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不該存在的孩子》(自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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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血家的一員 @s910827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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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初遇雙胞胎

艾碧絲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感覺不是痛。
也不是冷。
而是——吵。

那是一種很陌生、很熱鬧、幾乎把整個空氣都塞滿了的吵。

有人在樓下很生氣地說話,聲音大得像整間屋子都在跟著震;
還有砰砰碰撞的聲音、椅腳摩擦地板的聲音、誰從樓梯上跑下去又跑上來的聲音,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吵得她整個人都縮了一下。

她呆呆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自己的房間。

不是她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家裡床邊那盞總在晚上留一點點光的小燈。
這裡的天花板低低斜斜的,木頭樑柱歪歪扭扭,牆壁也不是她見過的樣子,像整間屋子都在一種奇怪又擁擠的傾斜裡搖搖晃晃地站著。

艾碧絲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她躺著的地方不像床,比較像某個舊沙發邊緣投下來的陰影。

更奇怪的是,她明明覺得自己醒了,卻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太輕了,輕得好像一翻身就會飄起來;太空了,空得連手腳都不像真的貼在地上。

樓下忽然又傳來一道更生氣的聲音。

「我再說一次——誰把活的蜘蛛放進派西的書包裡了?」

那聲音又急又怒,帶著一種大人真的快忍到極限時才會有的力道。

艾碧絲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另外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聽起來離得遠遠的,卻一聽就知道是在努力裝無辜。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樓下頓時安靜了一拍。

接著,剛才那道聲音變得更可怕了。
「弗雷!喬治!」

艾碧絲嚇得立刻往角落縮了一下。

她不知道弗雷和喬治是誰,也不知道蜘蛛和書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光是那個聲音就足夠讓她覺得現在最好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她本能地想站起來,結果才稍微一動,就發現自己真的輕得不像話,幾乎沒怎麼用力,整個人就一下子往旁邊飄了一小段。

艾碧絲自己都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還是她的手,小小的,白白的,看起來沒有哪裡不對。
可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手是手,自己卻不完全在裡面。

樓下又有聲音傳來。
「你們兩個,現在立刻去把後院那堆小地精處理掉!」那道生氣的聲音說,「在晚餐前沒清完,你們今天誰都別想碰甜點!」

樓下隨即傳來一陣拖拖拉拉、很不情願的腳步聲。

還有很小很小、像故意壓低了的抱怨。
「我就說不要放那麼大隻的。」
「是你說派西需要驚喜。」
「我說的是驚喜,不是尖叫。」
「結果差不多。」
接著,是笑聲。
很短,卻很亮。

像兩顆玻璃珠掉在木地板上,一路滾一路響,怎麼都停不下來。

艾碧絲原本還縮在角落裡,聽見那笑聲,卻忽然有點發愣。

那笑聲和剛剛那個生氣的大人聲音很不一樣。它不兇,也不可怕,甚至有種奇怪的吸引力,像就算知道不該靠近,也還是會忍不住偷偷探頭去看一眼。

她安安靜靜地待了幾秒。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砰一聲,像是門被推開了。
再接著,整間屋子一下安靜不少,只剩下遠遠近近的窸窣聲,還有誰在底下繼續碎念的模糊動靜。

艾碧絲咬了咬唇,慢慢挪到樓梯口邊上。

她很小心,小心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到底還算不算真的在呼吸。

樓下是個她從來沒看過的地方。

桌子上堆著東西,椅子歪歪斜斜地擺著,角落有一把傘自己晃了一下,又停住。
窗外的光照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暖暖的,可那種暖又不是整齊乾淨的暖,而是很有人住、很亂、很吵、很像每樣東西都各自有脾氣的暖。

艾碧絲扶著樓梯邊緣——或者說,她試著讓自己看起來像有扶著——慢吞吞地往下飄了一點。

就在這時,外頭的院子又傳來聲音。
「我覺得牠往那邊去了!」
「那是雞,不是地精。」
「牠們長得差不多。」
「妳最好別讓媽媽聽見。」

然後,又是一陣笑。

艾碧絲忍不住再往前挪了一點。

她其實還是怕的。

怕這不是自己家,怕不知道為什麼一醒來就在這裡,怕樓下那個聲音很大、聽起來會叫人去清小地精的大人也會對她生氣。

可外頭那兩個聲音實在太亮了,亮得像太陽底下兩團停不住的火,讓她心裡那點害怕裡慢慢又冒出一點別的東西。

好奇。
她悄悄穿過半開的門,往院子那邊飄出去。

院子裡比屋內更亂。

草地高低不平,樹籬邊的土被翻得亂七八糟,幾個破陶盆歪倒在一旁,遠處還有幾隻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的雞正在到處走。
最顯眼的,是兩個紅頭髮的小男孩,一人手裡拿著一個歪七扭八的袋子,正蹲在地上研究某個小土洞。

他們看起來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紅頭髮,一模一樣的鼻子,一模一樣沾了泥巴的膝蓋,連蹲著時那種隨時準備往前撲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艾碧絲愣住了。
她從來沒有一次看過兩個長得這麼像的人。

其中一個忽然說:
「妳確定牠鑽進去了?」

另一個立刻回:
「我確定有東西鑽進去了。」

「那也可能不是地精。」
「不是地精更好。」
「怎麼會更好?」
「因為就表示我們抓到的是別的。」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一秒。
然後,一起露出了很亮的表情。

艾碧絲還沒來得及弄懂那是什麼意思,腳下忽然一滑——或者說,她覺得自己飄著的那團東西忽然晃了一下——整個人就很輕很輕地撞到了旁邊一個倒著的鐵桶。

鐵桶發出「鏘」的一聲。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兩顆一模一樣的紅頭髮腦袋,同時轉了過來。
艾碧絲整個人僵住。

她下意識想躲,結果才剛往後飄了一點,那兩個男孩已經一起站起來了。
「妳看見了嗎?」
「我看見了。」
「那裡有東西。」
「而且不是地精。」

他們兩個一邊說,一邊朝她這邊走過來,步子又快又輕,帶著一種完全不像在害怕,反而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新玩具的興奮。

艾碧絲更慌了,轉身就想跑。

但她現在這種狀態連自己都還搞不清楚,別說跑了,連方向都不太穩,才飄出去一小段,就差點一頭撞進樹籬裡。

「我就說不是地精!」
「地精沒這麼白!」
「而且也沒這麼小!」
「也比較沒禮貌!」

艾碧絲終於忍不住了,轉過頭,聲音小得發顫:
「我、我不是地精……」

雙胞胎一起停下。

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她。
「她會說話。」
「當然會說話,喬治,妳剛剛不就聽見了?」
「我知道,我只是再說一次。」

艾碧絲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跑。

因為這兩個人明明是朝她走過來的,可表情裡一點也沒有兇。
沒有像剛才屋子裡那個大人的暴怒,也沒有她想像中大人抓到陌生小孩時的那種嚴肅。

他們看著她,像在看一隻會突然從花叢裡飛出來的奇怪生物。
新奇大於警戒。

其中一個先開口:
「妳不是地精。」

另一個立刻接上:
「這點很明顯。」

「地精沒有這麼乾淨。」

「也沒有這種臉。」

艾碧絲呆呆地看著他們。

過了好幾秒,她才很小聲地問:
「……那我是什麼?」

這次,輪到雙胞胎安靜了。

他們先看她,又彼此看了一眼。
左邊那個皺著眉想了半天,最後很慎重地說:
「小幽靈?」
右邊那個立刻搖頭。
「太小了。」
「小小幽靈?」
「還是很怪。」
「飄飄的小孩?」
「這聽起來像媽媽不會准我們養的東西。」

艾碧絲原本很害怕,聽到最後一句,反而呆得忘了怕。

什麼叫做不會准他們養的東西?

她站——或者飄——在原地,愣愣看著他們。
最後,還是第一個開口的那個男孩問她:
「妳叫什麼名字?」
艾碧絲遲疑了一下。

她本來不想說。

可這兩個人雖然奇怪,卻又奇怪得不像壞人。
至少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拿網子抓她,也沒有像看到怪東西那樣尖叫著跑掉。

於是她很小聲地說:
「……艾碧絲。」

雙胞胎眼睛同時亮了一下。
「我是弗雷。」
「我是喬治。」
「我們八歲。」
「而且今天本來只是在抓地精。」
「結果現在抓到了更好的。」

「我才不是被抓到的。」艾碧絲忍不住反駁。

「她還會頂嘴。」
「這比地精高級多了。」

艾碧絲:「……」
她忽然有點想走了。

可下一秒,喬治卻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差不多高。
「妳怎麼來的?」

艾碧絲愣了一下。
怎麼來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腳,忽然鼻子有點發酸。
「我不知道,」她說,「我醒來就在這裡了。」

這句話一出口,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風吹過草地,旁邊那隻原本在翻土的雞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走掉。

雙胞胎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收了一點。

弗雷看著她,沒再笑了。
「妳迷路了?」

艾碧絲抿了抿唇,最後還是點了一下頭。

她其實不只迷路。
她連自己現在到底怎麼了都不知道——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大人來找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輕飄飄的,還算不算原本那個自己。

可她五歲,能說出口的也只有「迷路了」。

雙胞胎互看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像什麼都沒交換;
可下一秒,他們就同時有了某種一致的決定。

「好吧。」
「那我們先幫妳。」

艾碧絲怔住了。
「……幫我?」

「對,」弗雷說,「雖然我們本來今天只打算抓地精。」

「但現在情況顯然升級了,」喬治接上。

「變成撿到一個會飄的小孩。」

「比派西書包裡那隻蜘蛛還麻煩。」

「但也比較有趣。」

艾碧絲本來還有點想哭,聽到最後一句,又有點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兩個人真的很奇怪。

可也就是因為太奇怪了,她心裡那點原本越來越大的慌,竟然真的慢慢停了一點。

弗雷往屋子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我們不能現在帶妳進去。」

「媽媽剛剛還在生氣,」喬治補充,「而且派西還在為他的蜘蛛受害事件恢復名譽。」

「所以我們得先把妳藏起來。」

艾碧絲睜大眼睛。
「藏起來?」

「放心,」弗雷說,「我們很會。」

「非常有經驗,」喬治說。

艾碧絲不覺得這聽起來有任何值得放心的地方。

但還沒等她再問,雙胞胎已經一左一右地往前靠近了一點,像在研究某種很怕驚跑的小動物。

「妳會不會忽然不見?」

「還是穿過我們?」

艾碧絲立刻往後飄了一小步。
「我不知道。」

「那最好先別亂試,」弗雷說。

「萬一妳真的穿過去了,」喬治補充,「我們可能會嚇到尖叫。」

「我不會尖叫。」

「那是因為你沒被一個小幽靈穿過。」

「這倒也是。」

艾碧絲看著他們又自己聊起來,一時之間居然真的沒那麼怕了。

最後,弗雷朝她伸出手,又在伸到一半時停住,像忽然想起她也許根本碰不到。

「呃,妳能跟上嗎?」

喬治立刻補充:
「不是要抓妳。至少現在不是。」

艾碧絲低頭看了看那隻手。

她不確定自己碰不碰得到,也不確定現在到底該不該相信這兩個剛剛還在討論要不要拿網子抓她的人。

可這裡是陌生的地方,而他們是她醒來之後唯一遇見的、沒有讓她更害怕的人。

於是她很慢、很慢地點了一下頭。
「我可以跟著你們。」她小聲說。

雙胞胎立刻露出一種像計畫終於可以正式開始的表情。

「好。」
「那現在——」
「第一步,先把小幽靈小姐藏起來。」
「第二步,再想辦法弄清楚她是從哪裡飄來的。」
「第三步,絕對不要先讓派西看見。」
「不然他會覺得我們又在搞鬼。」
「而且這次我們很難證明不是。」

說完,他們兩個便一前一後地往屋後那片更高的草叢走去。

艾碧絲在原地停了一秒,最後還是抱著一點點害怕、一點點遲疑,還有一點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信任,慢慢飄了過去。

午後的草叢比艾碧絲想像中還要高。

她跟在雙胞胎後面,穿過幾塊歪歪斜斜的石頭和一棵被風吹得有點偏的樹,最後被帶到花園後頭一小塊像是臨時秘密基地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翻倒的木箱、一截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舊木板,還有一張破破的毛毯,被胡亂鋪在地上,像是某種只有小孩子才會覺得很隱密的藏身處,毛毯旁邊的土壤上,還散著幾個大小不一的洞。

「好了,」弗雷宣布,「這裡很安全。」
「除非派西來告狀,」喬治說。
「或者媽媽來找人,」弗雷補充。
「或者地精回來報仇,」喬治又說。

艾碧絲站在原地,看著那塊毛毯和木箱,過了兩秒,小聲問:
「……你們平常都躲在這裡嗎?」

雙胞胎互看一眼。

「我們不躲,」弗雷很有尊嚴地說。
「我們只是暫時不被找到,」喬治補充。

艾碧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接著,弗雷很快蹲了下來,喬治也跟著在木箱上坐下,兩個人一左一右盯著她,神情難得認真得像真要討論什麼大事。

「好,」弗雷說,「現在開始。」

「我們要幫妳回家,」喬治接上。

艾碧絲怔了怔。

那句話太直接了,直接得讓她鼻子忽然有點發酸。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或者說,看著那團應該是自己腳的位置——很小聲地問:
「可是我不知道怎麼回去。」

