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長篇連載】霍格華茲:星空下的世界樹|原創主角×群像冒險|每週一、三、五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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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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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盜火者 

好消息是,他們找到了消失櫃。

壞消息是,他們完全沒有辦法把它帶走。

這件事比羅安想像中還要尷尬。

那只黑色木櫃安靜地立在破舊教室的盡頭,櫃門上那些細密而古老的魔文,仍在羅安的水晶魔眼裡緩慢流動。它看起來像一件被遺忘多年的舊家具,可無論他們怎麼嘗試,它都固執得像是被整座霍格華茲按在了原地。

眾人試過了漂浮咒和縮小咒。

可都沒有用。

弗雷德和喬治甚至非常自信地表示,他們有一種「專門用來讓費爾奇的拖把自己飛走」的改良咒語。

結果也沒有任何用處。

魔咒落在櫃門上,只讓那些魔文短暫亮了一下,像是被吵醒的老巫師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然後又重新沉默下去。

而在消失櫃旁邊,其他幾件同樣被白布遮蓋住的東西,也被他們一一掀開查看。

其中一件是一個殘破的鳥籠。籠身雖然生鏽,頂端卻還能看出幾道像羽翼般展開的精緻紋路。

另一件是一口骯髒的鍊藥鍋。鍋底厚厚地結著黑色污垢,卻隱約能看見邊緣刻著一圈古老的草藥紋章。

最後一件,則是一只被鎖住的長方形箱子。

箱子比普通行李箱更狹長,外殼是深色木料,邊角包著已經生鏽的金屬。上面的鎖孔形狀很奇怪,像某種古老符號。

最後,他們只能先把所有白布重新蓋回去,盡可能不留下太多痕跡,然後離開那間教室。

這是羅安第一次覺得,找到答案有時候比找不到答案更麻煩。

因為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變成了——

他必須請一位教授幫忙。

而最合適的人,毫無疑問是麥格教授。

這也是最糟糕的人選。

倒不是因為麥格教授不講道理。

而是因為她太講道理,也太重視規矩。

她一定會問清楚每一個細節。

為什麼你們要尋找消失櫃?

你為什麼知道霍格華茲有一只消失櫃?

你要用它做什麼?

另一端在哪裡?

這些問題裡,隨便哪一個都足以讓羅安頭痛好幾天。

所以接下來幾天,羅安徹夜思考,反覆推敲細節。

他把每一個可能被麥格教授追問的問題都寫下來,再一一刪掉不夠合理的回答。

最後,他終於拼出了一個幾乎沒有破綻的說法。

而這個說法也成功說服了麥格教授。

或者說,成功說服了一半。

另一半,大概是因為麥格教授也看得出來,這群學生如果沒有教授幫忙,說不定反而會用更危險的方法偷偷研究。

於是,在一個下午,那個消失櫃被麥格教授親自施咒,從那間廢棄教室移到了羅安先前申請過的煉金教室裡。

而代價,是跟申請煉金教室時一樣的條件。

「在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之前,任何人都不准進入消失櫃。」

麥格教授站在煉金教室門口,神情嚴厲得讓人相信,只要有人觸犯這條規矩,她絕對能把對方變成小豬一整天。

「任何人,戴斯汀先生。我希望你明白,這個詞裡也包括你。」

羅安非常誠懇地點頭。

「我明白,教授。」

「每日研究紀錄必須送到我這裡。」麥格教授繼續說,「由我檢查後,再交給鄧布利多校長過目。」

羅安再次點頭。

「我會照做。」

「不得在無人旁觀的情況下單獨進行實驗。」

「是。」

「不得進行任何人體測試。」

「是。」

「不得把這件事告訴更多學生。」

「是。」

麥格教授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也不得讓衛斯理先生們把它改造成惡作劇道具。」

羅安沉默了,然後望向雙胞胎。

旁邊的弗雷德和喬治同時露出非常受傷的表情。

「教授,這真是對我們人格的嚴重誤解。」弗雷德說。

「我們頂多只是對它的惡作劇潛力保持學術上的好奇。 」喬治補充。

麥格教授冷冷地剜了他們一眼。

雙胞胎立刻安靜了。

最後,在羅安連連保證之下,這件事情才算是解決了一半。

而另一半,很快又變成了新的問題。

他們確實從消失櫃的魔文裡找到了關鍵。

在赫敏的資料查證、雙胞胎的煉金點子,以及麥克爾幾乎累到懷疑人生的組裝協助下,羅安終於抹去了原本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但屏障消失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並不是一條穩定通道。

而是一片破碎的空間。

那通道現在看起來像一條被摔裂的玻璃走廊,碎片之間閃著淡淡的銀光。某些地方能看見另一端的影子,某些地方卻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通道不是完全不能走。

但如果真有人硬闖,大概需要在那些懸浮碎片之間跳躍、攀爬、翻越,像是在一條隨時會崩塌的路上跑酷。

而一旦踩錯。

誰也不知道會掉到哪裡去。

也許是另一端。

也許是虛空。

這個結果讓羅安徹底陷了進去。

他開始變得像是著了魔。

他待在煉金教室裡,一待就是好幾天。

食物是賈斯汀送來的。

有時候那份食物被吃了幾口。

有時候等到賈斯汀下一次進來時,原封不動地放在原地,早就冷了。

羊皮紙堆滿了桌面。

地上散落著被劃掉的符文圖。

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計算和推演。

弗雷德和喬治一開始還會興致勃勃地參與討論,可到後來,就連他們都開始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羅安。

赫敏更不用說。

她看見羅安一邊揉著額角,一邊繼續在羊皮紙上寫下新的符文組時,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最後,賈斯汀做出了決定。

他去找了麥格教授。

於是那天下午,煉金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戴斯汀先生!」

麥格教授嚴厲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連旁邊看著的赫敏、麥克爾和雙胞胎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羅安坐在桌前,手裡還拿著羽毛筆。

他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頭髮比平時凌亂許多,甚至已經有些發油。面前攤開的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推演、註記與一次次修改過的思路。

他抬起頭,看見站在那裡的麥格教授,這才默默把羽毛筆放了下來。

然後,非常熟練地低下頭。

麥格教授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上一次正常休息是什麼時候?」

羅安沉默。

「你上一次完整吃完一餐是什麼時候?」

羅安繼續沉默。

「你是不是認為,只要你不回答,我就會當作沒有這回事?」

羅安很小聲地說:

「不,教授。」

「很好,至少你還知道這一點。」麥格教授的語氣沒有半點緩和,「那麼,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會從方列里先生那裡聽說,你已經連續幾天把自己關在這間教室裡,幾乎不吃不睡,只為了研究一個我已經明確告訴你必須謹慎對待的危險煉金物品?」

羅安低著頭。

「我只是差一點就能——」

「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打斷他,聲音冷颼颼的,「我知道你對煉金道具很有興趣,也知道你確實有天分。但無節制的探索,只會讓你掉進名為知識的深淵。」

羅安閉上嘴。

弗雷德小聲對喬治說:

「真有意思,很少看見我們的材料顧問被罵這麼慘。」

喬治點頭:

「也許再多幾次他就能理解我們創造惡作劇道具的精神了。」

麥格教授猛地轉頭看向他們。

「衛斯理先生們。」

雙胞胎立刻站直。

麥格教授眯起眼睛。

「別忘記你們在黑湖做出的事情。和之後做出的保證。」

弗雷德和喬治的表情同時僵了一下。

那天的事之後,麥格教授原本確實打算禁止他們繼續跟著羅安使用這間煉金教室。

最後還是因為羅安替他們保證,再加上他們確實展現出了不錯的煉金天分,麥格教授才勉強願意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也正因如此,雖然雙胞胎嘴上仍然天天說著要做出更多驚天動地的惡作劇道具,但他們的思路其實已經悄悄改變了不少。

至少現在,他們會先思考自己的惡作劇道具會不會真的傷到人。

會不會造成難以收拾的結果。

這在他們看來,已經是非常負責任的進步了。

麥格教授又轉頭回去,看著羅安沉默的樣子,臉上的怒意沒有立刻消失。

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羊皮紙、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推演,最後停在那個安靜立在角落裡的消失櫃上。

「從現在開始,」她冷冷地說,「誰也不准再接觸消失櫃。」

羅安猛地抬起頭。

「教授——」

「這不是商量,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打斷他,「這是一項通知。」

煉金教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弗雷德和喬治也不再竊竊私語。

麥格教授抬起魔杖,杖尖輕輕一點。

幾道銀色鎖鏈般的光芒從空氣中浮現,迅速纏上消失櫃。下一秒,那只沉重的黑色木櫃緩緩離開地面,懸浮在半空中。

「在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以前,任何人都不准再碰它。」麥格教授說,「我會先將它交給鄧布利多校長保管。」

說完,她重新看向羅安。

那雙眼睛依舊嚴厲,可在嚴厲底下,又藏著一點無法忽視的關切。

「你很有天分,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說,「但天分不是讓你把自己消耗到站都站不穩的理由。知識值得追求,可如果追求知識的人先倒下了,那再偉大的成果也沒有意義。」

羅安低下頭。

「……是,教授。」

「很好。」麥格教授說,「現在,收拾你的東西。這週之內,你不准再留在這間教室。」

羅安抬起眼。

麥格教授的語氣沒有半點退讓:

「好好去休息,或者像其他小巫師一樣,趁假期最後一天做點正常學生該做的事。」

羅安看向那只被銀色鎖鏈纏住的消失櫃。

他已經很接近了。

只差一點。

只差一個能在通道屏障消失後,支撐住空間穩定性的東西。

可他也知道,麥格教授是對的。

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繼續研究。

最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我會等霍恩海姆教授回來。」

「希望如此,戴斯汀先生。」

麥格教授說完,便帶著那只被銀色鎖鏈纏住的消失櫃離開了煉金教室。 

直到教室門在眼前關上,羅安仍看著那個差點讓他變得像瘋魔一樣的消失櫃。

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太傷心了,我們親愛的材料顧問。」

喬治也走到另一邊,語氣沉痛地說:

「它只是暫時離開你。」

「說不定等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你們還能重新開始一段被教授嚴密監視的關係。」弗雷德補充。

羅安慢慢轉頭看向他們。

「謝謝,」他說,「聽完更難過了。」

「行了吧。」賈斯汀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現在第一件事,是先去填飽肚子,然後再去睡個好覺。」

羅安剛想說什麼。

賈斯汀立刻抬手打斷。

「我可不信你不餓。」

「……」

「也別跟我說你不睏。」

「……」

「反正你想說什麼都沒用。」

羅安張了張嘴。

可賈斯汀卻直接走過來,把羅安桌上的羽毛筆拿走。

羅安看著空掉的手。

「那是我的羽毛筆。」

「現在被沒收了。」賈斯汀說,「等你吃完晚餐再還你。」

最後,羅安還是被他們半推半送地帶出了煉金教室。

走廊裡的空氣比教室裡清新許多。

陽光從高窗斜斜落下,照在石地板上,暖得有些不真實。羅安走了幾步,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頭重腳輕。

他抿了抿唇:

「海格等得很難受。」

「我知道。」賈斯汀說。

「諾柏塔也不能一直——」

「羅安。」賈斯汀直接打斷他,沒有讓他把後面的話說完,「如果你倒下了,所有事情的進展只會變得更慢。」

麥克爾在前面回頭,語氣故意拖長:

「而且如果你因為研究櫃子餓暈,這個暈法真的很丟臉。」

弗雷德立刻接上:

「《赫夫帕夫天才少年敗給晚餐》。」

喬治點頭:

「很適合登上校刊。」

赫敏終於忍不住說:

「霍格華茲根本沒有校刊!」

「現在沒有。」弗雷德說。

「但有了這個標題之後,說不定就會有了。」

羅安看著他們,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大家明顯鬆了一口氣。

等他們走進禮堂時,晚餐剛好開始。

賈斯汀親自把一盤熱騰騰的食物推到羅安面前。

羅安看著那盤晚餐,又看了看旁邊一圈盯著他的人。

最後,他挖了一勺馬鈴薯泥放進嘴裡。

「……」

好吧。

他或許得承認,這次他的確把自己逼得有些太狠了。

狠到連馬鈴薯泥都變得很好吃了。

晚飯過後,雖然大家明令禁止羅安再回到煉金教室,但去珍獸室和神奇動物們待一會兒,倒是沒有太多人反對。

當然,跟諾柏塔玩是不用想了。

那隻小火龍的玩樂方式,對現在的羅安來說有些太過刺激。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韋恩看著不遠處正和獨角獸相處得十分融洽的羅安,百思不得其解地說,「獨角獸不是比較願意親近純潔的女性嗎?赫敏和阿斯翠雅我能理解,但羅安……」

他停了一下,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難道他其實是女生?」

「你可以現在過去問一下。」弗雷德說。

「或許羅安會給你答案。」喬治慫恿道。

「但更高的可能,是他會直接給你一拳。」弗雷德竊笑著。

韋恩深思熟慮了一秒。

「我決定尊重神奇動物的選擇。」

聽著他們的對話,麥克爾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這隻獨角獸的精神真的越來越好了。」他看著那隻安靜低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羅安手掌的獨角獸,「也多虧鄧布利多校長願意花一大筆錢,去買那些昂貴的藥材給牠治療。」

「還有海格。」赫敏輕聲補充。

「對,還有海格。」麥克爾點頭,「雖然他來不了珍獸室,但這幾天幾乎天天托人把草藥、用獨角獸毛編織而成的繃帶,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補品送過來。」

榮恩想起海格前一天塞給他的那一大包東西,表情有些複雜。

「你們能想像我看到那一堆獨角獸毛繃帶時有多不可置信嗎?」他說,「那可是我數都數不清的金加隆啊!我甚至有一瞬間希望現在受傷的是我,這樣我就能知道被金加隆包起來是什麼感覺了。」

赫敏立刻瞪了他一眼。

「榮恩。」

「我只是說說。」榮恩小聲辯解。

另一邊,夕陽落在獨角獸身上,將牠的毛髮染成一層溫柔的金色。但仔細看去,那原本銀白的毛色仍有些黯淡,側腹的傷口也還沒有完全癒合。

可至少,比起先前在禁林裡那副悽慘的模樣,牠已經好上太多了。

羅安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牠的脖頸,又拿起馬刷,順著牠的毛髮一下一下地梳理。

獨角獸低下頭,用鼻尖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羅安被推得晃了一下。

「好好,我等等就去休息。」他低聲說,「你也要多注意一點。」

獨角獸低低地嘶鳴了一聲。

「請務必小心,以太輝光所眷顧的孩子。」

羅安的手頓了一下。

「我都說了,叫我羅安就好。」

「牠剛才在說什麼?」

不知不覺間,歐內斯特已經湊到了羅安旁邊。

可他才剛靠近,獨角獸便猛地抬起頭。

牠原本溫順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警惕,前蹄也不安地踏了一下地面,銳利的直角直直地指向歐內斯特。

歐內斯特立刻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

「哇,好吧,好吧。」他很識相地說,「我離你遠一點就是了。」

他看起來倒也沒有太驚訝。

因為從第一天她睜眼開始,她對歐內斯特的態度就是這樣了。這隻獨角獸對其他男生的反應最多只是嫌棄,頂多不太願意靠近。

可一旦歐內斯特接近,牠的反應就會特別大。

羅安安撫似地摸了摸獨角獸的脖頸。

「沒事。」他低聲說,「他不會傷害你的。」

獨角獸仍盯著歐內斯特。

片刻後,牠再次低低嘶鳴。

「離開! 槲寄生下最後抽芽的比雅坎(Bjarkan)。」 

羅安皺起眉。

「……這是什麼意思?」

獨角獸的耳尖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回覆羅安的疑惑。

牠只是慢慢低下頭,重新靠回羅安身邊,像是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耗去了太多精神。

歐內斯特站在不遠處,挑了挑眉。

「所以牠是真的討厭我?」

羅安轉頭看向他。

歐內斯特笑了一下,語氣聽起來仍和往常一樣輕鬆。

「放心,我不會受傷的。畢竟被獨角獸嫌棄,聽起來也算是一種很罕見的經歷。」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

可在沒有人看見的角度裡,歐內斯特臉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來。

夕陽斜斜落在他的側臉,將他的神情切在明暗交界之間。




第六十六章-禁止的房間→ #75
目錄:#11
第六十八章-被扯動的線    → #77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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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被扯動的線 

復活節假期結束後,一座沉重的大山也悄然壓上了所有學生的肩膀。

那就是——期末考試。

他們只剩下兩個月,得把這一學年學過的東西有條不紊地重新塞回腦子裡。

但對羅安他們而言,還有另一件更加沉重的事,始終壓在心頭。

又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

教室裡依舊瀰漫著濃重的大蒜味。

奇洛教授站在講台前,紫色的頭巾裹得嚴嚴實實,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他說話時仍舊結結巴巴,手指也不時神經質地抓緊講桌邊緣,看起來和過去沒有太大差別。

至少,對不知道他真面目的人來說是這樣。

「今、今天……我們繼續講……防禦黑、黑暗生物時……最基礎的……」

他的結巴依舊沒有改善。

甚至相比聖誕節前那段時間,似乎還變得更加嚴重了。

對其他學生而言,聖誕節後那段氣色稍有好轉的日子,或許只是奇洛教授短暫的迴光返照。

可在羅安眼裡,這一切卻顯得很不正常。

因為他知道,阿斯翠雅並沒有因為得知伏地魔的存在,就停止送去那瓶能夠撫慰詛咒的魔藥。

恰恰相反。

自從禁林那一夜,看見奇洛身上那點仍未熄滅的希望後,她送去的魔藥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奇洛的手指僵在講桌邊緣,指節微微發白。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背後提住了,連呼吸都變得不太自然。

但奇洛很快又恢復了。

他低下頭,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繼續用那種顫抖的聲音講課。

「遇、遇到黑暗生物時……第一件事……是保持冷、冷靜……」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可笑。

因為講出這句話的人,看起來比教室裡任何一個學生都更不像能保持冷靜。

但相比於底下竊竊笑著的小巫師們,羅安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不對。

但又不是完全不對。

有哪裡變得更僵硬了。

就像一個原本還能自己行走的人,現在被迫按照別人的力道抬手、轉身、開口。

就像一個……

木偶。

這堂課比所有人想像中都更加漫長,或許已經可以跟斯賓教授的魔法史相提並論,甚至更甚。

等到下課鈴聲響起時,許多人幾乎是鬆了一口氣般開始收拾東西。

羅安也合上書本。

可就在他準備起身時,講台前傳來了奇洛的聲音。

「戴、戴斯汀先生……」

羅安剛站起來一半,動作便停住了。

教室裡,哈利幾人也幾乎同時轉過頭。

奇洛站在講台旁,頭微微低著,紫色頭巾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能、能否請你留下來一下……不、不會占、占占用你太多時間的。」

哈利的臉色立刻變了。

賈斯汀也在羅安耳邊低聲說:

「羅安——」

奇洛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視線,肩膀微微顫了一下,聲音更小了些。

「只是……只是一些課後的事……」

羅安看了奇洛一會兒。

如果真是伏地魔,他應該不至於選在剛下課、走廊外還全是學生的時候動手。

更何況……

萬一想留下他的,其實真的是奇洛本人呢?

「好。」

赫敏明顯想說什麼,哈利也像是想留下來。

但羅安先一步看向他們,輕輕搖了搖頭,給了他們一個安心的眼神。

赫敏咬了咬唇,最後還是沒有開口。

哈利的手指在書包帶上收緊了幾秒,也只能跟著其他人走向門口。

隨著最後一個學生將門關上,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奇洛僵硬地站在講台前,低著頭,許久都沒有說話。

羅安沒有走近。

他只是站在原地,右手自然地垂在袍袖旁,指尖離魔杖很近。

「教授,是怎麼了嗎?」

奇洛慢慢抬起頭。

那張蒼白的臉上,表情仍然怯懦,嘴唇也微微發抖。

但他的眼神,卻有一種羅安說不出的空洞。

下一刻,奇洛用那種熟悉的結巴聲音開口。

「戴、戴斯汀先生……你最近中午……怎、怎、怎麼都不來了?」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動。

「是、是我的教學品質變差了嗎?」

羅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聽起來像奇洛。

但完全沒有奇洛說話的感覺。

語氣、停頓,甚至那點膽怯的顫音,都像得幾乎沒有破綻。

可就是太制式了。

甚至連結巴卡住的位置,都精準得令人細思極恐。

就像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奇洛本人。

而是一具站在舞台中央的木偶。

有人在他的上方牽著線,替他擺出表情,也替他念著早已寫好的台詞。

教室裡異常寂靜。 

奇洛緩緩偏過頭,那雙眼睛一動不動地落在羅安身上。

片刻後,那張怯懦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猙獰而戲謔的笑意。

「啊……真是敏銳呢……」

羅安立刻抬起魔杖。

可對方比他更快。

一道無聲的魔法猛地打到他身上。

同時恐懼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中。

羅安只是眨了一下眼,眼前的教室便消失的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月光,以及刺骨的雨。

他正跪在濕冷的草地上,懷裡抱著一個輕飄飄的人。

濕漉漉的淡金色長髮散在他的手臂上,像被夜色浸濕的月光。那雙平時總是帶著些許飄忽笑意的眼睛變得空洞,再也沒有那種靈動又古怪的光。

「盧娜……?」

羅安的聲音顫抖著,連抱住她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像是在抱著一個極易破碎的瓷娃娃。 

盧娜安靜地躺在他的臂彎裡,那雙空洞的眼睛仍望著夜空中的月亮。

她的身體沉得像整個世界都壓在他懷裡。

可又輕得像下一秒就會被風吹散。

羅安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那一瞬間,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他的世界像是在眼前安靜地碎掉了,而他甚至來不及伸手去接住其中任何一片。

不。

不對。

羅安猛地抬起頭,看向那輪虛假的月亮。

這不是現實。

盧娜不在這裡!

她也不會在這裡!

他更不會允許這樣的結局發生!

這……只是一個可笑的恐懼!

羅安的眼底,紫色的火焰驟然騰起,像剛被烈火燒透後重新凝成的琉璃,清澈而鋒利。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

黑魔法防禦術教室重新出現在眼前。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滲出冷汗,握著魔杖的手也在微微發顫。

而奇洛——不,應該說是伏地魔,正站在講台前看著他。

那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快。」

它輕聲說。

那聲音裡沒有讚賞,只有一種像貓看著老鼠掙扎時的愉悅。

「真好奇你看到了什麼恐懼,戴斯汀先生。」

羅安沒有回答,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伏地魔對他那點弱小的抵抗毫不在意,只是發出令人不安的笑聲。

「怎麼?」它慢慢說,「是回到那一夜了嗎?」

羅安的手指猛地收緊。

伏地魔像是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反應,笑意更深了。

「看見你那可憐的父親和母親了?」它輕聲問,「還是終於明白了,他們倒下時,其實什麼也改變不了?」

羅安的嘴唇翕動,可伏地魔的動作更快。

「鑽心剜骨(Crucio)。」

一道慘綠的咒光擊中了羅安。

痛楚在一瞬間撕開了他的身體。

羅安的膝蓋重重撞上地面,魔杖差點從指間脫落。他咬緊牙關,卻仍有一聲破碎的悶哼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燒紅的利刃一下又一下刮過全身的骨頭與血肉,又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鋼針正瘋狂刺進他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會加深這樣的痛楚。

而施展完鑽心咒後,伏地魔只是饒有興趣地站在那裡,微微歪著頭,像是在觀察一個有趣的實驗。

「不要急。」它柔聲說,「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羅安半跪在地上,指節死死扣住魔杖,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伏地魔慢慢走下講台。

「比如……」它停在羅安身側,微微俯下身,陰冷的低語幾乎擦著耳廓鑽了進去,尾音還帶著蛇一般細碎的嘶聲,「你那股古老的力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羅安一言不發,只是直視著他,眼神冰冷,沒有半分退讓。

伏地魔卻像早已料到這個反應,神情沒有絲毫意外。

那張屬於奇洛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愉悅。

「不肯說?」

他輕聲問著。

「多麼熟悉的眼神。」

下一秒,更劇烈的痛楚再次撕開羅安的身體。

羅安整個人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摳進地板裡。魔杖終於從他的指間滑落,滾到一旁,發出一聲很輕的聲響。

「嘖嘖嘖……倔強。」伏地魔柔聲說,「多麼令人想要摧毀的倔強。」

「你們一家人似乎都很喜歡這樣。」

羅安的呼吸顫了一下。

「你的父親也是這樣嗎?」伏地魔低聲問,「以為只要擋在前面,就能保護什麼?」

痛楚一陣一陣湧來。

伏地魔的魔杖尖端微微一動,咒語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結果呢?」

他輕聲問。

「他保護了誰?」

羅安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

「而你的母親……」伏地魔的笑意更深,「居然還對著我說出『無辜』這種令人發笑的詞。」

伏地魔低低笑了起來,彷彿「無辜」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世上最荒唐的笑話,聽得人從骨縫裡泛起寒意。

羅安的唇角已經被自己咬得流血。

伏地魔繞著他慢慢走了一圈。

「你也一樣,戴斯汀先生。」

「你想保護他們。」

「也懷抱著那個愚蠢得可笑的夢想。」

他俯下身,聲音像毒蛇貼在耳邊吐信。

「多麼可笑啊。你們總以為自己能守住什麼。朋友、家人,還有那一點可憐的希望……」

他的魔杖尖端微微一動。

羅安的身體再次被痛楚貫穿。

「可到最後,你們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不要把它們一個一個從你手裡奪走。」

羅安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耳邊像有無數聲音在轟鳴。

父親。

母親。

盧娜。

阿斯翠雅。

哈利。

所有名字像被痛楚攪碎,又重新在他腦海裡拼成一個更鮮明的念頭。

不。

不會。

他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

伏地魔看著他的反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扭曲,像是在欣賞一隻被逼到極限、卻仍然不肯斷氣的小獸。

「很好。」他低聲說,「就是這樣。」

「憤怒吧。」

「痛苦吧。」

「讓我看看,你那股古老的力量還能替你做到什麼——」

「那你呢?」

羅安忽然吼了出來。

那聲音嘶啞,但卻蘊含著滿腔怒意和嘲諷。

「連人都算不上,也從沒被誰愛過的東西!」

伏地魔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放聲大笑。

那笑聲癲狂而尖銳,在空蕩的教室裡一遍遍迴盪,像是真的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笑話,其中甚至有一兩聲微微走了調。

也就在伏地魔放聲大笑的那一刻,原本死死壓在羅安身上的咒語出現了一絲鬆動。

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卻已經足夠了。

或者說,就連羅安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究竟做了什麼。

魔杖不在手邊。

喉嚨也痛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可就在那一瞬間,他竟無杖、無聲地施展出了淨魂滌靈。

甚至連羅安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他會下意識使出這個咒語。

下一刻,一點微弱而破碎,卻又無比溫暖的白光,從他的胸口亮了起來。

像黑夜裡忽然被點燃的一盞燈。

伏地魔的笑聲戛然而止。

「什麼——」

那道白光猛地撞上了奇洛的身體。

那光像一座不完整的燈塔,搖搖欲墜,卻仍然在黑暗裡強行照出了一條路。它沒有徹底驅散纏繞在奇洛靈魂上的黑暗,卻讓那股黏稠的黑暗在一瞬間鬆動了。

奇洛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張臉上的猙獰笑意扭曲了一下。

「不——」

伏地魔的聲音變得尖銳。

下一秒,奇洛忽然用雙手抓住自己的頭,整個人踉蹌後退,像是在和體內某個東西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他的嘴唇劇烈顫抖。

臉上的表情在恐懼、痛苦與清醒之間不斷撕裂。

然後,奇洛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已經分不清究竟是懊悔更多,還是恐懼與絕望佔了上風。

「跑……」

羅安喘著氣,勉強抬起頭。

奇洛的聲音已經破碎得幾乎不像人能發出的聲音。

「快跑!」

「我、我不值得被拯救!」 

羅安猶豫了短短幾秒。

但他很快便咬著牙,聽從了奇洛的指示。

因為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絕對不可能拚得過伏地魔。

他幾乎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撿起魔杖,撐著地面站起來,踉蹌著往教室門口衝去。

身後傳來伏地魔憤怒的嘶吼,還有奇洛痛苦的悶哼聲。

羅安沒有回頭。

他撞開教室門,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

陽光刺得他眼前一白。

他的腳步越來越亂,身體裡殘留的痛楚仍在死死扯著他的神經。

下一秒,羅安的膝蓋忽然一軟。

走廊在他眼前傾斜。

最後,他只看見一片白光。

然後,一切陷入了黑暗。

羅安下一次模糊地睜開眼時,最先看見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潔白的天花板在視線裡微微晃動,輪廓卻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霧。

鼻尖傳來校醫院特有的藥草味,還有一點難聞的魔藥味。

耳邊有很多聲音。

但那些聲音像是從厚厚的水底傳來,朦朦朧朧,幾乎聽不清。

「……不可饒恕咒!」

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忽然清晰了一瞬。

羅安從未聽過她如此生氣。

「阿不思·鄧布利多,我不管你有多少理由!」她的怒火幾乎從每一個字裡迸出來 ,「一個一年級學生,怎麼會在霍格華茲裡被施下鑽心咒?還有恐懼咒!這裡不是號稱全英國最安全的地方嗎?」

羅安的眼皮顫了一下。

他想說話,卻只覺得喉嚨像被沙子磨過,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疼。

病床旁站著很多人。

麥格教授站得筆直,手裡緊緊捏著魔杖,指節都泛了白。她看著鄧布利多,臉色冷得嚇人,眼中卻和龐弗雷夫人一樣,壓著幾乎怒不可遏的怒火。

斯內普站在她旁邊。

他的臉色看起來和平時一樣陰沉,黑袍安靜地垂在身側。

可他額角一根又一根浮起的青筋,完全出賣了他此刻的怒意。

「真令人欽佩,校長。」斯內普拖長了聲音,每一個字都讓人感到錐心刺骨 ,「我原以為,讓學生在萬聖節遇到巨怪,在黑湖裡撞上北美才該出現的危險神奇動物,再讓一年級學生在禁林裡正面遇上黑巫師,已經是本學年的極限。」

他接下來的話像是在稱讚鄧布利多,但語氣冷得像能刮下一層霜 。

「看來霍格華茲總能在您的管理下,展現出更多令人驚喜的可能性。」

弗立維教授站在他們中間,矮小的身影幾乎被幾位高大的教授擋住,卻仍努力抬高手。

「賽弗勒斯,米勒娃,波比……請冷靜一點,至少先讓阿不思把情況——」

「情況?」

龐弗雷夫人猛地回頭,伸手指向病床上的羅安。

「情況就是我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剛被黑魔法折磨過的孩子!」

波莫娜·斯普勞特院長沒有加入爭吵。

她站在羅安床邊,圓潤的臉上滿是擔憂,雙手一直不安地交握著,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病床上的孩子。

鄧布利多站在教授們之間。

他沒有辯解。

那雙藍色眼睛裡沒有平日的笑意,只有沉重得幾乎壓不住的疲憊,以及一點極淡、極冷的光。

羅安想努力睜大眼睛。

但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

就在他快要重新沉下去時,波莫娜院長忽然站起身子:

「他有反應了!」

所有聲音同時停住。

「羅安睜開眼了!」

羅安看見幾道人影朝自己靠近。

但下一秒,他又一次昏了過去。




第六十七章-盜火者→ #76
目錄:#11
第六十九章-木偶奇遇記   → #78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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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木偶奇遇記 

距離那堂黑魔法防禦術課,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羅安安靜地坐在校醫院的病床上,背後墊著幾個枕頭,膝上攤著一疊厚厚的筆記。

那是赫敏、歐內斯特、賈斯汀和其他人這段時間輪流替他整理的課堂內容。羊皮紙上有赫敏整齊的字跡,有賈斯汀貼心留下的指引,甚至還有韋恩在某個角落畫的一個被線吊著的小人。

他其實整整昏迷了一個星期。

再次真正醒來時,龐弗雷夫人的臉色比他昏迷前還要難看,斯普勞特教授則一直守在病床邊,眼睛又紅又腫,眼下還掛著清晰可見的黑眼圈。

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奇洛失蹤了。

幾乎所有教授都在第一時間趕往黑魔法防禦術教室。

可奇洛已經不見了。

更奇怪的是,所有東西都還留在原處。

教授們隨即趕往四樓走廊,卻發現路威仍然醒著,那扇門也沒有被打開過。

魔法石沒有被碰。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但這個結果,反而讓教授們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如果奇洛——或者說伏地魔——沒有趁事情暴露後立刻去偷魔法石,那麼他消失的這段時間,究竟去了哪裡?

