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不該存在的孩子》(自創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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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血家的一員 @s910827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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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穩

醫護室裡的燈光比走廊柔和得多。
牆上的燈罩把光壓得很低,只夠照亮一排排白床、床邊的小櫃子,還有空氣裡那股很淡卻很穩定的藥水味。
萬聖節宴會還在城堡另一頭,遠得像被隔在另一個世界,這裡卻只剩下安靜、被褥翻動的細聲,和偶爾從窗外滲進來的一點風。

艾碧絲縮在被子裡,臉色還有點白。

剛剛那瓶藥喝下去之後,發冷和耳邊發嗡的感覺的確壓下去了一些,可身體還是像被什麼東西整個掏空過一遍,連手指都帶著一點使不上力的遲鈍。

龐芮夫人替她把床邊的簾子半拉上,只留出一點空隙,好方便隨時看見她的狀況。
「今晚妳就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她一邊整理床尾的藥盤一邊說,「不要跟我說什麼已經沒事了。妳今晚要做的事只有休息,其他一律不准。」

艾碧絲點了點頭。
「我知道。」

「最好是真的知道。」龐芮夫人看了她一眼,語氣仍然俐落,「還有,如果頭暈、胸口悶、手腳發冷,或者覺得哪裡不對,立刻叫我,不准撐。」

「是。」

龐芮夫人這才轉身離開一小段距離,去整理旁邊櫃上的瓶瓶罐罐。

而亞拉里克,則一直沒有走。
他坐在床邊不遠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手裡攤著一本書,卻許久沒有真正翻動下一頁。
醫護室裡的安靜讓他的存在感變得更明顯,好像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見他還坐在那裡。

艾碧絲盯著床沿看了一會兒,還是小聲開了口。
「哥哥。」

亞拉里克抬起眼。
「嗯?」

艾碧絲本來是想等自己更清醒一點再說,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覺得現在不說,大概就會一直卡在胸口那裡。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聲音很輕。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艾碧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聲音很小。
「我來霍格華茲之後,好像一直都在出狀況。」

亞拉里克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她停了一下,才又補上一句:
「有時候我都會想,如果沒有我,事情是不是還會少一點。」

這句話落下去之後,醫護室裡又安靜了。

安靜到連不遠處藥匙碰到玻璃杯的小小一聲都顯得很清楚。

亞拉里克仍舊看著她,目光沒有移開,卻也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接住她的話。
過了兩秒,他才低聲道:
「不會。」

艾碧絲抬起頭。

亞拉里克的聲音很平,和平常一樣沒有太多起伏。
「妳出狀況,和妳在不在,是兩回事。」

艾碧絲怔了一下。

亞拉里克垂眼看著她,像是在很認真地把這句話說清楚。
「我不喜歡妳出事,」他說,「但這不代表問題出在妳這個人身上。」

艾碧絲沒說話。
因為她忽然覺得,自己原本在心裡反覆轉了很久、越轉越糟的那些話,好像一下被他用最短的方法拆開了。

亞拉里克又補了一句:
「而且妳今晚會在這裡,不是因為問題出在妳身上。」

他停了一下,語氣依舊很平。
「是因為山怪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霍格華茲。」

艾碧絲愣了半秒,居然真的有點想笑。

她原本以為亞拉里克會回她一句更嚴肅、更像哥哥會講的話,可他偏偏就這樣很冷靜地把責任全扔回了山怪頭上,反而讓她一下子沒辦法繼續往糟的方向想。

艾碧絲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你這樣講,好像還有點道理。」

「本來就有道理,」亞拉里克說。

她看著他,忽然又有一點想問得更小聲一點。
「那如果我真的一直這樣呢?」

亞拉里克這次倒是接得很快。
「那就一直處理。」

艾碧絲眨了眨眼。
「喝藥、休息、去醫護室、把該做的事做完,」亞拉里克說,「妳又不是第一次有身體狀況。」

這句話說得非常亞拉里克。
不溫柔,卻很穩。

好像在他那裡,問題永遠都不是「妳值不值得被留下」,而是「現在該怎麼處理」。

艾碧絲原本還有點縮著的肩膀,終於慢慢鬆開一點。
「……喔。」

亞拉里克看了她一眼。
「睡吧。」

艾碧絲點頭,把自己重新縮回被子裡。可她閉上眼之前,還是很小聲地又補了一句:
「哥哥。」

「嗯?」

「你最好了。」

這次亞拉里克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過了片刻,才很淡地說:
「妳現在最好先省點力氣,不要講這種沒用的話。」