「沒關係,」弗雷立刻說。
「我們可以想,」喬治也說。

那口氣理所當然得像「回家」只是一件跟抓地精差不多難的小事。

艾碧絲抿著唇,慢慢點了一下頭。

接著,雙胞胎就開始了他們的「回家計畫」。

第一步,是問問題。
「妳家長什麼樣子?」弗雷問。

艾碧絲努力想了一下。
「有窗戶。」

喬治沉默了兩秒。
「這範圍很大。」

「門口呢?」弗雷又問。
「有門。」

這次連弗雷都安靜了一下。

艾碧絲自己也知道這答案聽起來有多沒用,耳根一點一點熱起來,小聲補充:
「還有燈……晚上會亮一點點。」

「還是很多房子,」喬治說。

「不過至少確定不是洞穴,」弗雷說。

艾碧絲本來有點想哭,卻被這句話弄得一愣,差點又笑出來。

第二步,是確認方向。
「妳記不記得妳怎麼來的?」喬治問。

艾碧絲搖頭。

「有沒有看到什麼?」弗雷問。

她更努力想了想。

她記得睡覺。記得很模糊的頭痛。記得好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叫她。再後來,就只剩下一種很輕很輕、像自己被風吹走了的感覺。

最後她只小聲說:
「我記得……黑黑的。然後醒來就在這裡了。」

雙胞胎皺著眉,像真的在思考這種事。

第三步,是提出各種聽起來不太可靠的假設。

「也許妳是被風吹來的,」喬治說。

「或者是迷路的幽靈,」弗雷說。

「也可能是某種小孩版的精靈,」喬治說。

「她不是精靈,」弗雷立刻否決,「精靈應該更神氣一點。」

艾碧絲:「……」
她不是很喜歡這些選項。

可奇怪的是,當兩個人一本正經地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猜測說出來時,她心裡那種「自己是不是變得很奇怪」的不安,反而被沖淡了一點。

因為在他們嘴裡,奇怪好像不是什麼很可怕的事。
只是很值得研究而已。

就在兩個人還在思考怎麼幫助艾碧絲回去時,喬治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艾碧絲。

那眼神亮得讓人一看就知道——他想到了一個很糟糕、但在他自己看來一定非常精彩的主意。

弗雷顯然也在下一秒讀懂了那個表情,跟著抬頭看向她。
艾碧絲被他們看得莫名有點不安,下意識往後飄了半步。

「……你們想幹嘛?」

「等等,既然妳現在還回不去,妳可以先幫我們一個忙。」
弗雷幾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跟著抬頭看向那個土洞。

「要是裡面真的有東西,」他說,「我們就可以去找大人來處理。」

「對,」喬治興奮地接上,「而且妳會飄。」

「而且又不怕卡住,」弗雷若有所思地看向旁邊那個土洞,「理論上。」

艾碧絲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裡頓時浮起一點很不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雙胞胎幾乎同時開口:
「妳要不要幫我們進去看一下?」

艾碧絲睜大眼睛。
「不要!」

她拒絕得太快,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雙胞胎卻像早就料到她會這樣回答,臉上連一點受挫都沒有。

「我們不是叫妳整個鑽進去,」弗雷說。
「只是先飄到洞口看一眼,」喬治補充。
「最多再往裡一點點。」
「一點點就好。」

艾碧絲立刻搖頭。
「裡面很黑。」

「地精洞本來就黑,」弗雷說。

「這正是我們想知道裡面有什麼的原因,」喬治一本正經。

艾碧絲抱緊自己,小聲說:
「那你們自己去看啊。」

雙胞胎安靜了一秒。
接著,弗雷很誠實地說:
「太小了。」

喬治也同樣誠實:
「會卡住。」

艾碧絲:「……」

這理由居然完全無法反駁。

喬治見她沒立刻再說話,立刻乘勝追擊:
「而且妳剛剛不是說妳會跟著我們嗎?」

「這不是跟著,」艾碧絲立刻抗議,「這是叫我去很可怕的洞裡!」

「可是妳現在是幽……」
弗雷才說到一半,就被喬治用手肘撞了一下。

他立刻改口:
「……飄飄的小孩。」

艾碧絲瞪著他們。
「那也一樣可怕。」

這回雙胞胎難得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她說得很認真,眼睛裡那點猶豫和害怕太明顯了,明顯得不像只是普通不想做某件事,而是真的有點被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嚇到了。

過了兩秒,喬治先蹲下來,伸手拿起一根小樹枝,在泥地上戳了戳。

「好吧,」他說,「那我們換個方式。」

弗雷立刻接上:
「妳不用整個進去。」
「只要在洞口幫我們聽聽看。」
「或者看看有沒有什麼會動的東西。」
「要是有地精,就立刻告訴我們。」
「要是沒有,妳就立刻退回來。」

喬治抬頭看她,難得把語氣放得比較像哄小孩。
「我們會在這裡,不會讓妳自己一個人。」

艾碧絲低頭看著那個洞,又看了看他們。

洞口黑黑的,旁邊的土有點鬆,看起來就很不像什麼好地方。可雙胞胎這回沒有笑她,也沒有故意激她,只是蹲在那裡,一臉很認真地等著。

像是真的相信她辦得到。

艾碧絲抿了抿唇,最後很小聲地問:
「如果有東西跑出來怎麼辦?」

弗雷立刻說:
「我們抓。」

喬治也道:
「或者跑。」

「你們剛剛不是說要抓?」

「如果抓不到,跑也很合理。」

艾碧絲本來還有點緊張,聽到這裡,又被他們氣得有點想笑。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才慢慢飄到洞口旁邊。

土洞比她剛剛遠遠看時還要黑。

那不是晚上的黑,也不是房間裡關了燈的黑,而是一種小孩子會本能覺得裡面可能藏著任何奇怪東西的黑。艾碧絲才剛靠近一點,就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有看到什麼嗎?」弗雷立刻壓低聲音問。

艾碧絲也很自然地跟著壓低聲音。
「沒有……」
「再近一點點?」喬治提議。

艾碧絲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來。」

喬治立刻往後一仰。
「我剛剛說過了,我會卡住。」

艾碧絲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到底還需不需要呼吸——最後還是慢慢往前飄了一點,穿進了洞裡。

洞裡有點潮潮的土味。

還有一種說不出來、像什麼小東西住在裡面很久的味道。

她安靜地看了幾秒,正想回頭說「真的沒有」,洞裡深處卻忽然傳來一點極輕的窸窣聲。

艾碧絲整個人一僵。
「有、有聲音。」她小聲說。

雙胞胎瞬間精神一振。
「我就知道!」
「裡面一定有東西!」
「可是我不要再看了,」艾碧絲立刻說,聲音都急了起來。

可就在她想往後退的那一瞬間,洞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一團灰撲撲的小影子「咻」地從裡面衝了出來,還帶著一小把土。

艾碧絲嚇得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一飄。

雙胞胎也同時大叫:
「抓住牠!」
「我就說有東西!」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團。

那東西衝出洞口後一路往旁邊竄,弗雷和喬治一左一右撲上去,結果兩個人先撞在一起,再一起摔進草堆裡;
艾碧絲被嚇得往上飄了一截,差點直接掛到低樹枝上;
那灰影則發出一聲尖尖的怪叫,飛快地又鑽進另一個更小的洞裡不見了。

整片草地安靜了一秒。

接著,喬治從草堆裡抬起頭,頭上還插著一根乾草。
「那絕對是地精。」

弗雷趴在他旁邊,聲音悶悶的:
「或者是地精的表親。」

艾碧絲還飄在半空中,臉都白了,眼眶還有一點剛剛被嚇出來的水氣。

「你們騙人!」她氣得聲音都抖了,「裡面明明就有東西!」

雙胞胎一骨碌從草堆裡爬起來,頭髮亂得像剛跟樹打過架。

弗雷先看了她一眼,忽然咳了一聲。
「這個嘛……」

喬治也跟著咳了一聲。
「至少妳現在證明了洞裡真的有東西。」

艾碧絲:「……」
她看起來像真的快哭了。

這下雙胞胎終於徹底收起了剛才那種「太有趣了先鬧一下」的表情。喬治趕緊站直一點,小心翼翼地說:
「我們不是故意要嚇妳的。」

弗雷也補上一句:
「好吧,一開始有一點。」

喬治立刻轉頭瞪他。
「弗雷!」

「可是後來沒有了,」弗雷很快補救,「後來我們是真的想知道裡面有沒有地精。」

艾碧絲吸了吸鼻子,還是很生氣。

「我差點被它碰到。」
「但它也被妳嚇到了,」喬治說。

「對,」弗雷立刻接上,「妳剛剛那一下飄得超高。」

艾碧絲本來還想繼續生氣,可一想到自己剛才真的被嚇得整個飛起來,表情一下又變得很微妙。

她抿著唇,眼睛還有點紅,偏偏又忍不住有點想笑。

喬治見狀,立刻趁機往前湊了一點。

「所以我們現在算扯平了嗎?」
「不算,」艾碧絲立刻說。

「那我們可以賠妳半塊餅乾,」弗雷說。

「或者一整塊,」喬治大方補充,「如果妳答應不要跟媽媽說我們讓妳去看洞。」

艾碧絲睜大眼睛。
「我本來就不認識你們媽媽。」
「說得也對,」弗雷沉思。

「但我們還是願意賠妳餅乾,」喬治迅速下結論。

艾碧絲終於還是笑了。

那笑一出來,剛才那點被嚇到的緊繃也跟著散了些。
雙胞胎彼此看了一眼,像是偷偷鬆了口氣,然後又同時把目光投向那個洞,顯然還沒完全放棄「研究地精」這件偉大志業。

又過了一會兒,喬治忽然站起來。
「我去拿餅乾。」

弗雷立刻皺眉。
「妳覺得幽靈吃餅乾?」

「我不知道,」喬治理直氣壯地說,「但如果她能吃,現在大概很需要。」

說完,他就一溜煙跑了。
艾碧絲呆呆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去看弗雷。

「我真的可以吃嗎?」

弗雷聳了聳肩。
「我們也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喬治通常會先拿自己也想吃的東西來做實驗。」

艾碧絲這次真的笑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窗邊有人影晃了一下。

弗雷沒注意到,還在低頭拿樹枝戳地上的泥土,像在畫某種根本看不懂的地圖。可艾碧絲抬起頭時,卻看見屋子側邊的窗後,站著一個女人。

她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木勺。隔著窗玻璃,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可那雙眼睛明顯是朝這裡看著的。

艾碧絲一下子僵住了。

她下意識以為,自己是不是被發現了。

可那女人沒有立刻推門出來,也沒有像先前那樣大聲生氣地叫人。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目光從弗雷身上移到艾碧絲站著的位置,又很慢地落回那張被鋪在地上的破毛毯上。

她像是看見了什麼。
又像是沒有完全看清。

最後,她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低頭把窗關小了一點,轉身又走回屋裡。

艾碧絲愣愣地看著那扇窗。
弗雷終於注意到她沒出聲,抬起頭。
「怎麼了?」

艾碧絲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剛剛……是不是有人看到我了?」

弗雷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
屋裡已經沒人了。

他想了想,壓低聲音說:
「如果是媽媽,那她大概看到了什麼。」

「什麼叫看到什麼?」艾碧絲更不懂了。

弗雷又用樹枝戳了戳地。
「媽媽有時候會知道一些奇怪的事。」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像在說「天會下雨」一樣。

艾碧絲還想再問,喬治已經跑回來了,手裡果然抓著兩塊餅乾,還順便偷帶了一小顆蘋果。

「我拿到了,」他很得意地宣布,「而且沒被發現。」

弗雷瞥了他一眼。
「這句話通常會立刻讓人被發現。」

喬治假裝沒聽見,直接把一塊餅乾遞到艾碧絲面前。
「來,試試看。」

艾碧絲低頭看著那塊餅乾。
它聞起來甜甜的,邊邊烤得有一點點焦,光看就知道很好吃。她猶豫了很久,最後才小心地伸出手。

她原本以為自己碰不到。

可手指碰上去的時候,那塊餅乾真的輕輕動了一下。
艾碧絲睜大眼睛。
喬治也睜大眼睛。
「她碰得到!」

弗雷立刻湊過來。
「那她可能也吃得到!」

於是艾碧絲在兩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注視下,很慢很慢地掰下一小塊,試著送進嘴裡。
可那塊餅乾才剛碰到唇邊,就直接穿了過去,掉到地上。
艾碧絲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熱了。

喬治剛要說話,卻忽然停住了。
弗雷也跟著皺起眉,看向她的手。

艾碧絲愣了一下,低頭去看。
她手裡的餅乾還在。

可她自己的手,好像比剛才更淡了一點。

不是一下子變得很明顯,而是像被陽光照得太白,邊緣慢慢透明起來。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可下一秒,連她裙角那一小塊影子都像被風輕輕吹散了一點。

喬治的臉色先變了。
「弗雷。」
「我看到了。」

艾碧絲下意識握緊手裡的餅乾,聲音忽然變得很小。
「……我怎麼了?」

這次雙胞胎都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只剩下風穿過草叢的聲音,還有遠處雞走來走去的窸窣聲。

艾碧絲看著自己的手,心裡那種原本被餅乾和笑聲暫時壓下去的恐慌,一下子又全冒了上來。

「我是不是要不見了?」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輕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喬治立刻蹲了下來,急急地說:
「不一定。」

弗雷也很快跟著道:
「對,不一定。」
「也可能只是……」
「只是暫時變淡一點。」
「像太陽下的影子。」
「或者晨霧。」

兩個人越說越不確定,最後自己都停住了。

艾碧絲看著他們,忽然真的有點想哭了。
「可是我還沒有找到回家的路。」

喬治咬了咬唇,像在很努力想一個辦法。
弗雷則忽然轉頭,看向屋子的方向。

窗邊那個身影又出現了。
這一次,那個女人沒有躲在窗後太久,而是直接推門走了出來。她手裡還拿著木勺,圍裙口袋鼓鼓的,看起來像是本來正在做午飯,卻終究還是放不下心。

「我就知道,」她的聲音遠遠傳來,「你們兩個不會只是安安分分去抓地精。」

雙胞胎同時一僵。
「媽媽——」
「我們沒有闖禍——」
那女人,也就是莫麗,已經走近了。

她的目光先掃過雙胞胎,然後很自然地落在艾碧絲站著的位置。這一次,她看得比剛才更久、更仔細,像是在確認一件自己其實已經隱約知道的事。

艾碧絲緊張得不敢動。

可莫麗沒有露出被嚇到的表情,也沒有問她是什麼東西。她只是眉頭皺得很深,像心疼比驚訝更多一點。

「喔,天啊,」她很輕地說,聲音忽然柔下來,「妳還這麼小。」
艾碧絲怔住了。

雙胞胎也一起愣住。
「媽媽,妳看得見她?」
「看得不太清楚,」莫麗說,「可也不是完全看不見。」

她把木勺插進圍裙口袋裡,蹲下來,視線和艾碧絲差不多齊平。
「小親愛的,妳叫什麼名字?」

艾碧絲看著她,過了兩秒,才小聲說:
「艾碧絲。」

莫麗很慢地點了點頭。
「好,艾碧絲。別怕。」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差點讓艾碧絲眼淚掉下來。