他是否仍藏在城堡的某個角落,等待下一個機會傷害更多人,甚至製造更大的騷動?

沒有人知道答案。

也沒有人敢拿學生的安全去賭。

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教授們只能將整座城堡從上到下搜索了三遍。

結果依舊一無所獲。

最後,他們能做的,也只剩下加強戒備。

羅安的手指停在羊皮紙邊緣,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這一個月裡,霍格華茲表面上依舊照常運轉。

期末考試越來越近,每一位教授都像是突然想起學生們今年還得考試一樣,開始用各自的方法,拚命把知識往他們腦子裡塞。

斯普勞特教授在草藥課上詳細講解了魔鬼網,反覆強調它畏懼陽光與火焰,也一再提醒所有學生,被纏住時越是掙扎,只會被勒得越緊。

弗立維教授最近則提前開始教授召喚咒。

這個咒語對一年級學生來說並不算容易,但弗立維教授顯然認為,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讓他們早一些接觸實用的魔咒,並不是什麼壞事。

至於黑魔法防禦術——

斯內普教授如願以償地獲得了將近兩個月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體驗卡。

代價則是哈利的學校生活變得更加痛苦。

估計在哈利目前最不想上的課程裡,黑魔法防禦術一定名列前茅,後面也絕對少不了魔藥課和魔法史。

至於真讓哈利選,到底是魔藥課更討厭,還是現在的黑魔法防禦術更討厭……

羅安想了想。

覺得魔藥課大概還是會拔得頭籌。

想到這裡,他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那點笑意才剛浮起,便牽動了身體裡殘留的疼痛,讓他很快又皺了皺眉。

鑽心咒留下的影響,比他想像中更加難纏。

即使已經過去一個月,他偶爾還是會在深夜突然驚醒,彷彿靈魂深處仍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疼痛。

而麥格教授這段時間也沒有再教授新的變形術內容。

她只是讓大家反覆練習如何將簡單物品變形成更加複雜的東西,也沒有過分提高要求,只希望所有人先把穩定與精確做好。

但按照赫敏的筆記來看,麥格教授這一個月來的臉色一直很難看。

難看到就連弗雷德和喬治這種平時很難真正安分下來的小巫師,都比往常老實了不少。

羅安知道原因。

一個一年級學生,在號稱全英國最安全的霍格華茲裡中了不可饒恕咒。

還是在幾乎所有教授都待在城堡裡的情況下。

這件事當然不可能只讓龐弗雷夫人生氣。

就在羅安翻到下一頁時,校醫院的門被推開了。

韋恩第一個探頭進來。

看見羅安醒著,他立刻露出笑容。

「我們的病床常駐代表,今天精神看起來不錯。」

跟在後面的賈斯汀立刻抬手敲了他一下。

「不會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我這是在活躍氣氛。」韋恩十分無辜地攤開手。

榮恩一看見羅安膝上的筆記,表情立刻變得複雜。

「你真的在看啊?換成我,一定趁這個機會好好睡個夠。」

「你們都寫了。」羅安說,「不看有點浪費。」

哈利走到床邊,很快注意到羊皮紙角落裡那個被線吊著的小人。

「那是什麼?」

韋恩低頭瞥了眼那個小人,隨手用指尖彈了彈羊皮紙。

「喔,那可是我對最近事件的藝術總結。」 

赫敏立刻警覺地看向他。

「我勸你好好想清楚再說話。」

韋恩像是完全沒聽見她的警告,低頭看著那個小人,用指尖輕輕敲了敲羊皮紙邊緣。

「奇洛教授那天就像個木偶一樣,被那個人提著線走路、說話、施咒。」他說,「可是木偶不一定只能是木偶,對吧?」

眾人的神情都微微變了。

韋恩卻像是沒有察覺,繼續說道:

「而在有些故事裡,木偶也會想變成真正的人。」

校醫院裡短暫安靜了下來。

正當大家以為韋恩接下來會說出什麼大道理,或者至少來一句像樣的鼓勵時,他忽然張開雙手,以誇張得過分的語氣問道:

「所以——當木偶消失之後的冒險,我們會稱之為什麼?」

所有人的心裡同時竄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韋恩笑得格外燦爛。

「當然是——木偶奇遇記啦。」

空氣凝固了一秒。

哈利的表情僵住了。

榮恩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笑。

赫敏乾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歐內斯特則慢慢轉向韋恩。

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個笑話很糟。

糟到幾乎讓人想直接把韋恩的嘴堵起來,偏偏他前面那番話,又讓人沒辦法真的只當成一句冷笑話。

「你覺得這種時候講一個冷到我都不敢直視的笑話,真的合適嗎?」

韋恩頓了一下,隨後聳了聳肩。

「我只是想活躍氣氛,不是嗎?」

歐內斯特仍看著他。

韋恩臉上的笑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輕鬆、無辜。

像是真的只講了一句不太合時宜的玩笑。

可不知為什麼,歐內斯特總覺得其中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羅安也看了韋恩一眼,又低頭瞧了瞧那個被線吊著的小人。

「畫得挺像。」

這一次,所有人齊刷刷看向羅安。

「幸好阿斯翠雅今天沒來。」羅安嘴角也多了一點淺淺的弧度,「不然韋恩,你大概有得受了。」

他停了一下。

「不過……至少現在氣氛確實沒那麼沉了,不是嗎?」

眾人彼此看了看,一時不知道究竟該笑,還是該一起譴責他們兩個。

最後,還是榮恩先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甚至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心虛。

很快,哈利也低下頭笑了一下。

赫敏雖然仍板著臉,嘴角卻還是沒忍住動了動。

那並不是什麼開懷大笑。

更像是一群人緊繃了太久以後,終於短暫鬆開了一點呼吸。

直到校醫院另一頭傳來龐弗雷夫人殺氣騰騰的聲音。

「你們究竟是來探病,還是來吵醒整間校醫院的病人?」

笑聲戛然而止。

韋恩立刻站得比誰都直。

「探病,夫人。」

龐弗雷夫人朝他投去一個極具警告意味的眼神。

「那就拿出探病該有的樣子。我的病人需要休息,不需要一群人在床邊開茶會。」

眾人頓時乖乖閉上嘴。

只是在龐弗雷夫人轉過身去後,沒有人注意到,她原本繃得緊緊的嘴角,也稍稍鬆了一點。

…………………

一處隱蔽的山洞裡,一個瘦弱的人影正虛弱地倚靠著冰冷的石壁。

而這個人,正是教授們尋找許久的奇洛。

他的胸膛艱難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動一具破舊的風箱,可那具殘破的身體卻怎麼也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潮濕的水珠從石壁間滲出,沿著岩縫一點一點滑落,最後滴進不知道已經存在多久的小水漥裡。

滴答。

滴答。

奇洛身上的長袍早已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紫色頭巾鬆鬆地纏在頭上,露出幾縷被汗水黏在額角的頭髮。

他的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得幾乎和洞壁上的霜色融為一體。

而在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只已經空掉的小瓶子。

那是最後一瓶靈魂修補劑。

瓶口仍殘留著一點淡淡的藥香。

可那點溫和的氣息,已經救不了他了。

一開始,情況並不是這樣。

那堂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羅安最後施展出的白色光芒,就像一座立在懸崖邊、被暴雨拍打得搖搖欲墜的燈塔,硬是在黑暗裡替他劈出了一條狹窄的路。

只是現在,那條路已經快走到盡頭。

包裹著他的黑色之繭再次翻湧起來,一點一點積蓄力量,隨時都可能重新將他拖進那片無底的深淵。

也正是多虧了阿斯翠雅日復一日送來的魔藥,以及羅安最後留下的那道魔咒,奇洛才終於重新奪回自己的聲音。

他得到了一段短暫的平靜。

一段耳邊不再有人命令他跪下、服從、交出一切的平靜。

那些微小的奇蹟在那一刻匯聚在一起,讓奇洛重新清醒了過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逃了。

他沒有回辦公室。

沒有前往四樓走廊。

更沒有碰那顆伏地魔朝思暮想的魔法石。

他只是離開了霍格華茲,像一隻折斷翅膀的鳥,跌跌撞撞地躲進這座距離城堡不遠,卻足夠偏僻的山洞。

因為這裡沒有人。

沒有學生。

沒有教授。

沒有任何會因為他而受到傷害的人。

最初的幾天,他還撐得住。

羅安留下的那道殘缺白光仍停留在他的靈魂深處,像一盞隨時都可能熄滅的燈。

每當伏地魔的意志試圖重新壓下來,那點光便會輕輕顫動。

燒得奇洛痛苦萬分。

也讓伏地魔從他的靈魂深處發出壓抑的怒吼。

奇洛就在那樣的痛苦裡,一次又一次將自己的手指從魔杖上扳開。

一次又一次阻止自己走回霍格華茲。

他曾經哭過。

也曾在半夜用額頭抵著冰冷的石壁,一遍遍向那些差點死在他手裡的孩子道歉。

哈利·波特。

羅安·戴斯汀。

阿斯翠雅·鄧布利多。

還有那些曾在禁林中看著他的,或關心,或恐懼,或忌憚的眼睛。

他不敢想得太深。

每多想起一雙眼睛,就像有人在他本就殘破的靈魂上,又撕開一道新的傷口。

唯有那句話,始終死死烙在他的記憶裡。

跑。

快跑。

我——不值得被拯救。

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那句話究竟是說給羅安聽的,還是說給自己。

更加絕望的是,他很快發現,靈魂修補劑不只是在幫助自己。

它也在幫助伏地魔。

溫和的魔力一遍遍撫平他靈魂上的裂痕,讓他能在伏地魔的低語中多清醒一會兒,多咬著牙撐過一個夜晚。

可藥劑修補這具身體與靈魂的同時,也讓寄宿其中的伏地魔得到更多喘息的機會。

奇洛越是依靠它活下去,伏地魔便越能藉著這具身體停留。

他曾經想過,就這樣死去算了。

只要他死了,伏地魔的殘魂便會重新變成無依無靠的遊魂。

可是,他害怕死亡。

到了最後,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就像伏地魔曾經嘲笑過的那樣——

只是一隻怯弱的松鼠。

可偏偏就是這隻怯弱的松鼠,在最後關頭,仍做出了一次那麼不自量力的掙扎。

就像當初,他在那片森林中做出的那個決定。

一個愚蠢至極的決定。

現在,他的力氣正在一天天減少。

羅安留下的光越來越暗。

靈魂修補劑也終於用盡。

然後,在某個天色逐漸暗下來的黃昏,奇洛第一次聽見伏地魔笑了。

那笑聲很輕。

卻讓他全身發冷。

「真是令人驚豔的意志力……」

「但是你已經撐得夠久了,奎里納斯。」

奇洛縮在洞壁旁,雙手死死按著自己的頭,指甲幾乎摳進皮膚。

「不……」

他的嗓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我不會……」

「你會的。」

伏地魔的聲音從他腦後響起,語氣越發溫柔,其中的寒意卻沒有半點減弱。

「你終究會將這具身軀交給我。」

「他們……拯救不了你。」

奇洛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想抓住那些還能提醒自己究竟是誰的記憶。

他顫顫巍巍地舉起魔杖。

像是想用最後一次守護神咒,去賭一個幾乎不可能降臨的奇蹟。

他想起自己還在霍格華茲擔任麻瓜研究學教授時,阿斯翠雅每天跟在身邊,叫著「奇洛叔叔」的聲音。

他想起羅安逃走以前,那短短一瞬間的猶豫。

也想起鄧布利多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藍眼睛,以及其中從未完全消失過的慈祥。

他想抓住那些東西。

可它們已經太遠了。

杖尖屬於守護神咒的銀白色光芒越來越微弱。

伏地魔的意志則像一整片漆黑的海水,從靈魂深處翻湧而上,朝他轟然壓下。

奇洛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神也開始失去焦點。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想把魔杖遠遠扔出去。

可他的手指已經不再聽從自己的命令。

下一秒,那隻手慢慢收緊。

奇洛的嘴唇顫抖著。

眼淚沿著眼角滑落下來。

「對不起……」

回應他的,只有山洞裡不知道已經滴落了多少年的水聲。

滴答。

滴答。

不知過了多久,蜷縮在地上的男人慢慢站了起來。

最開始,他的動作還有些僵硬。

像一具剛剛重新被人提起線的木偶。

但很快,那點僵硬便徹底消失。

他抬起頭。

蒼白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終於。」

伏地魔舒展了一下雙臂,微微仰起頭,像是在細細品嘗這具身體重新落回掌控的滋味。

也就在這時,山洞入口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伏地魔臉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

洞口處,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道披著深色斗篷的身影。

那人並未走進來,只是逆著最後一點夕陽站在山洞外。

身後的餘暉被他的輪廓從中切開,大片陰影從洞口一路延伸進來。

伏地魔微微眯起眼睛。

「我不喜歡不請自來的客人。」

那道身影輕輕笑了一聲。

「那您恐怕要失望了。」

他稍稍抬起頭。

「妄圖逃離死亡的愚者——湯姆·里德爾。」

名字落下的瞬間,一道森冷的綠光直奔黑袍人的面門而去。

黑袍人沒有躲。

綠光正面撞上他的兜帽,卻在距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位置驟然停住。

一道幾乎透明的薄幕在空氣中閃爍了一瞬。

下一刻,那道綠光便像落入深水一般,被無聲地吞沒。

伏地魔的魔杖依舊指著他。

杖尖還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綠色光芒。

「你知道我是誰。」

「當然。」那人說,「我們很早以前,就已經見過您了。」

他停了一下。

「還記得……煉金的祕密嗎?」

伏地魔握著魔杖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某個早已被他丟進記憶角落,甚至一度認為毫無價值的片段,突然被人準確地翻了出來。

他盯著洞口那道身影,目光逐漸變得陰沉而危險。

「是你。」

夜風掀動斗篷一角,短暫露出了袖口上一枚古老而陌生的符號。

「而這一次,我們帶來的東西,或許能讓您重新得到那顆石頭。」

伏地魔依然沒有放下魔杖。

可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說下去。」

那人微微低頭。

姿態看似恭敬,卻聽不出半點真正的敬畏。

「您現在的情況,實在令人惋惜。」

他的聲音低低迴盪在山洞裡。

「時間已經不多了。霍格華茲地下的那些關卡,對您而言原本應該如同兒戲。您本可以輕而易舉地撕開它們,一路走到魔法石面前。」

伏地魔冷冷地看著他。

那人卻像完全感受不到那股殺意。

「可現在不同了。」

「您已經暴露。」

「那位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恐怕也已經真正動怒。」

他微微停頓。

「還有那些三番兩次阻止您的孩子。他們展現出的力量,也已經不是能夠繼續忽視的東西。」

山洞裡只剩水滴落下的聲音。

「所以,我們認為……」

「您需要一點能夠讓局勢重新偏向您的力量。」

伏地魔眼中的冷意越來越深。

「你想給我什麼?」

那人終於稍稍抬起頭。

黑暗仍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點捉摸不透的笑意。

「一點……更加古老的幫助。」

洞口外的夕陽已沉入山脊之後,只剩最後一線餘暉斜斜滲進洞中,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

那道陰影越過地面的碎石與小水窪,無聲地向洞穴深處蔓延。

最後,停在一塊布滿細密紋路的殘石前。

下一刻,餘暉徹底暗了下去。




第六十八章-被扯動的線→ #77
目錄:#11
第七十章-戰鼓轟鳴時   →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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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戰鼓轟鳴時 

五月,就算是身處蘇格蘭高地的霍格華茲,天氣也漸漸暖了起來。

可隨著期末考越來越近,霍格華茲到處都能看見捧著課本的學生。有人一邊走路一邊背誦注意事項,有人嘴裡念念有詞,神情緊張得像是下一秒就會被試卷追著跑。

就連平時最吵鬧的走廊,也比往常多了幾分詭異的用功氣氛。

榮恩對此的評價是——

「這算是我們集體中了奪魂咒嗎?我從沒看過大家這麼認真。」

赫敏只是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語氣聽起來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如果你中了奪魂咒的結果是終於開始複習,那我倒希望你也能中一下。」

可對羅安來說,期末考反而不是最近最讓他在意的事情。

進入五月之後,阿斯翠雅突然變得很少出現。

倒也不是完全見不到。

偶爾在禮堂、走廊或珍獸室裡,羅安還是能看見她的身影。可她總像是有什麼事情要忙,來得匆匆,走得也匆匆。問起來時,她只會笑著說一句「有點事」,然後很自然地把話題帶開。

那種感覺很奇怪。

阿斯翠雅並不是不會有自己的秘密。

但她很少這樣明顯地避開所有人的追問。

而珍獸室裡的獨角獸,最近也變得越來越焦躁。

牠側腹的傷口已經恢復了許多,銀白色的毛髮也漸漸重新有了光澤。可牠現在卻經常在珍獸室的草地上來回踱步,耳朵警覺地豎起,像是在聽某種只有牠才能聽見的聲音。

有時候,牠甚至會忽然抬起頭,發出急促的嘶鳴。

「危險!」

「危險!」

牠一次又一次這樣說。

那些警告,羅安一句都沒有漏掉。

偏偏她除了「危險」之外什麼都不肯多說,弄得羅安連該提防什麼都不知道,心裡也跟著越來越不安。

龐弗雷夫人倒是對他的恢復速度非常滿意,甚至滿意到有些懷疑。

照理來說,被鑽心咒折磨過後,他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快。

可羅安的身體狀況確實比預想中好了許多。也不知道是龐弗雷夫人的照顧太過有效,還是斯內普教授在他昏迷期間送來的特調魔藥發揮了作用。

又或者,是他自己的身體出現了某種連他也說不清的變化。

然而,即使身體已經逐漸恢復,羅安這天醒來時,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股說不上來的心慌,從他睜開眼開始,就一直像警鐘一樣在胸口敲響。

他的右眼皮從早上開始便跳個不停。

吃早餐時,他甚至差點把南瓜汁倒到盤子外面。

魔咒課上,弗立維教授讓他們練習召喚咒。羅安明明早已能熟練掌握,卻還是有兩次把錯的東西召了過來。

「你今天怎麼了?」麥克爾撿起那本莫名飛來的書,狐疑地看著他,「被期末考嚇到了?」

「不像。」韋恩托著下巴打量了羅安一眼,「他要是怕期末考,我就可以去報名參加魁地奇世界盃了。」

「你連掃帚都不一定坐得穩。」歐內斯特嘴角微微上揚。

韋恩立刻露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羅安沒有接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股心慌依舊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等到下課鐘聲響起,羅安收拾好課本走出教室時,仍有些心不在焉。

走廊裡擠滿了剛下課的學生,吵鬧聲、腳步聲,以及遠處某個小巫師背誦魔法史年份的聲音混在一起,吵得人有些頭疼。

也就在這時,他看見哈利從另一側走來。

榮恩和赫敏跟在他身旁,可哈利的狀態明顯比兩人都差。他一隻手按著額頭,眉間緊緊蹙著。

羅安停下腳步。

「哈利?」

哈利抬起頭,看見是他,勉強露出一點微笑。

「嗨,羅安。」

那點笑意很快便因為額頭的刺痛扭曲了一下。

赫敏立刻注意到羅安的視線,低聲說:

「他的傷疤最近又開始痛了。」

榮恩也跟著開口:

「他說甚至比之前在禁林裡正面對上那個人的時候還要痛。這幾天晚上也經常被痛醒。」

哈利有些不自在地放下手。

「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

赫敏立刻看向他。

哈利只好改口。

「好吧,是有一點嚴重。」

他看向羅安,語氣裡帶著一絲遲疑。

「我有照你和阿不福思先生說的練習大腦封閉術,可是……好像沒什麼用。還是說,是我太不熟練了?」

羅安盯著哈利看了幾秒。

那股心慌忽然變得更加強烈,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深處狠狠敲了一下,耳邊甚至隱隱傳來了戰鼓般沉悶的轟鳴。

哈利原本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見羅安的神情後,聲音也慢慢低了下去。

「……怎麼了?」

「你最近有看到什麼畫面嗎?」

「什麼畫——」

羅安這一次甚至沒等他把話說完。

「就是偶爾好像不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看東西。」他盯著哈利,「像是看見了別人的視角。」

他既希望哈利給出自己猜測中的答案,又希望這一切只是自己小題大作。

哈利愣住了。

他的神情在短短幾秒間接連變化。

「羅安,為什麼突然——」

「哈利。」羅安沒有看赫敏,只是繼續問,「有嗎?」

哈利張了張嘴。

「我——」

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忽然傳來麥克爾疑惑的聲音。

「你們有沒有覺得……地板好像在晃?」

麥克爾、賈斯汀、韋恩和歐內斯特正站在走廊另一側等著羅安。幾人比他們早一步離開教室,此刻全都停在窗邊。

麥克爾原本只是低頭看著腳下,可下一秒,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慢慢望向窗外。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縮緊。

難怪。

難怪他會覺得地板在晃。

也難怪羅安從早上開始,就彷彿一直聽見戰鼓在胸口深處敲響。

「羅安!」麥克爾猛地回頭,聲音都變了調,「外面!」

羅安立刻衝向窗邊。

賈斯汀站在窗前,嘴巴微微張開,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這是,怎麼回事……」他喃喃道,「有人要進攻霍格華茲了嗎?」

韋恩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很快,他又恢復成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只是開口時,語氣比往常低了些。

「那我只能祝願他不會被城堡裡的教授們撕成碎片。」

歐內斯特的眉頭越皺越緊,目光始終停在窗外那越來越龐大的聲勢上,神情也逐漸凝重起來。

走廊裡原本吵鬧的學生們也漸漸安靜下來。

有人茫然地抬起頭,有人下意識望向窗外,也有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被周圍突如其來的寂靜帶得一起閉上了嘴。

遠處,大片飛鳥從禁林中飛起。

牠們黑壓壓地掠過天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林中硬生生趕了出來,朝著霍格華茲的方向倉皇飛去。

地板的晃動越來越明顯。

禁林邊緣的樹木也開始劇烈搖晃,枝葉翻湧,像是有某種龐大的東西正在林中蠻橫的前進。

大片黑色的影子從樹林深處湧出,像一股活著的潮水,越過草地,朝霍格華茲的方向奔來。那些影子有著過長的節肢、密密麻麻的眼睛,以及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的獠牙。

赫敏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八眼巨蛛……」

而在蛛群之間,還能看見幾道更加龐大的身影。

牠們踩過林地,沿途的樹木一陣陣晃動,沉重的震動甚至一路傳到了城堡裡。

可那還不是全部。

森林深處,還有更多聲音。

那是動物們正在逃竄的聲音。

而且,不只是普通動物,連那些平時不會輕易離開自己領地的神奇動物,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深處驅趕出來一樣,驚恐地奔向四面八方。

牠們的叫聲混在一起,尖銳、混亂、斷斷續續,卻又在羅安耳中拼出令人心底發冷的訊息。

紅帽子。

巨怪。

八眼巨蛛。

還有一些東西在樹影間時隱時現,前一刻還能捕捉到模糊的輪廓,下一刻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轉眼又從另一處竄了出來。

更糟的是,禁林上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羅安抬起頭,瞳孔微微一縮。

幾道披著破爛斗篷的黑影,正像冰冷的影子一樣,從禁林上方緩緩飄來。

光是八眼巨蛛和巨怪就已經足夠可怕了。

可現在,禁林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所有最糟糕的存在都一起趕了出來。

甚至有些東西,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猛地推開。

弗利維教授匆匆從裡面跑了出來。他平時總是和善的臉上,此刻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他舉起魔杖,杖尖指著自己的喉嚨。

下一秒,他的聲音被魔法放大,清晰地壓過了整條走廊的混亂。

「所有學生立刻回到各自學院休息室!級長留下協助維持秩序,六年級以上學生護送低年級返回。沒有教授命令,任何人不得離開休息室!」 

「不要停留,不要擅自離隊,更不要靠近任何窗戶或出口!」

幾個原本還想探頭往外看的學生被嚇得立刻縮了回去。

弗利維教授的目光飛快掃過走廊,確認學生們開始動起來後,才又轉身朝樓梯方向趕去。

他沒有使用幻影移形。

因為在霍格華茲中,如果沒有校長的允許,沒有人能這樣做。

而在混亂中,哈利忽然悶哼了一聲。 

他整個人猛地扶住牆壁,另一隻手死死按住額頭上的傷疤,臉色一下子白得嚇人。

「哈利!」赫敏及時扶住了他。

哈利剛要開口,視線卻猛地失了焦。

下一秒,他的眼前卻被冰冷的黑暗吞沒。

走廊消失了。

學生們的驚呼聲也變得遙遠。

他看見一條昏暗的走廊。

看見一扇門。

看見某隻龐大的三頭犬低低垂著頭,像是正在沉睡。

然後,是一隻蒼白的手推開了門。

哈利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從水裡被拉上來。

羅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哈利抬起頭,眼裡還殘留著恐懼。

「那扇門……」他的聲音發啞,「路威……牠睡著了。有人打開了四樓走廊那扇門。」

幾人的神情幾乎同時變了,可無一例外,都帶了幾分凝重。

榮恩也反應過來,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要趁現在去偷魔法石!」

外面的獸潮還在逼近,整座城堡都像在震動。

哈利再也忍不住了,強撐著頭痛欲裂的腦袋,就要往四樓的方向衝去。

榮恩立馬跟上他的腳步。

賈斯汀和麥克爾也幾乎沒有猶豫。

可赫敏猛地張開雙手,擋在了眾人面前。

「等等!」她急促地說,「我們應該去找教授!」

「她說得對。」歐內斯特也皺著眉開口,「這不是我們幾個一年級學生該自己衝過去的事。」

原本已經準備動身的幾人一下子停了下來。

沒人能說他們說得並無道理。

也就在這時,趁著他們爭論的空隙,望向窗外的韋恩忽然開口:

「我覺得教授們現在恐怕沒有這個時間。」

幾人立刻看向他。

韋恩抬手指了指窗外:

「而且,就算他們已經猜到這場襲擊真正的目的,恐怕也很難抽身。」

城堡外,黑色的獸潮已經逼得更近了。

巨蛛、巨怪,以及更多模糊不清的影子正從禁林方向不斷湧來。遠處接連亮起一道道魔咒的光芒,教授們顯然已經和牠們正面撞上。

赫敏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歐內斯特的目光則一直停在遠處那些接連亮起的咒光上,神情也一點點凝重起來。

幾人的視線彼此交會。

短短一瞬,每個人的眼中都多了幾分決然。

羅安率先轉身。

哈利、榮恩、赫敏、賈斯汀、麥克爾、韋恩和歐內斯特也緊跟了上去。

一群人逆著正在撤離的人潮,朝四樓走廊的方向全力奔跑。

而與此同時,在城堡的門廳前,幾乎所有教授都已經趕到了。

麥格教授站在最前方,神色冰冷嚴肅。斯內普教授立在她身側,黑袍被外頭灌進來的風輕輕掀動,眉宇間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斯普勞特教授匆匆整理著袖口,弗立維教授則快步從樓梯上趕來,魔杖早已拿在手中。

「米勒娃!」弗立維教授喘了一口氣,尖聲問道,「阿不思呢?」

麥格教授的嘴唇抿得更緊。

「阿不思今早去了國際巫師聯合會議。」她說,「現在不在學校。」

弗立維教授的神情微微一變。

斯內普冷冷的一笑。

「真是再合適不過的時機。」

麥格教授沒有理會他的諷刺,只是迅速抬起頭,語氣沉著而果斷。

「現在由我暫時指揮。」

「菲利烏斯,立刻去加固城堡外圍的防護咒,尤其是靠近禁林一側的窗戶和入口。不要讓任何東西從上方或側面闖進來。」

「明白。」弗立維教授立刻點頭。

「波莫娜,帶上妳能用的植物,守住通往休息室的道路。如果有學生還在外面,先把他們帶回來。」

斯普勞特教授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堅定。

「交給我。」

「賽弗勒斯。」麥格教授看向斯內普,「請幫我先確認四樓走廊的情況。如果沒有異狀,立刻回到前線。這次襲擊絕不會只是單純的獸潮。」

斯內普眼中的情緒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我正有此意。」

「霍琦夫人,請在空中幫我們偵查。凱特爾伯恩教授,海格現在應該還在外面,請去協助他。」

凱特爾伯恩教授扶著自己那條不怎麼靈便的假腿,咧嘴笑了一下。

「我去找海格,我可還沒老到不能讓幾隻畜生知道什麼叫規矩。」

「其他教授們,請在城堡內幫助落單的學生還有處理漏網之魚。」

麥格教授最後看向大門外。

禁林方向的地面仍在震動。

黑壓壓的獸潮越來越近。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魔杖。

「那麼,」她說,「城堡也該醒一醒了。」

她的魔杖猛地向上一揮。

「石墩出動!」

一瞬間,門廳兩側的石像、盔甲與高處的雕刻守衛全都震動起來。灰塵從它們身上簌簌落下,石頭摩擦的聲音在城堡中迴響。

一尊尊石像從牆邊踏出。

盔甲抬起頭,空洞的面甲裡亮起淡淡光芒。

它們排成隊列,沉默地走向城堡大門。

麥格教授的眼中有一瞬間閃過極淡、幾乎不合時宜的光亮。

可下一秒,那點情緒便被她重新壓了下去。

「守住霍格華茲。守住所有學生。」她嚴肅的聲音迴盪於門廳,「守住我們發誓要保護的一切!」

石像們沉重地踏出大門。

而城堡外,海格已經走出了他的小屋,神情嚴肅地看著禁林邊緣。

他手裡握著那把巨大的弩,胸口劇烈起伏著,鬍子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當第一批八眼巨蛛從樹林裡衝出來時,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停下!我命令你們停下!」海格大吼道,「你們不能往那邊去!那裡是霍格華茲!那裡有孩子!」

可那些八眼巨蛛根本沒有停下。

牠們八隻長腿飛快劃過草地,密密麻麻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狡詐與警惕,只剩下一種近乎傀儡般的僵硬。

海格的聲音變得更加急切。

「阿拉戈克呢?阿拉戈克在哪?你們聽見我說話了嗎?」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無數節肢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草地上連成一片沉悶的轟響。

下一秒,一隻比馬還大的八眼巨蛛猛地朝海格撲了過來。

海格側身避開,反手掄起弩身,狠狠砸中牠的側腹,直接將牠撞翻了出去。

可他根本顧不上去看那隻巨蛛。

海格重新望向那片不斷翻湧的樹海,眉頭越皺越緊。

「阿拉戈克……」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禁林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六十九章-木偶奇遇記→ #78
目錄:#11
第七十一章-風暴席捲時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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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風暴席捲時 

「海格!」

一道有些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海格猛地回過頭。

凱特爾伯恩教授正一瘸一拐地從城堡方向趕來。那條假腿踩過草地時深一腳淺一腳,外袍被迎面的風扯得亂七八糟,腰間還掛著好幾個皮革袋,隨著他的動作叮叮噹噹地撞在一起。

海格明顯鬆了口氣。

「教授!牠們不對勁!牠們完全不聽我說話!」

凱特爾伯恩教授趕到他身旁,瞇起眼睛望向前方。

一隻八眼巨蛛剛被石像揮拳砸翻,八條步足在草地上胡亂抽動。另一隻則趁著空隙從側面竄出,張開獠牙,直撲一尊石像的頸部。

問題是——那尊石雕根本不是血肉之軀,牠們的毒素和利牙對這些石像一點用都沒有。

石像沉默地伸出石手,一把扣住巨蛛的頭,狠狠按進泥地裡。

凱特爾伯恩教授盯著蛛群看了幾秒。

「眼神僵硬,動作過猛,也沒有正常的群體節奏……」他低聲判斷,「不是飢餓,不是遷徙,更不像是阿拉戈克下的命令。」

海格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所以是有人逼牠們過來的?」

「或者,有什麼東西正在操控牠們。」

凱特爾伯恩教授從腰間扯下一只皮袋,嘴角咧開。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牠們現在都不能再往前了。」