艾碧絲這次是真的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很快就散了,可原本壓在胸口那裡的東西也跟著鬆了不少。

她終於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呼吸就慢慢沉了。

亞拉里克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她睡著。
醫護室裡的燈更暗了一些,龐芮夫人把手上的事情都整理完後,也走過來看了一眼她床邊掛著的藥水瓶和旁邊記錄用的紙。
「睡著了?」她低聲問。

亞拉里克點了一下頭。
「剛睡。」

艾碧絲睡著之後,醫護室裡安靜了很多。

臉色雖然還白,呼吸也比平常淺一點,可至少不像剛送進來時那樣。
可這種安穩只維持了一小段時間。

沒過多久,亞拉里克就先皺起了眉。

龐芮夫人原本還在另一頭收拾東西,見他表情一變,也立刻走了過來。
「怎麼了?」

亞拉里克沒有馬上回答。
他只是盯著艾碧絲,視線停在她胸口和肩頸那一帶,過了兩秒才低聲道:
「不太穩。」

龐芮夫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本還不算特別緊的神情也很快沉了下來。
艾碧絲明明是躺著的。

可她身體上方,尤其是手指、肩膀和側臉那一帶,正浮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透明輪廓。
不是完整地離出來,更像是有什麼本該緊貼在身體裡的東西,現在正被很細地往外扯開一點。

那重影太淡了。
淡得幾乎像只是燈光晃了一下,可只要盯著看,就會發現那不是錯覺。
它是真的。
而且在動。

艾碧絲的手指在被面上很輕地蜷了一下,上方那層模糊的透明輪廓也跟著慢了半拍才收回去。
連呼吸都像是有那麼一瞬間沒能完全對齊。

龐芮夫人壓低聲音。
「又開始了。」

「有吃藥,」他低聲說,「所以沒直接離出來。」

龐芮夫人迅速點頭。
「應該是,不然不會只浮到這種程度。」

她又盯著艾碧絲那層淡得幾乎看不清的輪廓看了兩秒,眉頭皺得更深。
「可這也不是好事,」她低聲說,「靈魂太常離體,本來就會越來越不穩。這種狀態,本來就不是活人該常有的樣子。」

亞拉里克低聲道: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才又補上一句:
「艾碧絲五歲那年,治療師就說過差不多的話。」
「所以我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句話說完,他的聲音仍舊很穩,可龐芮夫人還是聽得出來——那種穩底下,其實繃得很緊。

她低頭又仔細看了看艾碧絲,接著忽然像察覺到什麼似地,把被子往下拉開了一點。
肩膀露出來時,連亞拉里克的眼神都跟著沉了一下。

艾碧絲右肩到鎖骨旁邊有一大片明顯的紅腫瘀青,顏色在醫護室的燈下看起來比白天更嚴重,邊緣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熱。
顯然是剛才在走廊裡撞上牆時留下的。

只是那時候大家都忙著看她是不是會再離體、會不會暈下去,連艾碧絲自己都沒提,竟一直拖到現在才真正看清。

龐芮夫人低低地嘖了一聲。
「難怪。」

亞拉里克抬眼看她。
「是這個?」

「不只是這個,」龐芮夫人說,「驚嚇、消耗、妳妹妹那種本來就容易亂掉的狀態,全都算在一起。但她肩膀這塊一直在痛,身體放鬆不下來,藥再壓也只能先壓表面。」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轉身去拿新的藥瓶和外敷藥膏。
「人一旦睡不穩,身體跟靈魂之間那點本來就不算多牢的狀態,也更容易鬆。」