莫麗顯然也看見了她慢慢變淡的樣子。她沒有立刻說破,只是伸出手,像想碰碰她,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改成把手放在自己膝上。

「妳還記得家裡有人在等妳嗎?」她問。
艾碧絲吸了吸鼻子,點頭。
「有……」

「那就好,」莫麗說,語氣很穩,「有時候,知道有人在等,就夠了。」

艾碧絲聽不太懂。

可她看著莫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越來越淡的手,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像是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叫她。

不是這裡。

不是花園,不是草叢,也不是這間吵吵鬧鬧的屋子。

而是更遠、更熟悉的地方。

她微微愣住。

喬治先發現她表情變了。
「怎麼了?」

艾碧絲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聲音很輕。

「我好像……聽見了。」
「聽見什麼?」弗雷立刻問。

她停了一下。
「有人在叫我。」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莫麗的神情變得更柔了些。

「那大概是好事。」

艾碧絲看著他們,忽然有點慌。
「可是我還沒有記住怎麼回來。」

雙胞胎同時張了張口,像想說什麼,卻一時都沒接上。

最後,還是喬治先急急地說:
「妳可以記住我們。」

弗雷也立刻補上:
「記住花園。」
「還有地精洞。」
「跟餅乾。」
「還有派西的蜘蛛。」
「那個不用記,」莫麗立刻說。

這種時候居然還是先糾正蜘蛛的事,讓艾碧絲一下子愣住,眼淚卡在眼眶裡,差點又被逼成笑。

可下一秒,風吹過來,她裙角那一小塊透明的地方又淡了一些。

她真的快要不見了。

艾碧絲低頭看著自己,手指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她心裡其實還是很害怕,怕自己會不會就這樣散掉,怕下一次睜開眼是不是還在陌生地方。

可更奇怪的是,她現在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怕了。

因為這裡有人看見她。

有人跟她說話,給她餅乾,問她名字,還很認真地想替她找回家的路。

哪怕那條路最後不是他們找到的。

她抬頭看著弗雷和喬治,很小聲地問:
「你們會記得我嗎?」

雙胞胎幾乎同時回答。
「會。」
「當然會。」
「我們又不是派西。」
「才不會連這種事都忘。」

莫麗抬手,在他們頭上各拍了一下。
「派西沒有那麼糟。」

艾碧絲終於笑了。

那笑很輕,也很短。

接著,她整個人的輪廓又淡了一層,像午後陽光裡的霧,正在一點一點被風吹散。

莫麗的聲音仍然很穩。
「沒事的,親愛的。有人在等妳,妳只是要回去了。」

回去。

艾碧絲在心裡很慢地重複了一次這個詞。

那個很遠很遠的呼喚,這時又清楚了一點。她聽不見完整的話,只覺得那聲音熟悉得讓人想哭,像一盞很小卻很固執的燈,一直在黑的地方等她。

她最後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看了一眼草地、木箱、毛毯、亂亂的花園。

看了一眼莫麗。
又看了一眼那兩顆紅得很顯眼的腦袋。
然後,她忽然很認真地說:
「謝謝。」

這次沒有人開玩笑。

弗雷往前走了一步,像想抓住什麼,可最後只抓到一把被風吹動的空氣。

喬治也沒說話,只是睜大眼睛看著她。

艾碧絲的身影在陽光下越來越淡,最後連那點白白小小的輪廓都像被光整個吞進去,只剩下一點很輕很輕的亮,停了一秒,就不見了。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聲。
過了很久,喬治才低聲問:
「她回家了嗎?」

莫麗看著那片已經空掉的地方,伸手把兩個孩子往自己身邊攬近了一點。
「我想,是的。」

弗雷低頭看著地上。

那裡掉著半塊剛才的餅乾。
他安靜了兩秒,忽然很小聲地說:
「那這樣……她應該還會記得吧?」

莫麗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頭看著那半塊餅乾,又看了一眼自己兩個難得安靜下來的孩子,最後才輕輕拍了拍他們的頭。

「有些人就算只見過一次,」她說,「也會記得很久。」

風吹過後院,把草葉吹得沙沙作響。
雙胞胎站在那裡,望著剛剛還有人站過的位置,誰都沒有先開口。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喬治才忽然說:
「我們應該幫她留個記號。」

弗雷立刻轉頭看他。
「留什麼?」

喬治指了指那個差點被他們誤認成地精洞的土洞。
「就那裡。」

弗雷想了想,居然點頭了。
「好。」

莫麗看著兩個孩子蹲下來,開始很認真地把幾顆小石頭圍在那個洞旁邊,像在替某件大人永遠不會明白的小事做紀念,最後也沒有阻止。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像是知道,有些事不需要拆穿,也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只要讓它留在那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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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課表與星星

艾碧絲照亞拉里克說的那樣,先回雷文克勞塔樓待了一會兒。

她本來只是想坐一下,結果一坐下,就被帕德瑪和另外兩個室友輪流盯著看了快一刻鐘,像是生怕她才剛從醫護室放出來,下一秒又要當場昏回去。

等到她再三保證自己真的只是還有一點虛、沒有頭暈、也沒有發熱,帕德瑪才終於像勉強批准似地點頭,同意她下午一起去上草藥學。

草藥學教室在溫室。

從城堡走過去的路上,艾碧絲才真正有了一種自己已經重新回到霍格華茲生活裡的感覺。
來來往往的學生、手裡夾著的書本、邊走邊說的課堂抱怨,還有遠遠近近傳來的笑聲,都讓前幾天那種像被整個世界暫時隔開的感覺慢慢淡了下去。

只是當她遠遠看見另一邊已經站著的史萊哲林學生時,腳步還是稍微頓了一下。

溫室前已經站了另一批學生。

史萊哲林總是比別的學院更顯得整齊一些——不是因為真的更安靜,而是因為他們就算說話,也大多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自成一圈的感覺。
艾碧絲原本只是隨意往那邊看了一眼,卻正好對上了一雙灰色的眼睛。

他站在前排附近,金髮在午後日光底下顯得特別醒目,神情則還是那副標準的、彷彿誰都欠他一句恭維的樣子。
只是在視線落到艾碧絲身上的那一瞬間,他明顯停了一下。

然後,他皺了皺眉。

那表情像是在說「妳怎麼現在才出現」,又像是在說「妳居然真的還能自己走出來」。

艾碧絲本來還在想要不要先裝作沒看見,結果馬份卻先開了口。
「妳終於從醫護室出來了?」

那語氣還是一樣不太好聽,尾音甚至微微挑著,像是連關心人都得先包上一層不好惹的外殼才說得出口。

艾碧絲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馬份頂多會看她一眼,或者像平常那樣露出一點不太友善的評價,卻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來。

而且——雖然很不明顯——那句話裡確實有一點關心。

很彆扭,很硬,像硬是把關心塞進一個根本不適合它待的盒子裡,但還是有。

艾碧絲看著他,安靜了一秒,最後還是很認真地回答:
「嗯,我好多了。」

她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謝謝你。」

這下反而輪到馬份一頓。

他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直接地道謝,原本已經準備好要接下去說的話頓時卡了一拍。

最後,他只是很輕地哼了一聲,把臉別開了些。
「我又不是特地在關心妳,」他說,「只是如果妳又在課上倒下去,會很麻煩。」

這句話說得實在非常馬份。

艾碧絲看著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馬份立刻皺眉。
「妳笑什麼?」

「沒有,」艾碧絲很老實地說,「只是忽然覺得,史萊哲林的人關心起來都好彆扭。」

馬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什麼意思?」

艾碧絲想了想,居然真的開始認真比較。

「就是……明明是在關心,可是聽起來都很像在挑毛病。」她停了一下,又很誠實地補上一句,「有點像我哥哥。」

帕德瑪在旁邊立刻低下頭,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馬份整張臉都寫著一種介於「這根本不是稱讚」和「我現在又不好直接反駁」之間的微妙神情。

過了兩秒,他才冷冷地哼了一聲。
「那妳哥哥聽起來大概也不是很好相處。」

「嗯......」艾碧絲點點頭,居然還很認真地同意了,「對別人來說是不太好相處。」

這回連站在另一邊的幾個史萊哲林學生都露出了有點古怪的表情,像一時間不知道這段對話到底該算誰占上風。

幸好就在這時,史普勞特教授從溫室裡走了出來,帽簷邊沾著一小片葉子,手上還戴著厚厚的龍皮手套。

她一看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便立刻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

「好了,好了,孩子們,進來吧,」她精神十足地說,「今天我們要先從比較簡單的開始——如果你們之中有人還沒有分清楚毒牙天竺葵和普通天竺葵的差別,那最好現在就打起精神。」

溫室裡的空氣比外頭更暖,也更濕潤。

泥土、葉片、藥草和某種微微發苦的植物汁液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很獨特的氣味。
對不少第一次進來的新生而言,這味道有點陌生,可對艾碧絲來說,卻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她在家裡待得太久。

久到很多時候,外面的世界反而沒有窗邊那些花盆、草葉和晾乾的藥草來得親近。
她的母親怕她一個人待著太悶,也怕她總把視線關在房裡,於是常常把她抱到窗邊、院子裡,或是鋪了軟毯的小陽台上,一邊替她攏好外衣,一邊慢慢教她認那些不太起眼的小東西。

哪種葉子碰起來比較厚,哪種草藥揉碎之後會有比較辛的味道,哪種花要從根部附近澆水,哪種植物反而不能太勤快地照顧。

她以前並不覺得那算上課。

可等到斯普勞特教授真的開始講解時,艾碧絲才慢慢發現,自己會的比想像中多。

「有人知道這盆月露草為什麼看起來垂頭喪氣嗎?」斯普勞特教授問。

不少人都低頭翻筆記,還有人小聲猜是不是土不夠。

艾碧絲看了兩眼,遲疑了一下,還是舉起手。

斯普勞特教授立刻看向她。
「是的,夏菲小姐?」

「因為它的土太濕了,」艾碧絲說,聲音起初還有點輕,後來慢慢穩下來,「月露草的根很細,如果一直悶著,葉片就會先垂下來,不一定是缺水,也可能是水太多了。」

斯普勞特教授眼睛一亮。
「完全正確!雷文克勞加五分。」

帕德瑪立刻轉頭看她,表情裡寫滿了「妳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艾碧絲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其實只是下意識說了出來,因為那盆草看起來,真的跟她以前看過母親救回來的某株窗邊小草一模一樣。

後來的課越上越順。

當斯普勞特教授要大家分組替幾盆需要換土的藥草鬆土、修根、重新固定位置時,艾碧絲幾乎沒怎麼猶豫就上手了。

她動作不快,卻很穩,手指碰到葉片時也比其他新生輕得多,像很知道植物什麼時候受得了、什麼時候會不高興。

「別直接壓根,」她低聲提醒帕德瑪,「先把旁邊的土撥鬆一點,不然會傷到。」

她一邊戴好手套,一邊很自然地先用手指把盆邊的土慢慢鬆開,再輕輕托住根部附近。
那動作熟練得幾乎不像第一次碰這種植物,連哭哭草原本微微顫著的葉片都慢慢安靜下來。

帕德瑪睜大眼睛。
「它怎麼不哭了?」

艾碧絲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很自然。

「妳剛剛太緊張了,它也會跟著緊張。先碰旁邊的土,不要一開始就扯根。」

帕德瑪看著她,立刻照做。

原本另一盆已經快要發出細細哭聲的幼株,居然也真的慢慢安靜了下來。

「很好!」史普勞特教授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們旁邊,眼睛亮亮地看著艾碧絲手裡那盆幾乎沒受驚的哭哭草,「夏菲小姐,妳做得非常漂亮。這種手法可不是第一次碰土的人會有的。」

艾碧絲一下抬起頭,顯然沒想到會被當場點名。
「我媽媽以前教過我一些。」

「那麼請務必替我向妳母親致意,」史普勞特教授愉快地說,「而雷文克勞加五分。」

帕德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不遠處幾個雷文克勞學生也同時抬頭看過來,那種表情介於「剛從醫護室出來的人怎麼忽然開始替學院賺分」和「太好了我們不是只有在符咒學才有面子」之間。

接下來的月鈴花根鬚處理,艾碧絲也做得很順。

月鈴花的根細而韌,稍微用力不對就會整束纏死。

艾碧絲卻像早就習慣這種需要耐心的東西似的,指尖穩穩地把根鬚一段一段理開,甚至還順手幫帕德瑪把她那盆已經快打結的部分救了回來。

史普勞特教授第二次經過時,顯然已經完全記住她了。

「又是妳,夏菲小姐。」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再加三分,為了妳對月鈴花根鬚難得的仁慈。」

帕德瑪低頭看著自己那盆終於沒死成的花,幾乎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向艾碧絲。

「妳到底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艾碧絲被她問得愣了一下,最後很誠實地說:
「飛行課大概很多。」