「教授,牠們是——」

「我知道,海格。」

凱特爾伯恩教授打斷了他。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沒有平時那種近乎胡鬧的興奮。

「我知道你不想傷害牠們。」

海格握著弩的力道加重了些。

「阿拉戈克牠……牠們都是阿拉戈克的孩子。」

「所以我們不殺牠們。」凱特爾伯恩教授說,「但得先讓牠們停下。」

下一秒,他猛地將手裡的皮袋往前一甩。

大片灰褐色粉末從袋口灑出,迎著風向前散開。

最前方幾隻八眼巨蛛剛撞進粉塵裡,步足便接連僵了一下,原本瘋狂前衝的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八條腿胡亂擺動,像是要為兩人獻上一舞。

「海格,關節!」凱特爾伯恩教授大喊,「別打頭!打關節和腹側!」

海格幾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正要從石像間鑽過去的巨蛛步足,龐大的身體猛然一轉,硬是將那隻比馬還大的八眼巨蛛整個掄了出去。

巨蛛重重摔進草地。

海格緊跟著一腳踩住牠其中兩條腿的關節。

「抱歉了!」他大吼,「但你不能過去!」

另一頭,凱特爾伯恩教授也沒閒著。

那條假腿看上去並不靈便,卻絲毫沒有拖慢他的反應。他從另一只皮袋裡抽出一卷銀色細網,魔杖向前一點。

細網立刻騰空而起,像活物般散開,一口氣纏住三隻試圖繞過防線的巨蛛。

「給我待著!」

銀網驟然收緊,將牠們的步足牢牢捆在一起。

其中一隻巨蛛張開獠牙,拼命啃咬網繩。

凱特爾伯恩教授嗤了一聲。

「別浪費力氣了。那可是我三十年前從一隻火螃蟹身上學來的繩結。」

海格愣了一下。

「教授,火螃蟹會打繩結嗎?」

「不會。」凱特爾伯恩教授答得理直氣壯,「所以牠當年也沒咬開。」

下一秒,一道龐大的陰影突然從側面衝了出來。

那是一隻巨怪。

牠比萬聖節那隻還要更加粗壯,肩膀上掛著被扯斷的藤蔓和泥塊,雙眼同樣僵硬無神,手裡拖著一根像是從禁林深處硬生生拔出來的枯木。

海格往前踏了一步。

「這個我來。」

巨怪咆哮著掄下枯木。

海格沒有躲。

他低吼一聲,整個人迎了上去,用肩膀硬生生頂住落下的粗木。

沉悶的撞擊聲猛然炸開。

他的靴子在泥地裡一路向後滑去,硬生生犁出兩道深痕。

凱特爾伯恩教授抓住這個空隙,魔杖直指巨怪腳下。

「障礙重重!」

巨怪龐大的身軀驟然一滯,原本壓下的力道也隨之偏開。

海格趁勢猛地將枯木頂向一旁,接著一把扣住巨怪的手腕,幾乎用上全身的力氣,狠狠往側面一扯。

巨怪轟然倒地。

附近幾尊石像立刻圍了上來。

沉重的石製長矛與戰斧同時砸下。

巨怪的吼聲驟然斷了。

海格喘著粗氣,抬手抹掉臉上的汗和泥。

「謝了,教授。」

「先別急著謝。」

凱特爾伯恩教授望向禁林深處。

「這恐怕才剛開始。」

海格也跟著望了過去。

在那些逃竄、混亂,甚至被強行驅趕出來的獸群後方,禁林深處依舊黑得不正常。

而現在,分明還是日頭正高的時候。

……

另一邊,霍格華茲大門前。

麥格教授已經沒有餘裕再去注意海格那邊的情況。

她站在台階上,魔杖一次又一次揮動。

每一道指令落下,石像的隊形便隨之改變。

「左翼收縮,右翼補上。」

前方幾尊石像立即向中央靠攏。

「前排後退,後排頂上。」

手持盾牌的石像向後撤去,原本站在第二排的盔甲同時補上空缺。

幾隻八眼巨蛛噴出的黏絲迎面飛來,沉重的石盾立即豎起,將那些白色絲線盡數攔下。

還有幾尊石像乾脆伏低身體,讓後方的盔甲踩著自己的肩膀躍上高處。

城牆兩側,幾尊原本只是裝飾的獅鷲雕像也已經展開石翼,從半空俯衝而下,將幾隻試圖攀上外牆的黑影直接撞落。

此時的麥格教授,儼然正在指揮一支真正的軍隊。

一隻紅帽子突然從八眼巨蛛的步足間鑽了出來,尖叫著朝大門側邊撲去。

牠個頭矮小,速度又快,龐大的石像一時竟沒能攔住。

麥格教授只朝那邊掃了一眼。

腳邊一塊碎裂的石磚立刻扭曲、拉長。

四肢伸出。

尖耳豎起。

轉眼間,一隻灰色獵犬便從石階上一躍而下。

牠無聲追上紅帽子,一口咬住牠的後頸,將牠整個拖回石像陣前。

石斧隨即砸落。

尖銳的笑聲戛然而止。

「右側塔樓!小心上方!」

弗立維教授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他的身影站在門廳側面一處高高的平台上,小得幾乎會被整片戰場淹沒。

但絕不會有人因此忽略他的存在。

因為此刻,整座城堡靠近禁林一側的窗戶,全都在他的魔法下泛著淡淡的藍白色光芒。

一道又一道防護咒在他的控制下彼此相連,層層交疊,沿著城堡外牆向兩側延伸。

幾隻八眼巨蛛正順著牆面快速攀爬。

弗立維教授盯住牠們。

「不准。」

魔杖向上一挑。

窗外的防護光芒驟然亮起。

幾隻巨蛛瞬間被彈飛出去,一頭撞進下方正在攀爬的同類之中。

「這可比我當年參加過的任何一場決鬥都刺激得多。」

弗立維教授低聲嘀咕了一句,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水。

平日裡,他總帶著幾分討喜的活潑,彷彿再複雜的魔咒,只要拆成正確的手勢與音節,就總有辦法處理。

但現在不一樣。

慢上一拍。

錯上一個音節。

都有可能讓什麼東西穿過防線。

而城堡裡,全是學生。

弗立維教授吸了一口氣,魔杖在半空快速劃過數道精準的弧線。

「通通加護!障礙重重!風旋驟捲(Ventus)!」

狂風沿著城堡外牆猛然捲起。

氣流緊貼牆面向上席捲,幾隻才剛攀上去的巨蛛頓時失去平衡,接連從高處墜落。

弗立維教授沒有停留。

他從平台邊緣一躍而下,衣袍在半空鼓起,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輕輕托住。

下一刻,他便穩穩落在麥格教授身旁。

……

城堡內部。

斯普勞特教授正帶著一群高年級學生,守住通往地下區域與各學院休息室的主要走廊。

她並沒有站在戰場的最前沿。

因為她的戰場,根本不需要她親自站到那。

幾盆原本應該待在溫室裡的植物,此刻已經整齊排在走廊兩側。

在斯普勞特教授的魔杖與低聲安撫下,藤蔓沿著牆根迅速爬開,原本收攏的葉片也一片片舒展開來。

「別踩到根。」她對身後的學生提醒道,「還有那盆紫色的也別碰,除非你們想在期末考前先去校醫院住上三天。」

幾名赫夫帕夫高年級學生立刻把腳往回縮了縮。

遠處,一隻漏網的紅帽子忽然從樓梯口竄了出來。

牠手裡抓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尖銳鐵片,一邊發出刺耳的笑聲,一邊直撲幾名正準備撤離的低年級學生。

尖叫聲四起。

斯普勞特教授卻依舊冷靜。

「交給你們了。」

牆邊的藤蔓驟然竄出。

紅帽子才跑出兩步,雙腳便被數條藤蔓纏住,整個倒吊在半空。

牠瘋狂掙扎,手裡的鐵片也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

旁邊一顆中國咬人甘藍立即彈了過去。

啪!

斯普勞特教授抽空瞥了它一眼。

「吐掉,那不是給你吃的。」

中國咬人甘藍停了一下。

最後還是委委屈屈地把鐵片吐了出來。

幾個原本快被嚇哭的一年級學生愣愣地看著它。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聲。

斯普勞特教授轉頭看向他們。

「很好,孩子們,別讓那些東西把你們嚇壞了。」

她的語氣柔和了一些。

「級長,帶他們回去。別跑太快,小心踩到我的寶貝們。」

幾個學生立刻點頭。

就在這時——

咚!

牆壁另一側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撞擊。

斯普勞特教授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第二聲撞擊緊接著響起。

有東西正在試圖從側廊闖進來。

她走上前,手掌貼上牆面,感受了一下震動的位置。

隨即轉過身。

「所有人,往後退。」

高年級學生迅速護著低年級往後撤。

斯普勞特教授則抬起魔杖,輕輕點了點走廊兩側那幾盆始終安靜待著的中國咬人甘藍。

「好了,孩子們。」

她的語氣,就像平時在溫室裡提醒學生戴上龍皮手套一樣自然。

「輪到你們了。」

幾盆中國咬人甘藍頓時躁動起來。

厚實的葉片一層層張開,邊緣露出細密的鋸齒,在花盆裡左搖右晃,啪啦啪啦地不斷開合,像是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第三聲撞擊響起。

門板終於被撞開一道縫隙。

一隻粗大的灰色手臂剛伸進來。

幾盆中國咬人甘藍同時彈了出去。

一棵咬住手腕。

另一棵直接撲上手肘。

還有一棵乾脆整株撞在那條手臂上,葉片猛地合攏,像幾個發了起床氣的綠色捕獸夾。

門後頓時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

那東西拼命想把手臂抽回去。

可中國咬人甘藍顯然沒有放過牠的意思。

其中一棵甚至沿著手臂一路往上爬,半株菜都掛進了門縫裡,葉片咬得皺成一團。

幾名高年級學生看得一時說不出話。

斯普勞特教授只把魔杖往旁邊一帶。

更多花盆沿著地面滑了過來。

又是一整排的中國咬人甘藍。它們齊刷刷轉向門縫,葉片微微張開。

斯普勞特教授伸手拍了拍其中一盆的邊緣。

「乖,守住這裡。」

幾盆甘藍啪地合了合葉片。

像是在回答她。

斯普勞特教授這才轉過身。

「走吧,我們還得確認其他幾條通往休息室的路。」

……

城堡上空,霍琦夫人騎著掃帚高速掠過塔樓。

銀灰色短髮被風吹得緊貼腦後,那雙黃色的眼睛不斷掃視著下方的戰場。

「東側三樓!有東西往窗戶靠!」

「兩隻巨怪正在往溫室方向偏!」

「禁林邊緣還有第二波!」

她一次次將訊息送回城堡,沒有多說一個字。

掃帚猛地向下壓低。

霍琦夫人從一隻試圖爬上塔樓的黑影旁高速擦過,魔杖向下一點。

一團火花在那東西面前轟然炸開。

黑影立刻向後縮去。

霍琦夫人沒有追。

她很清楚,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戰鬥。

並不擅長正面交戰的她,此刻就是霍格華茲的眼睛。

然而,當她繞過最高的塔尖時,臉上帶著不可置性。

禁林上方,幾片漆黑的東西正從樹海之間穿梭著。

乍看之下,像是幾塊被狂風吹上天空的巨大黑布。可牠們沒有隨風翻滾,也沒有固定的形狀,只是不斷舒展、收攏,邊緣如同水面般緩緩起伏。

牠們飛得並不快。

卻讓人產生一種無論往哪裡逃,都遲早會被追上的錯覺。

霍琦夫人立刻調轉掃帚,幾乎沿著塔樓俯衝而下。

「弗立維!」她高聲喊道,「上面!快把西爾瓦努斯叫過來!」

弗立維教授抬起頭。

只看了一眼,神情便徹底變了。

麥格教授也注意到了天空。

「吸魂衣(Lethifold)?」

她猛然望向那些越來越低的黑影。

「牠們怎麼會在這裡?」

答案自然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而同一時間,一道黑色身影從門廳側邊快步穿過。

斯內普也沒有加入正面的防線。

他徑直朝四樓趕去。

途中,一隻從側門漏進來的紅帽子正好撞到他的面前。

牠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

一道無聲魔咒便已經落在身上。

紅帽子的身體驟然僵住,接著碎成一地。

斯內普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彷彿只是打死了一隻小蟲。

越靠近四樓,他腦中那些原本零散的線索便連得越快。

獸潮。

阿不思不在。

黑魔王。

魔法石。

當這些事情擠在同一天發生,就已經很難再用「巧合」兩個字解釋。

偏偏就在這時,他又想起了另外幾個名字。

那幾個總能準確找到麻煩,然後毫不猶豫一頭撞進去的一年級學生。

斯內普的步子又快了幾分。

「波特……」

他語中似乎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但浮現在腦海裡的,卻不只有那張與詹姆·波特過分相似的臉。

還有那雙綠色的眼睛。

以及另一個總把笑掛在臉上,卻很少真正讓人看清自己在想什麼的灰髮男孩。

斯內普的下顎繃了一下。

「最好別讓我在那裡看見你們。」

他轉過走廊拐角。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掠過一大片不自然的黑影。

賽弗勒斯腳步一頓,側過臉望向窗外。

走廊盡頭的窗外,一道像是破爛斗篷的黑影正緩緩靠近玻璃。

牠貼著玻璃掠過,整個身體忽然向兩側展開,幾乎遮住了窗外所有光線。

那東西原本已經飄過窗戶,可又像是察覺到了城堡裡的活物,在半空緩緩折返了回來。

「真是……麻煩透頂。」





第七十章-戰鼓轟鳴時→ #79
目錄:#11
第七十二章-絕望迸發時(一)  →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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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絕望迸發時(一)

石像踏地的沉響、巨蛛尖銳的嘶鳴,還有遠處魔咒炸開的聲音,隔著厚厚的石牆,仍一下一下撞在羅安一行人背後。

哈利跑在最前面,呼吸急促,臉上幾乎看不見什麼血色。

「快點!」榮恩喘著氣喊,「我們得趕在他拿到魔法石之前!」

「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赫敏氣急敗壞地回了一句,腳步卻半點沒有慢下來。

賈斯汀緊緊跟在後方,魔杖始終攥在手裡。

麥克爾一邊跑,一邊回頭望向不斷震動的窗戶。

「我覺得城堡外面的情況比我們想像得更糟。」

「謝謝你告訴我們這個令人安心的消息。」韋恩說。

他的語氣聽起來仍和平時差不多,可這一次,誰都聽得出那點輕鬆只是勉強維持著。

歐內斯特跑在隊伍偏後的位置,神情陰沉得快趕上平時的賽弗勒斯教授。

他一路都沒怎麼開口,只是不時望向窗外,又看向前方的哈利與羅安。

羅安的右眼皮仍然跳個不停。

胸口那股莫名的心慌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隨著他們越來越接近四樓,一點點加重。

隔著石牆,他仍能聽見外頭那些動物混亂的聲音。

恐懼。

痛苦。

被驅趕。

被命令。

每一道聲音都像在提醒他,究竟是誰掀起了這場混亂。

羅安握著魔杖的力道逐漸加重,眼底那點一直被壓著的瘋狂,也終於一點點滲了出來。

等他們衝上四樓走廊時,周圍卻驟然安靜下來。

和城堡外的混亂相比,這裡靜得近乎不真實。

而那扇門,竟然仍好端端地關著。

彷彿他們一路以來所有的不安,都只是自己嚇自己。

哈利的腳步慢了下來。

榮恩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望著那扇門。

「也許……」他壓低聲音,「也許他還沒進去?」

赫敏望了門片刻,隨即走上前,伸手碰了碰門把。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她轉頭看向眾人。

「我們不能因為門還關著就鬆懈。」赫敏說,「打開看看。」

哈利點了點頭,上前推開門。

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

黑暗從門縫後一點點展開。

下一秒——

六顆血紅色的眼睛,在房間深處接連亮了起來。

那是路威(Fluffy)。

可眼前的牠,和他們熟悉的路威完全不同。

龐大的三頭犬伏在房間深處,三顆頭都壓得很低,喉嚨裡翻滾著沉悶而兇狠的低吼。獠牙完全暴露在外,黏稠的毒涎沿著齒縫不斷滴落。

每一滴落在石板上,都立刻冒起細密的白煙,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原本平整的地面早已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黑色凹痕。

六隻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鎖定了闖進房間的小巫師們。

那裡面已經找不到平時面對羅安時那點模糊的親近。

只剩暴躁、痛苦,還有幾乎壓不住的敵意。

哈利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

「路威,是我們——」

羅安的神情卻猛地變了。

因為在路威震耳欲聾的咆哮裡,他聽見了真正的意思。

「你們殺死了大個子……」

「你們殺死了大個子……!」

「你們殺死了大個子!」

羅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快躲開!」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下一秒,路威猛地撲了過來。

羅安一把扯住哈利的衣領,將他整個往後拽去。

鋒利的獠牙幾乎擦著哈利的肩膀咬下,狠狠撞在石板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哈利!」榮恩大喊。

「別靠近牠的嘴!」羅安急聲喊道,「三頭犬的口水有毒!」

路威其中一顆頭猛地甩向旁邊。

大片黏稠的毒涎飛濺而出。

幾滴落在地板上,立刻冒起細密的白煙,伴隨著一陣滋滋聲,在本就坑坑窪窪的石板上又腐蝕出幾道新的凹痕。

赫敏倒抽了一口氣。

「牠被刺激得太嚴重了。」羅安盯著路威不斷滴落的毒涎,「連毒涎的分泌都失控了。」

路威再次低吼。

三顆頭同時轉向他們,六隻血紅色的眼睛裡只剩混亂的仇恨。

「你們殺死了大個子……」

「殺死了大個子!」

「大個子!」

那些混亂的聲音在羅安耳中一層疊著一層,幾乎化成刺耳的噪音。

「海格沒死!」羅安咬緊牙關向著路威大喊,「你被騙了!」

路威根本聽不進去。

又或者——有什麼東西正在阻止牠聽進去。

巨大的前爪猛然踏地。

路威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賈斯汀最先反應。

「障礙重重!」

魔咒擊中路威的前腿。

那龐大的身體只停滯了一瞬。

可也正是這短短一剎那,哈利和榮恩才來得及狼狽地朝兩旁滾開,躲過重重踩下的巨爪。

「賈斯汀!」麥克爾喊道。

賈斯汀急促地喘著氣,卻沒有後退。

他的目光飛快掠過房間中央那扇被木板遮住的活板門,又落回發狂的路威身上。

「牠一直盯著我們。」他急聲說,「這樣根本靠近不了活板門。」

赫敏也看向那邊。

「我們一起想辦法壓住牠——」

路威猛地甩頭。

毒涎迎面飛來。

賈斯汀幾乎是本能地撲向赫敏,一把將她撞開。

大片毒涎擦著兩人身側飛過,其中幾滴落在賈斯汀的袖口上。

滋——

布料瞬間被腐蝕出一片焦黑。

還有一滴,直接濺上了他的手臂。

「啊——!」

賈斯汀猛地慘叫出聲,整條手臂像被火燙到般狠狠縮了回去。

可叫聲才衝出一半,他便死死咬住牙,把剩下的聲音硬生生吞了回去。

「賈斯汀!」

羅安猛然轉向他。

「沒、沒事……」賈斯汀疼得呼吸都亂了,卻還是硬撐著把那隻手抬起來,「還能動。」

可那隻手已經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被毒涎碰到的地方迅速泛紅,灼傷周圍甚至開始浮出一圈不自然的暗紫色。

羅安心一沉。

三頭犬的毒通常不會讓人當場斃命,除非是直接灑到重要的器官上。

可麻痺和灼痛會隨著毒素迅速蔓延。

如果放著不管,賈斯汀也撐不了多久。

偏偏路威已經再次壓低身體。

三顆頭同時發出沉悶的咆哮。

就在這時,賈斯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用還能活動的那隻手往懷裡摸了摸,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屬口琴。

那是他平時無聊時偶爾會拿出來把玩的東西。

賈斯汀看著手裡的口琴,自己都怔了一下。

「沒想到今天把它帶著還真派上用場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口琴送到嘴邊。

第一個音符吹出來時,抖得幾乎不成調。

第二個音依舊不穩。

直到第三個音符響起,那段簡單而輕柔的旋律才逐漸連在一起。

路威三顆頭同時頓了一下。

「音樂!」哈利猛地反應過來,「海格說過,路威聽見音樂就會睡著!」

斷斷續續的旋律緩緩在房間裡奏鳴。

路威原本緊繃的前腿開始微微發顫,其中一顆頭甚至晃了一下。

可賈斯汀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毒素正在順著手臂往上蔓延,疼痛讓他的呼吸越來越亂,連口琴聲都跟著顫抖。

「快……」他含著口琴,聲音有些模糊,「趁現在。」

眾人立刻朝活板門方向挪去。

可羅安才走出兩步,便猛地停了下來。

「不對……」

他回頭看向路威。

「牠被影響得太深了!」

音樂確實讓牠的動作慢了下來。

卻遠遠不夠。

路威對海格的情感實在太強烈,那份被扭曲過的悲痛與憤怒甚至壓過了三頭犬對音樂的本能反應。

六隻眼睛裡的血紅始終沒有真正褪去。

三顆頭低低垂下。

喉嚨裡的低吼一陣強、一陣弱,像是正在和不斷湧上的睡意拉扯。

「你們殺死了大個子……」

「殺死了……」

「殺死……」

巨大的爪子再次扣住地面。

羅安立刻轉身。

「赫敏!韋恩!歐內斯特!」

三人幾乎同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舉起了自己的魔杖。

賈斯汀的口琴聲雖然不好聽。

那段細小而顫抖的旋律,在三頭犬沉重的低吼聲中幾乎隨時都會被淹沒。

可正是這段痛苦而走調的旋律,一點點拖慢了路威的動作。

「昏昏倒地!」

四道紅光幾乎同時射出。

砰!

咒語同時擊中路威。

三頭犬龐大的身體猛地一震,三顆頭同時發出痛苦而混亂的低吼,前爪在石板上刮出數道深痕。

可牠仍然沒有倒下。

賈斯汀的口琴聲猛地走了一個音。

他吸了一口顫抖的氣,硬是把下一個音符接了回去。

羅安胸口那股一直壓著的焦躁猛地竄了上來。

「給我——睡下!」

他猛然揮下魔杖。

紅光再次轟然擊中路威的胸口。

這一次,三頭犬終於撐不住了。

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整個房間都跟著震了一下,灰塵從牆角簌簌落下。

而口琴聲還在繼續。

只是聽起來更加不悅耳了些。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羅安卻已經朝賈斯汀衝了過去。

「坐下。」

「我真的還——」

「坐下。」

羅安蹲在他面前,語氣出奇地平穩。

但賈斯汀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這件事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賈斯汀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靠著牆慢慢坐下。

他的手臂已經開始泛紫,被毒涎濺到的地方像被火燒過一樣,周圍的皮膚浮出一道道不自然的黑紅色紋路。

羅安立刻蹲下身,迅速撕開那片被腐蝕的袖口,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隨身帶著的白鮮,小心倒在傷口上。

「嘶——」

賈斯汀渾身猛地一顫,可他卻緊緊的咬住自己的下唇,硬是把後面的聲音忍了回去。

羅安瞥了他一眼。

「疼就喊。」

「那也太丟臉了……」賈斯汀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現在沒人會笑你。」

「那可不一定,」韋恩站在旁邊,語氣比平時輕了不少,「我還記著萬聖節那天之後的幾天發生了甚麼呢。」

賈斯汀扯了扯嘴角,像是想回敬一句,最後卻連開口的力氣都沒了。

羅安重新看向他的傷口。

白鮮暫時止住了灼傷繼續惡化,可那些沿著手臂蔓延的黑紅色紋路並沒有完全褪去。

他抬起魔杖。

「淨魂滌靈。」

柔和的白光從杖尖展開。

像一座在黑暗中被重新點亮的燈塔,先籠罩住賈斯汀,又緩緩向外漫去,落在不遠處的路威身上。

路威龐大的身體輕輕抽動了一下。

三顆頭原本還不安地晃動著,喉嚨深處那種痛苦而混亂的低吼,也在白光裡逐漸弱了下去。

賈斯汀一直繃著的肩膀總算放鬆了些。

可羅安很清楚,這並沒有解決真正的問題。

白鮮只能處理傷口。

淨魂滌靈能驅散那股纏在精神與靈魂上的異常影響。

至於已經進入賈斯汀體內的毒素,他現在最多只能依靠著手中的解毒劑暫時控制。

賈斯汀靠著牆,呼吸依舊又快又亂,沒受傷的那隻手裡還攥著那枚小小的金屬口琴。

他不能再往下走了。

每多活動一步,都可能讓毒素更快擴散。

外頭還有獸潮。

活板門下面還有魔法石。

他們偏偏最缺的就是時間。

羅安盯著賈斯汀的手臂看了幾秒。

他忽然覺得,「正確的選擇」這種東西實在令人厭惡。

「你留在這裡。」

賈斯汀立刻抬起頭。

「我還能——」

「不能。」

羅安這次連讓他說完都沒有。

賈斯汀怔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開始發麻的手,又看向倒在房間中央的路威。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好吧。」

他重新拿起口琴。

「那至少讓我看著牠。」

羅安看著他。

賈斯汀沒有再逞強,只是把口琴抵到嘴邊,重新吹起那段簡單而輕柔的旋律。

這一次,音符比剛才慢了許多。

偶爾會因為疼痛停上一拍,又很快重新接起。

路威沉重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三顆頭仍會不安地動上一下,可那股被扭曲的瘋狂敵意,已經在淨魂滌靈留下的溫暖與口琴的旋律中,一點點沉回夢境深處。

羅安站起身。

「我們會回來。」

賈斯汀抬起眼,隔著口琴看了羅安一眼。

輕柔的旋律像是在回應他,催促他繼續往前。

羅安看著他已經泛紫的手臂,腳步遲遲沒有挪開。

他很想把賈斯汀一起帶走。

可現在帶著他,只會讓毒素擴散得更快。

自己……還是不夠強嗎?

羅安閉了閉眼,強迫自己轉過身。

「……走!」

幾人立刻衝向活板門。

哈利跑到洞口前,卻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昏暗的房間裡,賈斯汀獨自靠在牆邊。

受傷的手臂無力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托著那枚小小的口琴。

而在他前方,那頭龐大的三頭犬已經重新閉上那六隻比他們頭都還大的眼睛,墜入了夢鄉。

直到哈利也跳進活板門,口琴的旋律仍在身後輕輕響著。

黑暗瞬間吞沒眾人。

風聲迎面灌來。

路威沉重的呼吸、賈斯汀的口琴,以及更遙遠的戰鬥聲,全都飛快被甩到了頭頂。

「啊啊啊啊啊——!」

取而代之的是榮恩一路的慘叫。

韋恩的聲音緊跟著從黑暗裡傳來。

「我現在開始懷疑,這是不是霍格華茲特有的教學方式了!」

「閉嘴!」赫敏也尖叫道。

砰!

第一個落地的是哈利。

緊接著是榮恩、赫敏、麥克爾、韋恩和歐內斯特。

羅安最後一個掉了下來。

出乎意料的是,下面並不是堅硬的石地。

而是一團柔軟、濕冷,又異常厚實的東西。

他整個人陷了進去。

那東西像一層厚厚的草墊托住身體,讓他沒有直接摔斷骨頭。可羅安還來不及慶幸,冰冷的藤蔓便無聲無息地纏上了他的手腕。

接著是腳踝。

最後是他的腰。

「這是什麼東西?」榮恩驚慌地喊道。

他的聲音才剛響起,周圍的藤蔓便像受到刺激般猛地收緊。

「呃——它在勒我!」

「別動!」羅安立刻喝道。

「你說什麼?」榮恩的聲音都變了調,「這種時候你叫我別動?」

「這是魔鬼網!」羅安咬著牙,「你忘記這幾週斯普勞特教授上課教過什麼了嗎?」

幾人的動作頓時僵住。

因為他們大多數人還真忘了。

更別說是在這種情況下。

哈利的手腕被藤蔓緊緊纏住,本能地想伸手去扯。麥克爾的一條腿正被不斷往下拖,只能死命撐住身體。韋恩更是幾乎半個人都被埋進濕冷的藤葉裡,難得連一句俏皮話都沒蹦出來。

赫敏卻在最初的慌亂過後,猛地想起了什麼。

「魔鬼網喜歡陰暗潮濕的地方,會纏住獵物,而且越掙扎就越——」

「越勒越緊,這部分我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韋恩艱難地接道。

歐內斯特努力放慢呼吸,低頭看著纏上手臂的藤蔓。

「光……還是熱?」

赫敏張了張嘴。

答案明明就在腦子裡。

可路威、賈斯汀的傷、外頭的獸潮,以及一路狂奔累積下來的壓迫感,全都擠在一起,讓她一時間怎麼也抓不住那段記憶。

「我……我……」

「光。」

羅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咬著牙,艱難地挪動手腕。

「它怕光。手還能動的人,用螢光閃爍!」

赫敏像是終於被這句話拉回了思緒。

「熱也是!」她立刻接上,「它怕光亮,也怕火!」

「那就快弄點火啊!」榮恩喊道。

赫敏忍不住轉頭瞪向他。

「你是巫師,還是只有我一個人是巫師?」

榮恩愣了一下,像是這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有根魔杖。

「哦,對。」

他艱難地抽出魔杖。

藤蔓立刻順著動作又往手腕纏緊一圈。

「不行!」榮恩慘叫一聲,「我現在一點也不像巫師!」

赫敏吸了一口氣。

她的手臂也已經被藤蔓纏住大半,只剩手腕還勉強能動。

不能亂燒。

這裡到處都是魔鬼網。

火焰一旦失控,他們還沒被勒死,就可能先把自己一起燒進去。

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

「冷靜……」赫敏低聲提醒自己,「只是火焰咒。不用太大……也不要失控……」

另一邊,羅安終於勉強將魔杖抬起。

「螢光閃爍!」

一點白光從杖尖亮起。

光芒並不強,纏在他手腕上的藤蔓卻明顯縮了一下。

哈利也趁著藤蔓稍微鬆動的空隙,也勉強地抬起了魔杖。

「螢光閃爍!」

麥克爾與歐內斯特也陸續亮起魔杖。

幾點白光散落在黑暗中,映亮彼此被藤蔓纏得狼狽不堪的模樣。

魔鬼網開始躁動。

可還不夠。

藤蔓只是稍微退縮,很快便再次纏了上來。

榮恩已經被勒得滿臉通紅,韋恩整個人只剩一顆頭還在藤葉之外。

「赫敏!」哈利吃力地喊道。

「我知道!」

赫敏終於把魔杖抬到足夠的高度。

下一秒,一小簇幽藍色火焰從杖尖竄起。

火苗不大。

甚至稱得上微弱。

可在這片陰暗潮濕的空間裡亮起的瞬間,周圍的魔鬼網便猛地抽搐起來。

纏在赫敏手臂上的藤蔓最先鬆開。

她立刻抓住機會,將那簇藍色火焰小心向外送去。

「都別亂動!」赫敏急促地說,「讓它自己退!」

火焰貼著藤蔓邊緣緩緩掠過。

沒有燒起大片藤葉,只像一道受到精準控制的藍色光弧,一點一點逼退纏在眾人身上的魔鬼網。

韋恩也終於從濕冷的藤葉裡拔出半張臉,才剛喘上一口氣,就立刻說道:

「我決定了,以後草藥課再也不坐最後一排。」

「現在不是討論座位的時候!」榮恩喊道,「先救我!它快把我當肥料了!」

赫敏根本分不出心神理他。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杖尖那簇藍色火焰上。

大一點,可能失控。

小一點,又逼不退魔鬼網。

羅安望著她。

赫敏額角全是冷汗,呼吸也沒有完全平穩,可原本顫抖的手已經一點點穩了下來。

最後纏在榮恩身上的藤蔓終於鬆開。

榮恩整個人從魔鬼網裡滾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哎喲!」

哈利也跟著跌了下來,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麥克爾靠到牆邊坐下,揉了揉被藤蔓勒出紅痕的小腿。

羅安則立刻伸手扶住赫敏。

火焰剛從杖尖熄滅,她的身體便明顯晃了一下。

「我沒事。」赫敏立刻說。

羅安看了她一眼。

「妳臉白得快可以跟差點沒頭的尼克比誰臉更白了。」

赫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逞強,只站在原地緩了幾口氣。

榮恩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

「我收回以前說草藥學很無聊的話。」

赫敏瞥向他。

「你最好真的記得。」

「一定記得。」榮恩心有餘悸地揉著脖子,「尤其是所有會勒人的植物。」

韋恩靠著牆,把纏在袍子上的碎藤葉扯了下來。

「我建議我們趕快離開。」他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身後仍在蠕動的魔鬼網,「我跟它們今天已經相處得夠久了。」