亞拉里克沒有說話,只把椅子往旁邊挪開一些,讓龐芮夫人更方便處理。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醫護室更安靜了。

龐芮夫人先給艾碧絲補了一點身體恢復用的藥劑,又替她肩膀那片瘀青上了藥。
藥膏塗上去時,艾碧絲在睡夢裡微微皺了一下眉,可神色卻明顯比剛才鬆了一點。

那層浮在她身體上方的淡淡重影,也慢慢收了回去。
不是一下消失。

而是像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拉穩,重新貼回原本的位置。
先是肩膀那一塊不再那麼明顯,再來是側臉,最後連手指上方那點若有似無的透明輪廓,也終於完全沉了下去。

龐芮夫人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總算吐出一口氣。
「好一點了。」

亞拉里克一直到這時,才像終於讓自己也跟著鬆了一點。
「嗯。」

龐芮夫人收回手,把空藥瓶放到旁邊。
「狀態可能會反覆,今晚還是得看著,」她說,「不過如果後半夜都像現在這樣,應該就不至於再整個離出去。」

亞拉里克點頭。
「我會看著她。」

龐芮夫人看了他一眼,倒也沒再多說,只道:
「你要是看到她呼吸又開始亂,或者那層影子再浮起來,就立刻叫我。」
「好。」

醫護室又重新靜下來。
亞拉里克坐回椅子上,視線仍落在床邊,幾乎沒怎麼離開過。

艾碧絲這次終於是真的睡穩了些。


而另一邊,葛來分多的塔樓裡,也有另外三個人完全沒有「今晚就這樣結束了」的打算。

妙麗、哈利和榮恩是在宵禁後才碰頭的。三個人很快就在交誼廳角落聚成一小團。
火已經快熄了,大部分人都回了宿舍,剩下的光只夠把他們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榮恩還壓著嗓子,整張臉卻明顯還沒從山怪那件事裡真正回神。
「我們真的要去嗎?」

妙麗抱著胳膊,說得飛快。
「我只是想確認她現在怎麼樣。」

哈利看了她一眼。
「妳擔心她。」

妙麗沒否認,只抿了抿唇。
「她是為了追我出去,才會遇到山怪的。」

榮恩一聽,原本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很低地咕噥了一句:
「我也不是說不去……」

哈利已經站起來了。
「那就快一點,去看一眼就回來。」

於是三個人就這樣偷偷溜出了交誼廳。
夜裡的霍格華茲比白天安靜得更可怕,尤其是當你明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在走廊上時,連每一步腳步聲都會顯得特別大。

他們一路壓低聲音、貼著牆邊走,終於摸到醫護室外。
門沒有全關緊。

裡面很安靜,只透出一點偏黃的燈光。

哈利先往裡看了一眼,榮恩和妙麗立刻也湊過去。
艾碧絲躺在靠裡面的床上。

被子拉得很高,臉色在燈下還是白的。乍看只是睡著了,可再多看兩秒,三個人就都察覺到了不對。

她不是單純地躺在那裡。
更像是——她躺著,卻又有一小部分輪廓浮在上面。

她的手指、肩膀、側臉,都像疊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透明重影。
那重影不完整,也不清楚,只在光線偏過去的時候才看得出來,像身體還在床上,可有什麼東西沒有完全待好。

榮恩第一個倒抽了一口氣,整個人猛地往後縮了一下。
「那是什麼——」

哈利沒有出聲。
他只是盯著床上的艾碧絲,眉頭慢慢皺起來。
那不是普通發燒、也不是單純睡不安穩會有的樣子,他說不上來那到底是什麼,可直覺已經先一步告訴他——不對,這絕對不是普通睡著。

妙麗則比他們兩個都更先往前靠了一點。
她的呼吸很輕,眼睛幾乎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層重影,過了兩秒,才用氣音一樣的聲音說:
「這不是普通睡著。」

