愛到極點,並且從此確信了一件事,那就是雙胞胎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克萊拉產生實質上的危害。

  「你想像一下兩隻小蜜蜂不斷螫著一隻小熊,小熊卻對他們微笑的樣子。這就是他們三個。」她向前來關切的安東尼如此描述著。

  

  克萊拉收拾了書包和望遠鏡就要跟著隊伍離開天文塔,卻被弗雷一個閃身擋住了去路。辛尼區教授這學期到中亞休假去了,前來代課的德維特教授一下課跑得比學生還快,這使的克萊拉和弗雷成為了留在天文塔的最後兩個人。

  「喬治呢?」克萊拉環顧四周,除了漆黑的角落以外,空蕩蕩的天文塔只有她和眼前不懷好意的男孩。

  「拜託,我就是喬治好嗎。」弗雷講起謊話面色不改,暗自對克萊拉能輕易分辨出他們這一點非常不快。

  「那麼你找我做什麼呢?」克萊拉沒有跟他辯下去,她只想趕緊回到溫暖的宿舍好好睡一覺,這一週折騰下來她也多少累了。

  「你有聽過幻影鬼的事嗎?」

  「我們這幾天晚上發現了幻影鬼的蹤跡,就在天文塔上。」

  克萊拉望向弗雷,他的眼眸在黑暗中是黑色的,炯炯有神。雖然弗雷擺出了一副認真的樣貌,微微勾起的嘴角卻出賣了他。克萊拉決定和往常一樣,先配合雙胞胎再脫身,她不確定雙胞胎想看到她什麼樣的反應,打算先假裝自己真的被他們嚇到,之後就是隨機應變。

  「我不知道這件事。」她搖著頭。

  「那傢伙吃人的,你不知道嗎?牠很喜歡躲在人的後面,我們想抓到牠,你來幫我們吧。」

  「怎麼幫?」

  「站著就行了。等牠出現在你的後面,我們會抓到牠。」

  弗雷說著,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退進黑暗中,留下克萊拉一人孤零零站在天文塔中央。

  想也知道,他們一會兒肯定是打算一起跑出來抓住克萊拉的。克萊拉不擅長演戲,她的表情總會很尷尬,幾天前還讓艾萊妮傳授她一些演戲技巧,這樣她要假裝被雙胞胎嚇到的時候才能派上用場。

  她嘆了口氣,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為了趕上進度,這幾天她做了很多變形術練習,對自己貧乏的變形術才能感到憂心。克萊拉的父母在變形學上都有很深的造詣,尤其是她的父親,據她母親所言,父親是變形術的天才,儘管克萊拉幾乎沒有父親的記憶,她依舊希望自己能和父母距離再更近一點,不論在哪一方面上都是。她到底想證明什麼呢?克萊拉還沒有弄懂。

  話說回來,因為這些練習,她這幾天都沒能好好睡覺,加上石內卜教授佈置的繁重課業,她現在真的很需要一場美好的睡眠。

  克萊拉在黑暗中打了個哈欠,望向天文塔外的夜空,今夜的星星都被雲層擋住了,他們的天文課也因此上的不順利,現在只有朦朧的月光為塔內蒙上一層淡薄的光芒,隱隱約約,似乎有輕柔的腳步聲嗚噠噠地掠過。

  她轉頭凝視著暗處,克萊拉不怕黑,相反的,她喜歡黑暗帶來的平靜,在黑暗中她總能感到安心。然而,那厚重的雲層逐漸飄向高掛的明月,那一層含糊的月光也逐漸消逝,就算她再能保持心平氣和,這樣下去都要看不清回去的路了。此時此刻,雙胞胎卻依舊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克萊拉掏出魔杖,她需要的是路摸思。

  霎時間,砰地一聲,一股氣流迎面撲來,陰涼的風呼嘯而過,天文塔的門打開了。

  眼前這幕畫面怵目驚心,在走廊昏暗的燭光下,飛七狠戾的面龐模糊不清,只能清楚看見他的雙眼嵌在眼窩的空洞中,直瞪著克萊拉,那一頭灰白的碎髮彷彿有生命似地狂亂,咧開的大嘴露出一口混亂的黃牙,他露出了一個可怖的笑容。

  如果飛七就是雙胞胎所謂的那隻幻影鬼,他們還真達到目的了,克萊拉嚇得在原地愣了好久。

  飛七應下德維特教授的要求,前來巡視天文塔,那位教授大概也發現自己可能有所疏失,首先,他就不應該溜那麼快的。

  這場巡視對飛七來說可是盛宴,歪打正著抓住了三個在外逗留的新生,其中兩個甚至是他抓了好久都撲空的雙胞胎。其實飛七本來不會發現克萊拉的,是他親愛的拿樂絲太太跑去找他通風報信,這才讓他又半路折返回來。

  克萊拉往後一瞧,弗雷和喬治正一臉憋屈地在飛七身後列隊呢。
 


  「不准用魔法!」飛七尖聲喊著,碰地一聲關上獎盃室的木門。

  擦拭獎盃室的獎牌是飛七最常讓學生做的懲罰,眾人一致相信,飛七時常故意將這些獎牌獎盃都弄髒,這是合理的懷疑,畢竟好好陳列在架上的獎牌怎麼可能永遠髒的不像話,又不是有隻巨怪住在這兒。