這一次,幾人的腳步很快便重新動了起來。

他們沿著前方的石廊繼續前進。

走出一段距離後,一陣細碎的聲響忽然從前方傳來。

沙沙、沙沙。

麥克爾側過耳朵。

「那是什麼聲音?」

赫敏握著魔杖,順著聲音望向前方。

「不知道。」

榮恩吞了吞口水。

「我突然有點懷念剛才那堆會勒人的藤蔓了。」

幾人繼續往前。

沙沙聲越來越清楚。

很快,一扇緊閉的門出現在石廊盡頭。

而在細窄的門縫後方,無數閃爍的光影正飛快掠過。




第七十一章-風暴席捲時→ #80
目錄:#11
第七十三章-絕望迸發時(二)  → #82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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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絕望迸發時(二)

沙沙、沙沙、沙沙。

像有成千上萬片薄薄的金屬羽翼同時拍動,又像一場被困在石室裡、永不停歇的銀色暴雨。

哈利伸手推開門。

刺眼的光芒迎面灑來,幾人幾乎同時瞇起眼睛。

那是一間極高、極寬的石室。

天花板高得幾乎看不清頂端,四周沒有火把,卻有冰冷明亮的光從牆壁間滲出,將整座房間照得一片銀白。

無數把長著翅膀的鑰匙正在半空飛舞。

銀色、銅色、金色,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細小的翅膀在空中快速振動,拖出一道道凌亂的光影。

房間另一端,是一扇緊閉的門。

門旁則掛著幾把掃帚。

榮恩盯著那些掃帚,表情逐漸變得難看。

「我們該不會要騎著掃帚,從這些東西裡抓出正確的鑰匙吧?」

「我們每次這樣問,最後通常都會成真。」韋恩誠懇地說道。

榮恩看了他一眼。

「你可不可以偶爾說點吉利的?」

「你也差不多。」

赫敏這時已經走到門前,俯身查看鎖孔。

「這次他沒說錯。」她皺著眉看了一會兒,「我們得找到能打開這扇門的鑰匙。」

麥克爾立刻湊了過去。

「鎖孔很舊,形狀偏長,裡面的磨損也不規則。」他仔細看了幾眼,「應該不是普通的新鑰匙。」

哈利仰起頭。

數不清的鑰匙從眾人上方飛掠而過,翅膀帶起的細小氣流一陣陣掃過臉頰。

「我開始討厭自己的烏鴉嘴了。」榮恩喪著臉說。

羅安閉上眼睛,試著從那片密密麻麻的拍翅聲中找出什麼異常。

但根本做不到。

上千道細碎的聲音混在一起,每一把鑰匙都像一隻受驚的小鳥。

牠們只是飛。

不停地飛。

沒有哪一道聲音真正突出。

「那一把。」

麥克爾突然開口。

眾人立刻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左上方,銀色,長柄。」他的語速快了不少,「齒上有三個缺口,左邊翅膀少了一小片,所以每轉幾次方向就會偏一下。」

哈利一開始什麼都沒看出來。

滿天都是飛快交錯的銀光、銅光與金光。

直到幾秒後——

他找到了。

那雙在魁地奇賽場上追逐金探子的眼睛牢牢鎖住了麥克爾指出的目標。

一把銀色長鑰匙正在鑰匙群下方快速穿梭。左翅確實缺了一角,每逢急轉,飛行軌跡都會產生細微的偏移。

「我看到了。」

哈利的聲音一下子變了。

剛才那個一路捂著額頭、忍著傷疤疼痛奔跑的男孩像突然換了個人。

而那正是魁地奇球場上,在高空和高速下依舊能抓到金探子的哈利。

哈利二話不說伸手抓起一把掃帚。

「我去。」

「你一個人?」榮恩下意識問。

「等等,」羅安抬起魔杖,「別忘了我們可是巫師,先別急著騎。」

「鑰匙飛來!」

什麼也沒發生。

召喚咒像撞上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直接消散。那把銀鑰匙反而受到驚嚇般猛地向上竄去,鑽進更密集的鑰匙群裡。

韋恩仰頭看了一眼。

「看來設計這關的人早就知道有人會偷懶。」

見此情況,哈利也直接跨上掃帚。

下一秒,他猛地騰空而起。

附近的鑰匙受驚四散,整座房間的沙沙聲驟然加劇,像有人一把攪亂了銀色的河流。

哈利壓低身體,直追那把銀色長鑰匙。

鑰匙察覺到有人要抓他,猛然向上竄去,緊接著折向右側。

哈利幾乎貼著牆面跟著轉向。

掃帚尾端擦過石壁,刮下一小片灰塵。

「小心!」赫敏喊道。

哈利顧不上回答。

他的視線始終鎖在那一點銀光上。

麥克爾站在下面,仰頭追蹤牠的飛行軌跡。

「左邊!」

哈利立刻壓低掃帚。

銀鑰匙果然在下一秒猛地折向左側。

「往下!」

哈利俯衝。

鑰匙幾乎擦著他的指尖掠過。

差一點。

銀色長鑰匙左翅受了傷,連續幾次急轉後,速度終於開始出現細微的不穩。

哈利猛地向前伸手。

五指收攏。

「抓到了!」榮恩興奮地喊道。

然而,就在銀鑰匙落入哈利掌心的瞬間——

整座房間的聲音變了。

原本四處飛舞的鑰匙同時改變方向。

它們不再逃了。

而是全部轉向哈利。

赫敏尖聲提醒:

「哈利,小心!」

數不清的鑰匙已經衝了過來。

那些細小的翅膀在高速振動中發出尖銳鳴響,鑰匙齒則像成百上千柄小刀,從四面八方朝哈利刺去。

哈利俯身猛衝向地面。

「麥克爾!」

他幾乎是從掃帚上摔下來的,同時將手裡的銀鑰匙拋了出去。

麥克爾伸手接住。

下一秒,數十把鑰匙已經追著哈利俯衝而下。

「盔甲護身!」

羅安猛地揮杖。

一道屏障在哈利前方展開。

叮叮叮叮——!

鑰匙群撞得屏障劇烈顫動。

薄薄的防護只撐住短短片刻,便浮出大量裂紋。

但已經足夠哈利滾到一旁。

「快!」榮恩喊道。

「我知道!」

麥克爾拿著銀鑰匙衝到門前,迅速插進鎖孔。

喀。

清脆的聲音響起。

門卻沒有開。

下一刻,原本平整的門板上忽然浮出一道又一道鎖孔。

一個。

兩個。

三個。

十幾個。

形狀各異的鎖孔密密麻麻地布滿整扇門,每一個都像是真的。

麥克爾怔住了。

「不對……」

赫敏立刻來到他身邊。

「這是怎麼回事?」

「這把鑰匙能插進原本的鎖,但它只是第一層。」麥克爾快速掃視那些新出現的鎖孔,「這扇門被改過。我們還得找出真正的第二個鎖孔——還有真正能開它的鑰匙!」

身後,鑰匙群再次撲來。

銀色、金色與銅色的光影迅速聚成一片狂暴的金屬雨幕。

「通通加護!」

羅安重新撐起屏障。

下一秒,密集的撞擊聲轟然炸開。

無數鑰匙齒沿著防護屏障刮過,刺耳得像數百把刀同時在玻璃上切割。

榮恩也舉起魔杖。

「障礙重重!」

最前方幾把鑰匙被狠狠彈開。

但更多鑰匙立刻填補了空缺。

哈利抓著掃帚站起來,另一隻手按住染紅的肩膀。

「麥克爾,還要多久?」

「我不知道!」

麥克爾的語速一下快了起來,聲音裡也壓不住其中的焦躁。

「它們做得太像了,連鎖孔的齒痕都——」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視線也重新落回門板上。

一個。

兩個。

三個。

麥克爾的呼吸慢了下來。

外面的撞擊、榮恩的喊聲、魔咒炸開的聲響,像被他暫時推到了很遠的地方。

假的東西可以模仿外表。

但真正被使用過的鎖,不可能連磨損都和假的完全相同。

一定有差別。

一定有一個地方——

「左下第三個。」

赫敏立刻看去。

「你確定?」

「不確定。」麥克爾盯著那個鎖孔,「可是只有那一個裡面的磨損方向不一樣。」

羅安咬牙撐著防護。

「那鑰匙呢?」

麥克爾立刻轉向半空。

鑰匙群此刻已經徹底亂成一團。

銀色長鑰匙被抓住後,其他鑰匙似乎完全陷入狂暴,速度比剛才更快,軌跡也再找不到規律。

「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那個!」榮恩喊道。

「那就硬擠一點出來!」

韋恩抬手便是一道咒語。

「障礙重重!」

大片鑰匙在半空猛地一滯。

那停滯的時間甚至不到一秒。

可麥克爾卻偏偏在那一瞬間找到了那把鑰匙!

「那把!」

哈利迅速掃過那些鑰匙,但依舊沒有找到麥克爾說的鑰匙。

「哪把?」

「銅色!右上方,短柄,只有三個突齒,翅膀也比其他的窄!」

「牠沒有攻擊我們!牠一直在外圍繞!」

循著麥克爾的描述,哈利很快就在混亂的鑰匙群中找到了那把銅色小鑰匙。

一把不起眼的銅色小鑰匙正沿著牆壁快速飛行。

牠沒有像其他鑰匙那樣正面撲向眾人,而是一圈又一圈繞著房間外圍移動,彷彿本能地避開整場暴動的中心。

「我去!」

哈利重新跨上掃帚。

「你已經受傷了!」赫敏立刻出聲阻止。

「可是他最適合。」麥克爾急聲道,「也只有他追得上!」

哈利沒有再等。

掃帚再次竄向半空。

鑰匙群立即分出一大片追了過去。

尖銳的齒刃不斷擦過他的袍角,將原本就凌亂的長袍劃出一道又一道裂口。

這一次,比剛才更難。

因為他不只需要追。

還必須躲。

就像真正的魁地奇比賽裡,他不只要盯住金探子,也得防著隨時可能撞過來的鬼飛球。

哈利貼著牆壁急轉。

一道銀光擦著他的臉飛過。

「左邊!」麥克爾大喊。

哈利猛地轉向。

「再低!」

掃帚幾乎擦著眾人的頭頂掠過。

榮恩嚇得立刻蹲了下去。

「他剛才差點把我頭髮削掉!」

「放心。」韋恩抬頭看了看,「沒有損失。」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適度放鬆有益身心健康。」

羅安已經沒有餘力理會他們。

鑰匙群一次又一次撞上屏障,他的手臂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每一下單獨看都算不上致命。

可幾百下、幾千下疊在一起,足以把任何防護一點點撕碎。

另一邊,歐內斯特一直追蹤著那把銅色鑰匙。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

「牠在帶哈利往牆上撞。」

麥克爾愣了一下。

隨即也看出了問題。

那把鑰匙根本不是單純逃跑。

牠每一次轉向,都在把哈利帶往更危險的位置。

「哈利!」麥克爾立刻大喊,「別跟著牠!牠在控制你的節奏!」

哈利眼睛一瞇。

下一秒,他忽然減速。

銅鑰匙顯然沒有料到追逐者會突然放慢,直接從他面前衝了過去。

就是現在。

哈利猛地撲出。

鋒利的金屬羽翼在手指上劃開一道傷口。

他卻沒有縮手。

五指合攏。

「拿到了!」

幾乎同時,他也失去了平衡。

整個人連著掃帚向下墜落。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赫敏立刻揮杖。

哈利的下墜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一截,最後仍重重摔在地上,翻滾兩圈才停下。

他忍著疼,立刻把鑰匙扔給麥克爾。

「接住!」

麥克爾伸手。

一把銀色鑰匙卻在這時從防護裂縫中鑽進來,狠狠劃過他的手背。

鮮血瞬間湧出。

麥克爾手指一顫,銅鑰匙差點落地。

「麥克爾!」

他用另一隻手及時接住。

「沒事!」

來不及處理傷口。

他衝到門前,把銅鑰匙插進左下第三個鎖孔。

嚴絲合縫。

麥克爾用力轉動。

喀噠。

門開了。

只有一道窄縫。

「開了!」榮恩喊道。

麥克爾正想再轉。

手裡的鑰匙突然劇烈震動。

他差點被整個帶得往旁邊一歪。

門縫開始縮小。

麥克爾立刻用兩隻手重新扣住鑰匙,硬是將它往開鎖的方向扭回去。

門再次緩緩張開。

羅安回頭看去。

「怎麼回事?」

「這東西在反抗!」麥克爾咬著牙,「我一鬆手,門就會關!」

幾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赫敏看向門縫,又看向麥克爾。

「那我們一起固定住,再想辦法——」

喀嚓!

羅安面前的屏障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幾十把鑰匙瞬間從裂口灌了進來。

「趴下!」

眾人狼狽地閃避。

歐內斯特一揮魔杖,將幾把撲向赫敏的鑰匙擊飛。

門縫又縮了一點。

「你們先過去!」麥克爾喊道。

「那你呢?」哈利立刻回頭。

「先過去再說!」

韋恩伸手敲了一下門框。

「你最好別突然關門,我可不想少半個人。」

「少廢話,快過去!」

哈利才剛走到門前——

喀嚓!

羅安面前的屏障徹底碎裂。

鑰匙群像失去最後阻礙的蜂群般轟然灌入。

「趴下!」

幾人狼狽地閃向兩側。

羅安甚至來不及喘上一口氣,便再次舉起魔杖。

「盔甲護身!通通加護!」

第二道屏障倉促地展開。

可這一次,光幕明顯比剛才黯淡得多。才剛撐起,表面便在密集的撞擊下劇烈震盪,細小的裂紋一道接著一道浮現。

羅安咬緊牙關,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

「快!」

麥克爾用肩膀死死抵著門,兩手仍扣住那把劇烈掙扎的銅色鑰匙。

歐內斯特第一個反應過來。

一把將哈利推了過去。

「歐內斯特!」

「走!」

哈利踉蹌著跌進門後。

接著是赫敏。

她才剛穿過門縫,便立刻轉身想把手伸回來。

「等等!麥克爾還——」

歐內斯特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門後推。

「先進去!」

榮恩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後也被歐內斯特推得踉蹌著穿過門縫。

韋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扇隨時可能重新合上的門,很識相地舉起雙手。

「我自己來。」

他側身鑽了過去。

很快,門前只剩下羅安、歐內斯特和麥克爾。

羅安仍站在最外側。

第二道屏障已經布滿裂痕。

一把又一把鑰匙撞上去,每一下都震得他的魔杖往後偏上一點,可他始終沒有鬆手。

「輪到你了!」

「我知道!」

「那你還在等甚麼!」

麥克爾猛地把鑰匙往下一壓,像是想借著那一瞬間把門徹底推開。

門板果然向外張了一截。

他立刻鬆開一隻手。

身體才剛往前跨出一步——

銅鑰匙驟然暴動。

整扇門猛地往回合攏。

麥克爾只能重新撲回去抓住。

砰!

門邊重重撞在他的肩膀上。

「麥克爾!」

羅安下意識伸手。

兩人的指尖只差一小段距離。

可門縫正在迅速縮小。

而後方,成群的鑰匙已經撲向麥克爾。

羅安強撐著往前踏了一步。

歐內斯特卻突然扣住他的後領。

「放開我!」

「來不及了!」

「他還在那邊!」

「我知道!」

歐內斯特的聲音第一次幾乎是吼出來的。

門縫只剩下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的寬度。

羅安還想掙脫。

歐內斯特卻直接用力將他往後一扯。

「你現在回去,除了跟他一起被困住,什麼都改變不了!」

羅安猛然回頭。

「那你要我就這樣——」

「羅安!」

麥克爾的手背滿是血,肩膀也被剛才的撞擊擦開一道傷口。

可他仍死死壓著那把銅色鑰匙。

「我剛才看到了一個地方。」

一把又一把的鑰匙從他背後掠過,尖銳的齒刃接連割開袍子,在手臂、肩頸和後背留下一道又一道細長的血痕。

「牠們一直避開那裡。」

「我會沒事的!」麥克爾急促地說,「不用擔心我!」

「你怎麼知道那裡真的安全?」

「我不知道!」

麥克爾的聲音發顫,但卻強撐著安慰著羅安。

「但我看見了!」

「羅安——相!信!我!」

這句話讓羅安僵了一下。

第二道屏障已經搖搖欲墜。

歐內斯特看了一眼羅安,又看向只剩下最後一道窄縫的門。

他伸手扣住羅安的後領。

「走!」

「歐內斯特——!」

羅安被硬生生向後拖去,手中的魔杖也跟著偏離。

原本便滿是裂紋的屏障轟然碎開。

失去阻擋的鑰匙頓時從四面八方撲向麥克爾。

一把、兩把、十幾把——

尖銳的鑰匙齒接連劃過他的手臂、肩膀和後背,原本整齊的長袍轉眼間便多出一道又一道裂口。

麥克爾仍然按著那把劇烈掙扎的銅色鑰匙。

鮮血沿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落在門板上。

羅安眼裡滿是不甘。

「撐住……不要死了……」

麥克爾似乎聽見了。

他勉強牽了一下嘴角。

「有這樣詛咒我的嗎?」

短暫的停頓後,他看著門後的幾人。

「……交給你們了。」

下一秒,麥克爾猛地鬆開鑰匙。

銅色小鑰匙嗖地竄上半空。

羅安最後看見的,是那個已經被割得滿背細密血痕的身影,以及緊追在他身後、幾乎將整片視野淹沒的銀色暴雨。

砰!

下一秒,厚重的門徹底隔斷了視線。

另一側立刻傳來鋪天蓋地的金屬撞擊聲。

叮叮噹噹的巨響幾乎覆滿整扇門。

赫敏猛地回身,雙手按上冰冷的門板。

「麥克爾……」

哈利也靠了過去,像是想從任何一道縫隙裡看見門後的情況。

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鑰匙撞擊的聲音。

羅安站在幾步之外,胸口劇烈起伏。

剛才麥克爾伸向他的那隻手,彷彿還停在眼前。

門另一邊,金屬碰撞的聲音依舊沒有停。

沒有人知道麥克爾究竟有沒有成功跑到那片安全區。

更沒有人知道,那片所謂的「安全區」究竟是不是真的安全。




第七十二章-絕望迸發時(一)→ #81
目錄:#11
第七十四章-絕望迸發時(三)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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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七十四章-絕望迸發時(三)

赫敏仍緊貼著那扇門,像是想從門後聽出麥克爾的動靜。

可傳回來的依舊只有密密麻麻的金屬撞擊聲。

她按在門板上的手一點點滑了下來,最後整個人跪坐在地上。

手指緊緊抓住袍角,豆大的眼淚也終於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哈利站在門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他的目光始終停在那扇門上,彷彿只要再多看一會兒,就能知道麥克爾究竟有沒有成功躲進那片所謂的安全區。

榮恩握著魔杖站在一旁。

這一次,他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韋恩則靠著牆,低著頭。

平時總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冒出幾句話緩和氣氛的他,此刻卻安靜得出奇。

歐內斯特站在離門最近的位置。

剛才,就是他把哈利、赫敏和榮恩一個個推過門縫。

也是他在最後關頭,硬生生將羅安從麥克爾身邊拖了回來。

他的手仍垂在身側,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著。

哈利忽然轉向他。

「你不該那樣把我們推進來。」

歐內斯特的指尖停了一下。

「那你還有什麼辦法?」歐內斯特的指尖顫得更厲害了,「他....也是我的朋友啊。」

哈利嘴唇動了動,卻沒能接上話。

歐內斯特抬起眼,聲音很輕:

「我們回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赫敏眼裡才勉強止住的淚水又湧了上來。

「歐內斯特……」

「我知道。」

歐內斯特打斷了她。

他的視線慢慢落向自己的雙手,然後一點點將雙手抬到眼前。

掌心乾乾淨淨。

可不知道為什麼,歐內斯特看著它們時,卻像是上面早已沾滿了摯友的血。

「我知道我剛才做的事情很糟。」

「可是如果沒有人做那個決定……我們現在就全都還在門外。」

羅安站在幾步之外。

魔杖還被他緊緊攥在手中。

他知道歐內斯特是對的。

也知道麥克爾沒有錯。

甚至連留在上面的賈斯汀,都做了當時唯一能做的事。

可就是因為每個人都沒錯,這一切才更讓他感到噁心。

毒涎、魔鬼網、發狂的鑰匙,至少還能讓他知道敵人在哪裡。

可這些……「選擇」。

一次又一次擺在他面前,逼著他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已經讓他噁心得想吐。

滿腔的怒火堵在胸口,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燒穿。

可他卻連這股怒火該朝誰發洩,都不知道。

胸口那股壓抑許久的情緒越積越重,彷彿隨時都會撐破最後一道防線。

可最後,羅安只是轉向前方的黑暗。

「走吧。」

哈利猛然看向他。

羅安迎著他的目光。那雙眼睛裡有什麼哈利看不懂的東西正在無聲流動,讓他莫名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

「我們如果停在這裡,賈斯汀和麥克爾才是真的白留下來了。」

門另一側,密集的撞擊聲依舊沒有停止。

哈利的視線在羅安臉上停了片刻,最後還是移向那扇緊閉的門。

他看了很久,直到榮恩擔憂的拉了他一下。

眾人重新邁開腳步。

黑暗的通道中,甚至連韋恩都不再開口說些能緩和氣氛的笑話。

只剩一串凌亂而沉重的腳步聲,在漆黑的石廊間反覆迴盪。

走了不知道多遠,前方終於透出一點冷白色的光。

榮恩最先停了下來。

他抬頭望向前方,腳步就這麼定在了原地。

「梅林的鬍子啊……」

赫敏立刻看向他。

「怎麼了?」

榮恩只是往旁邊挪了一步。

讓出了前方的視野。

下一秒,他們看見了一間大得驚人的石室。

地面是一整片黑白交錯的棋盤,每一格都大得足以讓一個人站在上面。高聳的石柱立在四周,頂端隱沒在黑暗裡,只有冷白色的光從棋盤上方灑落,將一枚枚棋子照得如同沉睡的巨人。

它們的面孔分明沒有五官,可無論幾人站在哪個位置,都會覺得那些空白的面孔始終正對著自己。

白棋在他們這側。

黑棋佔據對面。

而那扇通往更深處的門,就在黑色國王後方。

榮恩吞了吞口水:

「這可是我見過,最大的巫師棋了。」

哈利則盯著那扇門。

「我們只要走過去就行了?」

「我不覺得會這麼簡單。」

像是特意回應榮恩,一塊不知從哪裡滾落的巨石忽然砸進棋盤邊緣。

砰!

整座石室都跟著震了一下。

等煙塵散開,那塊巨石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小片被碾成粉末的白色碎屑。

榮恩盯著那裡,喉嚨動了一下。

「我們得下完這盤棋。」

他停了停。

「不,是得贏。」

赫敏看著那些高大的棋子。

「可是……我們要怎麼下?」

榮恩的目光從白棋一路掃向對面的黑王,又重新落回幾人身上。

剛才還殘留在臉上的不安,一點點退了下去。

「我們頂替棋子。」

赫敏怔了一下。

榮恩卻已經開始分配位置。

「赫敏,左邊的城堡。」

「我?」

「對,相信我。」

赫敏本來還想問什麼,可看見榮恩此刻的神情後,只深吸一口氣,走上了城堡空出的基座。

「歐內斯特,另一座城堡。」

歐內斯特只看了他一眼,便走向另一側。

「哈利,主教。你的路是斜線,等一下我叫你走再走,別自己往前衝。」

「就像那天在休息室,你指揮我贏過那個高年級生一樣,對嗎?」

白色主教向旁邊退開,一頂石製冠飾從棋子上方浮起,落到哈利頭頂。

最後,榮恩看向羅安。

「羅安,皇后。」

幾人同時看向棋盤中央。

白色皇后緩緩退開。

那是整座棋盤上能走最多方向,也最能左右局面的棋子。

羅安抬眼看向榮恩。

「你確定?」

「確定。」

榮恩這次沒有移開視線。

「你是我們裡面最能救場的人。哪邊出了問題,你都有可能補回來。」

羅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讓他進攻。

而是讓他成為棋盤最後一道可以移動的防線。

「……好。」

榮恩這才轉向韋恩。

「你跟我,騎士。」

韋恩挑了一下眉。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給我一個比較安全的位置。」

「騎士不安全。」榮恩看了看韋恩,又瞥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石馬,嘴角抽了抽,「不過說真的,我們兩個放在哪裡好像都安全不到哪去。」

「因為我看起來很像會亂跳?」

「因為你看事情的方式本來就跟別人不一樣。」榮恩臉上的笑意很快淡去,重新看向棋盤,「這盤棋需要有人能跳出框架,也需要另一個司令塔。」

韋恩盯著他幾秒。

「你知道嗎,這聽起來真的不像稱讚。」

「現在沒空管好不好聽。」

「遵命,」韋恩走向另一匹白色石馬,「司令官。」

白色石馬緩緩低下頭。

榮恩也翻身騎上另一匹駿馬。

當最後一個人站上自己的位置,整座棋盤忽然發出低沉的嗡鳴。

對面的黑棋,眼睛的位置同時亮起猩紅的光,原本空白的面孔也因此顯得格外猙獰。

石製武器一件接一件被舉起。

榮恩吸了一口氣。

「王前小兵,前進兩格!」

白兵轟然向前。

黑棋立刻回應。

棋局開始了。

最初幾步並不快。

至少對其他人而言是這樣。

可很快,哈利便發現,榮恩看見的東西似乎比他們多得多。

「哈利,右前,吃那枚兵。」

哈利照做,白色主教的虛影跟著揮下長杖,將黑兵砸成碎石。

「哈利,快停!」

下一秒,一匹黑色騎士轟然躍起。

長槍重重刺進他前方那一格。

砰!

石屑從哈利面前濺過。

只差一步。

如果他剛才繼續向前,那柄長槍現在已經落在他身上。

赫敏下意識看向榮恩。

榮恩卻已經轉向另一側。

「歐內斯特,開左線。」

白色小兵移開。

黑主教立刻從後方滑出,長杖斜斜指向赫敏所在的城堡。

「赫敏,前推兩格,停在白兵後面。」

沉重的城堡轟隆向前。

一攻一守,前後不過幾秒。

韋恩盯著棋盤右側。

「那隻黑騎士太像餌了。」

「吃了牠,黑皇后就能出來。」榮恩立刻接上。

「所以不能吃。」

「但牠堵著哈利的路。」

「讓羅安封一下。」

「只能一格。」

「我知道。」

兩人的聲音一前一後,快得幾乎沒有停頓。

赫敏還在找他們說的是哪枚棋子,榮恩已經轉向羅安。

「左前一格。別吃。」

羅安滑向前方。

僅僅一格。

黑皇后原本已經微微抬起的長劍停住了。

羅安站的位置正好切進她與黑騎士之間,也同時護住哈利的斜線。

「哈利,退回去。」

哈利立刻後退。

下一秒,黑騎士便重重砸在他剛才的位置。

又一次只差一步。

接下來的棋局驟然加快。

榮恩用兩枚小兵換開中央。

赫敏與歐內斯特各守一側,兩座城堡像沉重的閘門,一次次截斷黑棋逼近的路線。

韋恩則騎著白馬不斷在棋盤邊緣跳動。

他很少直接吃子。

更多時候,只是在黑棋以為自己找到突破口前,突然出現在一個極其礙事的位置。

至於羅安——

他站在整座棋盤上最強的位置。

卻幾乎沒有真正進攻過。

每一次都只移動一格。

可都恰好擋在最危險的位置上。

羅安自己也看得懂榮恩和韋恩的棋路。

甚至榮恩的命令出口以前,有幾次,他已經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去哪裡。

可知道,並不代表能多走。

他一旦離開那些至關重要的位置,另一條線就會立即崩開。

棋盤上最自由的棋子,此刻反而一步都不能任性。

「榮恩。」

韋恩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榮恩已經看見了。

一枚原本被赫敏堵住斜線的黑色主教,緩緩抬起頭。

照規則,牠現在只能後退。

或者被迫交換。

可下一秒——

牠向正前方踏了一格。

赫敏睜大眼睛。

「牠剛才……」

「赫敏,退!」

赫敏幾乎是本能地向後跳開。

轟!

黑主教手中的長杖重重砸在她剛才站著的位置。

整塊棋格炸開。

碎石擦過她的袖口。

石室裡短暫地只剩下碎石落地的聲音。

榮恩盯著那枚黑主教。

「牠們開始不照規則走了。」

話才說完,一枚黑兵忽然橫向移動。

哈利的退路被堵死。

黑騎士同時從側面躍起。

「哈利,別動!」

哈利硬生生停在原地。

長槍擦著他的背後落下。

肩膀上的傷口被震得再次滲出血來。

韋恩看著眼前的盤面。

「牠們在逼我們照正常規則想。」

「然後挑我們最沒辦法改棋的時候動手腳。」

「有找到可靠的規則嗎?」

「它們是在等我們自己走進去。」

「就跟高文爵士的故事一樣。」韋恩盯著棋盤,「而耐心,剛好也是我們的美德。」

就在這時,韋恩的視線停在了最深處。

榮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有一個棋子,從開局至今,始終沒有離開原本的位置。

可她腳下那一格,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圈淡淡的黑色裂痕。

兩人同時明白了。

「不是牠們自己在改。」

「是皇后。」韋恩說。

「她把自己的走法給了其他棋子。」

像是為了證實這個猜測,一枚黑兵竟向斜後方退開。

黑皇后的直線瞬間被打開。

長劍抬起。

劍尖正對哈利。

「羅安!右前!」

榮恩甚至還沒說完,羅安便已經動了。

白色皇后斜切一格。

黑色長劍幾乎同時落下。

轟!

劍光擦過羅安身側,將他後方的棋格直接劈裂。

氣浪掀起他的袍角。

羅安卻只是看著對面的皇后。

剛才如果自己慢上一點——

哈利絕對躲不開。

他掃過整座棋盤。

正常棋規。

黑皇后能借出的路。

每個人的位置。

幾乎在同一時間被他收入眼底。

他看得懂。

所以他更加清楚,自己不能離開這裡。

「不能再拖了。」韋恩盯著棋盤看了幾秒,原本還帶著幾分玩笑意味的神情徹底收了起來。
榮恩也看懂了。

「拖下去,只會讓牠們多出更多能改的地方。」

接下來的幾步快得連羅安和赫敏都幾乎跟不上。

只見韋恩與榮恩兩人像是戰場上的鋼琴家,每一步都精準落在那張震撼人心的樂譜之上。

「歐內斯特,退回中線!」

右側城堡轟隆後撤,堵住黑棋切入中央的路。

「赫敏,往前一格!」

另一座城堡沉重推進,封住左翼。

「哈利,右前方!」

哈利迅速移動。

黑王已經出現在他的斜線盡頭。

「羅安,左後方!」

羅安滑回中央。

黑皇后的劍再次被他卡死。

韋恩與榮恩則一左一右逼向前方。

整座棋盤被一點點壓縮。

黑棋仍在動。

仍在改變規則。

可牠們能走的地方越來越少。

最後,所有人的位置幾乎形成了一條筆直通往黑王的路。

而最前方——

一枚黑騎士堵在唯一的缺口上。

牠身旁還站著一枚被黑皇后污染的小兵。

榮恩盯著那裡。

「有路了。」

「但不夠。」韋恩說。

羅安的目光同樣落在那個位置。

他很快便算出了答案。

皇后可以過去。

但只要他離開中央,黑皇后的劍線立刻就會重新打開。

赫敏和歐內斯特任何一座城堡移動,都會讓左右其中一翼直接崩掉。

哈利的主教到不了。

交換其他棋子,也來不及。

答案只剩下一個。

騎士。

只有騎士可以越過中間所有棋子,直接跳進那個缺口。

羅安的手指一點點扣緊魔杖。

韋恩看著那一格。

「看吧。」

他的嘴角稍稍揚了一下。

「果然是我這種不合常理的人,才適合走的路。」

「不行。」

榮恩幾乎立刻開口。

韋恩沒有看他。

「你知道可以。」

「我說不行。」

「司令官。」

韋恩終於轉過頭。

「別在這時候耍脾氣。」

榮恩的嘴唇動了一下。

「韋恩。」

韋恩看向羅安。

羅安什麼都沒說。

可韋恩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像是已經知道他在想什麼。

「別那樣看我。」

他的聲音很輕。

「你已經有夠多事情要背了,別連這個也想搶。」

羅安的視線迅速掃過棋盤。

換城堡、讓哈利轉線、自己硬擋黑皇后,甚至直接破壞棋盤——所有可能幾乎同時在腦中掠過。

沒有第二條路。

他明明站在整盤棋最強的位置,力量卻依舊給不了他另一個答案。

韋恩再次看向榮恩:

「下令吧。」

榮恩握著韁繩的手繃得發白。

黑騎士已經慢慢抬起長槍。

那枚污染的小兵也開始移動。

沒有時間了。

「韋恩……」

榮恩的聲音有些發啞。

「上吧。」

韋恩抬起手,行了一個歪歪斜斜的騎士禮。

「遵命,司令官。」

白色石馬高高躍起。

越過中央所有棋子。

直接落進那個缺口。

黑騎士立刻轉身。

長槍刺出。

韋恩沒有退。

白騎士同樣挺起長槍,正面撞了上去。

轟——!