哈利沒有接話。

他只是盯著那張床,表情一下沉了下去,像很多原本只是模模糊糊的異常,在這一刻忽然全都有了同一個方向。

石內普頻繁給藥。
醫護室過夜。
亞拉里克那種過分緊繃的反應。

哈利沒有真的想通全部。
可他直覺知道,眼前這個絕對不是「只是被嚇壞了」而已。

榮恩則已經被嚇得臉都白了,一邊盯著床上的艾碧絲,一邊下意識又往後退。
「我們是不是……是不是不該看到這個?」

他這句話剛落下,旁邊更裡面那張床邊的椅子忽然動了一下。
三個人同時僵住。

亞拉里克一直坐在陰影裡。

他本來就在陪床,只是醫護室燈光偏,椅子又剛好落在不那麼亮的位置,才讓剛溜進來的三個人一開始沒立刻看見他。
現在他站了起來,走出那塊陰影,整張臉在燈下顯得比平常更冷,也更沒表情。

榮恩當場就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妙麗也一下子站直了。

哈利反而是三個人裡最先回過神的,可也只是下意識把榮恩和妙麗往後擋了一點,沒立刻開口。

亞拉里克看著他們,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三個在這裡做什麼?」

哈利也明顯一愣,只有妙麗反應最快,幾乎是立刻低聲說:
「我們只是想來看看她。」

亞拉里克的視線從他們三個人臉上掃過,最後停了一瞬,又很快掠過他們剛才看的方向。
他當然知道,他們看見了。

這件事連否認都沒必要。

可他也沒有立刻說破,只淡淡道:
「看完了就回去。」

這句話不重,卻明顯沒有商量餘地。
妙麗往前一步,像還想說什麼。
「她——」

亞拉里克已經看向她。
「她現在需要安靜。」

妙麗的嘴唇抿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把後面那句問出口。

哈利站在旁邊,沉默了兩秒,最後只低聲說:
「她明天會好一點嗎?」

亞拉里克看了他一眼。
這次,他停的時間比剛才更久一點。
「會。」

只有一個字。
可至少不是「不關你的事」。

哈利像是聽懂了這裡面已經算是最接近回答的部分,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榮恩則從頭到尾都還有點發僵,最後只很小聲地補了一句:
「我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榮恩小聲說,「我們只是……想確認她有沒有事。」

亞拉里克這回終於把目光落到他臉上。
「那你們下次最好學會,半夜不放心一個人,可以白天再過來。」

榮恩當場被堵得一句話都接不上來,臉從耳根一路紅到脖子。
妙麗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最後還是哈利先很輕地拉了榮恩一下。
「走吧。」

三個人離開前,又都不約而同地往艾碧絲那張床看了一眼。
那層淡得幾乎像光影錯位的輪廓,還靜靜貼在艾碧絲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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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醒來之後

艾碧絲真正醒來,已經是隔天中午後的事了。

她睜開眼時,窗外的光已經偏亮,不像清晨,也不像傍晚,而是那種很穩、很安靜地落在窗框和白床單上的午後日光。
醫護室裡比夜裡更明亮一些,空氣裡仍然是熟悉的藥草味和消毒藥水味。

她眨了眨眼,花了幾秒才真的把視線對上天花板。

然後,她才慢慢想起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山怪。
碎裂的石地。
木棒砸下來的聲音。
哈利掛在山怪背上。
榮恩把木棒砸下去。
還有——
醫護室。

艾碧絲剛想動一下,就先被肩膀那一陣悶痛提醒了自己最好不要亂來。
「醒了?」

亞拉里克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艾碧絲轉過頭,果然看見他坐在床邊那張椅子上,手裡還攤著一本書,只是顯然沒真的看進去多少。
比起平常,他臉上多了一點難得明顯的疲倦,眼下那層淡淡的青影甚至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常更冷一點。