  「我們溜吧。」克萊拉說。

  弗雷和喬治愣了下。

  怎麼說呢?克萊拉雖然平時給人模範學生的印象,卻似乎不怎麼在乎規定,她這種時候就像一個真正的葛萊芬多。

  「你想怎麼溜?」

  克萊拉從長袍口袋掏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全是雙胞胎拿來整她剩下的。

  「我先出去讓拿樂絲太太來找我,你們等飛七也來找我之後,到他的辦公室去放糖果。」

  「然後等飛七吃下去?」

  克萊拉點點頭。

  「飛七是爆竹,沒辦法自己弄好的。」

  弗雷和喬治對望了一眼,克萊拉正在等著他們的回答,黑眸直勾勾望著他們,真誠坦率,毫無保留,似乎一點都不擔心雙胞胎暗地裡設計她。

  「你就不怕我們趁你出去當誘餌的時候逃跑嗎?」

  「明明可以讓我們先去?」

  克萊拉沉吟了會兒,凝視著兩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確保飛七會吃下糖果,而且……」

  「你們會這樣做嗎?我覺得你們不是這樣的人。」

  克萊拉錯了,如果雙胞胎想要成功整到克萊拉,這對他們來說是絕佳的機會。要是她沒有這樣率直地看著他們的話,弗雷和喬治百分之百確信他們會丟下克萊拉跑走,不僅可以逃開處罰,還能讓他們這一周以來的努力不付諸東流,這絕對會是最上之選。

  要是她沒有這樣率直地看著他們的話。

  弗雷看向喬治,喬治也看向弗雷,他們從對方的眼中讀到了要給克萊拉的回答。

  「好吧,糖果給我們。」

  「話說回來還真虧你還帶著這些啊。」
 


  克萊拉的計畫非常順利,飛七去把她抓回來的時間,雙胞胎溜進飛七的辦公室,選了幾顆最強效的糖果化在了飛七的水中,還放了幾顆在他桌上。等到克萊拉回到獎盃室以後,弗雷和喬治向她拍了胸補保證飛七過一會兒就會哇哇叫著跑去找龐芮夫人。

  「不過你得看看這個。」

  喬治從兜裡掏出一份舊羊皮紙,羊皮紙相當大張,經過折疊以後,像是一份麻瓜世界旅遊導覽處的地圖,然而紙上卻一個字也沒寫,完全空白。

  「我們從一個上頭寫了高度危險的抽屜裡找到的。」

  「雖然看起來沒啥用處就是了。」

  克萊拉湊近仔細觀察了一番,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來。她輕輕撫摸著上頭陳舊的紋路,一行暗紅色的字突然浮現。

  『哈囉。』

  弗雷和喬治欣喜萬分,兩雙手在羊皮紙上胡亂摸了一通。

  『別摸啦!你們幹嘛呢!』

  「夥計!這東西太好玩啦!」

  「快點!看它還要說什麼!」

  『想打開嗎?動動腦吧!我們絕對不會輕易讓你們得逞,各種方法都試試才好玩啊。』

  這時,獎盃室的木門突然砰地開了,飛七就站在那兒,他的臉起了各種膿瘡,猙獰著怒目而視,喬治反應迅速,轉眼間就將羊皮紙塞進兜裡藏好。

  「你們幾個!」

  飛七的怒吼聲在整個獎盃室裡震盪,他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眼見他離門口越來越遠,克萊拉瞥見弗雷正在從兜裡掏著什麼,拉了他的衣角,向他確認。弗雷稍稍撇過頭對她一笑,一瞬間,他高舉著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泥球,大力摔到了飛七前方。

  噗嘩──臭氣瀰漫,飛七還被屎糞濺了一身。

  那顆糞彈被扔出去的同時,弗雷抓住克萊拉的手就是一陣狂奔,也沒見他提醒喬治,喬治已經自個兒跟了上來。

  他們一路衝啊跑的,總算到了葛萊芬多交誼廳門口,嘰哩咕嚕唸了口令就闖進去,三人直接倒在柔軟的地毯上一邊喘氣,一邊笑成了一團。

  「哈啊──你有拿──糞彈──幹嘛不早──用──」喬治大力推了弗雷的肩膀,弗雷大聲笑著推回去。

  「剛剛在──辦公室──找到的啦──白癡喔──」

  克萊拉不停笑著,嘴都合不攏了。

  這是她來到霍格華茲以後,第一個感到輕鬆愉快的夜晚。

  「別那麼緊繃,克萊拉。」安東尼和艾萊妮幾天前才這樣告訴她,然而她卻沒有什麼感覺,她並不覺得自己繃得很緊,也認為自己一直表現得很正常。

  雙胞胎的紅髮在壁爐爐火的反射下,更加火熱豪情。克萊拉呈大字型躺在地毯上,脖頸上還有一點汗水,她大口喘著氣,覺得一身輕,彷彿躺在雲朵上一樣。

  弗雷和喬治,她暗自在心裡仔細描繪這兩個名字,克萊拉想把這兩個幼稚又有趣的男孩好好放在心上。跟他們一起,她似乎才終於得以寬心、得以解放。

 

  兩年後的霍格華茲特快車上,走道間站著兩個高個子的紅髮少年,以及矮他們足足一顆頭的黑髮少女。三人之間的氣氛沉滯,少女揚頭望向少年們。

  她在他們面前為何如此渺小?不對,她本來是這麼渺小的嗎?