兩匹石馬同時碎裂。

黑騎士的身體從胸口炸開。

白色騎士也在衝擊中崩成漫天碎石。

可那枚黑兵已經從側面撲了上來。

砰!

韋恩整個人被砸飛出去。

碎石滾過棋盤。

一小塊鐵片從他的手中脫落,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韋恩!」

赫敏下意識向前。

「別動!」

榮恩的吼聲硬生生把所有人釘在原位。

煙塵慢慢散開。

韋恩倒在碎裂的白色騎士旁。

嘴角溢出一線鮮血。

那枚黑騎士卻也已經徹底粉碎。

路被打開了。

榮恩眼睛通紅的盯著韋恩。

耳邊忽然想起兩人剛才錯身時,那道低得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

「有些帳不能一直拖到以後。」

「輪到你了……司令官。」

榮恩收回目光。

「羅安。」

「說。」

「封住黑皇后的路。」

白色皇后立刻切入中央。

黑皇后剛剛抬起的長劍再次被壓回去。

「赫敏、歐內斯特,兩邊往前。」

兩座城堡同時推進。

轟!

像兩扇巨門從左右合攏。

黑棋的活動空間再次被壓縮。

哈利面前的路線徹底被打開。

從他的位置一路往前,黑王已經近在眼前。

「哈利。」

榮恩盯著盤面。

「下一步,你能到黑王前面。」

哈利很快也看懂了。

卻沒有動。

「那你呢?」

榮恩看著對面的黑皇后。

哈利的路確實開了。

可黑皇后還能趕在他抵達以前橫切過來。

除非——

有人先逼她離開。

赫敏也看見了。

「榮恩……」

榮恩仍然盯著棋盤。

「哈利,等我被吃掉以後,左上斜走。」

榮恩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進耳中,可哈利一時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像從前在德思禮家,他明明知道生日應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卻從來沒有真正過過一個屬於自己的生日。

「不要停。不要回頭。將勝利帶給我們。」

「榮恩——」

「你還想不想阻止伏地魔!」榮恩終於轉頭看向他,「還是你想讓韋恩,還有賈斯汀和麥克爾做的事情全部白費嗎?」

哈利一時說不出話。

榮恩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白色石馬。

過了幾秒,他扯了一下嘴角。

「而且說真的……」

那笑容實在不怎麼好看。

卻還是很像榮恩。

「我總不能讓韋恩一個人出風頭吧。」

他抬起手。

白色石馬揚起前蹄。

羅安已經看見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黑皇后的位置。

榮恩的落點。

哈利最後那條路。

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榮恩沒有算錯。

可為什麼……

他又一次,什麼都做不了。

隨著榮恩跳了出去,黑皇后也終於離開原位。

高大的黑色身影橫跨棋盤,長劍高高揚起。

羅安的腳微微一動。

只要一步。

他就有機會衝過去。

可他的目光落向哈利。

又落向黑王。

他停住了。

因為自己一旦離開——

榮恩用自己換來的那條路,就會立刻消失。

轟!

黑色長劍重重落下。

白色騎士轟然粉碎。

榮恩整個人被衝擊掀飛,重重摔進另一側的碎石裡。

「榮恩!」

待煙霧散去,只見榮恩滿頭是血。

「哈利……」他勉強抬起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交給你了。」

哈利的眼眶一下紅了。

下一秒,他轉身衝出。

白色主教的虛影隨著他一同滑過棋盤。

羅安仍然站在中央,將黑皇后牢牢壓在身後。

赫敏與歐內斯特的兩座城堡封死左右。

韋恩打開了最關鍵的缺口。

榮恩帶走了最後能攔住哈利的棋子。

前方,再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那條斜線。

哈利停在黑色國王面前。

白色主教手中的長杖高高抬起。

「將!軍!」





第七十三章-絕望迸發時(二)→ #82
目錄:#11
第七十五章-希望抵達時(一) →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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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希望抵達時(一)

黑王仍站在原地。

牠緩緩低下頭,那張沒有五官的石臉朝向哈利,像是在最後一刻,仍審視著這個一路闖到自己面前的小巫師。

隨後,一道裂縫從黑王的王冠中央浮現。

喀喀喀——

黑色石塊一片片崩落。

王冠、肩膀、胸口、長袍,都在冷白色的光芒中接連碎裂。

最後,那枚高大的黑王轟然倒下,砸在棋盤上,化作滿地碎石。

下一秒,所有黑棋同時停住。

那枚高大的黑皇后仍維持著舉劍的姿勢,像是還想斬開眼前的棋局,卻再也無法移動半分。

緊接著,一枚又一枚黑棋低下頭。

棋盤另一端的門也緩緩打開。

沉重的石門向兩側滑去,露出後方更深、更暗的通道。

哈利站在黑王碎裂的位置前,整個人都在發抖。

肩膀上的傷口仍在流血,握著魔杖的手指也因用力而泛白,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視線越過滿地碎石,望向棋盤另一側。

白色騎士碎裂的殘骸散落在榮恩身旁,石馬的頭顱斷成兩半,長槍也折在不遠處。

他半張臉全是血,只有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

另一邊,韋恩同樣躺在碎裂的白色騎士旁,一動不動。

他手邊那塊鐵片在冷光下泛著暗淡的銀輝。

像是一個被他藏了許久,直到此刻才終於掉出來的秘密。

「榮恩!」她跌跌撞撞地跑向他,跪倒在他身邊,手伸出去,卻又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停住,像是怕自己一碰,他就會碎掉,「榮恩,聽得到嗎?榮恩!」

另一邊,歐內斯特已經走向韋恩。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韋恩頸側。

「還活著。」幾秒後,他抬頭看向羅安,「羅安,我需要你的幫忙。」

「榮恩也還有!」

羅安快步走到赫敏身旁,迅速檢查起榮恩和韋恩的傷勢。

兩人的情況都不樂觀。

肋骨很可能斷了不只一根,內傷也不會輕。更麻煩的是,黑棋的攻擊裡還殘留著黑魔法,那股陰冷的魔力緊緊附著在傷口周圍,遲遲沒有散去。

羅安的神情反而一點點靜了下來。

「淨魂滌靈。」

柔和的白光從杖尖散開,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燈塔,將榮恩與韋恩一同籠罩。

纏附在傷口上的黑魔法殘留開始鬆動,最後一縷接一縷消散在白光之中。

羅安又立刻取出白鮮,翻出海格先前塞給他的獨角獸尾毛繃帶,先處理最明顯的出血,最後補上簡單的止血咒。

直到全部做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赫敏一直蹲在旁邊。

「他們會沒事嗎?」

羅安看著兩人的傷勢。

「至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赫敏肩膀稍稍鬆了一點,卻沒有真的放下心來。

哈利也走了回來。

他站在榮恩身旁,看著那個不久前還在棋盤上命令他繼續前進的人,如今滿頭是血地躺在碎石之間。

「我們不能把他們丟在這裡。」

「也不能帶著他們繼續走。」歐內斯特說。

哈利立刻看向他。

歐內斯特蹲在韋恩身旁,聲音很低。

「他們傷得太重。亂動可能讓傷勢更糟,而且下一關是什麼,我們誰都不知道。」

哈利握著魔杖的手慢慢收緊。

赫敏低頭看著榮恩,過了一會兒,才小心地替他撥開額前被血黏住的頭髮。

「笨蛋。」她吸了吸鼻子,「下次再這樣做我就讓麥格教授加倍你們的作業。」

昏迷中的榮恩嘴角抖了一下,像是真的聽見了赫敏的威脅。

而羅安則站起身,看向棋盤另一端已經打開的門:

「該走了。」

哈利抬起頭。

「他們把路打開了。」

羅安只說到這裡。

可剩下的話,誰都明白。

赫敏在榮恩身邊又停了一會兒,才撐著膝蓋站起來。

哈利彎下腰,撿起榮恩掉在碎石旁的魔杖,握在手裡。

歐內斯特則看向韋恩身旁那塊掉落的鐵片。

冷白色的光映在金屬表面。

他看了幾秒,什麼也沒碰,轉身走向那扇門。

哈利跟了上去。

赫敏最後看了榮恩一眼,也邁開腳步。

羅安留在最後。

踏進門前,他回過頭。

榮恩和韋恩安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昏睡著。此時此刻,除了繼續往前的幾人,沒有人知道,榮恩與韋恩方才究竟做出了多麼勇敢的選擇。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最後一聲沉重的碰撞,徹底隔開了棋盤。

四個人站在新的通道裡。

沒有人再說起俏皮話。

也沒有人再試著活躍氣氛。

只剩下他們四人依舊在前行。

這次的通道比他們想像得更長。

石壁兩側沒有火把,只有微弱的冷光從縫隙裡滲出來。那光照不亮前方,只能讓他們勉強看清腳下的路,也將每個人的影子都被拉長。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扇門。

與之前不同,那不是石門,而是一扇無比巨大的木門。

那扇門看起來老得出奇,厚重的黑色木板上滿是深深淺淺的抓痕與撞痕,邊緣還嵌著幾根生鏽的鐵條。門縫裡透不出光,卻有一股極其熟悉、也極其難聞的氣味慢慢滲了出來。

那股味道,他們不可能忘記。

萬聖節那一晚的記憶幾乎立刻湧了上來。

廁所裡碎裂的洗手台。

轟然落下的木棍。

還有那隻本該倒下,卻又以不正常的方式重新爬起來的巨怪。

赫敏的腳步僵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惡臭讓她下意識握緊魔杖,腿也開始顫抖。

「……巨怪。」

話音剛落,門後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咚。

整扇木門微微顫了一下,門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接著,是一聲低沉、混濁,帶著濃重口水聲的咆哮。

那聲音隔著木門傳來,卻仍然震得幾人的胸口發悶。

羅安眼中悄然竄上紫色的琉璃之火。

「不只一隻。」

哈利的呼吸一滯。

歐內斯特卻慢慢抬起魔杖,眼神堅定地看著那扇木門。

「和萬聖節那隻一樣?」

「恐怕更糟。」 

赫敏臉色蒼白,卻仍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牠們跟萬聖節那隻一樣,甚至更糟,那正面打倒它們恐怕不一定有用。」

歐內斯特沉吟了一會兒,抬起頭:

「你們會幻身咒嗎?」

哈利愣住。

赫敏則很快反應過來。

「你想要嘗試偷襲?」

「對。」歐內斯特低聲說,「先用幻身咒靠近,攻擊關節和他的後腦勺。牠們再怎麼難打死,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響。」

「可以。」羅安說,「讓我來施展。」

赫敏看了他一眼,沒有爭。

她會幻身咒,但絕對沒有羅安那麼熟悉。歐內斯特也會,可他最多只能為自己施展。至於哈利——這可是高年級的魔咒,他更不可能學會了。

羅安抬起魔杖,杖尖依序點過赫敏、歐內斯特和自己。

一層冰冷的感覺從頭頂淌下,像是有人把一桶冷水慢慢倒在身上。下一秒,三人的身影便一點一點融入周圍昏暗的石壁裡,只剩輪廓在光線轉動時微微晃動。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眼前,喉嚨有些發乾。

「那我呢?」

「你留在門外。」羅安低聲說,「等我們先動手。如果失敗,你用退敵三尺或通通石化拖住牠們。」

哈利咬了咬牙。

他不喜歡留在後面。

尤其是因為自己能力不足而被留在後面。

可榮恩的聲音彷彿仍在耳邊。

哈利最後還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羅安三人很有默契地握緊了手中的魔杖。

接著,歐內斯特伸手,輕輕推開木門。

刺鼻的腐臭味立刻湧了出來。

門後是一間低矮而寬闊的石室。

天花板垂著潮濕的水珠,地面滿是黑色泥水與碎石。牆角堆著幾根被折斷的木棍,還有大片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撞擊後留下的凹痕。

兩隻巨怪就在房間中央。

一隻背對著門,肩膀寬得像一面灰綠色的牆,手裡拖著一根粗大的樹幹。

另一隻半跪在地上,脖子歪向一邊,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著,卻仍緊緊抓著半截石柱。

牠們身上都有傷。

一道又一道本該足以讓牠們倒下的傷。

可那些裂開的皮肉正被黑色魔力一點一點牽起,強行縫合起來。

三人慢慢靠近。

幻身咒遮住了他們的身形,腳步聲也被刻意壓到最低。

眼看他們已經接近巨怪背後,羅安舉起魔杖,瞄準牠的膝後。

歐內斯特則對準牠握著樹幹的手腕。

赫敏盯著巨怪的頭,準備使用冰凍咒,給牠的腦袋降降溫。

就在羅安準備開口的瞬間,那隻背對著他們的巨怪忽然停住了。

牠的頭以一種僵硬而詭異的角度,慢慢轉了過來。

一隻混濁的眼睛,直直看向羅安所在的位置。

羅安瞳孔一縮。

「散開!」

巨怪轉身的速度比他們想像得更快。

粗大的樹幹橫掃而來。

羅安猛地撲向地面,樹幹擦著他的肩膀砸過,沉重的風壓幾乎讓他耳邊一陣轟鳴。

赫敏也撲向一旁,可幻身咒在劇烈動作下閃了一下,她的輪廓短暫暴露在巨怪眼前。

另一隻半跪著的巨怪忽然抬起頭。

牠抓起石柱,朝赫敏砸了下去。

赫敏剛穩住身體,根本來不及躲。

「赫敏!」

關鍵時刻,歐內斯特衝了過去。

他的身影從幻身咒中徹底顯現,魔杖匆忙抬起。

「盔甲護身!」

透明屏障在他身前展開。

下一秒,石柱砸落。

轟!

屏障只撐住了一秒。

裂痕從中心炸開。

歐內斯特整個人被巨力壓得單膝跪地,握著魔杖的手臂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屏障碎裂,殘餘的力道仍然砸在他身上,將他整個人撞飛出去。

他重重摔在遠處,右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彎著,魔杖也滾落到一旁。

「歐內斯特!」

聽見動靜的哈利衝進房間,臉色白得嚇人,魔杖卻已經舉起。

「通通石化!」

咒語擊中持石柱巨怪的腿。

牠的動作僵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羅安咬牙抬杖。

「粉身碎骨!」

咒光轟在巨怪膝側,炸開一片血肉與一些灰白色的東西。

可下一秒,黑色的魔力立刻像蟲子一樣從傷口裡爬出來,填充起了消失的部分。

羅安的臉色更難看了。

「又是這樣……」

另一隻巨怪已經拖著樹幹朝哈利衝去。

哈利後退一步,舉起魔杖。

「退敵三尺!」

咒光撞上巨怪胸口。

牠只是晃了一下,樹幹仍然砸下。

哈利瞳孔一縮。

就在那一瞬間,空氣忽然扭曲。

啪。

一道身影出現在哈利身前。

紅金橘三色的長髮在陰冷的石室裡像火焰一樣亮起。

阿斯翠雅抬起紅杉魔杖,杖尖泛著白光。

「四分五裂!」

咒光精準地斬在巨怪握住樹幹的手腕上。

牠的手腕猛地一偏。

樹幹擦著哈利身側落下,重重砸進地面。

碎石濺起,劃過阿斯翠雅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可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哈利睜大眼睛。

「阿斯翠雅!」

阿斯翠雅並沒有看向哈利。

她的目光掃過倒地的歐內斯特、蹲在他身邊臉色慘白的赫敏,又落回兩隻正在恢復的巨怪身上。

「看來我來得不算晚。」

羅安看著她,聲音裡帶上了壓不住的質問。

「妳這幾天都跑去哪了!?」

「現在問這個?」阿斯翠雅微微偏頭,嘴角竟然還扯出一點笑,「你真的很會挑時間。」

羅安還想說什麼。

但兩隻巨怪又站了起來。

一隻手腕幾乎被切開。

一隻膝蓋被炸裂。

可那詭異的黑魔法仍然拖著牠們繼續行動。

哈利抬起魔杖,聲音發緊。

「我還能用通通石化拖一下。」

「瞄膝蓋。」羅安說。

「我知道!」

哈利深吸一口氣。

「通通石化!」

咒語再次擊中其中一隻巨怪的腿。

牠的動作僵住。

阿斯翠雅立刻接上:

「四分五裂!」

羅安同時低喝:

「粉身碎骨!」

兩道咒光一左一右轟在巨怪身上,讓牠的膝蓋與肩膀同時爆開。

巨怪轟然跪倒。

另一邊,赫敏跪在歐內斯特身旁,手足無措地想替他固定傷勢。

「你的手……」

歐內斯特額頭全是冷汗,卻仍強忍著劇痛說道:

「別管我!去幫他們!」

另一隻巨怪已經越過地上的碎石,朝羅安和阿斯翠雅衝去。

羅安的眼底,紫色水晶光芒攀了上來。

阿斯翠雅也在同一瞬間抬起魔杖。

她杖尖的白光忽然多了一股羅安極為熟悉的魔力。

羅安的眼神一變:

「阿斯翠雅?」

「先對付巨怪!」她說。

兩人同時揮杖。

下一秒,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古老的魔力同時從杖尖迸發。

兩人的魔杖尖,同時亮起刺眼的白光。

一道白光之中纏著紫色水晶般的紋路。

另一道白光之中則流動著細碎的金色星軌。

兩股光芒猛然射向那兩隻變異的巨怪。

巨怪發出低沉的咆哮。

可這一次,牠們沒有機會再爬起來了。

黑色魔力被白光一點一點撕開,像紙遇上火焰般捲曲、發焦、崩散。

兩隻巨怪龐大的身體也跟著開始瓦解。

先是手指。

接著是手臂、肩膀、胸口。

最後,牠們像被燃燒殆盡的紙片一樣,緩緩碎成灰燼,消散在陰冷的石室裡。

羅安卻沒有立刻放下魔杖。

他瞇起眼睛盯著阿斯翠雅:

「那是……古代魔法?」

阿斯翠雅眨了眨眼:

「是嗎?」

「別裝傻。」羅安低聲說,「之前觸摸那塊奇怪的石頭時,迪克就說過,妳和鄧布利多教授一樣,應該只是看得到,不能像我一樣自由使用。」

他微微睜大眼睛。

眼底的紫色光芒尚未完全褪去,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銳利。

其實,羅安以前也不能算是完全自由地使用古代魔法。像剛才那樣的力量,過去都得先找到古代魔法節點,就像萬聖節那一次。

可自從通過通往珍獸室的試煉後,不知道為什麼,他已經能夠自由施展古代魔法了。

只是每次使用後,都需要一段時間恢復魔力。

羅安盯著阿斯翠雅。

「妳為什麼突然可以使用了?」

阿斯翠雅看了他一眼。

接著若無其事地把視線挪向別處,嘴唇輕輕嘟起。

「秘密。」

察覺羅安依舊盯著自己,阿斯翠雅又轉回頭,朝他眨了一下眼,露出一個狡黠又非常不合時宜的笑。

「欸嘿。」

「妳欸嘿什麼啊?」

「如果我現在說了,事情會變得更複雜。」阿斯翠雅歪了歪頭,輕聲道,「所以,這是我的一個小秘密。」





第七十四章-絕望迸發時(三)→ #83
目錄:#11
第七十六章-希望抵達時(二)→ #85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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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希望抵達時(二)

羅安盯著她看了幾秒。

最後,還是收回了視線。

下一秒,歐內斯特壓抑著痛苦的悶哼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嘿……」他靠在牆邊,額角滿是冷汗,卻還是艱難地扯了扯嘴角,「這邊還有一個傷患呢。我可不是隱形的。」

赫敏猛地回過神。

「歐內斯特!」

她立刻回到他身邊,在歐內斯特身側半跪下來。

歐內斯特的右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從手腕到前臂都已經明顯腫了起來。剛才那一下即使有盔甲護身擋了一瞬,巨怪的力量仍然太過可怕。

赫敏盯著他的手臂。

「斷了。」

「我猜也是。」歐內斯特苦笑道,「正常人的手應該不會彎成這樣。」

羅安也走了過來,蹲下身仔細看了一眼。

「是斷了,但沒有完全碎掉。可以先固定住。」

「你能治嗎?」哈利問。

「我能止血,也能先壓制住疼痛。」羅安一邊把繃帶和白鮮交給赫敏,一邊說,「但接骨這件事可不能亂來,最好還是交給龐弗雷夫人。」

隨著幾人一陣亂中有序的處置,總算把歐內斯特的手臂固定住了。

他靠著牆,額角滿是冷汗,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不少。

阿斯翠雅則站在一旁,魔杖仍微微抬著,注意力落在那兩隻變異巨怪消散的位置。

那裡只剩下一地灰黑色的碎屑,像被火燒過的紙灰,卻仍殘留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寒意。

哈利看著那些灰燼,喉嚨發乾。

「它們真的不會再爬起來了吧?」

「都成灰了。」羅安說,「要是這樣還能再爬起來,我也對付不了。」

赫敏替歐內斯特固定好手臂後,又匆匆檢查了一遍他的肩膀和肋骨側。

「你還能走嗎?」

歐內斯特閉了閉眼,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他的狀態看起來糟透了,好在腳步還算穩。

「能。」

「你不應該——」

「我知道。」歐內斯特打斷她,「但妳是我們之中最聰明的人,也懂得更多魔法。妳比我更應該繼續走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固定住的右手。

「至於我……至少還能回去照顧那幾個笨蛋。」

哈利怔了一下。

「回去?」

「榮恩和韋恩還躺在棋盤上。」歐內斯特說,「羅安只是暫時穩住了他們的傷勢,他們需要有人看著。還有麥克爾——如果我能回到鑰匙那間房,我會想辦法確認他的情況。」

赫敏急忙說:

「可是你自己也受傷了。」

「所以我才更該回去。」歐內斯特看著她,「我這樣繼續往前,只會讓你們多照顧一個傷患。往回走,至少我還能做點事。」

哈利低頭看向手裡的魔杖。

這不是他的魔杖。

而是榮恩的。

這一路上他握得很緊,甚至於杖身已經硌得掌心隱隱發痛。

羅安看著歐內斯特:

「你一個人回去很危險。」

「往前也很危險。」歐內斯特說,「但你們三個——」

他撇見站在旁邊的阿斯翠雅。

「不,你們四個,還有該做的事。」

阿斯翠雅迎上他的目光。

歐內斯特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妳怎麼來的,也不知道妳剛才用了什麼。」他說,「但既然妳願意來到這裡,就請替我繼續走下去。」

阿斯翠雅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神情變得詫異。

可不等阿斯翠雅回話,歐內斯特已經重新看向羅安。

見此情形,羅安從口袋裡拿出兩片守護鐵符,又把一小卷繃帶和一瓶白鮮塞給他:

「榮恩和韋恩身上的黑魔法已經清理乾淨了,剩下的是傷勢本身。如果麥克爾那邊過不去,就先守著他們兩個。」

「還有……你也別給我逞強。」

歐內斯特接過那些東西。

「我知道。」

哈利張了張嘴。

「歐內斯特……」

對方看向他。

哈利最後只擠出一句:

「小心。」

歐內斯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你們也是。」

他轉身走向來時的門。

腳步不快,偶爾還會因為傷勢晃上一下。

赫敏望著他的背影,手指不自覺攥住了袖口。

直到歐內斯特消失在門後,幾人才重新望向前方。

這一次,能繼續往下走的依舊是四個人。

前方的門仍然緊閉。

門後,是更深的黑暗。

羅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還殘留著古代魔法施展後細微的麻意。

接著,他又看向阿斯翠雅。

阿斯翠雅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眨了眨眼,唇角輕輕翹起,還微微歪了歪頭。

羅安直接移開視線,像是在說他並不吃這一套。

「走吧。」

阿斯翠雅聳了聳肩,然後跟在羅安身側,紅杉魔杖的杖尖亮著一點白光,像是在黑暗裡點起一顆小小的星光。

而就在四人繼續向下走去時——

城堡之外,風暴仍未停息。

霍格華茲外,由教授們構築起的防線已經搖搖欲墜。

禁林中的八眼巨蛛實在太多了。

牠們一波接著一波從黑暗裡湧出,步足踩過草地,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聲響。再加上那些皮糙肉厚的巨怪像坦克一樣衝撞在最前方,防線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裂口。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防線即將被壓垮時,一道尖銳而稚嫩的龍吟,忽然在城堡上空放肆地響了起來。

麥格教授猛地抬頭。

弗立維教授也停了一瞬。

海格更是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下一秒,一道黑褐色的影子從城堡高處掠過。

牠的翅膀還不夠寬大,飛行也遠稱不上流暢。可當牠張開嘴,噴出一束明亮火焰時,攀在外牆上的幾隻八眼巨蛛立刻尖叫著鬆開節肢,從牆面上摔了下去。

「諾柏塔……?」海格的聲音一下子哽住了。

那頭年幼的挪威脊背龍在霍格華茲上空歪歪斜斜地盤旋了一圈。

她才剛剛被一個金橘色頭髮的小小人,從海岸邊那個溫暖的家裡帶到這裡。她還有些懵懂,不太明白為什麼風這麼大,聲音這麼吵,下面又有這麼多奇怪的東西在亂動。

可她很快低下頭。


她看見了下面的獸群。

看見了火光。

也看見了那個不可置信地抬頭望著她的大個子。

諾柏塔發出一聲更高的鳴叫,猛地俯衝而下。

火焰在她嘴裡亮起。

下一瞬,龍息掠過草地,將幾隻正試圖越過防線的八眼巨蛛逼得尖叫後退。其中一隻被火焰燎中,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諾柏塔順勢低頭,一口叼住。

火焰照亮了城堡外牆。

也照亮了所有人滿是灰塵與汗水的臉。

「哦,太好了!」弗立維教授尖聲喊道,「雖然我必須說,這絕對違反了至少十二條校規——但現在,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同一時間,另一邊忽然炸開一連串五顏六色的火花。

幾隻紅帽子被嚇得四處亂竄,兩隻八眼巨蛛則踩進一灘黏稠的膠液裡,八條腿全被牢牢黏在草地上,轉眼便狼狽地摔作一團。

「喬治,左邊!」

「安潔莉娜,我才是喬治!」

「賽德里克,把榮光煙火丟給我!」

「接著,弗雷德!」

「我在這兒啊!」

「猜猜真正的弗雷德和喬治在哪兒?」

「喬丹!」

衛斯理雙胞胎、安潔莉娜、賽德里克和喬丹的聲音從戰場邊緣傳來。

他們並沒有站在最前線。

事實上,他們顯然也很努力地避免讓自己跑到最前線。

可他們扔出去的每一樣東西,偏偏都落在最能讓敵人陷入混亂的位置。

一枚小小的爆竹滾進巨蛛群中。

下一秒,刺鼻的綠煙轟然炸開。

幾隻八眼巨蛛立刻失去方向,彼此撞成一團。

另一枚煙火拖著尖銳的呼嘯竄上天空,在一群逼近塔樓的黑影前猛然綻放。煙火沒有真正傷到牠們,卻成功讓原本聚在一起的黑影短暫散開。

霍琦夫人立刻抓住這個空隙,掃帚向下一壓,從塔樓旁急速掠過。

「幹得好!」她高聲喊道,「但要是活下來,我會親自扣你們分!」

「聽到了嗎?」弗雷德喊道。

「她說幹得好!」喬治回答。

「後半句呢?」

「戰場太吵,沒聽見!」

而海格則早已顧不上霍琦夫人究竟喊了什麼。

自從諾柏塔出現後,他的目光就始終追著天空中那隻稚嫩的火龍。

年幼的挪威脊背龍在草地上叼起幾隻烤得酥脆的八眼巨蛛後,像是終於想起自己原本要做什麼,發出一聲高高的鳴叫。翅膀用力一拍,便朝海格所在的方向飛了過來。

「諾柏塔!」

海格幾乎喊啞了嗓子。

他甚至忘了自己還站在戰場上,忘了附近還有八眼巨蛛、巨怪,以及一道隨時可能被撕開的防線。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一個終於回家的孩子。

諾柏塔落地的動作遠遠稱不上優雅。

她的爪子在草地上刮出兩道長長的痕跡,尾巴還差點掃倒一尊石像。

海格卻完全不在意。

他幾步衝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脖子。

「妳這小傢伙……」海格的聲音哽得幾乎聽不清,「妳怎麼會在這裡?妳怎麼會——哦,我的乖女孩……」

諾柏塔被他抱住後,竟然沒有掙扎。

她只是低低哼了一聲,鼻孔裡噴出一小縷帶著火星的煙,接著用腦袋輕輕頂了頂海格的肩膀。

海格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粗大的手掌輕輕拍著諾柏塔尚未完全堅硬的鱗片,動作小心得像是稍微用力一點就會弄疼她。

「好啊,海格!」

一道沙啞卻精神十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海格整個人頓時僵住。

凱特爾伯恩教授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假腿在草地上踩出一深一淺的痕跡。他的外袍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也沾著泥,卻完全掩不住眼中那股幾乎要冒出光來的興奮。

他盯著諾柏塔,活像一個孩子在聖誕節早晨看見了夢寐以求的禮物。

「你居然在霍格華茲藏了一隻火龍!」

海格臉上的血色頓時退了不少。

「不、不是,教授,我可以解釋,事情不是——」

「哦,先別解釋。」凱特爾伯恩教授直接打斷他,語氣裡沒有半點責備,反倒滿是羨慕,「瞧瞧她的肩峰,瞧瞧那尾刺,還有那雙眼睛——梅林的假腿啊,她可真漂亮。」

海格呆住了。

凱特爾伯恩教授已經往前挪了一小步,連聲音都放輕不少。

「我可以摸摸她嗎?」

海格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先解釋違反校規的部分,還是先提醒教授不要隨便靠近一隻火龍。

諾柏塔倒是先有了反應。

她歪過頭,用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凱特爾伯恩教授看了幾秒,鼻孔裡又噴出一小團火星。

凱特爾伯恩教授立刻停下腳步,舉起雙手。

「好姑娘,別急,別急。我沒有惡意。只是單純地、非常專業地、極其克制地想摸一下妳那漂亮的龍鱗。」

海格吸了吸鼻子,連忙道:

「她還小,教授。她有時候不太控制得住火。」

「太好了。」凱特爾伯恩教授感動地說,「這才是健康的幼龍。」

海格:「……」

就在這時,一聲很輕,卻莫名帶著極大壓迫感的咳嗽從他們身後響起。

海格的背脊瞬間挺直。

凱特爾伯恩教授也緩緩轉過頭。

麥格教授站在不遠處。

她的尖帽微微歪了一點,長袍邊緣沾滿灰塵,臉上的神情冷得嚇人。魔杖仍然握在手裡,身後幾尊石像正在重新補上防線的裂口。

她的目光先落在海格身上。

又移向諾柏塔。

最後,停在凱特爾伯恩教授那隻已經非常明顯想伸出去摸龍的手上。

凱特爾伯恩教授若無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後。

海格嚥了嚥口水。

「米勒娃,我——」

「海格,」麥格教授的聲音沉了下來,「我現在不想知道一隻挪威脊背龍是怎麼出現在霍格華茲上空的。」

海格立刻閉上嘴。

麥格教授又看向諾柏塔。

諾柏塔也看著她。

一人一龍對視了片刻。

然後,諾柏塔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一串火星落在草地上,燒出幾個焦黑的小洞。就在他們身後,一尊石像竟抓起一隻八眼巨蛛,毫不客氣地把牠甩向另一頭巨怪。

麥格教授的眼角抽了一下。

「我也不想知道,」她繼續說,「為什麼她看起來非常熟悉海格。」

凱特爾伯恩教授在旁邊低聲說:

「其實這一點我也非常想知道。」

麥格教授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凱特爾伯恩教授立刻閉嘴。

偏偏就在這時,遠處再次傳來巨怪撞上石像的轟鳴。

一群八眼巨蛛趁著防線短暫鬆動,正試圖從側邊繞過來。

諾柏塔猛地抬起頭,喉嚨裡發出低沉的龍鳴。

麥格教授望了那邊一眼,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之後再說。」麥格教授舉起魔杖,指向遠處正在逼近的獸群,「現在,海格,凱特爾伯恩教授——如果這位年幼的女士願意幫忙,請確保她不要燒到學生、教授、城堡,或者任何一個站在我們這邊的人。」

凱特爾伯恩教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我可以協助指揮幼龍?」

麥格教授看向他。

「我說的是確保她不要燒到人。」

「差不多。」凱特爾伯恩教授嚴肅地點頭。

「完全不一樣。」

「當然,米勒娃,完全不一樣。」

海格低頭看向諾柏塔,眼睛還紅著,臉上卻終於露出一點又驕傲又心疼的神情。

「妳聽見了嗎,女孩?」他低聲說,「只能燒壞傢伙,不准燒朋友。」

諾柏塔像是聽懂了,又像只是看見海格終於不哭了。

她甩了甩尾巴,展開仍顯稚嫩的翅膀。

下一秒,猛地躍上半空。

稚嫩卻尖銳的龍吟再次響徹霍格華茲上空。

烈焰從空中傾瀉而下,逼得剛剛靠近裂口的八眼巨蛛尖叫著向後退去。

城堡另一側,斯內普的黑袍掠過走廊,像一片飛快滑過石牆的陰影。

越靠近四樓,周遭出現的東西便越發不對勁。

走廊盡頭,幾大片沒有固定形體的黑色活布正沿著牆面與地板緩緩滑動。牠們時而攤開,時而折疊,邊緣不斷收縮起伏,即使沒有風,也像某種活著的帷幕般向前游移。

斯內普的臉色更加陰沉。

「真是……一個接一個。」

他抬起魔杖,動作快得幾乎沒有停頓。

「護法現身。」

銀白色的光芒從杖尖爆開。

下一秒,一頭牝鹿從光中躍出,輕盈地奔過石砌長廊。

那幾隻吸魂衣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原本向前蔓延的身體驟然收縮。

牝鹿直衝而去。

銀光迎面撞上那幾大片漆黑的活布,逼得牠們迅速翻捲後退。其中一隻試圖沿著牆面繞過牝鹿,黑色身體猛然展開,幾乎覆住半面石牆。

牝鹿轉身向前一踏。

銀光驟然擴散。

吸魂衣的身體劇烈收縮,接連向後退去,最後順著敞開的窗戶滑了出去,消失在窗外。

斯內普沒有停下腳步。

牝鹿奔跑在他前方,銀白色的身影照亮一段又一段陰暗的走廊。

他的步伐依舊很快,神情卻越來越難看。

吸魂衣不該出現在這裡。

八眼巨蛛、巨怪、紅帽子、獸潮——這些就已經足夠荒謬。

如今就連這種本該棲息於熱帶地區的神奇生物,都出現在了蘇格蘭的霍格華茲。

究竟還有多少奇怪的東西存在於禁林當中?