艾碧絲盯著他看了兩秒,聲音還有點啞。

「……你沒回去睡?」
亞拉里克把書合起來,放到旁邊。

「睡了。」
艾碧絲看著他眼下那點黑,沒立刻接話。
亞拉里克顯然也知道她在看什麼,語氣很平。

「有意見?」
艾碧絲慢吞吞地開口:

「有。」
亞拉里克挑了一下眉。

艾碧絲靠在枕頭上,很認真地說:
「再怎麼帥的人,有黑眼圈一樣不好看。」

這句話一落下來,亞拉里克看著她,居然很短地安靜了一下。

接著,他才淡淡道:
「妳剛醒來就先浪費力氣說這種話,表示確實好多了。」

艾碧絲沒被堵回去,反而很有精神地補了一句:
「這不是浪費力氣,這是善意提醒。」

亞拉里克看著她。
「我不需要。」

「你需要,」艾碧絲說,「而且你現在應該回去睡覺。」

「龐芮夫人說妳中午前大概會醒,」亞拉里克說,「我只是等到現在。」

艾碧絲眨了眨眼。
「那現在我醒了。」

「嗯。」

「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亞拉里克沒說話。

艾碧絲看著他,越看越覺得自己剛剛那句沒有說錯。
他本來就白,現在多了那一層不太明顯卻很真實的疲倦,看起來就更像那種如果再不去休息,等一下會直接坐在椅子上把書拿反的人。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很誠懇地說:
「哥哥,你現在真的不好看。」

亞拉里克這次終於很輕地哼了一聲。
「妳是不是覺得,剛醒來就趕照顧妳的人走,很有道理?」

「是很有道理,」艾碧絲說,「因為我現在已經醒了,而且今天又不用上課。」
她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抬頭看他。
「今天停課吧?」

亞拉里克點了一下頭。
「萬聖節後半天停課。」

艾碧絲聽見這句,居然真的先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亞拉里克看她一眼。
「妳醒來第一件事是在慶幸不用補課?」

艾碧絲很誠實。
「不是第一件事,但應該可以排前五。」

亞拉里克沒再接她這句,只伸手把床頭那杯還溫著的水遞過去。
「先喝。」

艾碧絲乖乖接過來喝了兩口,才又抬眼看他。
「你真的回去睡一下吧。」

亞拉里克這次沒立刻拒絕,只看了她兩秒,像是在判斷她現在到底是真的穩了,還是只是剛醒來精神看起來比較好。

最後,他才淡淡道:
「龐芮夫人等一下會再來看妳。」
「我知道。」
「藥也要喝。」
「我知道。」
「肩膀別亂動。」
「……我也知道。」

亞拉里克看著她,語氣平平地補上最後一句:
「那就別讓我回來的時候又看見妳把自己弄得更糟。」

艾碧絲看著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爸爸媽媽那邊……」

亞拉里克看了她一眼。
「我會寫信。」

艾碧絲怔了一下。
「你寫?」

「不然等妳醒了再自己把山怪和醫護室一起寫回去?」亞拉里克淡淡道,「那封信寄出去,他們大概能直接趕到霍格華茲門口。」

艾碧絲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立刻安靜了。

亞拉里克把視線收回去,語氣仍舊很平。
「家裡那邊我會先說,妳先休息。」

艾碧絲看著他,嘴角還是很輕地彎了一下。
「快回去吧,黑眼圈先生。」

這次亞拉里克終於真的被她這稱呼弄得停了半秒,接著才低低地丟下一句:
「妳精神恢復得比我想的還快。」

艾碧絲點了點頭。
「所以你更該回去了。」

亞拉里克沒再跟她繼續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只把書拿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了一下,沒回頭,只很短地說:
「我晚點再過來。」