  「對不起。」她說。

  落寞與失望閃現而過少年的臉龐,少女心下了然,或許她再也不可能和少年們並肩同行,再也不可能好好直視他們的雙眸,再也不可能與他們笑語歡暢了。

  這是她的命運,也是她此生都無法擺脫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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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將一切藏起

  一九九一年,九月一日,帕蒂和卡莉從一大早就開始忙活。

  學前教育在開學日不營業,因為她們有太多事情要處理啦。從清點孩子們的行李開始,她們還必須準備早餐和讓他們帶到車上的午餐、分配零用金、帶著六個孩子趕路到附近的門鑰匙、回到莊園整理凌亂不堪的幾個房間、處理行政文件、統整學前教育的業務內容,因為新的季度正式開始了。

  正是最忙碌的時候,照理說,莊園聘用的另一名男職員本應早已結束休假,一週前,他卻寄了請假信來,說是要在家裡多待上幾天,卡莉讀完信以後氣得直跳腳。

  「謝弗里斯小姐,我們就不能開除那小子嗎?正要忙的時候連他一根頭髮都見不著!」

  儘管如此,這位男職員,埃蒙.布拉德,終究還是在開學日證明了自己的價值,趕上大夥兒為行李做最後清點的行程,並且一來就有所貢獻,他發現和安東尼同年的斯特凡,除了腳上穿著的一雙灰襪,根本沒帶上半雙襪子,所有襪子都好好躺在他的衣櫃底層呢。

  「因為我一直都把襪子放在我的小袋子裡,所以才會以為已經收好了。」斯特凡嘟嚷著,他一向好面子,搞出這種烏龍讓他羞愧無比,眼眶都泛起了淚水。埃蒙見他這副模樣,用力揉亂他的頭髮。

  「誰都有搞混的時候,畢竟那兩個袋子很像嘛,斯特凡,你這樣就不行啦?」

  「嘿!埃蒙,你別袒護他,誰讓他不好好檢查,真是蠢到家了!」六個孩子中年紀排行第二的西莉亞大聲嚷嚷著,卻惹來了帕蒂尖銳的目光,「西莉亞!注意你的言詞!」她驀地噤聲,一會兒卻又耐不住嘴巴,小聲地向身旁的羅茜埋怨起來。「還不是因為他我們差點要錯過門鑰匙。」

  此刻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熙熙攘攘,臨近出發時間,帕蒂不停催促孩子們上車,並且滿懷鼓勵地拍了拍他們的肩膀。卡莉一個一個擁抱每個孩子,再次叮囑他們注意身體健康。埃蒙則是一邊幫他們搬行李上去,一邊依次和孩子們道別。

  「聖誕見,我們的斯特凡大人。」

  「什麼大人啦,再見啦!」斯特凡紅著一張臉衝進車內。埃蒙大聲笑著,卡莉和帕蒂在後頭看了直嘆氣。埃蒙和孩子們的互動方式絕對不是她們所推崇的,尤其是帕蒂,她總認為埃蒙和孩子們過分親近了,不過她們卻無法出聲阻攔埃蒙,某種程度上,她們也意識到了他的重要性。

  羅茜接在斯特凡後面登上車,她向埃蒙輕聲道了謝。

  「有什麼煩惱要寫信給我們喔。」埃蒙身材高大,即便站在略低的月台上也比她高,他溫柔地輕拍了羅茜的頭頂。

  羅茜點點頭,和緩地笑了。

  「我也會寫信給你的,埃蒙!」西莉亞突然衝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知道啦,西莉亞殿下,今年也期待你的好成績。」

  聞言,她滿意地昂起頭,跟上羅茜的腳步。

  這便是帕蒂和卡莉不願對埃蒙的教育方式說三道四的原因,羅茜文靜不擅表達,心事總會積在心裡不願吐露,西莉亞頭腦靈光,同時卻是一個渴求關注及誇獎的孩子。埃蒙懂得觀察每個孩子的變化,儘管表面上粗枝大葉,實際上卻總是小心翼翼,仔細呵護著孩子們的心情,是一位名符其實的保護者,對孩子們來說,也是相當於兄長的存在。

  對安東尼來說更是如此。

  「安東尼。」

  他們眼神交會,彼此示意,埃蒙用力拍了下安東尼的背,安東尼埋怨似地看他一眼,又向他點了頭。

  安東尼曾經有一個哥哥,不幸的是,他們家只有安東尼在食死徒的攻擊下生還。埃蒙自然清楚他的身世,也樂於成為他生命中的第二位兄長。經過多年相處,兩人儼然如同親兄弟一般,道別時無須多言,有事別藏著,你我都明白。

  艾萊妮盯著他們兩人,沉重的皮箱讓她的手發痠。

  「你是不是又長高啦?艾萊妮。」埃蒙這才接過她的箱子,伸出另一手揉亂了她的頭髮。

  「高了半吋。」她頷首說道,便走向在車廂入口等著的安東尼,也沒有想整理頭髮的意思。他們倆站在那兒不動,望向克萊拉這兒。克萊拉見他們都在等自己,趕緊一個踏步,也登上了火車。她向埃蒙道了謝就要過去,一隻手卻被輕輕拉住。

  「克萊拉,等一下。」

  埃蒙那一對綠色的眼珠子,明亮的很,此刻那股綠意氾濫,凝望著克萊拉滿是關懷,克萊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躲開埃蒙的視線。