這句話太真誠,帕德瑪先是呆了一秒,然後立刻笑出聲來。

下課前,溫室裡幾乎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那個前兩天才躺在醫護室裡的一年級新生,不只沒把自己重新弄回去,還在草藥學裡替雷文克勞賺了不少分。

連史萊哲林那邊都有人朝她多看了兩眼。

馬份站在整理工具的桌邊,表情仍舊是一副不怎麼服氣的樣子,可在艾碧絲經過時,還是低低地說了一句:
「至少妳看起來不是只會把自己燒進醫護室。」

艾碧絲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這句話如果換別人來說,大概怎麼聽都不像誇獎。

可她現在已經有點抓到史萊哲林式的關心方法了。於是她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謝謝。」

馬份的臉色立刻變得像是後悔自己剛才開了口。
「我不是——」

「我知道,」艾碧絲說,眼裡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你們史萊哲林都這樣。」

馬份皺起眉。
「都怎樣?」

艾碧絲想了想,還是給出那個她覺得最準確的結論:
「很彆扭。」

馬份像是被這個形容噎了一下,最後只冷哼一聲,抱著書轉身走掉了。

帕德瑪在她旁邊看完整段,忍笑忍得整張臉都快變形。
「妳居然敢直接跟馬份這樣說。」

艾碧絲眨了眨眼。
「我只是說實話。」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帕德瑪小聲說。

兩個人跟著人群往城堡走回去。

下午的光還很亮,照在石階和草地上,讓整個霍格華茲看起來都比前兩天更安穩一些。

艾碧絲這次沒有再覺得那種「自己好像還沒真正跟上」的慌張,反而是第一次有了一種很清楚的感覺——她真的開始在這裡上課了。

回到交誼廳後,帕德瑪把課本往桌上一放,順手把一年級課表推到艾碧絲面前。

「妳前兩天都在醫護室,」她說,「現在總該好好看一下自己的課表了。」

艾碧絲低頭看著那張排得滿滿的課表,終於第一次有空把它從頭到尾認真看完。

週一
早上——變形學(和葛來分多)
下午——黑魔法防禦術(和史萊哲林)
週二
上午——魔藥學(和赫夫帕夫)
下午——符咒學(和葛來分多)
週三
早上——飛行課(和赫夫帕夫)
下午——草藥學(和史萊哲林)
午夜——天文學
週四
早上——變形學(和葛來分多)
下午——魔法史(和葛來分多)
週五
早上——符咒學(和葛來分多)
下午——黑魔法防禦術(和史萊哲林)

艾碧絲盯著那張課表看了一會兒,慢慢道:
「其實……好像還好。」

帕德瑪原本正在翻書,聽見這句立刻抬頭。
「哪裡還好?」

艾碧絲指著上面一格一格的安排,很認真地分析起來:
「除了魔藥學會一次上比較久之外,其他課上完之後,好像都有一段可以休息的時間。」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漸漸安心下來。
「像今天,草藥學上完之後,到午夜的天文學之前還有很久。就算中間先回交誼廳、先休息,或者再做別的事,也都來得及。」

帕德瑪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一年級課表看出一種「這樣很好,留了很多喘氣空間」的感想。

「……妳真的很擅長從奇怪的地方找到安心感。」

艾碧絲低頭看著那張課表,輕輕笑了一下。
「因為這樣比較像我做得到的樣子。」

帕德瑪看了她兩秒,最後把書一闔。
「那既然妳現在覺得做得到——要不要去圖書館?」

艾碧絲抬起頭。
「現在?」

「現在,」帕德瑪點頭,「離天文學還早,妳又不想只是一直躺著休息。而且妳缺了兩天課,總得先看看筆記或借點書。」

艾碧絲想了一下,點點頭。
「好。」

兩人於是一起離開交誼廳,往圖書館走去。

傍晚前的城堡安靜了許多,走廊上的人不像午餐時間那麼多,只有零零散散幾個學生抱著書匆匆走過。窗外的天色正慢慢往晚一點的藍移過去,光還沒完全暗,但已經不像下午那樣亮得發白。

帕德瑪一邊走,一邊還在說草藥學的作業,艾碧絲則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課表,目光最後還是落在了週三午夜——天文學那一格上。

她停了一下,輕聲說:
「我覺得……天文學大概會是我最喜歡的一堂課。」

帕德瑪轉頭看她。
「為什麼?」

艾碧絲想了想,眼神慢慢柔下來。
「因為我小時候,如果身體狀況比較好的晚上,爸爸媽媽哥哥會陪我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她說這句話時,聲音不大,卻很安靜。
「不是每次都能待很久,」她又補了一句,「有時候只是一下下。可是他們會指給我看,哪一顆比較亮,哪一片星星連起來像什麼,還有一些關於星座的故事。」

帕德瑪原本只是隨口一問,聽到這裡,腳步也不自覺放慢了些。

艾碧絲低頭看著課表上那一行字,像是正透過它看見更久以前的某個夜晚。

「所以如果是午夜去看星星……感覺會很不一樣。」她小聲說,「而且應該會很漂亮。」

她們快走到圖書館門口時,旁邊另一條走廊忽然傳來一陣急急的腳步聲。

妙麗正抱著一疊書快步走過來,像是又剛從哪裡補充完新知識回來。她本來只是匆匆經過,卻在聽見「星星」這個詞時,腳步硬生生慢了下來。

「你們在說天文學嗎?」她立刻轉過頭來。

帕德瑪看了她一眼,還沒來得及回答,艾碧絲已經點了點頭。
「我在說我小時候看星星的事。」

妙麗的眼睛幾乎立刻亮了。
「真的嗎?你們家也會講星座故事?」

艾碧絲被她那種一下子就湊近的認真嚇了一小跳,但還是點了點頭。
「會。」

妙麗抱著書的手立刻往上挪了挪,像是連原本要去哪裡都先不重要了。

「那你們剛剛在說哪一顆星?還有你們知道天文學第一堂會先學什麼嗎?」

帕德瑪看著她那副「我只是剛好經過但現在顯然要留下來」的樣子,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下。


作者碎碎念:
明天開始要上班啦,之後更新速度可能會慢一點,先跟大家說聲不好意思,也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另外也想偷偷問一下,大家喜歡這樣的故事節奏嗎?會不會覺得目前的劇情推進得有點慢呢?
我想寫的是一個不同於哈利視角的故事,從其他學院學生的角度去看待霍格華茲與校園生活。
面對原作中的一些事件時,不會讓艾碧絲過度參與其中;但在某些重要時刻,則會讓他運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大家彌補那些來不及挽回的遺憾。

海梅/ 林楓 @night_hp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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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910827125
哈囉作者,很喜歡你寫的風格喔
不會不會,從第一章開始追文(粉絲一枚)就覺得這種挺慢活的語調挺有意思
作者繼續在麻生加油!期待後續劇情 :D

純血家的一員 @s910827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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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_hp1015
太好了!謝謝海梅的留言,看到真的很開心!
有你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寫出更多好看的文章。
如果大家有特別想看的劇情,也可以跟我說,我會視故事發展適當加進去,希望能讓大家看得更開心!

純血家的一員 @s910827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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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星軌與火柴

夜裡的霍格華茲和白天很不一樣。

白天的城堡有課表、有鐘聲、有書本翻頁和學生說話的聲音;可一到了深夜,那些屬於日間的東西就都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石牆、月光。

艾碧絲把斗篷拉緊了些,跟著其他學生一起沿著樓梯往天文塔上走。

她其實白天才剛從醫護室出來沒多久,身體仍然算不上完全恢復。
可不知是不是因為一整個下午都過得比預想中順利——草藥學沒有出事,回到交誼廳後也沒有再覺得頭暈,甚至連晚餐都比前幾天多吃了一點——此刻她站在夜風裡,
反而有一點安靜的期待。

妙麗幾乎是一上樓就靠了過來,懷裡還抱著課本和羊皮紙。
「妳下午說的夏季大三角,」她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不像在上深夜課,「我剛剛一路上都在想,今晚能不能真的看見。」

艾碧絲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
「如果雲不要太多,應該可以。」

妙麗立刻點頭,神情嚴肅得像即將驗證什麼重要理論。

哈利和榮恩在她們後面幾階。

哈利看起來還算清醒,只是披著斗篷站在夜風裡時,頭髮被吹得更亂了些;
榮恩則是一副靈魂還有一半留在床上的樣子,一邊打呵欠,一邊努力讓自己不要直接靠在牆上睡著。

「我還是覺得,」他小聲嘟囔,「把天文學排在這個時間,根本就是故意和學生過不去。」
「星星不會在午餐前排好隊給你看,」妙麗頭也不回地說。

榮恩對著她的後腦杓做了個很輕微的鬼臉,結果正好被艾碧絲看見。

艾碧絲沒忍住,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等他們終於上到天文塔頂時,辛尼斯塔教授已經站在那裡了。
她身後擺著幾架望遠鏡,夜空則在塔樓上方無聲地展開,深藍近黑,星星一顆一顆亮得清楚,像有人用極細的銀針,把光一點一點縫進了天幕裡。

艾碧絲才一抬頭,腳步就很輕地停了一下。

有些東西,你明明已經想過很多次,真正看見時,卻還是會比記憶裡更安靜、更深,也更讓人捨不得移開眼睛。

「今天我們先從辨認主要星座與星軌開始,」辛尼斯塔教授說,聲音不高,卻很清楚地落在每個人耳邊,「一年級不需要一開始就學會複雜的推算,但你們至少要先記得,天上的每一顆星都不是隨便掛在那裡的。它們的出現、移動、消失,都有自己的規律。」

妙麗立刻開始寫筆記。
榮恩則盯著望遠鏡,一臉像在想「它們最好真的有這麼值得半夜爬上來看的規律」。

艾碧絲沒有立刻動筆。

她只是抬頭望著天,望著那些她很小的時候就被人一顆一顆說給她聽的光,心裡忽然柔得有點發熱。

父親說過,有些人看星星,只看見亮不亮;有些人看星星,卻能從它們的排列裡看出故事。

母親則更喜歡說,星星最溫柔的地方,不是它真的在告訴你什麼,而是你每次抬頭看它,它都還在那裡。


哥哥有時會站在旁邊,明明一開始說自己不信這些,最後卻還是會低頭幫她指出哪一片天比較清楚,或者哪一顆星今晚被雲擋住了。

辛尼斯塔教授走到其中一架望遠鏡旁,抬手指向夜空偏東的一側。
「有人聽說過馬人為什麼總是觀察星星嗎?」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立刻安靜了一點。

妙麗幾乎立刻就想舉手,可辛尼斯塔教授像是有意讓大家先想一想,沒有立刻點人。

艾碧絲看著那片夜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親也曾半認真半像講故事似地說過相似的事。她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輕輕舉起了手。

辛尼斯塔教授看向她。
「是的,夏菲小姐?」

艾碧絲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因為馬人相信,星星的軌道和排列裡藏著很多事。不是只看今天晚上會不會下雨,或者明天風會往哪裡吹,而是能從那些規律裡,看見更久以前發生過的事,還有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

辛尼斯塔教授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很好。雷文克勞加五分。」

妙麗立刻轉頭看她,神情裡滿是「我就知道妳真的懂很多」。

辛尼斯塔教授點了點頭,接著說:
「馬人的確相信,觀察星體的運行,不只是為了辨識方向,也不只是學習計算。他們把星象視為一種極古老的語言,能從中讀出時間、命運,甚至過去與未來留下的痕跡。至於能讀懂多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榮恩原本還有點睏,聽到這裡,總算把眼睛睜大了一點。
「所以他們真的能看出未來?」

辛尼斯塔教授沒有直接點頭,也沒有否認。
「有些人相信看得出來,」她說,「有些人則認為,那更像是一種非常漫長的理解方式。星星不會像課本一樣,把答案端端正正寫給你。」

艾碧絲聽著這句話,忽然覺得很喜歡。
星星不把答案寫給人。
它們只是一直在那裡,安靜地轉,安靜地亮,讓願意抬頭看的人自己去想、去記、去連起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光點。

後來的課,艾碧絲過得比自己想像中還快。

妙麗果然一直緊跟著她問東問西,從哪一片天比較容易先找到亮星,到「如果兩顆星看起來差不多亮,要怎麼分辨」,再到「家裡人以前都跟妳說了哪些故事」。

艾碧絲沒有全部都答,只挑自己記得最清楚、也最喜歡的一些慢慢說。

有些是課本上的名字,有些則是家裡自己流傳下來的說法;有些帶著真正的星象知識,有些則明顯只是父親為了逗她開心而現編的版本。

妙麗居然全都聽得很認真,甚至還試圖分辨哪些比較接近正式的天文學說法,哪些又比較像家庭故事。
「所以,」妙麗很認真地總結,「妳父親其實很會即興編故事。」

艾碧絲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來。
「……對。」

榮恩站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插進來一句:
「我怎麼覺得妳家的星星比課本有趣多了?」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把課本認真看完,」妙麗立刻說。

榮恩這次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把臉往斗篷裡縮了一點,像在用最後的尊嚴抵抗深夜和知識的雙重壓迫。

等天文學課結束,學生們一邊打呵欠一邊往塔下走時,艾碧絲卻覺得整個人反而安靜了下來。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



等她第二天醒來時,窗外的光已經照進雷文克勞塔樓,落在床邊和被角上,乾淨得像整個霍格華茲都比前幾天更亮了一點。

連帕德瑪都在她起身時多看了她兩眼。
「妳今天氣色真的好多了。」

艾碧絲低頭綁好袍子上的扣帶,自己也覺得身體輕了不少。
「嗯,昨晚睡得很好。」

帕德瑪挑了挑眉。
「看來星星真的有用。」

艾碧絲沒回答,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早上的變形學依舊和葛來分多一起上。
教室裡的桌椅整整齊齊,羽毛筆、火柴盒和羊皮紙都已經提前放好。
艾碧絲才剛坐下,就看見講桌前放著一小把火柴,心裡頓時明白:這大概就是她週一錯過的那堂課延續下來的進度。