艾碧絲靠在床上,很自然地應了一聲:
「好。」

等門重新闔上,醫護室裡一下又安靜了些。

沒過多久,龐芮夫人果然來看了她一次,檢查額頭、肩膀、呼吸,又盯著她把藥喝完,最後才很勉強地宣布吃過午飯後可以離開。

艾碧絲正抱著枕頭慢吞吞地喝湯時,醫護室門口又有了動靜。

她原本還以為是亞拉里克睡不著又折回來了,結果一抬頭,卻看見站在門邊的是妙麗、哈利和榮恩。

三個人顯然都是洗過臉、換過衣服才來的,可那種一夜沒睡好的痕跡還是遮不太住。
妙麗眼下也有點淡淡的青,哈利看起來比平常更安靜,榮恩則一進門就像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裡放。

艾碧絲還沒開口,妙麗已經先快步走了過來。

她一走近,艾碧絲就看見她眼睛邊緣那圈還沒完全退掉的紅。
「妳終於醒了,」妙麗說。

她明明已經在努力讓聲音穩一點,可最後那幾個字還是有點發顫。

艾碧絲看著她,剛要說自己沒事,妙麗卻像是怕她一開口又是那種「我真的沒什麼」的話,先一步低聲補了一句:
「我早上來的時候,妳還在昏睡。」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一下就把那種從昨晚一路壓到現在的擔心全帶了出來。

艾碧絲怔了一下,原本想好的那句「我沒事」就先卡住了。
哈利站在妙麗旁邊,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接話,只是很專心地看著她,像在自己判斷她現在到底是不是看起來真的比昨晚好一點。

而榮恩——
艾碧絲的視線一落到他身上,就立刻察覺到不對。

榮恩從進來開始,就沒怎麼真正看過她。
不是完全不看,而是每次視線才剛抬起來一點,就又很快飄開,要嘛去看床尾,要嘛去看旁邊那張小桌子,甚至連看哈利都比看她自然。

那不是普通的尷尬。
更像是心虛。

艾碧絲握著湯匙,動作很輕地停了一下。
昨晚那種模模糊糊的不對勁,幾乎是一瞬間又浮了上來。

妙麗早上來看過她。
他們三個一起來的?
還是——不只早上?

她原本還有點剛睡醒的遲鈍,這會兒卻忽然清醒了不少。

哈利這時終於開了口:
「妳現在好一點了嗎?」
「好多了,」艾碧絲說。

她說這句時,目光卻還是不著痕跡地掃過榮恩。

榮恩果然還是沒正面看她,只很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那就好。」

太怪了。
真的太怪了。
如果是平常,榮恩就算尷尬,也不會尷尬成這樣。
除非他不是單純因為昨天那句對妙麗說得太過分,而是還多了別的什麼——一種他不知道該不該提、也不知道該怎麼提的東西。

艾碧絲沒有立刻問出口。

因為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現在她只要一問,這三個人裡至少會有兩個當場不會藏表情。

而現在醫護室太安靜了,安靜得任何一句問話都會變得很明顯。
妙麗顯然也注意到了這種古怪的空氣,只是她暫時把它壓了下去。

她只是看著艾碧絲,很認真地說:
「妳昨天真的嚇到我了。」

這句話不像抱怨,也不像責怪。

更像是某種到現在都還沒完全退掉的後怕。

艾碧絲握著湯匙,安靜了一下,才輕聲說:
「對不起。」

「不是妳要道歉,」妙麗幾乎是立刻接上。

艾碧絲抬頭看她。

妙麗抿了抿唇,語氣比剛才更低了些。
「妳是因為追我出去,才會遇到山怪。」

這下連哈利都沒立刻插話。
榮恩則終於很小幅度地抬了一下頭,表情更不自在了。

艾碧絲看著妙麗,過了片刻,才慢慢道:
「就算我沒追出去,山怪也還是在城堡裡。」

妙麗沒接話。

艾碧絲又補了一句:
「而且妳後來不是也跟我一起跑了嗎?」

這句話本來是想讓她別再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結果妙麗聽完,表情卻居然真的鬆了一點,像終於能從那種一整晚都在懊悔的情緒裡喘口氣。