就在他轉過下一個走廊拐角時,某種近乎本能的警覺猛然竄上心頭。

斯內普想也不想,立刻俯低身體。

嗤——

一道凌厲的爪風幾乎貼著他的頭頂掠過。

黑袍瞬間被撕開三道長長的口子。

如果再慢半拍,那幾道爪痕留下的位置就不會只是袍子。

斯內普單膝跪地,一道咒語早已朝背後發射過去。

走廊裡空無一物。

可前方的空氣似乎輕輕扭曲了一下。

有東西正在移動。

很輕。

也很快。

卻幾乎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的額角滲出一點冷汗。

「該死……」

「禁林裡居然還有隱匿怪。」

下一刻,他的神情驟然一變。

視線迅速掃過兩側石牆與身後的樓梯。

「等等。」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現在可是在城堡裡……」

這裡不是禁林邊緣。

也不是教授們正在防守的外圍。

這裡可是霍格華茲內部...

但隱匿怪卻不給斯內普多想的機會,前方的空氣再次泛起一絲扭曲。

斯內普猛地向後退開,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無聲施展的魔咒瞬間擊向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位置。

空氣劇烈晃動了一下。

一道半透明的輪廓短暫浮現,隨即再次消失。

斯內普並沒有追上去,而是抬起了魔杖。

奔在前方的牝鹿立刻折返回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去追逐那些吸魂衣。

而是轉身朝門廳的方向飛奔而去。

銀白色的光影穿過走廊,躍過樓梯,直奔麥格教授所在的方向。

斯內普留在原地,魔杖緩緩轉向另一側,目光掃過眼前空蕩蕩的長廊。

「米勒娃,」他低聲道,「希望妳反應夠快。」





第七十五章-希望抵達時(一) → #84
目錄:#11
第七十七章-命運下沉時 (一)→ #86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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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命運下沉時 (一)

現在的情況……非常、非常、非常糟糕。

羅安的視線被自己的血染得模糊不清。

額角的血順著眉骨滑下來,淌進眼睛裡,讓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層血紅的濾鏡。他癱坐在牆邊,雙手用力撐著冰冷的地面,可身體卻像被抽空了一樣,連重新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遠處,阿斯翠雅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那頭原本亮眼的橘紅色長髮散在地面上,被灰塵和血跡弄得凌亂不堪。

而在大廳中央,哈利依舊站著。

可他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長袍被撕開好幾道口子,臉上、手臂上全是擦傷,先前肩膀留下的傷口也在滋滋冒著血。

在他的正前方,是獰笑著的伏地魔。

那張蒼白、扭曲、寄生在後腦上的臉,此刻帶著猖狂的笑容看著他們。

他看著哈利,看著倒下的羅安與阿斯翠雅,眼底滿是扭曲的愉悅,像是已經在想像鄧布利多趕到時,看見他們的屍體後的表情。

「多麼感人啊。」

他的聲音嘶啞、冰冷,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現在愉快極了。

「朋友、犧牲、勇氣……聽起來....真是美好,不是嗎?」

羅安咬緊牙關,想要抬起魔杖。

可他的手指只抽了一下,便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事情……

究竟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時間回到稍早之前。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連串危機。

變異的巨怪。

跳脫規則的巫師棋。

如同風暴一般的鑰匙。

泥沼般窒息的魔鬼網。

還有那頭被憤怒與謊言逼瘋的三頭犬。

一個又一個同伴被留在了身後。

賈斯汀。

麥克爾。

韋恩。

榮恩。

歐內斯特。

絕望的窒息感籠罩著還能繼續前行的人。

但希望同時也如同流星般降落,為他們重新點起了些許士氣。

只是,這股士氣對於之後未知的關卡而言,是否只是杯水車薪呢?

在巨怪之後,他們遭遇到的是一間被火焰鋪滿的房間。

前方是黑色火焰。

後方是紫色火焰。

兩側的火光像牆一樣升起,將他們徹底困在中間。

而他們唯一擁有的線索,只有房間中央桌上擺放著的七瓶魔藥。

赫敏振作起來的速度,比羅安預想中還要更快。

在看到那七瓶魔藥的瞬間,她便快步走了上去,俯身讀著魔藥瓶旁羊皮紙上的文字。

但很快,她的肩膀又開始顫抖起來。

「這個房間……需要我們找到正確的魔藥。」赫敏的聲音有些發乾,「可是那個……魔藥只有一瓶,也只夠一個人喝完……也就代表……」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只有一瓶魔藥能讓人通過。

也就意味著,他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繼續向前。

而那個人……必須獨自面對伏地魔。

儘管周遭的火焰依舊熊熊燃燒著,他們卻像是瞬間陷入了冰天雪地之中。

「不對。」

阿斯翠雅這時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她。

她抬起眼,聲音很輕,卻讓赫敏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還記得我怎麼進來的嗎?」

但那點光亮很快又暗了下去。

「但我最多只能再多帶一個人過去。」她抿了抿唇,「否則我絕對會力竭。」

赫敏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像是這樣就能讓勇氣重新填充進她的身體裡。

「……至少會比只有一個人面對伏地魔好。」

說完,她重新看向那張羊皮紙。

她飛快掃過每一句提示,指尖在桌面上點過每一瓶魔藥的位置。火焰在四周燃燒,熱浪烤得人幾乎無法呼吸,可她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只死死盯著那些文字與瓶子。

很快,赫敏猛地伸手,指向其中一瓶。

「這瓶!」

可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突生。

那瓶魔藥的顏色忽然變了。

原本清澈的藥液像是被黑色墨水滴入一般,從瓶底一點一點翻湧上來。

赫敏猛地看向羊皮紙。

上面的字正在改變。

一行行文字扭曲、錯位、重新排列,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當著她的面修改答案。

同時,周遭的火焰也開始劇烈升騰。

黑色火牆往前壓近。

紫色火焰也在他們身後翻滾。

熱浪撲面而來,幾乎要將空氣本身都燒乾。

赫敏的眼睛死死盯著羊皮紙,嘴唇飛快地動著。

「……不,這一條不是新規則,是謊言……第三瓶魔藥的內容物被替換了,但第五瓶的位置沒有變。前進之藥不與毒酒相鄰……火焰的變化又和藥瓶顏色同步,所以真正的答案不是顏色,而是變化前後都成立的那一瓶……」

她不僅在和逼近的火焰搶時間,也是在和那個剛把一絲希望遞到他們手裡、又立刻將它改寫成死局的命運爭奪最後一點可能性。 

所有訊息都在快速變化。

文字在變,火焰步步緊逼,魔藥的顏色也在瘋狂替換。

但赫敏的思考速度比它們更快。

她猛地伸手,抓住另一瓶魔藥,拔開瓶塞,直接將魔藥塞進哈利手裡。

「沒時間猶豫了,哈利,快喝下它!」

「可是——」

赫敏根本不等他說完。

她一把抓住哈利的手,然後狠狠將瓶口堵進他的嗓子眼裡。

哈利被這一下嗆得翻起白眼,喉嚨一陣劇痛,整個人都彎了下去。

赫敏卻已經轉頭看向阿斯翠雅。

「阿斯翠雅,快帶羅安過去!」

阿斯翠雅沒有猶豫,立刻伸手抓住羅安。

羅安猛地看向赫敏。

「妳呢?」

背著火光的赫敏握緊魔杖,臉上毫無血色,眼裡卻沒有半點退縮 。那一刻,熊熊火光將她單薄的身影照得格外堅定。
 
「我等等會用清水如泉試著穿過火焰回去,跟歐內斯特會合。」

羅安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不行。」

「羅安——」

「絕對有更好的辦法。」羅安打斷她,「我們還不清楚清水如泉的效果能不能擋住這種火焰。萬一不行,妳會被燒傷,甚至喪身在火海裡。」

赫敏的嘴唇抿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

可是現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羅安沒有等她回答,而是猛地轉頭看向阿斯翠雅。

「妳有辦法先把赫敏送回去,再回來接我嗎?」

阿斯翠雅的眼神微微一動。

可很快,她搖了搖頭。

「不行。」她說,「就算分趟,我的身體也支撐不了我帶著不同人連續幻影移行。」

火焰仍在逼近,黑色與紫色的火牆翻滾著,像是兩張正在慢慢合攏的巨口。

又是一個讓羅安恨透的抉擇。

又是一個所謂「正確的選擇」。

羅安已經受夠這種令人難受的二選一了。

將所有人都送到終點,才是他願意接受的唯一答案。

他漸漸抬起頭。

那雙綠色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把自己全部押上賭桌後,便再也不打算後悔的決意。

「阿斯翠雅……帶赫敏回去。」

赫敏猛地睜大眼睛:

「什麼?那你呢!?你要就這麼冒著受傷的風險去面對伏地魔!?」

「我會有辦法的……」羅安看向前方熊熊燃燒的黑色火海,露出一個淺笑,「我總會有辦法的……不是嗎?」

「羅安,這不是——」

「這是命令。」

羅安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剛才那點溫和,像是一個一觸即散的夢境。

赫敏僵在原地。

羅安很少用這種語氣跟他們說話。

更準確地說,是幾乎沒有。

他一字一句地說:

「歐內斯特、榮恩、韋恩,還有麥克爾,他們都需要完好無缺的妳,沒有受傷的妳。」

說完後,羅安沒有再看她,而是轉向了阿斯翠雅。

「妳送完赫敏後,自己過去跟哈利會合,在那邊等著我。」

阿斯翠雅看著他,臉上那點狡黠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也知道這片火海已經不是教授們設下的關卡了,對吧?」

「知道。」

「你可能真的會死。」

羅安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抹笑很淡,卻沒有半點後悔。

「那就賭我不會。」

阿斯翠雅看著他。

她像是從羅安的眼神裡讀出了什麼,臉上最後一點想要反駁的神情,也在那一瞬間慢慢沉了下去。

她低下了頭,火光在她垂落的橘紅色髮絲上跳動,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眼神。

下一秒,她一把抓住赫敏的手腕。

赫敏甚至還來不及再說什麼,空氣便猛地扭曲起來。

在消失前,阿斯翠雅最後一道壓得很低的聲音傳入羅安耳中。

「你最好祈禱你賭對了,否則……就算你燒成灰了,我也會親手把你拼回來,然後罵你為什麼要那麼蠢!」

幾乎同時,赫敏帶著哭腔的怒聲也撞進了他耳裡。

「我討厭你們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留下來比較好!」

啪。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火光前。

房間裡,只剩下哈利和羅安。

黑色與紫色的火牆仍在翻滾,熱浪一層又一層壓過來,留給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哈利握著魔藥空瓶,神情複雜地看著羅安。

他想說什麼。

可羅安已經先一步冷聲打斷了他。

「你還愣在這裡幹嘛?」羅安抬起眼,直勾勾地看著哈利,「快點過去啊!」

哈利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看著那個站在黑色火海前,明明臉色也很蒼白,卻硬是把自己擋在所有人後面的灰髮男孩,最後只能咬緊牙關,轉身衝向前方的黑色火焰。 

魔藥的寒意在他體內擴散開來。黑色的火焰從他身旁翻滾而過,魔藥的效果保護著他不被吞噬。

他仍朝前方走去,只是走不了幾步,便又忍不住回頭。

每回一次頭,他都能看見羅安仍站在原地,單薄的身影被兩側火光拉得很長。

哈利恨透了這種總有人替他留下,最後卻只剩他繼續往前的命運。

恨透了這「大難不死的男孩」的名號。

恨透了每一次都只能有人把痛苦往自己身上扛。

可與羅安不同的是,他此刻更恨自己。

為什麼之前沒有更努力一點?

為什麼沒有學會更多魔法?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他除了照著別人的安排往前走,什麼都做不到?

如果他再強一點。

如果他會更多咒語。

是不是現在,他們就能有更多選擇?

哈利衝出黑色火焰時,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他猛地回頭。

黑火依舊翻滾著。

火焰另一端,已經看不見羅安的身影。

幾乎就在同一刻,空氣中傳來一聲急促的爆響。

阿斯翠雅出現在他身邊。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呼吸也明顯亂了幾分,也不知是消耗過度,還是因為羅安還在那片火海之中。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黑色火海前,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火焰。

期盼著有一個身影能從裡面衝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火焰翻滾。

熱浪扭曲空氣。

可羅安始終沒有出現。

哈利狠狠咬著牙,咬得牙齦都泛起一陣鐵鏽般的味道。

阿斯翠雅則深深低著頭,垂在身側的手一點一點握緊。

就在哈利忍不住想要往前衝的瞬間,黑色火海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下一秒,一道身影從火焰裡衝了出來。

「羅安!」

哈利和阿斯翠雅同時喊出聲。

羅安踉蹌著穿過火牆,幾乎是在衝出來的瞬間便單膝跪倒在地。

他的周身還殘留著一層薄得幾乎快要碎裂的盔甲護身屏障。

清水如泉(Aguamenti)製造出的水幕覆在他身前,在高溫灼燒下不斷蒸騰出大片白霧,讓他整個人反而像是剛從一場暴雨中硬闖出來。

哈利臉上露出狂喜。

阿斯翠雅髮間原本濃重的橘紅也悄悄淡了幾分,露出了淺淺的金色。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羅安,唇角終於一點點揚了起來。

可那份欣喜只維持了一瞬。

因為他們很快看見,羅安的右手從手腕到前臂的位置,已經被燒出一片可怖的焦痕。

黑色魔法像細小的毒蛇一樣纏繞在灼傷邊緣,順著傷口一點一點往皮肉裡鑽。

羅安咬緊牙關,額角滲出冷汗。

他不吭一聲,只是立刻抬起還能動的手,將魔杖指向自己的傷口。

「淨魂滌靈。」

白色光芒從杖尖亮起,像一盞微弱卻堅定的燈,覆上他焦黑的手臂。

那些纏繞在傷口上的黑魔法開始扭曲、退縮,最後一點一點消散在空氣裡。

可黑魔法消失了,燒傷卻沒有。

那片灼痕仍然留在他的手臂上,紅黑交錯,觸目驚心。

阿斯翠雅用力咬著下唇,奔向羅安。

她蹲到羅安身邊,動作極快地從他身上翻出白鮮和繃帶。

「你賭贏了。」

「聽起來妳不太高興。」

「我高興得恨不得在你臉上親一口。」

她嘴上這麼說,替他處理傷口的動作卻也在顫抖。

白鮮落在燒傷上,羅安的手指猛地抽了一下。

哈利蹲在旁邊,神色擔憂。

「你還能走嗎?」

羅安深吸一口氣。

「當然可以。我燒傷的只是手而已呢,哈利。」

阿斯翠雅替他將繃帶纏緊,最後用力打了個結,讓羅安發出一聲悶哼。

「最好是真的能。」

羅安低頭看了一眼被包紮好的右手。

儘管已經去除了黑魔法,也用白鮮和獨角獸尾毛做成的繃帶處理過了,可燒傷的地方還是像有火焰正在皮肉下燃燒。

但他只是握了握魔杖,然後抬起頭,看向前方更深的黑暗。

「走吧。」

三人沿著最後一段通道往前走。

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彷彿每一步,都踏過了那些早已留在身後的名字。

很快,前方出現了光。

他們走進最後的大廳。

曾在聖誕節看見過的厄里斯魔鏡,就立在大廳中央。

而在鏡前,奇洛站在那裡。

他的紫色頭巾已經被完全解開,雙眼緊閉,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可真正讓人背脊發寒的,並不是奇洛。

而是他後腦上那張臉。

聽見背後傳來的腳步聲,那張像蛇一般的臉緩緩睜開眼睛,嘴角一點一點咧開。

「終於到了。」他的聲音嘶啞陰冷,卻藏不著那病態的欣喜。 「只有三個人而已嗎?看來,他們也被拋下了呢。」

伏地魔像是欣賞著某份考卷般,慢慢打量著他們狼狽的模樣。

「不過,你們能通過前面的關卡,倒也算合格。」

「作為教授,我為你們準備的期末考核,你們喜歡嗎?哼……哈哈哈哈哈哈——」

哈利的左手猛地攥緊榮恩的魔杖。

羅安安靜地看著伏地魔,眼底深處癲狂的火焰正在燃燒。

阿斯翠雅抬起魔杖。

可就在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壓下。

羅安被突如其來的壓力壓得身體猛地矮了一截,右手的燒傷也在那股壓力下劇烈刺痛起來。阿斯翠雅悶哼一聲,身體被死死壓在原地,連抬起魔杖都變得艱難。

三人之中,只剩哈利還站著。

哈利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向厄里斯魔鏡。

鏡中的男孩同樣狼狽,身後卻沒有伏地魔,也沒有倒下的羅安與阿斯翠雅。

他看見鏡中的自己將手伸進口袋,取出一塊鮮紅的石頭,朝他眨了一下眼,又重新塞了回去。

下一秒。

哈利的口袋微微往下一沉。

羅安知道。

魔法石已經到了哈利身上。

伏地魔也看見了哈利那一瞬間的僵硬。

他的笑容變得更加猖狂。

「啊……原來如此。」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蛇信一樣掠過哈利。

「鄧布利多最後還是選擇了你,對嗎?多麼諷刺。不是給那個想拯救所有人的男孩,也不是他那顆……快要成為默然者的星星。 」

他的目光掃過被壓住的羅安與阿斯翠雅。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

哈利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鄧布利多選擇了他。

所有人的希望,也都在他身上。

這幾個字像是突然有了重量,一層一層壓在肩膀上,讓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伏地魔發出一聲聲低低的嗤笑。 

「看看你身後吧,波特。」

「他們為你倒下。」

「他們為你受傷。」

「他們把你推到這裡。」

那聲音越來越輕,也越來越像毒蛇吐信時的嘶鳴。

「為的就是那愚蠢的預言。為的就是你身上那所謂救世主的稱號。」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扭曲。

「現在,把魔法石交給我吧……」

「或者,讓我瞧瞧『救世主』的能耐!」




第七十六章-希望抵達時(二) → #85
目錄:#11
第七十八章-命運下沉時 (二)→ #87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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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命運下沉時 (二)

「或者,讓我瞧瞧『救世主』的能耐!」

伏地魔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哈利握緊手中的魔杖。

口袋裡那塊硬物沉甸甸地貼著大腿。

魔法石就在他身上。

望著眼前雙眼泛著紅光的伏地魔,哈利的雙腿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這個才十一歲的男孩當然會害怕伏地魔,可那份恐懼卻不只是因為眼前這個人本身有多麼可怕,也來自一路走到這裡後,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期望。

可伏地魔剛才那些話,卻一遍又一遍在他腦中響起。

他們只是做出了他們的選擇。

而現在,輪到他了。

哈利抬起魔杖。

恐懼仍然堵在胸口,可另一股更加炙熱的情緒已經壓過了它。

「你休想拿到它。」

「我休想拿到它?」

伏地魔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其天真的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不,不,波特。」他輕聲說,「我根本不需要親手拿到它。」

「因為,你會親自把它交給我。」

說話的同時,他的目光緩緩掃向哈利身後。

羅安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壓在原地,燒傷的右手仍在一陣一陣刺痛。阿斯翠雅也被迫僵在原地,儘管用盡全身的力氣,魔杖卻怎麼都抬不起來。

伏地魔的笑容變得更加殘忍。

「看看他們。」

「一個覺得自己擁有強大的力量,想救下所有人,卻連自己都救不了。」

羅安眼底猛地亮起一抹紫光。

水晶般的光澤攀上他的瞳孔,可那光芒才剛浮現,便劇烈閃爍起來。

「一個呢……」

伏地魔的目光落在阿斯翠雅身上,聲音忽然壓低,像是故意把每一個字送進羅安和哈利耳中。

「陷入自我懷疑之中,一顆即將殞落的星星。」

羅安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阿斯翠雅。

阿斯翠雅只是死死盯著伏地魔,橘紅色的髮絲貼在蒼白的臉側,眼中卻沒有多少震驚,也沒有被說破秘密後的慌張。

伏地魔像是很滿意他們的反應。

「多可憐啊。」

「鄧布利多把她養在身邊,卻依舊沒察覺到自己滋養出了什麼東西。」

「壓抑、恐懼、過多的力量,還有一副根本承受不住的身體……」

他陰森地笑了起來。

「你們真的以為,星星不會墜落嗎?」

羅安咬緊牙關,想要站起來。

可那股壓力仍死死按著他,像命運本身親自將他釘在原地。

「閉嘴!」

哈利對伏地魔說的很多東西都一知半解。

但他知道,伏地魔只是在動搖他們的內心而已。

「哦?」伏地魔再次看向哈利,「看來,我們的救世主已經做下他的決定了。」

「阿瓦達喀呾啦!」

森冷的綠光在哈利的瞳孔中放大。

也就在這一瞬間——

啪。

一聲極輕的爆響在伏地魔身後響起。

阿斯翠雅的身影憑空出現。

她竟硬是在那股壓力之下,用最後一點力氣完成了幻影移行。

「昏昏倒地!」

紅光在近距離猛然炸開。

奇洛的身體被擊得向前一晃。

伏地魔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怒意。

「妳敢——」

壓在羅安與阿斯翠雅身上的力量也隨之一鬆。

「變化有方!」

壓力消失的瞬間,羅安立刻舉起魔杖,試圖在哈利身前變出一道牆,擋住那道索命咒。

可綠光實在太快,羅安甚至只來得及升起半面牆。

然而,就在同一瞬間,哈利身上也發生了某種誰也沒有預料到的變化。

森冷的綠光沒有吞沒他。

它像是撞上了某種看不見的屏障,猛地偏轉開來,轟然擊中伏地魔旁邊的石柱。

碎石炸開,羅安也在同一個瞬間撐起身體。

「哈利!」

哈利猛地回過神來,揮起魔杖。

「退敵三尺!」

紅光擊中奇洛的胸口,將他逼得踉蹌後退。

羅安咬牙抬起魔杖,右手的燒傷在動作牽扯下猛地刺痛,幾乎讓他的手指失去知覺。

可他沒有停下。

「粉身碎骨!」

魔咒擦著奇洛肩側炸開,後面的石塊被炸得四散。

阿斯翠雅再次揮杖。

「四分五裂!」

三道攻擊在大廳裡交錯炸開。

一時間,伏地魔竟被逼得後退了半步。

但也只有半步。

下一秒,黑色的魔力從奇洛身上猛地爆開。

哈利被震得摔向一旁。

阿斯翠雅悶哼一聲,整個人撞上石柱。

羅安抬起魔杖,想要施展出鐵甲咒。

可就在咒語成形的瞬間,右前臂那片被燒傷的地方忽然像重新燃起一般劇烈刺痛。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顫。

原本該完整護住三人的屏障頓時變得十分單薄,光芒也比平時黯淡許多,下一秒便被黑色魔力狠狠撕碎。

伏地魔儘管仍忌憚著剛才哈利身上發生的變化,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他爆發出猖狂的大笑。

「看啊。」

「犧牲總是這樣。它不會立刻殺死你,只會在你最需要力量的時候,提醒你曾經做過多麼愚蠢的選擇。」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一個始終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力量,甚至不明白分院帽究竟看中了自己哪一點勇氣的男孩,正跌跌撞撞地穿過葛萊芬多塔樓外的走廊。

納威·隆巴頓急得快要哭出來。

他又迷路了。

這聽起來像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是在平常,他大概只會在樓梯口繞上好幾圈,最後被哪位好心的同學撿回來,或者被皮皮鬼笑上一整天。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整座城堡都不一樣。

遠處不時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某處砸牆。牆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光影在石牆上晃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藏在那些看不見的角落裡呼吸。

納威握著魔杖,掌心全是汗。

他只是想回到休息室,然後躲進被子裡,等著教授們把外面的怪物全都處理掉。

可越急,腦子越亂。腦子越亂,他就越想不起該怎麼走。

等他終於跌跌撞撞地找到胖夫人的畫像前時,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可腳步才剛慢下來,他臉上那點如釋重負便消失了。

他仰著頭看了好幾秒,又左右望了一圈,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慌得連休息室入口都認錯了。

胖夫人不在畫框裡。

畫像裡只剩下一張空椅子,半拉開的紅色帷幕還在微微晃動,像是她剛才才匆匆離開。

納威呆呆地看著那個空畫框。

「口令……」

他小聲說。

可是下一秒,他更慌了。

因為他想不起口令。

他真的記得自己今天早上還記得。

可現在,那幾個字就像被誰從他腦子裡掏走了一樣,怎麼也抓不回來。

「拜託……拜託……」

納威急得眼眶泛紅。

就在這時,畫像忽然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

納威嚇得差點把魔杖掉到地上。

「納威?」

西莫·斐尼甘(Seamus Finnigan)探出頭來,看到門外的人後愣了一下。

他身後很快又擠出另一張臉。

是迪安·湯馬斯(Dean Thomas)。

「你怎麼在外面?」迪安壓低聲音問。

納威張了張嘴,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迷路了。」他小聲說,「然後我忘了口令。」

如果是平常,西莫大概早就像聽見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開心得大笑起來。

可這一次,他沒有。

他和迪安對視了一眼,臉色都不好看。

「哈利沒回來。」西莫低聲說。

「榮恩也沒有。」迪安接著說。

「什麼?」

「級長都去幫忙了,休息室裡亂成一團。」西莫從畫像後面鑽了出來,壓低聲音說,「我們想出去找他們。」

「可是——」納威下意識說,「外面很危險。」

「所以才要找到他們。」迪安說。

他聽起來也很緊張,卻還是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

「哈利他們不可能無緣無故不見。榮恩也不會自己跑出去那麼久。一定出事了。」

納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很想說自己也要一起去找他們。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很害怕,也很膽小。

他甚至連那麼簡單的口令都會忘記,連回到休息室都能迷路。這樣的他,真的能幫上什麼忙嗎?