她沒上到把火柴變成針的第一堂示範課。

所以一開始,她其實還有一點擔心。

妙麗顯然完全沒有這種問題。她才剛坐下沒多久,就已經把書翻到對應頁數,羽毛筆也擺得整整齊齊,一副隨時準備把整堂課吸進腦子裡的模樣。

麥教授進教室後,連開場都不多,只簡單重申了幾個咒語發音與專注要點,就讓大家開始練習。

艾碧絲低頭看著桌上的火柴,先試了兩次。
第一根只讓木頭表面微微泛出一點銀光。
第二根則勉強細了一些,但還遠遠稱不上針。

她皺著眉看了一會兒,沒有急著再施第三次。
反而是先回想起剛才麥教授示範時,魔杖落下的角度和停頓的位置,又回想了一下妙麗方才在旁邊默念的發音節奏。

她重新舉起魔杖。

這一次,火柴在桌面上很輕地跳了一下,細長的木身慢慢收緊,尾端泛出一點銀亮,接著真的變成了一根雖然還不算特別完美、卻已經很像樣的針。
艾碧絲自己都愣了一下。

前排的麥教授走近,看了一眼,乾脆俐落地說:
「很好。雷文克勞加五分。」

帕德瑪立刻轉頭看她,表情裡帶著一種「妳昨天草藥學加分,今天變形學也加分」的震驚。

艾碧絲有點不好意思地把那根針拿起來看了看,心裡卻悄悄鬆了一口氣。
看來她沒有落後得太遠。

而且變形學這種課,雖然不是她原本最熟悉的東西,卻意外地能讓她很快抓到那種「差一點點就對了」的手感。

就在這時,她聽見旁邊那排傳來妙麗壓低聲音、卻還是明顯帶著一點尖銳的說話聲。
「我不是說了嗎?重點根本不在於你揮魔杖揮得多用力,榮恩,」妙麗語速很快,像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直接把對方的魔杖搶過來重做一次,「是專注,還有手腕停下來的那一下——你不能每次都像要把它敲斷一樣。」

榮恩低頭看著自己那根仍然只是「看起來比較瘦的火柴」,嘴角抽了一下。

妙麗還在繼續糾正:
「還有咒語,發音要準。我已經跟你說了兩次,不是那樣——」

榮恩趁她低頭去拿課本時,偷偷翻了一個很小、很快的白眼。
那動作快得幾乎只是一瞬間。

可艾碧絲正好看見了。
她先是一愣,趕緊低頭假裝自己正在非常專心研究桌上的針。

妙麗完全沒發現,還在認真地用她那種「我明明是在幫你,為什麼你就是不照做」的語氣繼續講解。

榮恩則一邊聽,一邊露出一種非常葛來分多、非常榮恩的表情——介於「我知道妳是對的」和「妳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方式對」之間。

艾碧絲低著頭,肩膀卻還是很輕地抖了一下。

可她還沒來得及把那點笑意壓回去,麥教授已經拍了拍手,聲音不高,卻足夠讓整間教室立刻安靜下來。

「時間到。把你們桌上的成品留在原位,沒有成功的,也把原來的火柴一起留下。」她目光掃過前排幾張桌子,又補了一句,「下次上課前,我希望至少有一半的人能學會,變形不是靠力氣解決的。」
這句話一出,榮恩的表情頓時變得更微妙了。

妙麗則像是立刻覺得自己剛剛那番提醒完全得到了教授的間接支持,轉頭就要再開口。
榮恩幾乎是在她出聲前就一把抓起自己的書,動作快得像再慢一秒就會被當場補一堂課。

「我知道,」他壓低聲音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提前防守的警覺,「手腕、停頓、專心,不是把火柴打死。」
妙麗張了張口。

艾碧絲終於沒忍住,低頭笑出了聲。

妙麗轉頭看了她一眼,像是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得大概真的有點急,耳根微微紅了一下,但還是很快替自己補了一句:
「我只是希望他不要一直用錯方法。」

「我知道,」榮恩咕噥著把羽毛筆塞進書包裡,「妳只是希望全世界都照妳的方法做。」

哈利在旁邊很輕地咳了一聲,像是在努力把笑意壓回去。

教室裡的椅腳聲、收書聲和低低的說話聲慢慢混在一起,原本一排一排坐得整齊的新生也開始起身。
有人還在看自己的火柴到底差在哪裡,有人正把變到一半、看起來像細木棍的東西小心放回桌上,還有人已經開始提前擔心下一堂課。

前面的妙麗已經在和哈利說下一堂課可能要先預習什麼,榮恩則一臉不想再聽,卻還是老老實實跟在旁邊。

艾碧絲和帕德瑪慢了一步走出去,等她們踏出教室時,走廊上已經重新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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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哥哥與魔法史課

午餐過後,走廊上的人潮比早上更亂一些。

剛從大廳散出來的學生抱著書、夾著羊皮紙,一邊往下午的教室移動,一邊還在低聲討論午餐、課表,或者早上那堂課裡哪個人又出了什麼錯。
艾碧絲和帕德瑪才剛走出來沒幾步,就看見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亞拉里克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黑髮和長袍都和往常一樣整齊得近乎冷淡。
四周明明來來往往都是人,他卻偏偏站得像和周圍那些喧鬧隔開了一層,顯眼得讓艾碧絲幾乎一眼就看見了。

帕德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腳步立刻很有分寸地慢了一點。
「妳哥哥?」

艾碧絲點點頭。
帕德瑪露出一個非常理解的表情。
「那我先走慢一點,免得等一下不小心打擾到兄妹會談。」

艾碧絲被她這句話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帕德瑪已經抱著書往前挪開一小段距離,留下了一個剛剛好的空間。

亞拉里克也在這時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艾碧絲臉上,接著很快掃過她手裡的書和步伐,像是在用一種完全不動聲色的方式確認她今天上課的狀況。
「吃完了?」他開口。

「嗯,」艾碧絲走到他面前,點了點頭,「剛從大廳出來。」

亞拉里克看著她,安靜了兩秒,才淡淡地說:
「看起來比前幾天像樣一點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平得像只是順手陳述一個事實。

可艾碧絲還是一下子聽懂了。

她眨了眨眼,嘴角很輕地彎起來一點。
「因為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亞拉里克很輕地「嗯」了一聲,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艾碧絲抱著書,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草藥學也很順利,變形學也是。」

亞拉里克看著她。
「我聽說了。」

艾碧絲一愣。
「聽誰說?」

「妳以為霍格華茲的消息傳得很慢?」他語氣平平地反問。

艾碧絲眨了眨眼。

這倒也是。

從她開學第一週就直接躺進醫護室這件事來看,這座城堡顯然很擅長讓各種消息以一種相當有效率的方式自行流動。

亞拉里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接著又補了一句:
「斯普勞特教授今天心情很好。」

艾碧絲這下終於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
「原來連這個你都知道。」

「她在走廊上誇了一個很會照顧月露草的一年級生,」亞拉里克說。

艾碧絲原本還想故作鎮定,結果被他這樣不動聲色地指出來,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只能把懷裡的課本抱緊一點。
「也沒有那麼誇張。」

亞拉里克看了她一眼,沒接這句,只淡淡道:
「還行。」

這次艾碧絲是真的安靜了一下。
那不是他第一次肯定她。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幾天才剛把場面鬧到那麼大,這句平平靜靜的「還行」落下來時,反而比平常更有分量。

她低聲說:
「謝謝。」

亞拉里克嗯了一聲,像是這件事本來就到這裡為止了。

艾碧絲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旁邊忽然插進一道帶著點懶洋洋笑意的聲音。
「原來你站在這裡,是在等人?」

那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尾音又有種說不上來的輕慢,像說話的人並不是特別想找麻煩,但也絕對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類型。

艾碧絲轉過頭,看見一個比亞拉里克高一點的男生正朝這邊走過來。

他穿著史萊哲林的校袍,肩膀比一般同年級學生寬一些,頭髮往後梳得還算整齊,神情則有種很典型的、像是從小就知道自己出身不差,所以連走路都顯得特別理所當然的從容。

亞拉里克顯然認識他,連表情都沒怎麼變。
「正好碰到。」

那男生挑了挑眉,目光這才落到艾碧絲身上,像是很快就把事情拼起來了。
「喔。」

他這聲「喔」裡帶著一點很淡的恍然,接著才看向艾碧絲,還算有禮地點了一下頭。
「卡休・華林頓。」

艾碧絲怔了一下。

這名字她不是第一次聽見。
她想都沒想,幾乎是立刻脫口而出:
「我聽過——你是很毒蛇的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
卡休先是愣了一下。
亞拉里克則微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艾碧絲自己也在下一秒反應過來,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糟了。

她本來是想說「史萊哲林的人」,可腦子裡先蹦出來的偏偏是哥哥以前寄回家裡信上寫過的那種說法,結果一不小心就這麼直接說出來了。

她耳根立刻熱起來,連忙補救:
「我、我的意思是——」

可還沒等她把話補完整,卡休卻先笑了。

卡休先是看了看艾碧絲,又慢慢把視線轉向亞拉里克,臉上的表情從挑眉變成一種很有意思的了然。

「毒蛇的人?」他重複了一次,語氣裡已經帶上笑了。

艾碧絲這時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到底說了什麼,整張臉幾乎是立刻熱了起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原來你是這樣形容我的,」卡休看著亞拉里克,語氣慢悠悠的,顯然一點也沒有要放過這個機會的意思,「能被你寫進家書,還真是我的榮幸。」

亞拉里克看了卡休一眼,神情仍舊平靜得近乎無懈可擊。
「你最好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他淡淡道,「那封信主要不是寫給你的。」

卡休立刻露出一個「我當然知道,但這不妨礙我現在拿來笑你」的表情。

艾碧絲還想補救,結果卡休卻先轉回來看她,語氣裡那點調侃雖然還在,卻不至於讓人覺得不舒服。
「放心,」他說,「在史萊哲林,被說成毒蛇的人,通常不算壞評價。」

艾碧絲愣了一下。

卡休又補了一句:
「至少比『看起來像隨時會被人騙走的赫夫帕夫』好多了。」

這回連艾碧絲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亞拉里克看著她笑,目光很輕地停了一下,最後只對卡休道:
「你要是說完了,就閉嘴。」

「我本來就說完了,」卡休很無辜地攤了攤手,「是你妹妹比你有意思多了。」

亞拉里克顯然不打算就這句話再給他任何回應,只重新看向艾碧絲。
「妳下一堂是魔法史?」

艾碧絲點頭。
「嗯,和葛來分多一起。」

「那就去吧,」亞拉里克說,「別遲到。」

艾碧絲本來還想多站一會兒,可一聽到這句,就知道這已經差不多是「我看過妳了,現在妳可以好好去上課」的意思了。

她點了點頭,又很快看向卡休,小聲補上一句:
「剛剛那句……不好意思。」

卡休聞言,卻只是笑了一下。
「不用。比起大部分一年級第一次見我的反應,妳這句其實還挺有創意的。」

艾碧絲耳根又熱了一點,只好趕緊抱緊書往另一邊走。


進去魔法史的教室裡比變形學安靜得早。

不是因為學生特別守規矩,而是因為大家大多都還處在一種「新課第一堂,所以先看看情況」的狀態裡。
有人低頭翻課本,有人小聲猜教授會不會點名,也有人和身邊朋友交換那種半期待半戒備的眼神。

艾碧絲坐下時,妙麗已經到了。

她的課本攤得整整齊齊,羽毛筆、墨水和羊皮紙都排在最順手的位置,一看就知道已經做好了「不管教授說什麼都要完整記下來」的準備。

哈利則坐在榮恩身邊,表情倒還正常,只是看得出來對「魔法史」這三個字本身還沒有太多實感。
榮恩則一邊坐下,一邊非常小聲地問哈利:
「妳覺得這堂課會不會至少有一點爆炸或決鬥之類的東西?」

哈利也很小聲地回答:
「既然叫魔法史,我猜不會。」

榮恩的表情立刻寫滿失望。

就在這時,講台前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騷動。
不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而是一種更奇怪、更安靜的「穿過來」的感覺。

艾碧絲抬起頭,看見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正慢悠悠地從黑板後面的牆壁裡飄了出來,穿著舊式長袍,鼻尖還架著一副眼鏡,神情平板得像全世界所有事情在他眼裡都只是同一種年份不同的註腳。

教室裡頓時有幾個學生很輕地倒抽了一口氣。
可那位教授——如果這真的就是賓斯教授——顯然對學生們的反應毫不在意。
他只是飄到講桌前,低頭翻開自己的筆記,連一句多餘的開場都沒有,就直接開始念起了課程內容。
「今天,我們先從中世紀巫師會議制度的雛形談起……」

他的聲音不算小,卻平得近乎沒有起伏,像每個字都被同樣均勻地舖在桌面上,再一個一個照順序推過來。

妙麗立刻開始寫。
哈利則維持著很認真的姿勢,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真的有跟上。

榮恩才聽沒多久,就露出一種靈魂正在緩慢飄離教室的神情。

艾碧絲也翻開課本,低頭記了幾個關鍵詞,然後又抬頭看了一眼講台前那位仍然在平穩往下講的幽靈教授。
因為那聲音真的很像——
不像故事,也不像上課,反而像有人把一大卷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紙展開,然後不管台下的人願不願意,都要從第一行平平地念到最後一行。