哈利這時看了她一眼,像是也想說點什麼,最後卻只是很簡單地道:
「反正妳現在醒了。」
這句話很哈利。

不特別華麗,也不太會安慰人,可放在這裡,反而剛剛好。

艾碧絲看著他,很輕地笑了一下。
「嗯,我醒了。」

而榮恩還是那副不太敢抬眼的樣子。

艾碧絲低頭喝了一口湯,心裡卻已經慢慢把線接了起來。

妙麗眼眶泛紅。
哈利異常安靜。
榮恩不敢看她。

這三個人現在站在她床前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只是單純來探望一個被山怪嚇進醫護室的同學。

他們昨晚大概來過。
而且,多半還看見了什麼。
只是誰都還沒先問出口。

想到這裡,艾碧絲把碗慢慢放回小桌上,面上卻沒露出太多異樣,只是很平常地問了一句:
「你們今天不用上課,怎麼還這麼早就跑來了?」

妙麗立刻答:
「因為今天停課。」

「我知道,」艾碧絲說,「所以你們不是更應該補眠嗎?」

哈利很輕地動了一下嘴角。
「有人睡不著。」

這句話沒有指名道姓,可妙麗和榮恩的表情都明顯停了一下。
艾碧絲看在眼裡,心裡那點猜測反而更實了些。

但她還是沒有追問。
現在還不是時候。

至少,不該是在哈利和榮恩都在場,而醫護室又安靜成這樣的時候。

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像剛剛那點停頓根本只是她還沒完全醒透,接著很自然地說:
「那你們來都來了,至少陪我坐一下吧。」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那種有點繃緊的氣氛總算稍微鬆了鬆。
妙麗立刻點頭。
「當然。」

哈利也很自然地往旁邊站近一點。
只有榮恩還在慢半拍地別扭著,最後才像終於下定什麼決心似地,小聲說了一句:
「……嗯。」

艾碧絲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更加確定——
這三個人,絕對不只是「早上來看過她」那麼簡單。

醫護室裡安靜了一下。

那種安靜不是沒話說,而是每個人都知道有些話現在不太適合直接問出口。
艾碧絲靠在床頭,看了看妙麗,又看了看哈利,最後視線還是落回榮恩身上。

榮恩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手在長袍口袋邊蹭了兩下,像是忽然很需要找點別的東西來講。

最後,還真是他先開了口。
「那個……」他清了清喉嚨,「至少妳現在看起來好多了。」

這句話一說完,他自己大概也覺得太乾,又趕緊補了一句:
「我是說,真的。至少不會像昨天那樣突然——」

他說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整個人卡了一下,接著立刻硬生生把話拐了個彎。
「……總之,比那隻三頭犬第一次衝我們吼的時候好多了。」

這個話題轉得非常生硬。

可偏偏也真的有用。
「什麼狗?」

榮恩也愣住了。
「妳不知道?」

艾碧絲看著他。
「我該知道嗎?」

哈利站在旁邊,這時才像忽然反應過來,艾碧絲根本沒有和他們一起撞見過那隻三頭犬。
「妳還不知道四樓禁區那邊有一隻三頭犬?」

艾碧絲這次是真的怔住了。
「……三頭犬?」

妙麗在旁邊很輕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想說他們這樣突然講出來實在不算什麼好的開場方式,可話都已經出來了,也只能接下去。

榮恩立刻比手畫腳起來。
「對,超大一隻,真的超大,而且有三個頭,牙齒大得像能直接把一個人咬成兩截——」

「沒有兩截那麼誇張,」妙麗立刻糾正他,「但確實很大。」

哈利看向艾碧絲,語氣比榮恩穩得多。
「我們剛開學沒多久那次夜遊,誤闖到四樓禁區,後來才發現那裡有一隻三頭犬守著一扇活板門。」

艾碧絲抱著被子,表情一下變得很專心。
「活板門?」

「對,」哈利點頭,「那隻狗不是隨便待在那裡的。牠在守什麼。」

榮恩立刻接上:
「而且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不然學校不會拿一隻那麼可怕的東西來守。」