  「不要太勉強自己。」他嘆了口氣,最後只是這樣對她說。

  莊園裡的孩子們個個身世坎坷,埃蒙很清楚,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消弭他們過去所受到的痛苦。儘管如此,大部分的孩子已經可以正視過去,好好向前邁步,唯獨那兩位少女,艾萊妮和克萊拉,似乎總是被深深困住,難以自拔,在這當中,克萊拉的情況尤為嚴重。

  火車的汽笛聲響徹月台,尖銳地貫穿埃蒙的思緒。他今早抵達莊園,第一個見到的就是克萊拉,當時她正在前庭為新種植的百合花壇澆水。少女面色清冷,了無生氣,埃蒙本以為自己看錯了,但那是克萊拉沒有錯,一向溫柔泰然的少女,雙眸中卻盡是深不見底的恐懼。

 

  在最後一次尖銳的鳴笛聲中,腥紅色的列車終於開始緩緩移動,許多孩子從車窗探頭出去和家人揮別。安東尼、克萊拉和艾萊妮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準備去尋找空著的包廂。

  火車上鬧哄哄地,笑鬧聲此起彼落,安東尼繞過一群硬要擠在狹小走道上寒暄的四年級生,緊跟在後頭的艾萊妮一個側身也穿過了人群,克萊拉走在最後面,她正要往那狹縫擠進去,突然一股力量扯住她的右手,她驚呼了聲,身子被拉的向後踉蹌幾步,眼看就要摔個四腳朝天,一隻手出現扶住她的肩膀。

  「嘿,我們到處找你呢。」弗雷的臉就在克萊拉頭頂,她撇了弗雷一眼就別過頭,憋住嘴不回他的話。這時喬治也從人群中探出頭來,一眼掃過克萊拉的皮箱。

  「你剛上車?」喬治問。

  「嗯,我們正要去找包廂。」

  「那正好,來和我們一起坐,李帶了一隻毛蜘蛛。」弗雷說著,依舊緊抓著克萊拉,也不見他有放開的意思。

  「我們待會要帶榮恩去看。」喬治笑嘻嘻地補充著。

  「別嚇唬他呀。」

  克萊拉看都不看弗雷,只是回應著喬治的話,手也任由弗雷抓著,就像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似的,這讓弗雷很不是滋味。

  他彎下身子,將臉湊上去,故意扯開了嗓門,「那隻蜘蛛的腿大概有六英吋長喔。」

  喬治見狀,勾起了嘴角,臉上浮現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他特意等了半晌才又開口。「全身灰色,毛茸茸的,你不是喜歡蜘蛛嗎?」

  「也沒有到喜歡,只是不討厭。」

  克萊拉撇開臉,面向喬治說道。弗雷這才放開了克萊拉,直接站到她跟前,讓她不得不看著自己。

  「我現在是空氣嗎?幹嘛不理我?」

  「誰讓你總是突然抓住人,也不想想別人會不會嚇到。」

  「我哪有,那是喬治。」

  「喬治才不會突然動手動腳。」

  「就是說嘛,你這樣出賣兄弟就不對了,明明每次都是你老要抓著她。」喬治說著,臉上的笑意更濃,要知道,弗雷慌亂的樣子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他可不願意錯過。

  「我哪來硬要抓她啊,喬治!」弗雷突然加快語速,兩眼緊瞪著喬治,脖子也紅成一片。

  兄弟倆吵成一片,克萊拉趕緊伸長脖子往廊道盡頭看去,安東尼和艾萊妮正看向這兒,克萊拉向他們揮手,指了自己,又指了指雙胞胎,看著他們點頭以後,她才回頭,卻見兄弟倆搭著肩說話,依舊在爭論些什麼。

  克萊拉沒有打斷他們,她背靠著牆,欣賞窗外奔馳而過的蔥蔥風光,火車掠過一片田園,今天天氣不怎麼好,厚重的雲層遮住了陽光。

  「總之你別再說有的沒的,她根本沒在想這些,要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但你看看她,我才不相信這點程度她就會發現,你看,她甚至在發呆!」

  克萊拉確實在發呆,沉浸在外頭一掠而過的景色中,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對話中藏著的主人翁為何人,她一個勁兒地盯著窗,似乎連魂魄都被吸去。弗雷走到她眼前,直接伸手遮住她的雙眼,經過多次實驗,這是從神遊狀態呼喚克萊拉最有效的方法。

  弗雷稍後又被克萊拉抱怨他總是毛手毛腳則是另一回事了。
  


  「唷!弗雷,喬治,啊,克萊拉你也來啦,你們也拖太久了吧。」

  「那是因為某人剛剛被罵了。」喬治說著,又被弗雷瞪了一眼。

  李從圍觀蜘蛛的五、六個低年級生中擠出一隻手來,和喬治擊掌打招呼,便趕羊似地將幾個小毛頭都趕出了包廂,好挪出空位讓弗雷三人坐進來。

  「榮恩和一個大人物坐在一起。」弗雷一邊幫克萊拉把皮箱塞進椅子底下,一邊大聲宣布。

  「你們猜猜看是誰。」喬治說。

  克萊拉身子一僵,那位大人物還能是誰,她怎麼可能猜不到。李顯然也猜到了,一屁股從椅子上彈起來。既然像安潔莉娜那樣,平時不怎麼八卦的人都能聽到消息,沒有道理其他人會不知道。