艾碧絲坐在中間,看看前面的妙麗,再看看後面的榮恩,忽然覺得——
霍格華茲有些課,果然不是靠魔法本身撐起來的。

艾碧絲一開始也覺得有點睏。

可真正聽進去之後,她又慢慢發現,內容本身其實不算無趣。

狼人行為準則、妖精條例、不同魔法生物在不同年代裡被劃分和對待的方式……這些東西單獨看都很零碎,可放在一起,又像是慢慢拼出一張很久以前的魔法世界樣子。

只是賓斯教授講課的方式,實在很難讓人第一時間喜歡上它們。

「所以,」賓斯教授的聲音繼續平平地往下流,「雖然巫師議會在當時聲稱這類規範是為了維持秩序,但在實際執行上,更多時候引起的是長達數十年的責任歸屬爭議……」

等賓斯教授終於用那種從頭到尾都沒什麼變化的聲音宣布下課時,教室裡像是有一半學生都在同一秒悄悄活了過來。

榮恩幾乎是立刻抬起頭,像剛從一場很漫長的夢裡被人救回來。
「終於。」

哈利把書闔上,低聲說:
「我還以為他會直接講到晚餐時間。」

「內容其實很重要的」妙麗立刻說

榮恩一邊收書一邊小聲咕噥:
「我有啊,我很認真地聽見了一六三七、一六三九,還有很多聽起來像會出現在考卷上的字。」

艾碧絲沒忍住笑了。

妙麗轉頭看她,像忽然找到同盟似地問:
「妳有在聽吧?」

艾碧絲誠實地點頭。
「有。」

妙麗頓時露出一點「妳看吧」的表情。

榮恩則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連妳都有在聽?」

艾碧絲眨了眨眼。
「內容其實真的不算無聊。」

榮恩張了張口,最後只很小聲地說:
「好吧,那可能只是賓斯教授的聲音有問題。」

艾碧絲跟著收好課本,和帕德瑪一起走出教室。

門外的走廊重新熱鬧起來,剛下課的學生來來去去,把原本還有些昏沉的那點安靜一下子全沖散了。

幾個人跟著人群慢慢往前走,很快就轉出了魔法史教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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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圖書館

走出魔法史教室之後,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

帕德瑪一邊翻著接下來要用的筆記,一邊問艾碧絲要不要先回交誼廳。
艾碧絲原本已經跟著往前走了兩步,腳步卻又慢慢停了下來。

帕德瑪回頭看她。
「怎麼了?」

艾碧絲抱著書,遲疑了一下。
「我想先去一趟圖書館。」

帕德瑪幾乎是立刻回頭。
「圖書館?」

艾碧絲點點頭。
「我想找一點東西看。」

帕德瑪看了看艾碧絲,又看了看已經開始轉向另一條走廊的學生群。
「那晚餐前見?」

「嗯,晚餐前見。」艾碧絲說。

她和其他人分開,抱著書一路往圖書館方向走。

霍格華茲的圖書館總有一種和外面不太一樣的安靜。
不是完全沒有聲音,而是腳步、翻頁、羽毛筆刮過紙面的細聲都被壓得很低,像只要再大聲一點,就會立刻從某個書架後面驚動平斯夫人那雙銳利得像刀子一樣的眼睛。

艾碧絲走進去時,天色還沒暗下來,長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在一排排書脊上落出安靜的金邊。

她站在入口附近,沒有立刻往前走。

其實她也不是第一次想查這件事。
更小的時候,她就曾問過家裡人——為什麼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睡著了,醒來卻像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
為什麼有幾次她明明記得自己做了很長的夢,可一睜開眼,那些東西就全散了,只剩下一點說不上來的慌和空?

父母從來沒有真的敷衍她。

只是每次話題一轉到那裡,母親就會把語氣放得更輕,父親則會笑著把問題岔開一半,像不願意讓太小的她知道太多。
亞拉里克更是從以前就那樣——如果他不想說,你很難真的從他那裡問出什麼。

所以她知道一點。

知道那不是單純作夢,知道那和「靈魂離體」有關,也知道家裡人對這件事從來都比表面上表現得更在意。
可也就只到這裡而已。

而這一次,事情真的發生在霍格華茲之後,她反而比以前更想弄清楚。

因為除了雙胞胎之外,幾乎沒人知道那晚真正發生了什麼。

哈利、榮恩、帕德瑪、妙麗,甚至潘妮洛和其他室友,他們知道的頂多只是——她病了、燒得很重、進了醫護室、睡了兩天。

可艾碧絲自己知道,不只是那樣。
而最麻煩的是,她偏偏又記不清了。

她不是現在就非得找到答案不可。
可如果下次又發生,她至少不想再像那天那樣,連自己怎麼了都不知道。

那些真正重要的細節,總是在她醒來之後就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點模糊的慌亂和斷裂的片段。
像水裡的倒影,伸手一碰就碎。

艾碧絲站在原地想了兩秒,最後還是往比較偏後面的幾排書架走去。

她先找的是關於靈魂、魔法事故和身體異常狀態的書。
書名一排一排看過去,有些寫得很直白,有些則故意用得含糊又學術。艾碧絲抽了幾本下來,抱到一張靠窗的小桌邊,一本一本翻開。

前兩本幾乎沒什麼用。
一本全在講幽靈的形成與分類,內容大多是「死後執念如何影響留存型態」,和她想找的事差得很遠;
另一本則過度偏向成年巫師的危險魔法事故,案例寫得一個比一個嚇人,讓她才翻了十頁就不太想再往下看。

第三本稍微好一點。
裡面提到極少數體質特殊的巫師,在高燒、魔力紊亂、長期虛弱或強烈情緒衝擊之下,確實可能出現暫時性的離體現象;
可再往後翻,描述又漸漸變得含糊,像連寫書的人自己都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艾碧絲一手撐著臉,一手壓著書頁,眉頭越皺越深。
原來不是她記性不好。
是這些書也沒有比較清楚。

她正低頭看著其中一段寫到「離體期間的記憶保留程度因人而異,多數個案於重新回體後會出現片段模糊或空白」時,忽然聽見旁邊書架後傳來一道她已經有點熟悉的聲音。

「我還以為會在這裡看見一堆雷文克勞,結果只有妳一個。」
艾碧絲抬起頭。

馬份正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手裡隨手翻著一本書,身後還跟著高爾和克拉,他們兩個看起來則明顯不像是自願出現在圖書館的,表情活像被迫來參加某種和自己完全無關的安靜集會。

艾碧絲的視線在那三個人身上停了一下,最後落回馬份臉上。
「你這樣說,好像圖書館是什麼很可怕的地方。」

馬份挑了挑眉。
「對某些人來說,確實是。」

高爾和克拉在後面一言不發,但從表情看來,這句話大概正中他們心聲。

艾碧絲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馬份看見她笑,視線在她桌上那幾本攤開的書上掃過,語氣還是那種懶洋洋的,卻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挑剔。
「妳看的東西倒是比我想的還怪。」

艾碧絲低頭看了一眼書頁,沒有立刻答。

她當然不打算跟馬份解釋自己在查什麼。

可馬份顯然也不是那種非得追問到底的人。
他只是把手裡的書往桌面一靠,看著她那副明明坐在圖書館裡、卻還像在和書打架的表情,嘴角很輕地勾了一下。

艾碧絲這才真正注意到他那個表情。
那不是單純的嘲笑。

比較像他看見什麼有點好笑的東西,但又不肯承認自己真的覺得好笑,只能硬把那點情緒壓成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有點想笑得更明顯一點。

馬份果然立刻注意到了。
「妳笑什麼?」馬份抬眼,語氣懶洋洋的。

艾碧絲撐著下巴看他。
「我在想,你是不是每天照鏡子前都先練過怎麼把人看得像欠你錢。」

高爾和克拉的表情同時空白了一瞬。

馬份盯著她,反而彎了彎嘴角。
「雷文克勞都這麼沒禮貌?」

「不是,」艾碧絲說,「只有對你特別有靈感。」
話一出口,連艾碧絲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馬份那副神氣得過分的表情實在太適合拿來回嘴,她一時沒忍住。

馬份卻沒有立刻回嘴,只是看著她,眼神裡那點原本只是隨手丟出的挑釁,忽然多了一點像在重新評估什麼的意味。
過了半秒,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那妳的靈感品味還真特別。」

「彼此彼此,」艾碧絲說,「你特地停下來跟我說話,也不像是因為你真的很討厭圖書館。」

馬份輕哼了一聲。
「我只是路過。」

這句話說得跟他之前那句「我又不是特地在關心妳」幾乎同一個調子,硬得很有一致性。

艾碧絲低頭看著書頁,嘴角又很輕地動了一下。
馬份注意到了,卻沒再問她笑什麼,只把視線轉向那幾本翻開的書。

「妳到底在找什麼?」

艾碧絲終於抬頭。
「書。」
馬份看著她。

艾碧絲面不改色地補上一句:
「很明顯吧。」

高爾和克拉顯然沒完全跟上這段對話,只是在後面一起愣了一下,像本能地覺得馬份這時候應該要回點什麼。

馬份則眯起眼,像是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在考慮要不要當場說點更尖的回去。

可最後,他只是輕輕嗤了一聲。
「雷文克勞的幽默感真奇怪。」

「那可能是因為你平常喜歡的笑話都太像馬份家的品味了」艾碧絲很誠懇的說。

馬份這次是真的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嘴角那點原本懶洋洋的弧度反而更明顯了些,像是終於勉強承認這場對話至少沒有無聊到浪費時間。

「走了,」他轉頭對高爾和克拉說,語氣又恢復成平常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再站下去,這裡的書味都要沾到你們身上了。」

高爾和克拉立刻跟上。
馬份轉身前又看了艾碧絲一眼,語氣仍舊不怎麼客氣。
「別在這裡坐到晚餐都忘了去。」

艾碧絲愣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接話,馬份已經帶著那兩個人往另一排書架後走了。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更深一點的安靜裡,艾碧絲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重新低頭看著眼前那幾本書。

她盯著那句「記憶保留程度因人而異」看了片刻,最後還是輕輕闔上書。
今天大概查不到更多了。

至少查不到那種能一口氣把所有事都說清楚的答案。
可她也不是全無收穫。

至少現在,她知道這種記憶模糊不是只有她一個人會這樣;也知道那晚的事並不是她胡思亂想出來的。
它確實發生過,只是暫時還沒有一個她能真正抓住的形狀。

艾碧絲把書一本一本疊好,抱回原本的書架位置。等她把最後一本放回去時,窗外的光已經比剛才更斜了一些,顯然真的快到晚餐時間了。

她從圖書館出來時,走廊上的人又比剛才多了不少。

晚餐大廳裡一如既往地熱鬧。學生們三三兩兩坐下,長桌上的盤子和銀器不斷碰出細碎聲響。

晚餐桌上的話題很快就從今天的魔法史滑到明天的課。
等第二天真正到來時,大家果然又開始為符咒學和黑魔法防禦課各自緊張起來。

接下來一天過得也不算慢。

週五早上的符咒學和葛來分多一起上。

弗立維教授站在一疊高高的書上講課,聲音又快又亮,和賓斯教授幾乎像兩種完全不同世界的產物。
妙麗理所當然地全程專注,哈利和榮恩也因為這堂課至少比魔法史更有「魔法真的正在發生」的感覺,而明顯精神不少。
艾碧絲雖然前兩天才剛把課表補進腦子裡,卻意外地跟得不慢。

週五下午的黑魔法防禦課則和史萊哲林一起。

奎若教授比艾碧絲原本想像中更輕、更飄,也更容易讓人不知道該先注意他身上的大蒜味,還是該先專心聽課。
整堂課並沒有發生什麼真正驚人的事,更多時候像是在介紹一大堆危險聽起來遠大於一年級實際能碰到的東西。

馬份坐在不遠處,看起來倒是比在魔藥課或草藥課時安分一點,可能是因為奎若教授那種古怪又緊張的氣場,連嘲諷別人都顯得有點浪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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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第一個週末

第一個週末週五的最後一堂黑魔法防禦課結束時,教室裡有那麼一瞬間狂歡起來。

奎若教授還站在前面,圍巾繞得緊緊的,聲音也還是一如既往地發虛,像每一句話都得先經過一層猶豫才肯真的說出口。可底下的新生們顯然已經先一步進入了另一種狀態——書本開始被收起來,椅腳輕輕往後磨,羽毛筆被塞進書袋,連原本還努力裝作有在聽的人,都終於可以很正大光明地把精神收回來。

這堂黑魔法防禦課是和史萊哲林一起上的。

艾碧絲一邊把羊皮紙疊整齊,一邊還能聽見後排有人小聲討論,剛才奎若教授提到的幾種黑暗生物,聽起來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一年級會遇到的,多少只是純粹拿來嚇人。

等奎若教授終於結結巴巴地宣布下課,整間教室裡的氣氛就一起鬆開了。

學生們抱著書一個接一個往外走,走廊上的說話聲比平日明顯亮了不少。有人在笑,有人在討論要不要晚餐多吃一點,有人已經開始盤算週末要先做什麼。

艾碧絲跟著雷文克勞的人群往外走,才剛踏出教室沒多久,就聽見前面不遠處有人很愉快地說:
「最美妙的地方來了。」
「教授們這個週末一份作業都沒留。」

這句話實在太像某種值得大書特書的好消息,附近好幾個原本還在走路的學生都下意識抬頭看了過去。
帕德瑪更是當場停下腳步。
「等等,真的?」

說話的是一個雷文克勞女生,她抱著一疊書,表情卻像已經提前放假了。

「真的。麥教授沒有,弗立維教授沒有,連斯普勞特教授都沒有。」
「賓斯教授呢?」有人很謹慎地問。

那女生想了想。
「他大概連我們是不是同一批學生都沒認真看清,應該不至於記得留作業。」

這下連帕德瑪都笑了。
艾碧絲站在一旁,聽著那種「第一個週末居然真的沒有作業」的快樂像水波一樣在人群裡慢慢散開,心裡也跟著輕輕鬆了一下。

第一個週末。

沒有急著要補的課,也沒有晚上還得對著羊皮紙硬撐精神的作業。

這種感覺對大部分新生來說,可能只是開學第一週之後終於能喘口氣;
可對艾碧絲來說,卻更像是她來到霍格華茲之後,第一次真正能不被任何突發狀況打斷地,看看這座城堡本身。