就在這時,走廊裡的一盞火把忽然熄滅了。

三人同時安靜下來。

西莫慢慢舉起魔杖。

「誰在那裡?」

沒有人回答。

可走廊盡頭的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

迪安的臉色變了。

「西莫……」

話音還沒落下。

迪安甚至來不及反應,胸口便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狠狠劃過。

「呃——!」

他整個人向後踉蹌,重重撞在畫像旁邊的石牆上。

鮮血一下子從他胸前湧了出來,迅速染紅了袍子。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喊納威的名字,卻只吐出一口破碎的氣音。 

納威的腦子一片空白。

「迪安!」

西莫反應得比他快。

幾乎在迪安倒下的同時,他猛地揮起魔杖。

「急急——」

咒語還沒完全出口,那片扭曲的空氣已經再次撲來。

西莫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向左邊翻滾。

可還是慢了一步。

看不見的爪子擦過他的背後,撕開長袍,也撕開了皮肉。

西莫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背後很快滲出大片血跡。

他咬著牙,抬起頭,聲音因疼痛而發抖。

「納威……快躲回休息室裡……」

納威沒有動。

不是因為勇敢。

而是因為他動不了。

他的手抖得很厲害,魔杖在掌心裡滑了一下,又被他慌亂地抓住。

迪安靠著牆滑坐下去,臉色迅速發白,一隻手死死按著胸口,鮮血卻仍然從指縫間流出來。

西莫趴在地上,背後血淋淋一片,卻還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襲擊他們的東西不知又跑到哪裡去了。

可是納威知道,那東西正在看著他們。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心跳聲大得像要衝出胸口。

他想喊人來救他們。

想逃跑。

想躲回休息室裡。

想讓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或者任何一個比他厲害的人出現在這裡。

可是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都擠不出來,雙腳也像被釘在地板上,連後退一步都做不到。

走廊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而畫像通道在剛才就已經重新闔上了。

癱坐在地上的迪安。

狼狽地趴在地上的西莫。

還有一個連口令都會忘記、連走直線都能迷路的納威·隆巴頓。

這一次,命運將選擇的骰子擲到了他的腳邊。 

而在城堡之外,另一場戰鬥也正在迅速惡化。

諾柏塔的火焰確實替防線縫上了一塊有力的補丁。

八眼巨蛛害怕火焰,紅帽子被衛斯理雙胞胎的煙火與黏膠炸得四處亂竄,巨怪也被石像們重新壓回禁林邊緣。霍格華茲那幾乎快被撕開的防線,像是在狂風裡搖搖欲墜的燭火,終於又亮了一瞬。

可也只有一瞬。

麥格教授剛剛指揮一排石像補上右翼的缺口,一道銀白色的光影便從城堡裡飛快掠出。

那是一頭牝鹿。

銀白色的牝鹿穿過混亂的戰場,徑直奔向麥格教授。

麥格教授臉色一變。

牝鹿停在她面前,無聲地抬起頭。

下一秒,斯內普陰沉而急促的聲音在銀光中響起。

「我在城堡裡遇到了隱匿怪。」

麥格教授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

可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禁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完全不同於巨蛛與巨怪的低吼。

那聲音並不高。

甚至不像巨怪那樣震耳欲聾。

可它一響起,原本還在繼續衝鋒的幾隻八眼巨蛛竟然同時停住了。

牠們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更可怕的東西,步足在草地上不安地刮動。

海格也抬起頭。

凱特爾伯恩教授原本還在興奮地盯著諾柏塔,臉上的笑意卻在那一刻一點一點消失了。

「不……」

麥格教授猛地看向他。

「西瓦努斯?」

凱特爾伯恩教授卻像是看見了什麼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僅存的那隻手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目光牢牢鎖在禁林深處。

那片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走出來。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另一頭巨怪。

因為它的身體同樣龐大,輪廓也像一團從泥土裡滾出來的怪物。

可很快,他們看清了。

那不是巨怪。

那東西渾身覆著厚厚的紅褐色毛髮,身體低伏在地面上,像一團貼著草地移動的巨大毛球。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牠身下伸出的五條粗短而有力的腿。

牠的移動沒有因為多出來的腿而有半點笨拙。

相反,牠快得可怕。

五條腿交錯踏地,讓牠以一種幾乎違反常識的方式猛地竄出禁林。

凱特爾伯恩教授認出了這是什麼生物,聲音發抖地說道:

「五足怪。」

海格的呼吸猛地一滯。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牠們不是應該被困在德利亞島嗎?」

「牠們的確應該被困在那裡。」凱特爾伯恩教授盯著那隻猙獰的怪物,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一尊石像抬起盾牌,試圖擋住五足怪的衝鋒。

但牠只是猛地一低身,五條腿同時發力,讓整個身體猛烈地撞上盾牌。

石盾猛然裂開。 

石像被硬生生撞退半步。 

而五足怪也趁著這個機會張開藏在厚毛下的嘴,狠狠咬住石像的頭。 

喀啦。

下一秒,戰場上便多出了一位貨真價實的無頭騎士。

麥格教授握著魔杖的手猛地一緊,聲音卻依舊清晰得壓過四周的混亂。

「後排補上!絕不能讓牠靠近城堡!」

弗立維教授迅速向前踏出一步,杖尖接連指向那頭五足怪。

「障礙重重!障礙重重!障礙重重!」

咒語連續擊中了五足怪。

可牠的身體只是頓了一下。

下一秒,那五條腿重新抓住地面,竟硬是頂著咒語往前挪了一小段。

弗立維教授的臉色變幻不定。

「牠的魔法抗性太高了!」

「不對!牠們的魔法抗性不可能這麼高!」

眼看弗立維教授的魔咒落在五足怪身上,竟然幾乎沒有造成多少影響,凱特爾伯恩教授忍不住驚叫道。

諾柏塔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龍吟。

她像是察覺到下面出現了更大的威脅,猛地俯衝而下,朝五足怪噴出一道明亮的火焰。

火焰吞沒了那團紅褐色的毛髮。

海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諾柏塔,小心!」

五足怪被燒得後退了兩步,身上冒出焦黑的煙,卻沒有多出任何傷口,小火龍的龍息只讓他更加憤怒而已。

牠抬起頭。厚毛之下,一雙小而殘忍的眼睛死死盯住半空中的幼龍。

「糟了。」

下一秒,五足怪猛地躍起。

牠的跳躍完全不像那種笨重體型該有的高度。

五條腿同時蹬地,牠竟直直撲向低空中的諾柏塔。

海格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諾柏塔!」

麥格教授魔杖向上一揮。

地面上兩尊石獅子同時躍起,從側面撞向五足怪。

五足怪的爪子擦過諾柏塔的側腹,狠狠撕下好幾片龍鱗。

諾柏塔痛得發出一聲淒厲的龍吟,歪歪斜斜地往更高處飛去。

海格一下子紅了眼眶:

「你敢傷她——」

他拎起弩,幾乎就要衝上去。

凱特爾伯恩教授一把抓住他。

「海格!別靠近牠!」

「牠傷了諾柏塔!」

「我看見了!」凱特爾伯恩教授吼道,「但就算是有著一半巨人血統的你,牠也能輕易把你撕得粉身碎骨!」

五足怪落回地面。

牠身上的毛髮被燒焦了一片,可那只讓牠顯得更加猙獰。

牠的五條腿緩緩向外張開,微微伏下身體,像是在重新挑選下一個獵物。

而就在這時,更多的低吼聲從禁林裡傳了出來。

麥格教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很快,又有兩隻五足怪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剛剛才被諾柏塔與衛斯理雙胞胎的惡作劇道具撐起來的一點希望,在這一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麥格教授握緊魔杖。

弗立維教授站到她身側。

凱特爾伯恩教授從腰間摸出最後一隻皮袋,臉色前所未有地嚴肅。

遠處,諾柏塔在高空中盤旋,時不時傳來痛苦的龍吟。

命運捲起的風暴仍在肆虐,沒有給霍格華茲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




第七十七章-命運下沉時(一) → #86
目錄:#11
第七十九章-奇蹟降臨時(一)→ #88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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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奇蹟降臨時(一)

【主菜已經上桌。推薦搭配提糯 Tino 所製作的霍格華茲印象曲以及wands up一同享用,祝您用餐愉快。】 


胖夫人的畫像前,除了西莫與迪安痛苦的喘息聲外,只剩下納威急促的呼吸。

他握著魔杖僵在原地,掌心的汗幾乎要讓杖身從指間滑出去,雙腿也抖得厲害,像是隨時都可能失去力氣。

納威真的很想動起來,想衝過去扶住迪安,想把西莫拖回休息室,也想扯開嗓子大喊,告訴任何一位能幫上忙的教授,這裡有一個看不見的怪物。

可是他卻怎麼都做不到。

聲音死死堵在喉嚨裡,像是有人取走了他的嗓音。

雙腿也僵得讓納威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像被牢牢釘進了地板。

他只能睜大眼睛,看著迪安胸前的血一點一點染紅長袍,看著西莫趴在地上,明明背後已經血淋淋一片,卻還努力撐著手臂想爬起來。

而那隻看不見的怪物就在走廊裡。

就在某個地方,盯著他們。

納威的牙齒開始打顫。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偏偏是他在這個位置上?

如果是哈利,一定能立刻反應過來。

如果是榮恩,一定會一邊害怕一邊衝出去。

如果是赫敏,她一定知道該用什麼咒語。

如果是羅安,他大概已經看穿那東西的方向,然後笑著說出什麼讓人安心的話了。

可偏偏在這裡的人是自己。

是那個怯懦的納威。

是那個忘東忘西的納威。

是那個連最簡單的魔咒,都可能在關鍵時刻出錯的納威·隆巴頓。

這些念頭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一遍又一遍否定著他自己。

納威用力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住眼眶裡迅速湧上的酸意。

他不想哭。

可眼淚還是在眼眶裡打轉,燙得發疼。

「我不行……」但眼前的情況卻讓那些一直堵在胸口的恐懼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連同眼淚都一起迸發出來,「我真的不行……」

可就在這時,西莫發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納威……快進去……」

明明西莫自己都站不起來了。

明明迪安還在繼續流著血。

可他們仍然在叫他躲起來。

納威的呼吸猛地一滯。

有什麼東西,很微弱地,在胸口深處隨著細碎的劈啪聲,漸漸亮了起來。

那不是勇氣。

那是強烈的不甘。

為什麼他總是什麼都做不好?

為什麼他總是在最需要做點什麼的時候,什麼都做不到?

為什麼他總是需要別人保護?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魔杖。

那根魔杖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幾乎握不住。

可就在納威低頭的瞬間,他看見了它。

那是他父親的魔杖。

不是最適合他的魔杖。

不是最聽他話的魔杖。

可那是他父親曾經握過的東西。

那是法蘭克·隆巴頓曾經用來戰鬥、保護別人、面對黑暗的魔杖。

納威忽然想起了那間藏在大鐘之後的教室。

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把咒語念錯,想起魔杖尖只冒出一點可憐的火星,想起自己滿臉通紅地低下頭,想起自己覺得所有人都一定在心裡笑他。

可他也想起了那些聲音。

「再來一次。」

「沒關係,這次比剛才好多了。」

「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太緊張了。」

「嘿,納威,看著目標。你該追的是它,而不是那些還沒發生的失敗。」

那些鼓勵過他的人的臉,一張又一張浮現出來。

哈利。

榮恩。

麥克爾。

羅安。

韋恩。

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滾燙的淚水布滿納威的臉頰,又順著重力一滴滴落在城堡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火把早已熄滅,只有胖夫人畫像旁那點殘存的微光,勉強照出石牆上扭曲的陰影。

納威看不見那東西。

可他看見迪安胸口的衣襬忽然被吹動了一下。

看見西莫面前的灰塵往旁邊滾開。

看見前方的空氣正泛起一陣不自然的扭曲,正在向他們的方向逼近。

納威的身體仍然在發抖。

他依舊害怕著。

雙腿發顫的根本無法站直。

可是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抬起頭,魔杖對準了那片空無一物的走廊。

「障……」

強烈的勁風迎面撲來,刮得納威臉頰生疼。

他的瞳孔裡倒映著眼前的走廊,以及那張幾乎已經逼到面前的猙獰面孔。

「障礙重重!」

咒語從魔杖尖端爆發出去。

下一秒,一聲刺耳而怪異的尖嘯猛然劃破走廊。

某個透明的巨大輪廓被咒語狠狠掀飛,重重撞上石牆。牆面的灰塵簌簌震落,周圍的空氣也跟著劇烈晃動了一瞬,短暫勾勒出一對模糊的利爪與猙獰的側影。

西莫睜大眼睛。

迪安艱難地抬起頭。

納威自己也愣住了。

他擊中了?

他擊中了!

完美的施咒。

完美的時機。

甚至是完美的判斷。

可也就在那一擊之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

魔杖也差點從手中脫落。

納威大口喘著氣,雖然眼前一陣陣發黑,喜悅的淚水卻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我……我做到了……」

可當他抬起頭,看向剛才隱匿怪撞上石牆的位置時,臉上的喜悅卻僵住了。

那裡什麼也沒有。

剛才短暫顯現的巨大輪廓早已重新融進空氣裡,只剩牆面上被撞出的痕跡,和地板上的那一片狼藉,證明那一擊確實命中了什麼。

咚咚,咚咚。

納威急促地掃視四周,卻再也找不到牠的位置。

納威想重新舉起魔杖,可手臂沉得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

鏘。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金屬落地的脆響。

剛才那隻怪物撞上牆壁時,震歪了走廊邊一具古老盔甲。盔甲手裡原本握著的鐵劍從指縫間滑落,摔在納威身旁,劍刃在昏暗的光裡閃了一下。

納威低頭看向那柄劍。

握著魔杖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可另一隻手,還能握住它。

納威顫抖著伸出手,用幾乎麻木的手指握住劍柄。

那柄鐵劍比他想像中沉很多。

沉得他幾乎提不起來。

可他還是用雙手死死握住它,撐著劍尖,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揮動它。

但他知道,他需要站起來,保護他的朋友們!

模糊的身影再次行動起來。

西莫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背部的傷勢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納威抬起頭。那雙還泛著淚光的眼睛裡,似乎多了一點之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他看不清。

也躲不開。

他死死咬緊牙關,雙手攥住那柄沉重的鐵劍,指節都因用力而變得蒼白。

利爪撕開空氣,直逼納威而來。

但另一個嚴厲而熟悉的聲音也忽然從走廊另一頭響起:

「急急現形!」

一道明亮的咒光劃破黑暗。

那隻隱匿怪的身形猛然浮現。

牠的身軀修長,覆著白色的長毛,四肢很長,爪子像彎曲的刀。牠的嘴角裂到耳側,正以一種狂怒的姿態撲向納威。

「凝滯不動!」

第二道咒語緊接著落下。

隱匿怪的身體猛地僵在半空中。

牠的爪子距離納威的臉只有不到一英尺。

納威甚至能看見那爪尖上殘留的血。

下一秒,一個穿著葛萊芬多級長徽章的身影從走廊盡頭衝了過來。

珀西·衛斯理的呼吸明顯有些急促,頭髮也亂得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可握著魔杖的手卻穩得沒有半點顫抖。

他的目光在迪安、西莫和納威身上一掃而過,下顎猛地繃緊。

「四分五裂!」

被定在半空中的隱匿怪甚至來不及掙扎,銀白色的長毛便在凌厲的魔力中猛然炸開。

下一瞬,牠的身體被硬生生撕裂成數塊,染血的白毛與血肉重重灑落在石地上。

剛才還張牙舞爪撲向納威的怪物,轉眼間只剩下一地散亂的殘骸。

走廊裡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納威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堆東西。

胃部一陣翻湧。

他幾乎要吐出來。

他怕得渾身都在發抖。

鼻腔裡全是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可他卻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珀西快步走到納威面前,先迅速確認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接著便轉向倒在一旁的迪安與西莫。

「梅林啊……」

他低聲罵了一句,立刻抬起魔杖,朝走廊盡頭射出一團紅色火花。

「需要治療!葛萊芬多塔樓外,有兩名學生重傷!」

說完,他才重新看向納威。

納威的嘴唇哆嗦著:

「我……我不是故意……我本來應該……」

「你擋住牠了。」珀西打斷他。

納威怔怔地望著他。

珀西的語氣依舊帶著級長慣有的嚴厲,但他卻極其溫柔地伸手按了按納威的肩膀。

「你替他們爭取到了時間。」

納威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西莫趴在地上,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納威……」

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剛才那一下……帥呆了……」

納威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這一次,卻不只是因為害怕。

當命運將霍格華茲一路壓向谷底時,第一點微弱的光,已經在一個連口令都會忘記的男孩手中亮了起來。

而在霍格華茲深處,另一場戰鬥仍在繼續。

儘管肩膀上的傷口早已再次裂開,血順著手臂一路流到指尖,滴在冰冷的石地上。長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也滿是灰塵與血痕,可哈利仍然死死握著魔杖,站在伏地魔面前。

而他的身後,是靠牆而坐、重傷到幾乎站不起來的羅安,以及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阿斯翠雅。

哈利不敢回頭看他們。

他怕自己只要回頭,就再也沒有勇氣看向伏地魔。

伏地魔站在厄里斯魔鏡前,奇洛的身體被他操控著。那張寄生在後腦上的臉,正以一種令人作嘔的神情盯著哈利。

「多麼美妙的表情啊。」

他的聲音裡滿是病態的愉悅。

「就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能撐多久吧。」

他手中的魔杖瞬間亮起森冷的綠光。

「阿瓦達喀呾啦!」

那道綠光實在太快了。

哈利甚至來不及反應。

綠光擊中他的瞬間,整個大廳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狠狠震了一下。

可哈利沒有倒下。

那道綠光在他胸前猛然炸開,又像撞上某種無形的牆壁般反彈出去,重重轟在旁邊的石柱上。

哈利踉蹌了一步,卻仍然站著。

而也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溫暖。

一種讓他莫名想哭的溫暖。

就像是有人從身後抱住了他。

就像是有一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肩膀,將他護在懷裡。

哈利有記憶以來,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他。

可他就是知道,就是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是他的母親。

與此同時,伏地魔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僵住,最後徹底消失。

森冷的綠光一次又一次撕開空氣,又一次又一次在哈利身前彈開。

每一次,哈利都覺得自己快要被震倒。

每一次,那股溫暖又會從身後將他托住。

伏地魔終於停了下來。

大廳裡只剩下碎石落地的聲音。

那張蛇一般的臉陰沉地盯著哈利,猩紅的眼睛裡翻湧著冰冷的憎恨與不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找到了某個答案般,低低吐出一個名字:

「莉莉……波特。」

哈利的呼吸猛地一滯。

伏地魔的神情滿是不屑,可眼底卻透出某種無法掩飾的煩躁。

「愛的守護嗎?」

他忽然又笑了起來。

那笑聲低啞、陰寒,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可笑至極。」

下一秒,他猛然一揮手中的魔杖。

「粉身碎骨!」

哈利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猛地向旁邊撲去。

咒語轟在他身後的石地上,炸出一片飛濺的碎石。幾塊尖銳的石片擦過他的臉頰和手背,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還沒站穩,伏地魔的下一道咒語已經追了上來。

「四分五裂!」

哈利狼狽地翻滾避開。

冷光擦著他的側腰劃過,割開長袍,也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霹靂爆炸!」

爆炸在他腳邊炸開。

哈利整個人被衝擊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咬著牙爬起來。

「急厄蝕骨(Frequensting)。」

這一次,一團黑影貼著地面竄來。

哈利慌忙後退,卻仍然被邊緣擦中小腿。

劇痛瞬間鑽進骨頭。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伏地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果然。」他愉悅地說,「她的守護,只能守護住你的靈魂。」

哈利抬起頭,汗水混著血從額角滑下來。

伏地魔的笑容再次擴大。

「救世主?」

「很快就不是了。」

這一次,杖尖冒出的不再是普通火焰。

而是漆黑中泛著赤紅的烈焰。

火焰落地的瞬間,像有生命般向四面八方撲開,化作一頭頭扭曲的獸影。蛇、狼、鳥,無數張開嘴的火焰怪物在地面上翻滾,將整個大廳一點一點吞沒。

熱浪撲面而來。

就像當初他們在魔藥那關時一樣。

哈利被迫向後退。

羅安的瞳孔猛地縮緊。

「哈利……!」

他想站起來。

可身體剛一動,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跌回牆邊,咬牙到嘴裡泛起血腥味。

伏地魔聽見了他的聲音,笑得更加猖狂:

「怎麼了,戴斯汀?」

「你不是想救所有人嗎?」

「現在,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了?」

厲火越燒越盛。

哈利被逼得不斷後退,身上又多了好幾道燒傷與擦傷。他揮杖試圖用退敵三尺撞開火焰,可咒語落在厲火上,連一點波紋都沒有激起。

伏地魔看著他狼狽閃躲的樣子,像是在欣賞一場滑稽的演出。

「跑啊,波特。」

「再快一點。」

「讓我看看,你母親的愛能不能連厲火也替你擋下。」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端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伏地魔的笑聲頓時停住。

他饒有興趣地望向那道光。

阿斯翠雅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她的身影搖搖晃晃的,身上也滿是灰塵與血痕。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雙藍色眼眸裡,像有一整片星空正在緩緩閃爍。

阿斯翠雅抬起魔杖。

杖尖亮起細碎的星光。

那些光點像從夜空深處落下,又像有無數微小的星辰沿著她的魔杖匯聚成一道軌跡。

「阿斯翠雅……」

羅安的聲音低啞。

阿斯翠雅沒有回應他,她眼中只有伏地魔那張得意、扭曲的蛇臉。

下一秒,星光般的古代魔法從她杖尖射出,拖著銀藍色的尾痕,穿過翻湧的厲火,直直襲向伏地魔。

伏地魔臉色微變。

黑色的魔力在他身前張開。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強烈的魔力風暴席捲於大廳當中。

片刻之後,星光碎裂。

阿斯翠雅悶哼一聲,向後踉蹌了一步。

伏地魔擋下了那道魔法。

他盯著阿斯翠雅,臉上的怒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發寒的笑。

「原來如此。又是那古老的力量。」

他的目光掃過羅安,又落回阿斯翠雅身上。

那抹笑意一點點擴大。

「你們以為,我還會在同一個地方倒下嗎?」

「你們以為……我找不到它嗎?」

最後幾個字幾乎帶上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伏地魔盯著兩人,紅色的眼睛亮得異常,連聲音都開始微微發顫。

「古代魔法……」

他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幾個字。

「多麼美妙。」

「多麼強大。」

「可惜,你們只是幾個孩子,完全不懂它的奧妙之處。但沒關係,我總有一天會得到它,掌握它——」

「到那時,死亡也只能臣服在我的腳下。」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壓不住其中的狂熱,「而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人,也再沒有資格俯視我。」

他抬起魔杖,黑暗再次壓下,阿斯翠雅的星光隨之黯淡,哈利被厲火困在角落,羅安甚至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那一刻,整座大廳彷彿只剩下伏地魔近乎癲狂的笑聲,以及不斷逼近的火焰。

但是——

一聲清越的鳳鳴,忽然從大廳上方響起。

那聲音清亮而悠遠,像一道從絕望深處劃破黑暗的光。

伏地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哈利猛地抬頭。

羅安也循著聲音望向上方。

一道藍色的光影從高處俯衝而下。

纖細而優雅的羽翼在火光中展開。她有著如夜空般深藍的羽毛,其間點綴著細碎的白色星點,尾羽末端則燃燒著橙色火光,宛如一顆流星拖曳著光尾劃過夜幕。

她掠過厲火上方。

冰藍色的火焰隨之灑落。

那火焰冷得像寂靜的星夜,卻又熾熱得足以焚盡黑暗。

伏地魔製造出的赤黑厲火在接觸藍焰的瞬間,竟像是遇上了更高位的火焰,開始扭曲、退縮,最後一片接著一片熄滅。

冰藍色的火光很快鋪滿整座大廳。

那隻藍色鳳凰在半空盤旋一圈,最後輕盈地落在阿斯翠雅肩上。

阿斯翠雅怔怔地看著她。

她從未見過這隻鳳凰。

可在看見她的瞬間,心底卻像有什麼古老而熟悉的聲音輕輕響起。

爺爺曾經說過的話,也是鄧布利多家族中,一直如傳說般流傳著的話——

「在鄧布利多家族真正需要的時候,鳳凰就會出現。」

可她...

不給阿斯翠雅繼續楞神的機會,藍鳳凰垂下了頭。

一滴晶瑩的淚水從她眼角落下,滴在阿斯翠雅身上。

阿斯翠雅身上的傷口以極快的速度開始癒合。

奇蹟並未就此停下。

第二道鳳鳴緊接著響起。

這一次,是一個橘紅色的身影劃破火光而來。

那是福克斯。

這隻羅安和阿斯翠雅更加熟悉的鳳凰從大廳上方俯衝而下,火焰般的羽翼在空中展開,最後落在羅安身側。

牠也像那隻藍色的鳳凰一樣,垂下了頭。

一滴晶瑩的淚水落在羅安身上,溫暖的力量隨之擴散開來,讓他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胸口的悶痛與手上殘留的燒傷也迅速退去,連原本被鮮血染得模糊的視線,都一點一點重新清晰起來。

最後,兩隻鳳凰彼此對望。

未知的藍色鳳凰輕輕展翼。

福克斯低聲鳴叫。

兩滴細小得幾乎像星光與火星的淚水,同時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肩膀上的傷口開始收攏,小腿骨頭傳來的劇痛也迅速消退,臉上的擦傷一點一點癒合。母親留下的溫暖尚未散去,此刻又有另一股同樣溫暖,卻更加蓬勃的生命力將他重新托了起來。

至此,三人雖然遠未恢復到全盛狀態,卻都重新站在了伏地魔面前。

而他們對面,伏地魔死死盯著兩隻鳳凰。

那張臉上的猖狂,在這一刻終於被憎惡取代。

「鄧布利多……」

回應他的,是羅安重新變得銳利的目光。

是哈利堅毅到近乎燃燒的眼神。

是阿斯翠雅指向他的魔杖。

以及兩隻鳳凰身後,同時燃起的冰藍色與橘紅色火焰。

冰藍與橘紅的火光映亮大廳時,城堡之外的黃昏,也早已有火焰劃過天際。  

霍格華茲外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諾柏塔的火焰與衛斯理雙胞胎的惡作劇道具,確實曾讓搖搖欲墜的防線重新穩住一點。

可五足怪的出現,卻像一隻冰冷的手,將那點才剛燃起的希望重新按回泥沼裡。

那不是普通的 5X 級神奇生物。

或者說,如果牠們只是普通的五足怪,三位教授絕不至於被逼到這種地步。

禁林邊緣的草地早已被戰鬥摧殘得面目全非。

一隻五足怪倒在散落的石像殘骸之間,紅褐色的厚毛被燒焦大片,五條粗短的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身上還纏著銀色細網,毛髮間沾滿大片灰褐色粉末。

那是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與凱特爾伯恩教授拼盡全力,才終於放倒的一隻。

而代價,是凱特爾伯恩教授倒在不遠處,半邊身體都被鮮血染透,已經失去了意識。

弗立維教授則靠在一尊斷裂的石獅子旁,魔杖仍緊緊握在手中,臉上滿是擦傷與疲憊。胸口劇烈起伏著,就連那頂尖帽也早已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麥格教授站在最前方。

她的長袍被撕開了好幾處,手臂上也留著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正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在草地上。

她魔杖一揮,又一排石像補上了裂口。

可她知道。

這道防線撐不了多久了。

剩下的五足怪仍然在禁林邊緣低伏著身體。

牠們身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有一隻甚至被諾柏塔的火焰燒穿了半片背脊,可牠仍然在往前爬。

牠們像感覺不到疼痛,更感覺不到恐懼。

凱特爾伯恩教授先前撒出的粉末,足夠放倒好幾隻巨怪了。可那些五足怪吸入後,只是短暫停頓,接著便繼續向前。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神奇生物狀態……」弗立維教授喘著氣說。

麥格教授的視線已經越過前方,迅速掃向整條防線。

她當然知道這些五足怪絕對有著問題。

可他們已經無力關心了。

好幾隻八眼巨蛛趁著混亂攀上城堡外牆,紅帽子從石像腳邊的縫隙鑽了過去,甚至有幾大片漆黑的吸魂衣,已經升到塔樓附近,在高空中翻捲游動。

而在城堡側門的方向,一頭巨怪正拖著斷裂的木棍,搖搖晃晃地撞開一扇厚重的大門。

霍格華茲已經被入侵了。

麥格教授的臉色鐵青。

她抬起魔杖,正要再次下令,卻在下一秒察覺到了異樣。

銀白色的光芒忽然從城堡內部奔湧而出,闖入教授們的視野。

一隻守護神從門廳方向竄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銀白色的光影像一條突然從黑暗中奔出的河流,穿過門廳,湧向城堡外的戰場。

有的是完整的獸形。

有的則是尚未完全成形的銀白霧影。

一頭獵犬撲向紅帽子,將牠狠狠撞翻在地。

一隻貂形守護神從八眼巨蛛的節肢間飛掠而過,逼得牠猛地向後退去。

幾道尚未成形的銀霧則如浪潮般湧向吸魂衣。雖然遠不如完整的守護神強大,卻依然逼得那些漆黑的布影發出刺耳嘶鳴,紛紛向後退開。

麥格教授怔了一瞬。

隨即,她望向城堡大門。

一群高年級學生正站在那裡。

袍子上的配色與胸前的徽章各不相同,顯示著他們來自不同的學院。

他們臉色蒼白,有些人握著魔杖的手甚至還在發抖。

可沒有一個人退回城堡。

一名七年級學生高喊:

「守住霍格華茲!幫助教授們!」

另一邊,有人對著巨蛛群施展障礙咒,也有人用漂浮咒將碎石砸向紅帽子。幾名赫夫帕夫學生合力拉開受傷的低年級生,雷文克勞的學生則把弗立維教授曾經立起的屏障重新撐了起來。

他們不夠成熟。

不夠強大。

甚至有些魔咒還不夠穩定。

麥格教授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將他們罵回去。

可望著那些蒼白卻沒有退縮的臉,她終究沒能說出口。

再開口時,出口的已經不是斥責。

「學生們!」她高聲喝道,「不要分散!三人一組,留在防線後方!聽從教授與級長的指揮——誰都不准逞強!」

她的聲音仍然嚴厲。

可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嚴厲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顫動。

「是,教授!」

可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最後確確實實地落進了麥格教授心裡。

而就在這時——

一聲鳳鳴劃破天際。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一道橘紅色的光影從高空俯衝而下。

牠在霍格華茲上空展開火焰般的羽翼,鳳鳴聲像一把燃燒的劍,硬生生斬開了戰場上最沉重的黑暗。

而在鳳凰之後,一個老人從天空落下。

銀白色的鬍鬚在風中翻動,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睛,不再帶著平日裡那種溫和的笑意。

麥格教授猛地吸了一口氣。

「阿不思……」

鄧布利多落在戰場中央。

他的長袍在風中輕輕揚起。

那一刻,戰場上的嘶吼、火焰與風聲彷彿都低了下去,像整座霍格華茲都在等待他開口。

看著滿目瘡痍的草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凱特爾伯恩教授,看著全身是傷的弗立維與麥格教授,看著城堡牆面上的裂痕,看著站出來的學生們,看著那些闖入霍格華茲的黑暗生物。

鄧布利多的神色冰冷得可怕。

很少有人見過這樣的鄧布利多。

而當他真的露出這樣的神態時,也代表著他已經真正動怒了。

幾個小時前,他仍在國際巫師聯合會議之中。

會議室裡,各國巫師代表的爭論聲此起彼落。

直到一聲突兀的爆響打斷了一切。

一隻霍格華茲的家養小精靈跌跌撞撞地出現在會議室中央。

牠渾身發抖,耳朵幾乎垂到地上,聲音比平時更加刺耳:

「校長先生!霍格華茲出事了!禁林、怪物、孩子們——」

牠的話語混亂不堪。

可鄧布利多聽懂了。

下一秒,整間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所有人都自覺閉嘴。

而是因為一股沉重得近乎實質的魔力,在剎那間壓過整個空間。

幾名巫師代表臉色驟變,甚至有人下意識按住了桌沿。

那股魔力只出現了一瞬間,便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鄧布利多站起身。

他很快便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可那雙藍色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抱歉,一時失態了。」

「我現在有些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暫時離開。非常抱歉。」

沒有人阻止他。

也沒有人敢在那一刻要求他留下。

下一秒——

一聲鳳鳴驟然響起。

悠遠的鳳鳴聲裡第一次帶上了尖銳的怒意,赤紅的火焰隨之升起,吞沒了鄧布利多的身影。

照理來說,他應該在接到消息的瞬間便回到霍格華茲。

可途中,卻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火焰被某種東西撕開。

鄧布利多與福克斯被迫從火焰中跌出,落在一片陌生而荒涼的山丘上。

這本該是不可能的事。

福克斯的鳳凰幻影移形,從來不是普通魔法能阻攔的。

可那個人卻做到了。

他披著黑色斗篷,臉上戴著一張笑得誇張的小丑面具。那張面具的嘴角向兩側裂開,笑意浮誇得近乎荒謬。

他站在不遠處,甚至還誇張地彎腰行了一禮。

「啊,歡迎,歡迎。」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像在舞台上念一段早已準備好的台詞,「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鄧布利多先生。」

鄧布利多只是看著他,福克斯則在肩旁展開羽翼,火焰般的雙眼牢牢鎖定那道黑袍身影,而鄧布利多原本沉著的神色,也在這一刻真正凝重了下來。

「你攔下了福克斯。」

「只是借了一點點路而已。」黑袍人抬起手,拇指與食指之間比出一段幾乎看不見的距離,「雖然很抱歉,但我必須在這裡阻攔您一點點時間。」

鄧布利多抬起魔杖,杖尖穩穩指向前方,銀白鬍鬚與長袍在熱風中輕輕翻動:

「我恐怕沒有時間奉陪。」

「我知道。」黑袍人的面具仍在笑,「所以我會盡量讓這段時間變得有趣。」

戰鬥開始得很快,卻沒有很快結束。

那個黑袍人的魔力並不算非常強大。

至少,與鄧布利多相比,他遠遠稱不上同一層次的巫師。

可他的能力極為詭異。

鄧布利多射出的束縛咒,在接近他的瞬間,忽然像是理解錯了自己的目的,變成一束散開的黑色絲帶。

火焰咒在半空中扭曲成一群蒼白的紙鳥。

變形術剛剛成形,便被迫改寫成另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樣子。

就像是魔法本身被某種謊言誤導了。

鄧布利多的眼神越來越深,眼底卻仍不可避免地浮起一絲焦躁。

並不是因為眼前這個黑袍人有多難纏。

而是因為他很清楚,霍格華茲此刻正在遭受攻擊。

他的學生們,還在等著他。

黑袍人始終站在原地,隔著那張誇張的小丑面具注視著他。

直到遠處的日光悄然偏移。

黑袍人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時間差不多了。」

他的語氣裡甚至透著幾分遺憾。

「果然,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名不虛傳。有好幾次,我都差點沒能反應過來呢。」

鄧布利多的杖尖亮起危險的光芒。

黑袍人卻只是笑著向後退了一步。

「那麼,祝您接下來玩得愉快。」

下一瞬,他的身影像被某種力量直接從現實中抹去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鄧布利多沒有追上去。

他也沒有時間去追。

霍格華茲正在等他。

思緒回到現在。

而從鄧布利多落地的那一刻起,他手中的魔杖便沒有停下。

杖尖揮過,熊熊烈焰驟然從地面升起,卻精準地避開所有學生與教授,化作一道道交錯的火牆,硬生生將八眼巨蛛與紅帽子逼回禁林的方向。

魔杖再次劃過。

轟——

雷光自天空悍然墜落。

耀眼的雷霆在半空中分裂成數道光柱,精準地轟在幾隻五足怪身上,炸得牠們五條粗短的腿同時一滯。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散落在草地上的碎石、斷裂盾牌與石像殘骸紛紛扭曲變形。