  「夥計!是真的嗎?哈利波特?真人嗎?」

  「真人,真人,百分之兩百。」

  「我們看到他的疤了。」

  「閃電形的。」

  李用力地拍了下弗雷的肩膀。

  「太酷了!你們怎麼確定是他?」

  「問他啊。」

  「你怎麼跟我媽問一樣的傻問題啊?夥計。」

  「所以呢?」李也沒聽進喬治的挖苦,繼續追問,興奮地完全坐不住,克萊拉甚至能看見他黑色的皮膚上透出了暗紅色,她忐忑地望著李,內心越發糾結成一團。

  「什麼所以?」弗雷問。

  「要把他找來啊!」

  克萊拉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弗雷的袖子,惶然不安全寫在臉上。弗雷感覺到有股力道在扯他的衣袖,稍一低頭,就見克萊拉蹙眉,臉色蒼白。

  這跟前陣子在斜角巷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冷靜點。」

  弗雷說著,克萊拉不知道他是在跟李說話還是在跟自己說,她和弗雷對到眼了,他眼裡的不解與擔憂預示著克萊拉即將面對一場試煉,她必須跟弗雷和喬治好好解釋一番,否則,在未來,他們兩人極有可能和她漸行漸遠。

  但她做不到。

  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克萊拉接下來一連串的動作很流暢,起身、拉開門、走出去、關門,這一次,她一句推託的話也沒有說,只是再一次地逃開了。弗雷和喬治理所當然地錯愕不已,李則是呆在原地絲毫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克萊拉加快腳步,生怕弗雷和喬治會追上她,她必須先找到一個能安靜思考的地方,好好思索往後她該做出什麼選擇,是要和朋友們坦白,還是就此裝做無事發生,她必須下定決心。

  越往火車的車尾走去,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少,經過的包廂裡都很安靜,常常只有兩、三人在看書或休息,和雙胞胎所在的中段車廂非常不同。克萊拉路過一間只有兩個男孩的包廂,正想開門進去,手的動作就停住了,她彷彿被冰涼的金屬門把給凍住似的,透過玻璃呆然望向男孩們,其中一個男孩有一頭又紅又黃的頭髮,身材瘦長,滿臉雀斑,棕色的眼睛,這男孩她認識,正是衛斯理家的么男,榮恩.衛斯理。

  「榮恩和一個大人物坐在一起。」

  弗雷的聲音在克萊拉耳畔響起,她將目光轉向另一個黑髮的男孩,男孩很瘦小,戴著圓框眼鏡,看上去很普通。

  突然間,男孩看過來了,直接撞上克萊拉的視線,男孩有一雙溫柔的綠眸,當中充滿探究與好奇,克萊拉顫抖著。

  「克萊拉,你有那麼好奇嗎?還直接跑過來。」

  她一轉頭,喬治正從廊道的另一側向她走來,弗雷也跟在後面,神情中有幾絲不安與侷促。

  這大概是她所能預想到的最糟狀況了。

  他們倆沒幾步就走到了克萊拉面前,喬治伸手要拉開包廂門,弗雷卻在後面抓住喬治的手。「我們得先搞清楚一些事。」他說。

  弗雷的聲音就如同他棕色的雙眸一般暖和,此刻,卻讓克萊拉覺得如墮冰窖,他們帶給她的溫暖,對現在的克萊拉而言,無非是既刺骨又刺耳的寒冰,颼颼地刮過她的心間。

  「是因為波特嗎?」弗雷問。

  克萊拉沉默許久,這才抬起頭來,她不擅長逃避,也不擅長隱藏,她說起謊來彆腳的可怕,然而,這樣的她卻背負著一個巨大的祕密,是否揭開在於她的選擇,她總歸是害怕揭開的。

  「對不起。」克萊拉定定望著他們,對這個情況沒有頭緒的喬治感到渾身不自在,他的目光輪流游移在弗雷和克萊拉身上,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克萊拉的聲音中有顫抖也有悲傷,眸子裡泛著一層水光。

  「我不能告訴你們。我……沒有辦法說,我辦不到。」她說。

  弗雷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失望,喬治則是一臉不解。

  克萊拉幾乎能聽見那塊巨石滾落的聲音,轟隆轟隆,一點一點壓垮她和雙胞胎的友誼。他們曾經很要好,但那是在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秘密的時候。

  克萊拉非常清楚,只要她說出這樣的話,他們三人便再也回不去從前一塊兒快樂玩耍的時光,單純率真的日子只會是她構築出的夢,現在夢要醒了。

  儘管如此,比起做不成朋友,克萊拉更害怕的,是從他們眼眸中看見一絲不信任,一絲冰冷,甚至是一絲的鄙夷。

青蒼 Cyanblue @coo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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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但我們仍在你身邊
 
  霍格華茲分院儀式上,哈利被分進了葛萊芬多,葛萊芬多長桌頓時歡聲雷動。

  克萊拉凝望大廳的夜空,星子閃爍飄盪,純白蠟燭在空中浮浮沉沉,她讓自己的意識也隨著星星和蠟燭擺盪,至少如此,她才能暫時忽略自己學院餐桌上如巨浪般狂襲而來的掌聲與高喊。

  「我們有波特了!我們有波特了!」

  雙胞胎的聲音刺進克萊拉的耳朵裡,她望向那個男孩,哈利波特像是沒有注意到震耳的喝采,步伐有些顫抖,神情恍然還沒有回神,就好像他真的是一個普通的霍格華茲一年級新生。

  此般誠惶誠恐、小心翼翼的模樣對新生來說分明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配上他救世主的名號卻極為不搭調。救世主應該要威風堂堂的接納這一切,享受他應得的禮遇,哈利波特的身形卻是如此瘦小,態度是如此地倉皇。