晚餐前,她沒有立刻回交誼廳,也沒有馬上往大廳去。

她只是抱著一本順手帶著的書,慢慢沿著走廊往前走。
霍格華茲在沒有課表催趕的時候,看起來和平常很不一樣。

平日裡的樓梯像總在替所有人趕時間,走廊也總是塞著人,連窗外照進來的光都像只是匆匆落一下就得換下一批學生經過。
可一到週末前夕,那種緊繃感像忽然被整座城堡一起放掉了。
連畫像們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日更悠閒,有的還直接靠在畫框邊上,一副打算跟著休息兩天的樣子。

艾碧絲走得很慢。
她可以停下來看窗外的草地,看樓梯怎麼在另一頭慢吞吞地轉過去,看一幅看起來很不耐煩的中年男巫畫像如何連續第三次拒絕和隔壁畫框裡的貴婦下棋。

她在一個轉角停下來時,還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窗外。

場地被晚一點的日光照得很亮,遠處隱約有人影在移動,不知道是高年級學生還是巡場的教授。
風把樹吹得輕輕晃了一下,連帶著窗邊那點光都跟著動了動。

然後,後面忽然傳來一道壓得很低、卻怎麼聽都不像打算安分路過的聲音。
「我就說她現在看起來比較像活人了。」
「至少不是飄的。」

艾碧絲轉過頭。

弗雷和喬治正站在走廊另一頭,一左一右地看著她,表情都帶著一種很熟悉的、明顯才剛想到什麼有趣說法的神氣。

艾碧絲一看見他們,就忍不住先笑了。
「你們真的很喜歡拿這件事說話。」

「這是一件很值得說的事,」弗雷一本正經地說。
「畢竟不是每天都能看見一位小幽——」

喬治才說到一半,旁邊忽然落下另一道更冷一點的聲音。
「小幽什麼?」

三個人同時一頓。

艾碧絲轉頭的速度幾乎和雙胞胎一樣快。

亞拉里克不知何時已經從另一頭的樓梯走了上來,手裡還拿著剛從某處帶出來的書,神情和平常差不多,可眉頭已經很輕地皺了起來。

雙胞胎難得安靜了半秒。
然後,弗雷先咳了一聲。

「小幽……默。」

喬治立刻接上:
「我們在說她走路很安靜。」

亞拉里克看著他們。

那個眼神不算特別重,可裡頭明顯寫著——你們最好自己也知道這個補救有多糟。

艾碧絲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句「小幽靈」如果被亞拉里克真正追問下去,大概不會是什麼輕鬆場面。

她剛想開口把話岔開,喬治卻已經比她更快一步地笑了起來。
「妳哥哥這個表情,簡直像我們下一秒就要被拉去寫悔過書。」

「如果只是悔過書,」弗雷很誠懇地說,「那還算輕的。」

亞拉里克的眉心沒有鬆開。
他看了雙胞胎一眼,又把視線落到艾碧絲身上,語氣仍舊很平。

「妳跟他們混在一起了?」
「我們只是剛好遇見,」艾碧絲說。
「這句話通常代表事情已經發生過了」弗雷說。

艾碧絲:「……」

亞拉里克顯然一點也沒被這兩個人的自我揭露安慰到,目光在雙胞胎身上停了一瞬,最後還是沒當場追問什麼,只是低聲對艾碧絲說:
「別讓他們帶著妳亂走。」

「我們這次沒有要帶她亂走」弗雷立刻說。
「這次?」亞拉里克看向他。

喬治當場把弗雷往旁邊拐了一下。
「他的意思是,這次真的只是走廊偶遇,」喬治說得飛快,「單純、乾淨、沒有任何附加事故的那種。」

艾碧絲低著頭,肩膀已經有點抖了。
她真的不想在這種時候笑出來。

可雙胞胎那種越補越糟的本事實在太穩定,而亞拉里克又偏偏擺著一張「我明明知道你們在胡扯但現在先記著」的表情,兩邊湊在一起,場面反而有種非常微妙的好笑。

亞拉里克顯然注意到她在忍笑,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到底沒有再把氣氛往更嚴肅的方向壓,只淡淡說了一句:
「晚餐前別走太遠。」

艾碧絲立刻點頭。
「我知道。」

亞拉里克這才轉身離開。

等他的背影走遠,雙胞胎同時很輕地呼出一口氣。

「妳哥哥聽見『小幽靈』那一下,」弗雷壓低聲音說,「表情真的很精彩。」
「像是我們再多說一個字,就會直接被變形成庭院雕像,」喬治說。

艾碧絲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們活該。」

「真無情」弗雷說。

「我們可是妳最早的目擊證人」喬治補充。

艾碧絲這次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們,嘴角還帶著一點沒完全收回去的笑意。

雙胞胎也沒在這條走廊上停太久,很快就又一前一後地溜走了,像他們永遠不會只出現在一個地方太久,否則就對不起自己似的。

而艾碧絲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繼續慢慢往前走。
那天的晚餐比平常更熱鬧。

第一個週末正式開始的氣氛,幾乎從學生一坐下來就能感覺到。
有人還在重複確認「真的沒有作業嗎」,有人已經開始討論明天早餐要不要故意睡過一點再去,還有人光是想到兩天都不用趕著衝教室,臉上的表情就已經像提前放假。

艾碧絲在雷文克勞長桌邊坐下時,帕德瑪立刻往她這邊靠過來。
「妳剛剛跑去哪裡了?」

「在城堡散步的時候遇到雙胞胎,」艾碧絲說。
帕德瑪立刻露出一個「這不就很值得講」的表情。
「然後?」
艾碧絲想了想,非常客觀地回答:
「然後他們差點被我哥哥當場盯死。」

帕德瑪差點把湯匙掉進盤子裡。
「等一下,這聽起來好像很精彩。」

艾碧絲低頭切著盤子裡的食物,語氣很平。
「大概只有雙胞胎會覺得精彩。」

可她說完自己也知道,這句話其實不完全對。

因為她現在想起來,也還是有一點想笑。

晚餐過後,交誼廳裡比平常鬆散得多。
有人直接抱著毯子窩上了沙發,有人在窗邊聊天,有人拿著棋盤卻下得心不在焉,像輸贏根本不重要。

艾碧絲沒有一直待在交誼廳。

她坐了一會兒,又去了圖書館;但這一次,她沒有再去找那些和靈魂有關的書,只是隨手抽了一本比較普通的魔法讀物,坐在窗邊安安靜靜看了幾頁。
期間還碰見了兩個同年級雷文克勞女生,她們顯然也已經把艾碧絲歸進「可以自然坐下說兩句話」的範圍裡,很順口地問了她草藥學是不是又加分了,
還半真半假地抱怨帕德瑪現在一提到她就像在提某種能自動幫植物續命的秘密武器。

艾碧絲一開始還有點不習慣這種一下子就熟起來的說話方式。

可到後來,她也真的慢慢接上了話,甚至能在她們講到某位高年級生又把交誼廳窗邊的盆栽養到快死掉時,跟著一起笑了一下。

一直到夜色真的深下來,她才抱著書和信紙回到交誼廳。
壁爐裡的火還燒著。

大部分人已經各自散開,有的回宿舍,有的還在低聲聊天。帕德瑪看見她抱著信紙坐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很自然的表情。
「要寫信回家?」

艾碧絲點點頭。
「嗯。」

帕德瑪沒有多問,只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開一點,順手替她把桌上的墨水瓶推近了些。
「那妳寫吧,我不吵妳。」

艾碧絲看了她一眼,小聲說了句謝謝。

然後,她把信紙攤平,提起羽毛筆,停了兩秒,才慢慢寫下開頭。

親愛的爸爸、媽媽:
我這週終於有時間好好寫信了。
前幾天發生了一點讓你們一定會皺眉的事,不過我現在已經好多了,真的,不是在敷衍你們。

龐芮夫人很厲害,哥哥也看得很緊,所以你們可以先放心一點。
霍格華茲和我原本想的不太一樣。
樓梯真的會動,畫像也真的很愛說話,有些教授比傳聞裡還要可怕,有些則比我原本想的更有趣。

我現在最喜歡的課,大概還是天文學。
那天晚上在塔上看星星的時候,我一直想起以前和你們一起躺在草地上的那些夜晚。
原來真的到了霍格華茲之後,我第一個想分享的,還是那些你們講給我聽的故事。

草藥學也很有意思。斯普勞特教授人很好,而且我發現媽媽以前教我的那些東西,真的有用。
我這週還因為月露草被加了分,哥哥已經知道了,所以你們之後如果收到他的信,大概也會看到他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提到這件事,好像只是順便寫一下。

我交到了一些朋友。帕德瑪很照顧我,妙麗知道很多事,也真的很喜歡很多事,哈利和榮恩則和你們想像中差不多——他們兩個只要一起出現,場面通常就不會太安靜。

還有,請不要因為我前幾天進過醫護室就太擔心。
我昨天和今天都很好,今天甚至還在城堡裡慢慢逛了一圈,也順利吃完了晚餐。

等下次再寫信給你們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更熟悉這裡了。

愛你們的
艾碧絲


她寫到最後,停下來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哪句會讓父母看了當場想衝進霍格華茲把她打包帶回去,才把信慢慢折好。

等她抬起頭時,交誼廳裡已經更安靜了一些。
帕德瑪還趴在旁邊桌上看書,看見她收起信,便很輕地問了一句:
「寫好了?」
「嗯,」艾碧絲說,「寫好了。」

帕德瑪點點頭。
「那就表示第一個週末正式開始了。」

艾碧絲聽完,忍不住笑了。
「這是什麼規則?」

「我剛剛定的,」帕德瑪說得很理直氣壯,「一切都很合理。」

艾碧絲把信抱進懷裡,沒再反駁。
因為她覺得,這條規則好像也沒有哪裡不對。

純血家的一員 @s910827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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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週末

週六一早,霍格華茲難得安靜。
窗外的光慢慢落進雷文克勞塔樓,把石牆和桌面照得很乾淨。

艾碧絲醒得比平日早。

這不是因為要趕課,而是她睡前就想好,今天一早要先去貓頭鷹塔寄信。

她前一晚把信寫好之後,折得整整齊齊壓在書裡,睡前還特地又看過一次,
等她梳洗完、抱著信走出宿舍時,交誼廳裡還只有零零星星幾個人。

有人窩在窗邊打瞌睡,有人抱著一本書卻明顯還沒真的看進去,還有人正對著早餐前到底要不要先補一輪眠進行非常認真的思考。

艾碧絲抱著信,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塔樓。
貓頭鷹塔比她原本想的還要高。

越往上走,風就越明顯,等她真的到了塔頂,晨風已經帶著一點涼意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吹得她不得不先把信按緊一點。

塔裡停著大大小小許多貓頭鷹,有些還半瞇著眼,有些已經精神得像隨時準備起飛。
羽毛摩擦、爪子輕抓木架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一兩聲低鳴混在一起,讓整個塔樓明明很高很空,卻又有種奇怪的擁擠感。

艾碧絲才剛走進去,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一隻站在高處木架上的領角鴞就先把頭轉了過來。

牠的羽色深淺分明,兩簇耳羽豎得神氣十足,眼睛亮得很,站姿更是挺得像在接受檢閱。
旁邊幾隻還在打盹的貓頭鷹和牠放在一起,簡直像一排剛起床的人裡混進了一位已經梳好羽毛、隨時可以出席正式場合的老貴族。

艾碧絲一看見牠就認出來了。
「比利烏斯。」

那隻領角鴞像是很滿意她沒有忘記自己,立刻拍了一下翅膀,從木架上俐落地落到她比較近的位置,頭還很有精神地偏了一下,像在問她怎麼這麼晚才來。

比利烏斯是夏菲家專門送信用的貓頭鷹。

牠平常就很神氣,送信時更神氣,神氣到有時艾碧絲都覺得,比起信到底寄去哪裡,比利烏斯更在意自己是不是以一個夠體面的姿態出發。

「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艾碧絲小聲說。
比利烏斯低頭啄了一下她手裡的信,像在嫌她動作太慢。

艾碧絲忍不住笑了,蹲下來把信仔細綁好,又很認真地補上一句:
「是寄回家的,不可以弄丟。」

比利烏斯那雙圓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神氣得像在說——妳最好也知道妳現在是在對誰說話。

下一秒,牠張開翅膀,一下衝進晨光裡,很快就在塔外繞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筆直往遠方飛去。

艾碧絲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牠真的只剩下一點小小的影子,才慢慢轉身下樓。

然後,在霍格華茲會動的樓梯隨意移動德狀況之下,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大概走錯了。

事情一開始還只是有點不對。
她本來以為自己下去之後會回到比較熟悉的那條去大廳的路,可樓梯才剛轉過一個角度,眼前的牆和畫像就全都變了。
等她再往下走兩段,連窗外的角度看起來都不像原本那條路。

艾碧絲抱著手裡空掉的信袋,在原地站了兩秒。
「……好吧。」

她很小聲地對自己說了一句,然後往前走。

她才剛轉過下一個拐角,就差點和另一個正往這邊走的人撞上。
「抱歉——」

對方先一步停下來,讓開半步,語氣裡沒有半點不耐煩。

艾碧絲抬起頭,看見一個赫夫帕夫的男生。
他個子比她高不少,站姿很放鬆,校袍穿得整整齊齊,頭髮是柔軟的深色,臉上的表情則有種很乾淨的明朗感。

對方也看清了她,先是一怔,接著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妳迷路了?」

這問題問得太準,艾碧絲想否認都不太好意思,只能老實點頭。
「……有一點。」

「被樓梯送來的?」他問。

艾碧絲這次點得更快了。

那男生像是一點也不意外,反而更像遇到了什麼再正常不過的事。
「那就對了,這邊離大廳有點繞。」他說,「妳要去吃早餐?」

「嗯,」艾碧絲說,「剛剛去貓頭鷹塔寄信,結果下來就……」

她往旁邊看了一眼,沒把「走到完全不認識的地方」這句話說完整。
對方卻已經明白了。

「我帶妳過去吧,」他說,「我也正要去。」

艾碧絲愣了一下。
「會不會太麻煩?」

「不會,」他笑了笑,「反正赫夫帕夫現在也還沒全醒,早到幾分鐘和晚到幾分鐘差不了多少。」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艾碧絲也就沒再推辭,只小聲說了句謝謝。