妙麗雖然沒有立刻反駁,可也補了一句:
「至少這一點,我們三個的看法是一樣的。」

榮恩立刻點頭。
「對啊,哪有人在學校裡養那種東西?而且還放在那扇活板門上。牠三顆頭都快跟我一樣大了。」

艾碧絲看了他一眼。
「我覺得不只一樣大。」

榮恩聞言,居然真的被這句堵得愣了半秒,接著不太服氣地咕噥:
「……妳現在是病人,病人講話不算。」

這下連哈利都很輕地笑了一下。

氣氛終於沒有剛才那麼繃了。

妙麗把手裡一直揪著的袍角鬆開了一點,低聲道:
「牠既然守在那裡,就表示那下面一定放了很重要的東西。」

「我早就說過」哈利立刻接上,語氣裡那種提到可疑事件時特有的專注也回來了一點,「而且石內普教授那條腿,多半就是被牠咬傷的。」

艾碧絲皺了皺眉。
「那這和石內普教授有什麼關係?」

這次換哈利表情變了。

他往前站近了一點,聲音也壓低了些。
「因為我覺得石內普很可疑。」

榮恩立刻點頭。
「非常可疑。」

妙麗則沒有點頭,只抱著手臂,很明顯地露出一種「我知道你們要開始了」的表情。

哈利沒理會,只繼續說下去。
「昨天我看見他腿上還受了傷,」榮恩補充,「很像就是那隻三頭犬咬的。」

艾碧絲聽到這裡,表情終於慢慢變了。
她想起石內普昨天確實腿腳不太方便,也想起他黑袍底下偶爾會露出一點不自然的停頓。

妙麗這時候才開口:
「哈利覺得石內普是想偷那扇活板門底下的東西,所以才會被那隻三頭犬咬傷。」

艾碧絲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想了兩秒,才慢慢道:
「我也覺得那隻三頭犬不可能只是養來嚇人的。」

哈利立刻看向她。
「而且石內普教授的傷,多半也真的和那裡有關,」艾碧絲說,「如果他不是誤闖進去,那就代表他確實和那裡的東西有接觸。」

「妳看吧,」榮恩立刻說,「我就說——」

「可是,」艾碧絲抬起頭,打斷了他。
三個人都安靜下來。

艾碧絲抱著被子,語氣還是很平。
「我不太覺得石內普教授像是在偷東西。」

哈利皺起眉。
「為什麼?」

艾碧絲想了想。
「因為如果他真的想偷,他看起來不像會弄得那麼明顯。」

榮恩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艾碧絲說,「他那種人如果真的在做什麼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應該不會留下一個連學生都能一眼看出來的傷,也不會讓自己看起來那麼像『我有問題,快來懷疑我』。」

榮恩張了張口,最後居然真的被說得停住了。

妙麗眼神動了一下,像是開始認真想這件事。
「妳的意思是……」

「我只是覺得,」艾碧絲說,「那裡如果真的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也可能不是只有一個人在盯著它。」

哈利沒有馬上說話。
他看著艾碧絲,眼神裡那種原本已經快被自己推成定論的懷疑,被人從旁邊推開一點。

榮恩則抓了抓頭髮,表情很誠實地寫著他本來覺得這事很簡單,結果現在忽然又不那麼簡單了。

妙麗抱著手臂,過了幾秒,才慢慢說:
「這至少比『只因為他看起來很可疑,所以一定就是他』更合理一點。」

榮恩立刻抗議:
「我又不是只有因為他看起來可疑!」

哈利這時候倒沒有立刻接榮恩的話,只是若有所思地低聲說:
「如果不是他……那還會有誰?」

艾碧絲靠在床頭,沒有再往下接。

因為她也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看著哈利和妙麗的表情,忽然覺得——至少現在,病床前這種原本有點尷尬、有點安靜得太過頭的氣氛,總算被拉回了正常一點的地方。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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