  他還只是個男孩,一個平凡、普通的男孩。

  葛萊芬多的學生群情振奮,就連一向矜持的派西也過去和哈利握手示好。哈利顯得有些無措,他扶了下眼鏡,被弗雷和喬治拉去坐在一起。他們的位置就在克萊拉的斜對面,差點沒頭的尼克飄過克萊拉身旁,他拍了哈利的肩膀,幽靈的觸碰是一種奇妙的體驗,哈利渾身顫抖著,面色驚異,他才抬起頭,便對上克萊拉的目光。

  克萊拉急忙撇開視線,深知自己的表情一定相當古怪,因為她瞥見哈利向喬治講了幾句話以後,兩人齊齊看向自己。所幸,接下來輪到榮恩被叫上台,他們的注意力全轉到他身上,榮恩的面龐毫無血色,克萊拉注意到他向這附近掃了一眼,便盯著地板一動也不動。或許比起分院儀式,他那三個哥哥以及哈利對他的矚目才更讓他感到緊張吧。

  「葛萊芬多!」

  長桌上隨即響起鼓掌聲,雙胞胎吹著口哨上前迎接弟弟,又推又擠地把他帶回來,榮恩幾乎可以說是跌進哈利旁邊的座位。他瘦削的臉上逐漸恢復血色,哈利滿臉笑容為他鼓掌,也學著雙胞胎拍了他的背。

  克萊拉看著這副情景,另一幅令她畏懼的畫面隨之顯現。

  如果,哈利就這樣和衛斯理家交好呢?

  弗雷不知感應到了什麼,在歡聲笑語中看向她。「怎麼了?」他用嘴形說著這幾個字,克萊拉對他搖了搖頭。

  七月初,克萊拉敵不過衛斯理太太的盛情邀約,曾在洞穴屋住過幾天。那些日子和莊園的氛圍大相逕庭,少了一種疏離,多了一種羈絆,她後來想想,才發現這大概是因為在洞穴屋的每分每秒都讓她想起母親。

  她的母親,尤娜,是位極其溫婉的女子,像白羊似的軟綿柔和。她的童年時光幸福萬分,母親盡己所能地撫養她、陪伴她,從沒讓她感受到父親的空缺,對克萊拉來說,她並不需要父親。然而一切在她七歲時變調,她的母親不時會出遠門,卻在一次出行人間蒸發,不見絲毫蹤跡。

  母親留下的空位巨大而難以忽視,所以當她看見雙胞胎、查理與榮恩打完魁地奇以後在草坪上互相追趕,便會回憶起和她躺在夜晚草地上數星座的母親。當小金妮抓著她的頭髮把玩,嚷著說她也想要黑色捲髮,克萊拉腦中浮現的是某些早晨,母親幫她把頭髮編出好多花樣,說她很羨慕克萊拉的黑髮,因為自己的金髮太過顯眼。

  夜半時分,衛斯理太太會走進房裡,輕輕替她拉好棉被,就和她母親過去為她做的一模一樣,克萊拉直到那時才曉得,原來自己有多麼想念這種溫暖。

  如果未來,哈利的身後有衛斯理一家給予他支持,那麼克萊拉又該何去何從呢?她不願,也無法欺瞞衛斯理家,但只要她一天不說,便一天沒有資格接受那樣的溫情。

  弗雷依舊緊盯著這邊不放,克萊拉試著忽視他的灼灼目光。然而,鄧不利多一宣布開動,弗雷竟然直接起身繞過餐桌向她走來,他硬是擠開克萊拉身邊的人,一屁股在她旁邊坐下。

  「這可說不過去,你得多吃點南瓜餡餅。」他說著,掃了一堆餡餅放進克萊拉的盤子裡。

  克萊拉侷促地看了弗雷一眼,也不吭聲,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弗雷沒有繼續跟她說話,而是跟坐在對面的李討論要怎麼幫毛蜘蛛做窩。

  霍格華茲的南瓜餡餅香氣濃厚,軟爛的南瓜餡中和了餅皮的乾燥口感,只不過太甜了,克萊拉才吃兩個就覺得口渴,正想倒杯水,一杯清水已然出現在她手邊。

  弗雷手裡拿著水罐,也幫自己倒了一杯水。

  「放心,我什麼都沒加。」

  清水緩解了積在喉嚨的甜膩,卻沒有緩解克萊拉的緊張。她戰戰兢兢地看弗雷吞下六個餡餅又夾了兩塊大牛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開口問起哈利的事,完全沒有心思好好用餐。

  開學晚宴在歡快的氣氛下結束,整場晚宴中,克萊拉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只不過,弗雷會不時往她的盤裡塞食物,他過去從沒有這樣做過,因此,即便弗雷放的全是她愛吃的東西,這頓晚餐克萊拉依舊吃得滿心不安。

  派西集合所有葛萊芬多一年級生,準備帶他們認識回到葛萊芬多塔樓的路。哈利和榮恩一直黏在一起,弗雷和喬治走過去用力拍了榮恩的背,不知道又對他說了什麼,榮恩整張臉脹得通紅,氣的嚷嚷著要他們走開。

  散場時間相當混亂,全校學生魚貫走出大廳,克萊拉準備跟著人流出去,就看見弗雷和喬治接著向她走來,她轉頭抓住安潔莉娜的手,拉著她一個勁兒地就往人群裡竄,片刻後才擠出大廳。