兩人一起往樓梯那邊走時,他才側過頭補了一句:
「西追,西追・迪哥里。」

艾碧絲微微一怔。
「迪哥里……」

西追看她一眼。
「妳聽過?」

艾碧絲點頭。
「我哥哥提過。」

這次輪到西追露出一點很輕的了然。
「亞拉里克?」

艾碧絲這下真的有點意外了。
「你認識我哥哥?」

西追笑出聲來。
「霍格華茲裡,認識妳哥哥的人可不少。」

艾碧絲眨了眨眼。
「這麼誇張?」

「嗯,」西追語氣很輕鬆,「尤其對我來說更熟一點。以前有段時間,我和他常常被放在一起比。」

「比什麼?」
「比誰考得比較前面,比誰被教授點名的次數比較多」西追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一下,「總之,只要能排出個第一第二的東西,最後大概都能繞到我和他身上。」

艾碧絲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們感情不好嗎?」

西追偏頭想了想。
「也沒有。只是每次被放在一起提太久,連正常說話都會開始有點像在比賽。」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妳哥哥總是一張臉,看起來像不管贏幾次都不會高興,也不會因為輸了多皺一下眉。」

艾碧絲一下笑出來。
「這倒是真的。」

「對吧?」西追笑著說,「有時候我都懷疑,教授們到底是怎麼從他那張臉上看出『這學生今天心情不錯』的。」

艾碧絲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他比平常多講三個字吧。」

西追當場笑出聲。
「好,這個很準。」

說著說著,樓梯又轉了一次,這次總算把他們送到了比較熟悉的大理石走廊。

西追看了眼前面越來越多的人群,像是確定她等一下不會再被樓梯單獨拐走了,才放慢一點腳步。
「妳平常早餐喜歡吃什麼?」

艾碧絲愣了一下。
「我嗎?都可以。」

「那妳今天應該試試看奶油鬆餅」西追很認真地說,「週末的比較好吃。」

「週末的比較好吃?」艾碧絲重複了一遍。

「對,」西追說得很理所當然,「平日大家都趕著上課,連鬆餅都像在趕時間。週末的比較像真的做給人吃的。」

艾碧絲聽完,忍不住又笑出來。
「這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嗎?」

「這是我吃出來的,」西追說,「我對早餐很有信心。」

等他們真的走到大廳門口時,艾碧絲已經徹底不覺得自己剛剛是迷路了,反而像是被霍格華茲硬塞了一段很奇怪、但還不錯的早晨。

「謝謝你帶路」她說。

「不客氣」西追停了一下,又笑了笑,「還有,妳要是之後再被樓梯搞到迷路,記得先往有早餐味的地方走,通常比較快回到正路上。」

艾碧絲點頭。
「我記住了。」

兩人走進大廳後,西追就往赫夫帕夫那邊去了。

艾碧絲轉身往雷文克勞長桌走時,帕德瑪已經先看見了她,手裡還拿著半塊吐司,表情卻明顯比吐司精彩得多。
「等等,妳怎麼跟西追・迪哥里一起進來?」

艾碧絲才剛坐下,就先接過面前的南瓜汁。
「因為我迷路了。」

帕德瑪眼睛立刻亮了。
「然後?」

「然後他剛好經過,帶我過來。」

帕德瑪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得出結論:
「很好,妳的第一個週末一早就精彩。」

艾碧絲一邊伸手去拿鬆餅,一邊問:
「這句話是稱讚嗎?」

「是」帕德瑪說,「而且是帶學院八卦潛力的那種。」

艾碧絲還沒來得及開口,帕德瑪已經壓低聲音,很有精神地湊近了些。
「既然妳今天一早都已經和赫夫帕夫的風雲人物一起進來了,那我決定順便告訴妳一點真正有用的東西。」

艾碧絲看她一眼。
「妳又要開始了?」

「我這不是開始,」帕德瑪說得理直氣壯,「我是補課。」

接下來整個早餐裡,帕德瑪都在非常熱心地替她補霍格華茲版的「學院生存情報」。

哪個高年級生看起來很兇,其實只是說話快;
哪個葛來分多如果在走廊裡跑太快,八成又跟雙胞胎有關;
哪個史萊哲林明明成績很好,卻總喜歡擺出「你們都別來煩我」的臉;
還有哪位赫夫帕夫學姐手上總有點心,只要運氣夠好就可能被分到一塊。

艾碧絲一開始還只是邊聽邊點頭,後來乾脆連鬆餅都放慢了速度,認真把這些情報聽完。

吃到一半時,她還忽然想起西追剛才說的話,低頭咬了一口鬆餅,接著愣了一下。
帕德瑪立刻注意到。
「怎麼了?」

艾碧絲很誠實地說:
「週末的好像真的比較好吃。」

帕德瑪沉默兩秒。
「誰告訴妳的?」

艾碧絲也停了兩秒。
「……西追。」

帕德瑪當場露出一個「好,原來你們連早餐情報都交換完了」的表情。

下午的時候,艾碧絲原本只打算在城堡裡隨便走走。

結果她才剛離開交誼廳沒多久,就在二樓的轉角被雙胞胎一左一右地攔了下來。
「下午好,小幽——」

弗雷才剛開口,自己先想起某件事,立刻停住。
喬治非常自然地把話接下去:
「——靜的雷文克勞小姐。」

艾碧絲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是不是根本沒打算真的把那個稱呼忘掉?」

「我們已經很努力了,」弗雷說。
「非常努力,」喬治補充。

艾碧絲看著他們,忽然先問了一句:
「你們到底怎麼好像每次都知道我在哪裡?」

雙胞胎對看一眼。
接著,同時露出了一模一樣的笑。

「秘密。」弗雷說。
「職業素養。」喬治說。
「霍格華茲生存技巧。」弗雷補充。
「以及一點點天賦。」喬治補充。

艾碧絲眨了眨眼。
「這根本沒有回答。」

「那表示我們回答得很成功。」弗雷說。
「因為真正重要的答案通常都不會被直接說出來。」喬治一本正經。

「而且今天我們不是來解釋自己怎麼找到妳的。」

「我們是來帶妳去看一個很值得看的地方,」喬治宣布。

艾碧絲一聽見這句,第一反應不是好奇,而是很有經驗地問:
「危險嗎?」

雙胞胎同時露出受傷的表情。
「怎麼會呢。」
「我們像那種人嗎?」

艾碧絲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雙胞胎和她對看兩秒,最後還是弗雷先咳了一聲。
「好吧。」
「有一點點,」喬治承認。
「但不是會讓妳摔下樓梯或丟到某個洞裡的那種。」
「只是正常、適量、值得紀念的雙胞胎風險。」

艾碧絲:「……這聽起來完全沒有比較讓人放心。」

「妳要相信我們,」弗雷說。
「我們是專業導覽,」喬治說。

「哪裡專業?」

「專業在我們知道哪些地方看起來不重要,實際上很值得看,」弗雷說。
「也知道哪些地方看起來值得看,實際上只會害妳被管理員抓到,」喬治補充。

「這聽起來反而更不該跟你們走,」艾碧絲說。
「可是妳已經開始好奇了,」弗雷指出。
「而且我們看得出來,」喬治說。

艾碧絲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決定不否認。

雙胞胎立刻露出那種「很好,魚已經自己咬餌」的滿意表情。
「那就走吧。」
「保證值得。」喬治說。

「如果不值得呢?」艾碧絲笑說。

「那我們就附贈一段更值得的路程。」弗雷補上。

「這根本不是補償。」

「但聽起來很有誠意,」喬治說。
「而且今天還有限時優惠,」弗雷補充。

艾碧絲一邊跟著走,一邊忍不住問:
「什麼優惠?」

「不另外收取迷路費。」喬治說。
「也不另外收取樓梯突然轉向的驚嚇費。」弗雷補充。

「你們居然本來還想收這種東西?」艾碧絲笑說。

「我們只是先建立制度。」喬治說。
「有制度才像專業團隊。」弗雷補上。

「那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雙胞胎同時回頭看她。
「來不及了。」

「妳剛剛已經口頭同意。」

艾碧絲:「我哪有——」

「我們聽見了。」弗雷說。
「妳心裡說的。」喬治補充。

艾碧絲最後還是跟著去了。

原因很簡單:她實在有點好奇,能被雙胞胎用這麼神祕又欠揍的語氣稱為「很值得看」的地方,到底會是什麼。

他們帶她穿過兩條平常不太走的小走廊,又拐過一段不怎麼起眼的石階,途中還很認真地教她怎麼分辨「會把人帶回正路的樓梯」和「明顯只是想耍人的樓梯」。

「看它的角度。」弗雷說。
「還有它轉之前有沒有一種故意的停頓。」喬治補充。

「樓梯會故意?」艾碧絲驚訝道。

雙胞胎同時看她。
「當然會。」
「這裡是霍格華茲。」

最後他們停在一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窗前。

艾碧絲原本還沒看出來特別在哪裡,喬治卻已經很神氣地抬起手。
「請看。」

她順著窗戶往外望出去,下一秒就微微睜大了眼睛。

從這個角度,幾乎能把整片場地和更遠一些的黑湖邊都看得很清楚。
午後的光斜斜灑下來,把草地照成一片深淺不一的綠,風一吹,就像有一層很薄的波從場地邊一路推到樹影底下。
黑湖在更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鋪開,湖面亮得像有人把一整把碎銀灑了上去,偶爾反出一兩道很細的光。
再遠一點,連海格的小屋和南瓜田都隱約看得見,像被仔細放在城堡外頭的一角。

這裡高得剛剛好,又不會像天文塔那樣冷,也不像一般走廊那樣總有人經過打擾。
「漂亮吧?」弗雷說。

艾碧絲點頭。
「很漂亮。」

「我們可是花了很多時間才發現這裡,」喬治說。

「主要是因為原本想找的是另一條抄近路的路,」弗雷補充。
「但迷路也有迷路的價值,」喬治下了結論。

艾碧絲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笑出來。
「這個地方真的很值得看。」

雙胞胎顯然非常滿意她這個反應。

後來三個人又在那裡多站了一會兒。雙胞胎一邊跟她說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哪些人總喜歡在場地邊練習,一邊非常認真地評論哪個學院的學生在草地上看起來最像會突然跌倒。

「赫夫帕夫跌倒的機率最低。」弗雷說。
「因為他們看起來踩得很穩。」喬治說。
「葛來分多最容易自己跑太快。」
「雷文克勞則是走路時還在想別的事。」

艾碧絲轉頭看他們。
「那史萊哲林呢?」

雙胞胎一起沉默了半秒。
「他們不跌倒,」弗雷說。
「他們只是會在差點跌倒之前先假裝那是原本就要做的動作。」喬治補上。

艾碧絲當場笑出聲。

等她和雙胞胎分開,天色已經慢慢往傍晚走了。

她沒有立刻回城堡,反而順著草地那邊慢慢走到了黑湖附近。
週末的黑湖邊比平日安靜得多。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氣和草葉味,遠處偶爾能聽見學生說話的聲音,但隔得很遠,只剩下一種模糊的熱鬧背景。
艾碧絲在一塊大石頭旁坐下,安安靜靜地看著湖面。

然後,沒過多久,她就聽見後面傳來一陣很熟悉、很有重量的腳步聲。
「喔,嘿,原來妳在這裡。」

艾碧絲回頭,看見海格正從另一邊走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大得有點誇張的木箱。
牙牙跟在旁邊,腳步懶洋洋的,一副只要能跟著海格,去哪都行的模樣。
「海格。」

海格走近了些,先打量她一眼。

「妳現在看起來好多了,」他說,「上次看妳那樣子,我還去醫護室問過一次。」
艾碧絲愣了一下。
「你有去問?」

「當然,」海格說,「霍格華茲裡要是有學生病成那樣,我總不能當作沒看見。」

說完,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箱子,像忽然想到什麼似地問:
「妳現在有空嗎?」

艾碧絲點點頭。
「有。」

海格立刻露出一個很高興的表情。
「那正好,我想請妳幫個小忙。」

他把箱子放到地上,小心地打開一點點。
裡面不是什麼嚇人的東西,而是幾盆看起來有點蔫的小苗,葉子軟趴趴地垂著,土壤倒不像太乾,反而有點悶住了。

「我本來想把這幾盆搬回小屋旁邊,」海格說,「可它們看起來不太高興。我聽說妳在草藥學上很有一套,妳能不能幫我看看?」

艾碧絲忍不住笑了。
「可以啊。」

她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盆的葉片,又看了看土,很快就皺起了眉。
「這些不是缺水,」她說,「是土太悶了,而且放得太擠。」

海格也立刻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碰過的那幾片葉子。
「我就說,我明明有澆水。」

艾碧絲點點頭。
「有時候太認真照顧也不行。」

海格聽完,神情頓時有點受教。
「這倒是。」

她幫海格把幾盆苗稍微分開,又鬆了鬆土,順便教他下次別一次把水澆得太急。
海格在旁邊聽得非常認真,牙牙則趴在地上,一邊打呵欠一邊看她們忙。

等她終於把最後一盆小苗放穩,海格看起來簡直像重新得回了某種很重要的希望。
「我就知道找妳準沒錯。」

艾碧絲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只能小聲道:
「也沒有那麼厲害。」

「有,」海格說得很肯定,「至少比我厲害。」

這句話太直白,艾碧絲只好笑了。

等她真的從黑湖邊回城堡時,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了。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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