  「我以前就想說了,你的力氣還真大。」安潔莉娜輕喘著氣說,「你在躲雙胞胎嗎?終於?」

  在她們還在門口的這段時間,弗雷和喬治已經走出大廳,安潔莉娜看了克萊拉一眼,便抓著她拐進另一條路,她跑的比克萊拉快很多,沒兩下就不見雙胞胎的影子。不過克萊拉心下明白,那是因為他們也沒有想認真追上來。

  在他們從視野裡消失的最後一秒,她看見了,弗雷朝她這個方向踏出幾步,又停下了步伐,他隨即被李還有另一群男生圍住,弗雷還是有回頭望向她,克萊拉卻避開了他的目光,回頭盯住前方安潔莉娜俐落的背影。

  「唉,你們吵架了?老實說吧,我會幫你的。」

  安潔莉娜揚頭,一番話裡頗有審問官凌厲的氣場。克萊拉伸手挽住安潔莉娜的手臂,安潔莉娜個子高,克萊拉的臉正好能貼在她的上臂和肩膀處,她總喜歡這樣挽上安潔莉娜。

  「別以為你這樣就可以不用回答我。」火炬的光將安潔莉娜棕色的側臉蒙上一層光影,她一半的臉陷在陰影裡,克萊拉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話語中的關切不容置疑。

  「我們沒有吵架。」克萊拉說。

  「那是怎樣?」

  「就是……以後可能當不成朋友了。」

  她喃喃說著,安潔莉娜卻停下了腳步。

  「你說什麼?弗雷說了嗎?所以他剛剛才會跑過來你旁邊?他這是開始要──」

  安潔莉娜猛地閉上嘴,看見克萊拉一臉困惑,她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張大了嘴又緊緊閉上。

  「你別理我,是我搞錯了。」

  「總之,我是想說,你不用總是一個人自己扛,每次出了什麼事都要我問你才肯說不是嗎?」

  克萊拉現下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思考安潔莉娜說的「搞錯」是怎麼回事。她只覺得自己彷彿迷失在叢林中,越想往前走,越容易在原地打轉。而且她不能告訴安潔莉娜,如果連安潔莉娜也一起失去的話該怎麼辦?她如何能跟安潔莉娜坦白?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清楚你。」安潔莉娜說著,雙眼盯著腳下的階梯,她們走到了移動樓梯區,克萊拉望向她。

  「你明明就不會說謊,卻老是想把所有事情藏起來。」

  安潔莉娜踏上另一層樓梯,在克萊拉所在的那層階梯要移動之際,伸手拉了克萊拉一把。「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克萊拉的心喀咚了下,她抓緊安潔莉娜的手。

  「嗯,你說的沒錯。」

  不過,當他們知道真相以後,還會一如既往,堅定地看著自己,絲毫不動搖嗎?克萊拉無法確定,也沒有足夠的勇氣賭上這一切。
 


  這學期的第一堂課是符咒學,孚立維教授施展了一手造水咒,水花如噴泉般從他的魔杖噴出,他將魔杖對準天花板,讓水花傾瀉而下,就在所有人都要變成落湯雞的前一刻,孚立維教授手一揮,所有的水化為薄霧,快速飄散。

  「這是高階的加熱咒,目前我們還不會學習到這個咒語,現在!我們來講講造水咒的原理。」

  這堂課的最後一段時間,教室已然成為一片汪洋,加上葛萊芬多的學生也在場,使的場面加倍混亂。克萊拉才剛施展出一注完美的清泉,就被旁邊的水花濺了一臉,轉頭一看,只見弗雷嘻笑著對她扮鬼臉,克萊拉面色複雜,退了幾步,跑到安潔莉娜身旁,留下弗雷獨自站在原地錯愕不已。

  這下非常明顯了,克萊拉就是在躲他們。

  她覺得只要自己先保持距離,時間一久,他們自然會覺得無趣而不再找她。顯然,會採取這樣的方法,表示克萊拉不但不夠了解雙胞胎,也明顯低估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尤其對弗雷而言,他絕對不會甘於接受如此單方面又莫名的疏遠,對象甚至是他十分在意的女孩。

  接連幾天,克萊拉和雙胞胎之間再度上演了兩年前的戲碼,不過這一次克萊拉並未如當初一般配合雙胞胎的行動,她神出鬼沒,跑得更加徹底。畢竟這兩年隨著他們一同闖蕩霍格華茲,克萊拉對霍格華茲的熟悉程度可不比他們淺,好幾次在他們眼皮底下溜走,雙胞胎竟也拿她沒轍。

  早上直接在宿舍階梯入口堵人,行不通,克萊拉總會比他們早起。在教室門口等她下課,這也不行,她徹底利用自己嬌小的個子,總能在人群中隱身,意識過來她已經不見影蹤。圖書館呢?這更難辦,克萊拉對圖書館太熟悉,哪個區域有幾座書架都知道。

  「我突然覺得以後要常來這裡逛一下了。」弗雷說著,和喬治一起走出圖書館的大門。

  不過,饒是克萊拉再能躲,終究躲不過雙胞胎的秘密武器,萬能的劫盜地圖。

  週三下午,克萊拉提著一只盒子,一路穿越西側城堡,沿著石階走下草坪,海格的木屋緊挨禁忌森林,在一處低窪地,這條路是她和雙胞胎前往禁林探險時時常經過的路線。

  弗雷和喬治正在上奇獸飼育學,克萊拉為了避開他們並沒有選修這門課,而她這一趟過來,是因為安潔莉娜今早發現她的烏龜生了病,然而她的課排滿一整天,上完課甚至直接接上魁地奇訓練,根本沒有時間看顧小烏龜,克萊拉不忍安潔莉娜過於擔憂,這才自告奮勇帶牠來找海格。

  小屋前的菜園種滿萵苣、胡蘿蔔和巨大南瓜,兩旁的棚架上攀滿藤蔓科植物,克萊拉覺得那像是牽牛花,上頭的彩色花朵卻又表明那不是,這些藤蔓的莖葉比起牽牛花也粗大許多,底下還有紅色果實結實纍纍。

  「那些是紅彩果,對動物來說很營養,你帶些回去,弄成汁給小傢伙喝了,包準明天活蹦亂跳,不過這人類可喝不得,喝了生病。」海格替小烏龜檢查完後說道。隨後,他將一個裝有奶紅色汁液的小碗放到小烏龜面前。

  「我這是煮過的,還有加別的東西,牠喝一點就會好很多了。」

  那是一隻深紫色的烏龜,金色點綴著龜殼上的凸起處,這是一種特殊的彩龜,牠們的顏色五花八門,除了顏色奇特外,其餘特徵跟一般的烏龜無異。牠們的蛋雖稱不上常見,卻也不算稀缺。奇獸動物園就有賣,比起幼龜,烏龜蛋總是賣的最好,因為無法事先知道生出來的小烏龜會是什麼顏色,買這些蛋便有種類似抽獎的趣味。

  克萊拉用一根木頭湯匙餵小烏龜,牠小小的嘴吸吮著紅彩果的汁液,很快地喝完一匙。只見小烏龜本來黯淡的龜殼逐漸明亮,牠搖搖擺擺在原地轉了一圈,已經開始有了活力。

  「哇喔,喬治,牠變亮了耶。」

  「你也想喂牠嗎?弗雷。」

  克萊拉從椅子上彈起來,一轉頭就看見弗雷和喬治笑瞇瞇地瞧著她,他們直接擋住小屋的門,克萊拉想跑也跑不掉。

  她現在十分後悔剛剛直接在背對門口的位置上坐下。

  「既然小烏龜好起來了——」

  「我們也該一起走了,對吧?」

 

  「這紅色的茄子真這麼神奇?」

  「非常有研究價值。」

  弗雷和喬治見克萊拉向海格拿了兩顆紅彩果,跟著也討了幾顆。他們一人一邊走在克萊拉的兩側,嘴上雖然在討論該用這些果實做什麼實驗,實則將克萊拉牢牢困在他們的守備範圍中。

  雙胞胎手長腳長,克萊拉的一步是他們的兩步,哪裡還有能逃出去的空隙?她沉著臉,明白是時候該跟他們攤牌。至少她必須明確告訴他們自己想要一個人待著。

  不過在這之前,她還有個疑問。

  「你們不是在上課嗎?」

  弗雷和喬治對望了一眼,同聲說道:「當然是翹掉了啊。」

  「為什麼?只是為了找我嗎?」克萊拉挫敗地問著。

  「因為妳知道我們在上課,才會放鬆警戒嘛。」

  「說真的,克萊拉,妳怎麼這麼難抓啊?」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克萊拉說著,喉嚨突然有些乾澀。

  「我是說,為什麼要為了我翹課?」

  灰色的雲層厚重,蓋住空氣一片沉悶。她望著雙胞胎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他們卻只是一如既往,神情輕快又不羈。

  「這有什麼,喬治也會為了我翹課。」

  「不過,如果是榮恩的話我要考慮。」

  一股暖意湧上,克萊拉被哽住說不出話來,她還是不明白自己為何能得到這樣的資格,這個能待在他們身邊的資格。

  「如果妳是在說火車上問你的事,我們又不會逼你說。」

  「對呀,誰都有秘密,你幹嘛這麼大驚小怪啊?」

  「沒錯,還是你想聽喬治的秘密?這傢伙的──」

  「弗雷的屁股兩邊不一樣形狀!」

  「喂!」

  弗雷來不及摀住喬治的嘴,便狠狠用手臂挾住他的脖子,這一下弄的喬治瘋狂拍著弗雷的手臂直喊投降。

  城堡外是沉重的天色,克萊拉卻覺得輕鬆了許多。她還是笑了,這一刻若能一直持續下去該有多好。

  弗雷看她終於展露笑容,也鬆開了喬治。

  「總之你別再想些有的沒的,難道你不相信我們嗎?」

  「我們才不會隨便丟下你,你這樣真的讓人很傷心耶。」

  遍布心上的荊棘不再縮緊,它們悄悄鬆開、逐漸消退。即便克萊拉還能感覺到那些倒刺緊緊勾著她,但它們不會再深入了。

  她會說嗎?總有一天會的,她會告訴弗雷和喬治,會告訴安潔莉娜,也會告訴艾萊妮和安東尼,因為不知為何,他們的眼裡有著她,他們會只看著真正的克萊拉,為什麼她以前都沒有察覺到這件事呢?

  接下來,她也想要像他們一樣,真真切切地為自己矚目。克萊拉.尤娜.布萊克,她的名字裡有母親的名字也有父親的姓氏。她是克萊拉.布萊克,無論真相為何,這個事實永遠不變,即便是無法擺脫的桎梏,那也都是她,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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