巨大的石蛇竄出,死死纏住五足怪的五條腿。

石鷹振翼升空,盤旋在學生與那些吸魂衣之間。

一根斷裂的石柱則猛然化作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那頭剛闖進側門的巨怪,將牠硬生生拖回草地,重重按進泥土之中。

五足怪仍在掙扎,身上的傷勢甚至沒能讓牠們表現出絲毫痛苦,可現在,站在牠們面前的是鄧布利多。

火焰、雷霆、變形術與無數細密的防護咒在戰場上交織。

原本已經接近崩潰的整條防線,竟在他的魔杖下被一寸寸重新排列。

麥格教授望著眼前的一切,握著魔杖、繃緊到幾乎泛白的手指終於稍稍鬆開。

弗立維教授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總算回來了。」

鄧布利多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只在魔咒交錯的間隙微微側過臉,望向城堡深處。

那裡,還盤踞著更加陰冷的黑暗。

也有他必須趕去救下的孩子們。

福克斯落在他身側,低低鳴叫了一聲。

鄧布利多轉頭看向牠。

短短一瞬,那雙藍色眼睛裡掠過了太多東西。

擔憂。

焦急。

還有最後留下的信任。

「去吧。」

福克斯展開火紅的羽翼。

可就在牠即將化作火光衝向城堡時——

另一聲鳳鳴忽然自遠方傳來。

清冷而陌生,彷彿從遙遠的星夜深處一路穿透長空。

鄧布利多猛地抬起頭。

一道藍色光影正從另一個方向掠過天際。

那不是福克斯。

那隻鳳凰比福克斯更加纖細,也更加優雅。深藍色的羽翼在夜色與火光之間展開,其間點綴著細碎的白色星點,尾羽末端燃著橙色焰光,宛如一顆劃破天幕的流星。

鄧布利多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她。

可就在看見那道藍色身影的瞬間,心臟卻莫名重重跳了一下。

藍色鳳凰沒有停留。

她甚至搶在福克斯之前,朝著城堡深處俯衝而去。

福克斯隨即發出一聲明亮的鳳鳴,振翼追上。

一藍一紅。

兩道火光先後掠入霍格華茲,轉眼消失在城堡深處。

鄧布利多站在戰場中央,望著那兩道光消失的方向,握著魔杖的手緩緩收緊。

片刻後,他轉過身。

重新面向眼前仍未散去的黑暗。

那雙藍色眼睛裡,已經看不見半點平日的溫和。

「米勒娃,菲力。」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整片戰場。

「現在——」

「讓我們把霍格華茲奪回來。」

而就在城堡外的防線終於開始反攻時,霍格華茲內部的混亂卻從未停歇。

斯內普的耐心已經快要被磨到極限。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究竟在霍格華茲的樓層間跑了多少遍。

一次又一次。

每當他剛解決完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便像早已算準了時間般接踵而至。

先是吸魂衣。

那些本不該出現在霍格華茲的黑影,像是被人故意放進城堡中,遊蕩在通往四樓的幾條路線附近。

接著,是闖入城堡中的隱匿怪。

再然後,是不同樓層傳來的小巫師求救聲。

一個二年級學生被困在移動樓梯旁,差點被一隻紅帽子拖進陰影裡。

幾個赫夫帕夫低年級生躲在空教室中,門外有八眼巨蛛正在一下又一下敲擊木門。

還有一名雷文克勞學生被嚇得蜷縮在盔甲後方,甚至連魔杖都掉到了遠處。

斯內普不能不管。

他當然可以告訴自己,米勒娃會處理,菲力會處理,波莫娜也會處理。

但當那些孩子就在他面前發抖時,他終究不可能真的轉身離開。

可更詭異的是,有些求救聲是假的。

他明明聽見有人在尖叫。

可當他趕到那條走廊時,除了冰冷的石牆和晃動的火把,什麼都沒有。

沒有學生。

沒有怪物。

也沒有任何戰鬥留下的痕跡。

斯內普站在走廊中央,黑袍下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魔杖。

這些突發的意外,這些真假交錯的求救聲,這些剛好出現在他前往四樓路線上的怪物,全部都像某種精密而惡劣的安排。

有人在阻攔他。

有人不希望他抵達四樓那條走廊。

斯內普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他本應該快速清理掉城堡內部的入侵者,確認魔法石的情況,然後立刻回到前線去幫米勒娃和菲力穩住防線。

可現在,他被困在這些惱人的「巧合」裡。

而他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一道尖叫聲又從下方傳來。

斯內普猛地轉頭。

他的嘴角冷冷抽了一下。

下一秒,他甩開黑袍,大步朝樓梯奔去。

幾分鐘後,一隻闖入走廊的紅帽子被他用一道咒語狠狠釘進牆裡。躲在石柱後的兩名低年級學生臉色慘白,幾乎連感謝都說不出來。

「給我趕緊滾回你們的休息室。」斯內普沒有停下,冷冷地說道,「沿著有石像守衛的路走。不要回頭,不要尖叫,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

兩個學生用力點頭。

斯內普轉身就走。

可就在他準備重新朝四樓方向前進時,外頭卻忽然傳來一聲鳳鳴。

斯內普的腳步猛地停住。

下一秒,一道藍色的光影從走廊盡頭掠過。

那是一隻鳳凰,卻不是福克斯。

她有著夜空般的藍色羽翼,其間點綴著細碎的白色星光,尾羽末端燃著橙色焰光,宛如一顆劃破黑暗的流星。

斯內普的目光驟然定在那道藍色身影上。

還沒等他看清,那道藍色光影已經消失在通往魔法石的方向。

緊接著,又是一聲熟悉的鳳鳴。

橘紅色火光從他身側掠過。

斯內普幾乎在看見福克斯的瞬間,就明白了。

鄧布利多回來了。

但這個念頭沒有讓他放鬆。

他立刻加快腳步,黑袍在身後猛地揚起。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理會遠處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

不管是真的求救,還是假的陷阱。

不管還有多少所謂的巧合擋在路上。

他都不能再被拖住了。

「波特……」

斯內普低低念出那個名字,聲音壓得極沉,已經分不清其中究竟是憤怒、焦躁,還是某種更加深沉的恐懼。

下一秒,他竟拔腿狂奔了起來。

漆黑的長袍在身後翻飛,他沿著走廊疾奔而去。

而就在他拼命趕往四樓的同時——

哈利再一次被掀翻在地。

背脊重重撞上石地,疼得他眼前一黑。

遠處,羅安和阿斯翠雅仍在牽制伏地魔。

或者說,是在勉強拖住他。

福克斯已經不見了。

當一道森冷的綠光射向防備不及的羅安時,福克斯從火光中俯衝而下,硬生生擋在他身前。下一秒,橘紅色的羽翼被綠光吞沒,化作一團微微燃燒著的灰燼墜落在地。

福克斯沒有死。

但他已經回到了重生的幼弱階段,再也無法替他們擋下一次攻擊。

另一邊,藍色的鳳凰仍在半空盤旋。

她冰藍色的火焰一次又一次掠過伏地魔身側,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抵擋。可她的飛行也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從容,翅膀邊緣被黑魔法擦過,幾片藍色羽毛在空中化作星點般的火光散落。

伏地魔的狀態同樣不好。

奇洛的身體搖晃得越來越厲害,肩膀、手臂和側腰都留下了被咒語炸開的傷口。那些傷並不致命,卻讓伏地魔格外憤怒。

「夠了。」

那兩個字低得近乎耳語,裡面卻透著一股再也掩不住的暴怒。

黑色魔力從奇洛身上爆開,直直衝向羅安。

羅安的護盾瞬間破碎,整個人被狠狠砸向石柱,又重重摔落在地。阿斯翠雅也被震飛出去,魔杖脫手滾開,藍色鳳凰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卻也被一道黑色咒光逼得撞向大廳邊緣。

哈利剛想爬起來,一股力量便猛地勒住他的四肢。

他整個人被硬生生提了起來。

無形的束縛纏住他的手腕、腳踝和脖頸,讓他連魔杖都抬不起來。

伏地魔操控著奇洛的身體一步一步走近:

「把魔法石交出來。」

「不。」

伏地魔的眼神瞬間陰冷下來。

他抬起魔杖。

遠處倒在地上的羅安忽然被一股力量拖了過來,身體重重撞在哈利旁邊。

羅安悶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卻仍然硬是抬起頭。

伏地魔的杖尖亮起一點森冷的綠光。

「那麼,我就先殺了他。」

哈利的瞳孔猛地縮緊:

「不要!」

「不要管我,哈利!」羅安痛得聲音都啞了,卻仍然大吼道,「魔法石絕對不能交給他!」

伏地魔喉間滾出愉悅的低笑。

「多麼感人。」

那點綠光在杖尖越來越亮。

「我倒想看看,救世主先生會選擇拯救世界,還是拯救眼前這個可憐的朋友。」

手腕被勒得生疼,渾身上下也像快要散架一樣。

可即便如此,他仍死死守著口袋裡的魔法石,沒有半點要交出去的意思。

伏地魔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很好。」他將哈利猛地拉近,「那你就親眼看著他死去吧。」

伏地魔似乎就是想親眼看著他崩潰,那張寄生在奇洛後腦上的臉離哈利近得可怕,嘴角還掛著令人膽寒的獰笑。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哈利眼底忽然閃過一絲光。

他想起來了。

剛才的戰鬥中,有一次他被震飛出去,手指曾短暫擦過奇洛的手臂。

那一刻,伏地魔的表情變了一下。

隱蔽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可哈利看見了。

而現在,他又忽然意識到另一件事。

以伏地魔的性格,如果真的能夠親手抓住他,絕不會只用魔咒將他束縛在這裡。

他一定會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慢慢欣賞他的痛苦。

可伏地魔沒有。

哈利猛地咬緊牙關,硬生生將一隻手從束縛中掙出了半寸。

不夠。

還不夠。

他幾乎能聽見骨頭被勒得發出細微聲響。

可他沒有停。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狠狠按上伏地魔那張寄生在奇洛後腦上的臉。

「啊啊啊啊啊——!」

伏地魔的慘叫瞬間撕裂整座大廳。

白煙從那張蒼白的臉上冒了出來,像是皮肉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奇洛的身體劇烈抽搐,連束縛哈利的魔法都跟著鬆動。

哈利的呼吸猛地一滯。

但下一瞬,他反而按得更死。

奏效了。

真的奏效了。

「幹得好,哈利!」羅安猛地抬起頭,眼底重新亮起一點瘋狂的光,「繼續按著他!」

這件事羅安其實記得。

哈利對伏地魔而言,就像某種近乎天敵般的存在。

可從一開始,他們就被一連串的攻擊壓得喘不過氣,根本來不及告訴哈利。更何況剛才那樣的戰況,哈利連靠近伏地魔都做不到。

但現在不同了。

伏地魔被哈利按得整個人倒向地面。

奇洛的身體劇烈掙扎,魔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羅安猛地轉頭,看向阿斯翠雅。

「那瓶藥水!」

阿斯翠雅原本已經半跪在地,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眼神驟然亮起。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秒,周圍的空氣猛地扭曲。

啪。

阿斯翠雅憑空出現在奇洛身側,一把扣住他的下顎,另一隻手迅速從懷裡摸出那瓶賽弗勒斯教授那天製作的詛咒撫慰劑,拔開瓶塞,直接灌進他的喉嚨。

「這下換你接收我們的禮物了,教授!」

藥水灌下去的瞬間,奇洛整個人猛地僵住。

原本還在掙扎的四肢像是突然被某種力量從身體深處扯住,背脊驟然弓起,喉嚨裡擠出痛苦而混亂的聲音。

就連寄生在他後腦上的那張臉也猛地扭曲起來,雙眼緊緊閉上。

白煙依舊不斷從接觸處冒出。

可這一次,折磨伏地魔的已經不只是哈利的觸碰。

有什麼東西正在奇洛的身體深處甦醒,與盤踞其中的黑暗狠狠拉扯。

羅安望著眼前的一切,神情卻絲毫沒有放鬆。

不夠。

那瓶魔藥還不夠。

它能撫平黑魔法帶來的侵蝕,也能暫時喚醒被伏地魔壓制的靈魂,卻還不足以真正將他從奇洛身上驅逐出去。

羅安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我失敗了,就不能再留手了。」

阿斯翠雅的神情驟然變了。

羅安盯著奇洛痛苦痙攣的身體,緩緩舉起魔杖。

「我們必須將他……殺掉。」

這句話落下,大廳裡只剩下奇洛身上不斷響起的滋滋聲。

哈利的手仍緊緊按在伏地魔那張臉上。

阿斯翠雅站在奇洛身旁,臉色難看,卻沒有出聲反駁。

因為他們都明白。

如果連羅安也失敗,就意味著奇洛真的已經救不回來了。

羅安閉上眼睛,片刻後重新睜開,將魔杖直直指向奇洛。

「淨魂滌靈。」

白色的光芒自杖尖亮起。

宛如一盞在漫長黑夜中驟然點燃的燈,光芒迅速覆上奇洛全身,也將伏地魔那張仍在冒著白煙的臉一同吞沒。

下一瞬,羅安的雙眼驟然失去焦點,身體猛地向後倒去。

阿斯翠雅立刻伸手接住了他。

而羅安的意識,已經墜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再睜開眼時——

他已經站在了奇洛教授的內心世界。





第七十八章-命運下沉時(二) → #87
目錄:#11
第八十章-奇蹟降臨時(二)→ #89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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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奇蹟降臨時(二)

【主菜已至尾聲。推薦與wands up一同沉入魔法的奇蹟,再次祝您用餐愉快。】
 
羅安的意識被硬生生抽離身體,沉進一片沒有盡頭的無光之海,四周的聲音也隨之退得極遠。

只剩下一點白色的光,從他手中的魔杖尖端延伸出去。

那光像一條細細的線,牽引著他不斷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羅安終於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陰暗的走廊裡。兩側高聳的石牆上掛著霍格華茲的火把,可火光卻微弱得奄奄一息。

遠處傳來細碎的笑聲,沒有半點玩鬧的意味,只有毫不掩飾的惡意。

羅安向前走去。

走廊盡頭,一個瘦小的男孩縮在牆角。

他看起來大概十一、二歲,與羅安的年紀相仿。他臉色蒼白,手裡死死抱著幾本書。羊皮紙散了一地,墨水瓶碎在他腳邊,黑色墨跡淌過石板,也染髒了他袍子的下擺。

幾個年紀稍大的學生站在他面前。

綠色與銀色的領帶在火光裡晃動。

「泥巴種也想裝成真正的巫師?」

「看看他那副樣子,連魔杖都拿不穩。」

「你該不會以為進了霍格華茲,就真的跟我們一樣了吧?」

小奇洛低著頭,嘴唇微微發抖,只是把懷裡的書抱得更緊,縮得更小了。

很快,又有另一個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那聲音嘶啞而黏膩,像蛇貼著石縫緩緩游過。

「聽見了嗎?」

「從一開始,他們就知道你是什麼。」

那些嘲笑聲忽然在走廊裡越拉越長,越來越尖,最後變成一片扭曲的回響。

「你既不屬於純血。」

「你也不像麻瓜。」

「你夾在中間,哪裡都不是。」

小奇洛的肩膀抖得更厲害。

伏地魔的聲音貼近:

「所以你才會害怕。」

「所以你才會渴望被認可。」

「所以只要有人願意給你力量,你就會跪下去。」

羅安往前一步,直接擋在小奇洛身前,魔杖隨之抬起,杖尖筆直指向走廊深處。

「夠了。」

伏地魔沒有現身,可他的笑聲卻在整條走廊裡迴盪著:

「你救不了他的,戴斯汀。傷口早就存在了,我只是替他把傷口掀開,讓他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羅安走到小奇洛面前蹲下,可對方似乎根本看不見他,只是被那些聲音牢牢困在自己的恐懼裡。

他垂下視線,瞧見地上躺著一封皺巴巴的信,信封一角沾著墨水,紅色蠟封上的霍格華茲校徽卻依舊清晰。

羅安伸手撿起那封信,輕輕塞回小奇洛懷裡。

「你不是因為想要得到他們的認可,才來到這裡的。」

小奇洛的指尖輕輕縮了一下。

羅安繼續道:

「你是因為收到這封信時,真的相信自己終於可以進入一個充滿魔法的世界。」

周圍的光似乎亮了一點。

小奇洛低頭望著懷裡的錄取信,眼底最深處重新浮起一點微弱的光,那是十一歲的他第一次知道魔法世界真的存在時,幾乎要滿溢出胸口的單純喜悅。

走廊裡的嘲笑聲,也在這一刻遠了一些。

「無用的懷念。」

轉眼間,整條走廊轟然坍塌。

羅安腳下的石板隨之碎裂,整個人向下墜去。

等失重感消失時,他已經落在了一間空教室裡。

窗外細雨不斷,水痕沿著玻璃滑落,將外頭的灰色天空切成模糊的碎片,而空蕩的教室裡,只有幾張被推到牆邊的桌子,上面散落著幾樣明顯不屬於魔法世界的東西。

一顆沒有接上電線的舊燈泡。

一台壞掉的收音機。

幾張麻瓜報紙。

還有一本被翻得起皺的筆記。

年輕些的奇洛站在講台前。

他比剛才高了許多,臉上仍有少年時期留下的怯意,卻努力把背挺直。他的手指按在筆記本邊緣,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練習上課時要說的話。

「麻瓜……麻瓜沒有魔杖,也沒有咒語。」他磕磕絆絆的念著,神情裡帶著幾分希冀,又藏著掩不住的怯意,「但這並不代表他們脆弱,或是愚蠢。他們用另一種方式理解世界,用另一種方式解決問題。」

他突然停頓了下來,像是覺得這句話太過直白,又低頭在筆記上修改。

「如果巫師只用嘲笑的眼光看待麻瓜,就永遠不會真正理解我們與他們之間的差異。」

忽然,空蕩的教室裡明明一個人也沒有,惡意的笑聲卻依舊響了起來。

「麻瓜研究?」

「你以為那些純血會認真聽你講這些?」

「真可笑,一個被純血瞧不起的混血,竟然想教巫師理解麻瓜。」

伏地魔的聲音也從教室後方傳來。

「你連自己都無法讓他們認同混血。」

「你真以為你能讓兩個世界互相理解嗎?」

年輕的奇洛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劇烈,原本怯弱的神情也逐漸扭曲,講台上的筆記本也被風吹動,書頁飛快掠動,那些曾被他認真寫下的字句也開始一點點扭曲。

理解。

橋樑。

尊重。

知識。

所有詞都被一點一點塗黑,最後只剩下一行字。

——你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個笑話。

羅安走上前,伸手按住那飛快翻閱的筆記。

「不對。」

「想被理解,想被尊重,並沒有錯。」

伏地魔冷冷地笑了一聲。

「多漂亮的安慰。」

「可他真正想要的,就是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閉嘴。讓純血承認他,讓學生仰望他,讓整個學校知道他不是那個縮在角落裡發抖的孩子。」

年輕的奇洛閉上眼,痛苦的神色一點點爬上了臉龐。

羅安卻從筆記本最裡面抽出一張草稿,那並不是課堂講稿,字跡甚至比其他頁面更加笨拙而小心。

紙上只寫著幾句話。

——如果我能讓巫師理解麻瓜,也許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因為出身被看輕,也許那些像我一樣夾在中間的人,也能知道自己並不是錯誤。

羅安把那張紙遞到他面前。

「你不是為了讓所有人崇拜你,才開始教麻瓜研究的。」

年輕的奇洛緩緩睜開眼睛,愣愣地盯著自己的字跡。

「你只是太清楚,被人用出身定義是什麼感覺。」

「所以你才會想讓更多人明白,世界從來不只有一種樣子,人也不該被血統定義了價值。」

奇洛望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終於慢慢伸出手,將它接了過去。

窗外的雨聲似乎柔和了一些,盤踞在空教室裡的黑暗也隨之退開幾分。

「你以為這樣就能把他搶回來?」

羅安抬起眼。

「我只是讓他想起來,他究竟是誰。」

下一秒,教室大門轟然打開。門外翻湧而入的黑暗與羅安身旁逐漸亮起的微光迎面相抵,彼此寸步不讓,在教室裡分出了兩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隨著兩邊的爭奪越演越烈,周圍的景象也再次崩裂開來。

這一次,羅安跌進一片森林當中。

這裡潮濕、陰冷,樹木高得像要把天空吞掉。

遠處傳來不知名的鳥鳴,成年後的奇洛站在林間,衣著破舊、神色疲憊,眼底卻藏著近乎病態的渴望。

而在他面前,一團沒有固定形體的黑霧懸在林間,邊緣不斷翻湧收縮,彷彿連周圍的光都被一點點吞了進去。

「他們一直都看不起你。」

「嘲笑你的怯懦,忽視你的才華,只因為你從來沒有力量讓他們閉嘴。」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所有人重新認識你。」

奇洛的瞳孔微微放大。

「機會……?」

「名聲。」

「力量。」

「知識。」

伏地魔循循善誘著,每一句話都帶著致命的誘惑,一點一點滲進奇洛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不只是那個膽小懦弱的人。」

「你會成為帶回偉大秘密的人。」

「你會...讓他們後悔——」

奇洛眼底的高光一點點熄滅,黑影也如毒蛇般纏上他的腳踝,沿著雙腿向上游竄,最後化作一道道收緊的鎖鏈。

羅安立刻衝了上去,卻被一道更高大的黑影攔在面前。伏地魔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只有那雙猩紅的眼睛亮得異常。

「太晚了。」

他看著羅安,語氣裡滿是嘲弄。

「他早就憑著自己的『意志』,選擇了我。」

羅安看向奇洛,這才發現他的魔杖早已不見蹤影,雙手空空垂在身側,像是忘了自己也是一名巫師。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直接越過伏地魔,任由那股陰風擦過肩膀。

不遠處的泥水裡,一根魔杖正被落葉、泥土與黑色魔力層層掩住,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羅安彎下腰,將屬於奇洛的魔杖撿了起來。

伏地魔周身的黑暗猛地翻湧起來,猩紅的眼睛亮成了兩點火光。

「放下它。」

羅安沒有理他。

他走到奇洛面前,把那根魔杖塞進他手裡。

「教授,別忘了你的魔杖。」

奇洛的手指僵硬地動了一下。

羅安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是奎里納斯·奇洛。」

「你曾經是霍格華茲的麻瓜研究課教授。你會結巴,會緊張,會害怕學生看不起你,可你也曾經認真備課,認真想讓別人理解兩個世界。」

奇洛的瞳孔劇烈震盪著,白色的火光漸漸強盛了起來。

羅安只是輕輕地開口,可在奇洛耳中卻震耳欲聾。

「你是阿斯翠雅一直在等的人。」

「我們認識的奇洛教授,也不是什麼只能被利用到最後的工具。」

「你是那個曾經害怕得發抖,卻仍然站上講台的人。」

「你是奇洛教授。會為了我們去對抗奧尼亞雷,會為了我們去抵抗伏地魔的奇洛教授。」

奇洛的手指一點一點收攏,重新握住那根熟悉的榿木杖身。

伏地魔猛地逼近他們倆:

「你以為一根魔杖能改變什麼?」

羅安冷冷看向他:

「對一個巫師來說,夠了。」

奇洛張了張嘴,像是已經太久、太久沒有真正聽見過自己的名字。

「我……」

四周的黑影驟然翻湧起來,伏地魔尖銳的聲音幾乎立刻將他壓了回去。

「你只是我的容器。」

奇洛的肩背慢慢挺了起來,原本低垂的魔杖也一點點抬高。

「不。」

最開始,那個字幾乎要被黑暗吞沒。

可他沒有停下。

奇洛抬起頭,榿木魔杖也在掌中悄然轉過了一個角度。

「我是……奇洛——奎里納斯。奇洛!」

鳥鳴忽然變成了粉筆刮過黑板的聲音。

羅安猛地抬頭,四周的樹影已經開始褪去,樹幹化作石柱,泥地變成教室地板。

這一次,他身處於黑魔法防禦課的教室中。

可教室裡沒有平日上課時的喧囂。

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牆上的黑暗生物圖表被撕裂了一角,燭火在講台旁劇烈晃動,將整間教室映得忽明忽暗。

一名灰髮男孩蜷縮在教室中央,手指死死扣著地面,彷彿只有這樣才能勉強不被一波又一波的痛苦撕碎。冷汗早已浸透額前的髮絲,整個身體也在接連落下的詛咒中不停痙攣。

那是過去的羅安。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奇洛的身體。

可那雙眼睛空洞得沒有半點屬於他的神采。

伏地魔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操控著那具身體一次次抬起魔杖,將詛咒毫不留情地落在羅安身上。

羅安知道那只是過去的記憶,可看著眼前這一幕,胸口仍像被重新點燃了什麼。

記憶仍在繼續。

過去的羅安艱難地抬起魔杖,白色光芒隨之亮起。

那道光像一座尚未完整點亮的燈塔,搖搖欲墜,卻依舊強行在黑暗中照出了一條路。它沒能徹底驅散纏繞在奇洛靈魂上的黑暗,卻讓那股黏稠的力量在一瞬間鬆動了。

奇洛的身體猛地僵住,臉上原本猙獰的笑容也隨之扭曲。

「不——」

伏地魔尖銳的聲音驟然響起。

下一秒,奇洛猛地抱住自己的頭,踉蹌著向後退去,彷彿正與體內的某個存在爭奪身體的控制權。他的神情在恐懼、痛苦與短暫的清醒之間不斷變化,最後艱難地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裡,已經分不清究竟是懊悔更多,還是恐懼與絕望更深。

「跑……」

「快跑!」

「我、我不值得被拯救!」

現在的羅安站在這段記憶之外,看著那個幾乎被痛苦逼到崩潰的男人,神情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一瞬間,羅安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想要拯救奇洛。

不是因為他沒有犯錯,也不是因為那些錯誤值得被輕易原諒。

而是因為在最黑暗的那一刻,他曾在伏地魔的壓制下拼命奪回自己,只為讓學生快逃。

那一瞬間,他真正做回了一次老師。

而這,已經足夠成為羅安伸手的理由。

下一刻,黑魔法防禦課教室裡的所有蠟燭驟然熄滅。

桌椅、牆壁、記憶中的羅安,還有那個痛苦掙扎的奇洛,都在下一瞬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裂,化作無數漆黑的碎片散進四周。

黑暗隨之淹沒了羅安。

可這一次,等待他的不再是一段完整的記憶。

而是一幕又一幕支離破碎的畫面。

潮濕的山洞裡只剩滴答作響的水聲,奇洛蜷縮在石壁旁,身上披著早已髒得看不出原色的長袍,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只空掉的小瓶子。

羅安看見他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的手指從魔杖上扳開。

看見他在半夜裡用額頭抵著冰冷的石壁,低聲向某些不在場的人道歉。

哈利。

阿斯翠雅。

還有他。

羅安看著奇洛跌跌撞撞地離開霍格華茲,最後躲進那座無人的山洞裡慢慢腐爛。

他看見奇洛一次又一次撐過伏地魔的低語。

看見那道曾經由淨魂滌靈留下的白光,在奇洛靈魂深處搖搖欲墜,卻仍然替他擋下一次又一次侵蝕。

那光每亮起一次,奇洛便痛得蜷縮起來,只像一隻被打斷翅膀的鳥,拼盡全力不讓自己飛回那個會讓他再次傷害所有人的城堡。

羅安的呼吸一點點沉了下去,卻不得不承認,伏地魔說得沒錯——奇洛的確是個膽小的人。

他軟弱過。

他動搖過。

可在最後那段時間裡,他卻用那具幾乎被掏空的身體、那點快要熄滅的意志、一瓶又一瓶阿斯翠雅送去的藥水,還有羅安留下的那道不完整的光,拼命守住了最後一點屬於自己的『意志』。

畫面忽然劇烈晃動。

山洞裡的水聲變得刺耳。

最後一瓶詛咒撫慰劑也空了。

奇洛顫抖著舉起魔杖,似乎想施展最後一次的守護神咒,賭一個幾乎不可能降臨的奇蹟。

可銀白色的光只亮起一點,就被黑暗吞沒。

下一秒,伏地魔重新奪回了那具身體。他的聲音從山洞深處響起,溫柔、冰冷,又殘酷得令人發寒。

奇洛絕望的哭著,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最後,奇洛猛地抬起頭。

方才還盈著淚水的眼睛忽然失去焦點,嘴角卻猛地向上扯開,露出一個張揚駭人的笑容。

與此同時,山洞入口處,也出現了另一道身影。

一個披著深色斗篷的人,逆著將落未落的夕陽站在洞口。

大片陰影從他腳下鋪進山洞裡。

伏地魔立刻抬起魔杖。

綠光劃破山洞。

透明的屏障卻在他面前微微一閃,將索命咒無聲吞沒。

羅安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道屏障裡殘留著古代魔法的痕跡,或者至少是某種極接近其本質的力量。

伏地魔冷冷地盯著他。

「你知道我是誰。」

黑袍人輕輕笑了一聲。

「當然。」

他的聲音低得像從陰影深處傳來。

「我們很早以前,就已經見過您了。還記得……煉金的秘密嗎?」

「煉金的秘密。」

這幾個字落下的瞬間,羅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煉金、秘密、伏地魔、戴斯汀夫婦——那些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的線索,忽然在他腦中撞到了一起。

羅安立刻往前一步,想看清那個黑袍人的臉。

可是記憶像是故意不讓他看見。

斗篷邊緣被風吹起,只露出袖口上一枚古老而陌生的符號。

羅安非常確定,自己曾經在哪裡見過的符號。

黑袍人的聲音繼續響起。

「而這一次,我們帶來的東西,或許能讓您重新得到那顆石頭。」

伏地魔沒有放下魔杖,但他的眼神明顯變了。

山洞、伏地魔、地面上的水窪,以及夕陽最後殘留的光,都一點一點沉進陰影裡,只剩那個黑袍人的輪廓仍停留在羅安眼前。

羅安最後看見,那道影子沿著洞穴深處一路延伸,停在一塊布滿細密紋路的殘石前。

下一瞬,最後一線餘暉也熄滅了。

「夠了!你看得夠多了!」

伏地魔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黑暗瘋狂湧起,像是恨不得立刻將方才的一切重新掩埋。

羅安重新落進奇洛靈魂最深處,四周再沒有山洞、石壁與水聲,只剩無邊黑暗。

腳下是翻湧的黑色泥沼,頭頂沒有天空,遠處只有一點極其微弱的白光。

那就是奇洛殘存的靈魂,現在被無數黑色鎖鏈死死纏住,宛如一盞即將被黑色泥沼吞沒的提燈。

伏地魔也終於真正出現在羅安面前。

翻湧的黑霧與惡意使他變得更加高大,猩紅的雙眼居高臨下地盯著羅安。

「你永遠救不了他。誰都拯救不了他。」

「他掙扎過。痛苦過。」

「可是最後,他還是屬於我。」

「你們的希望永遠無法傳達到他的耳中。」

黑色的泥沼翻湧起來,無數聲音從裡面冒出。

混血。

膽小鬼。

笑話。

容器。

不值得被拯救。

那些聲音像一條條冰冷的蛇,從四面八方爬向羅安。

森冷的綠光在伏地魔的手中亮起。

「你也一樣,戴斯汀。」

「你以為自己能救下所有人,可到最後,你只會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被你拖進更深的痛苦裡。」

羅安緩緩抬起頭。

泥沼裡翻湧的低語與伏地魔的威壓一同逼來,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上,連胸口每一次起伏都變得艱難。

「也許吧。」

遠處那點微弱的白光忽然亮了幾分,像是在黑暗中撕開了一道裂縫。

「但我敢來到這裡,就代表著我一定要將他帶回去。」

羅安的杖尖亮起白光。

最開始,那光仍然溫暖而柔和。

可漸漸的,白光深處浮現出金黃色的痕跡。

像日出時劈開黑夜的第一道曙光。

「如果一個人曾經在最痛苦的時候,拼盡全力喊出『快跑』——」

羅安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黑泥翻湧,卻無法攔住他。

「如果一個人曾經把自己關進沒有人的山洞,只是為了不再傷害任何人——」

他的聲音一點點壓低。

「那他就已經向我表明了,他聽見了我們的聲音。」

伏地魔神色驟冷,森綠的咒光隨之撕開黑暗,直逼羅安而去。

羅安同時揮杖,金白色的光芒迎面撞上。

兩股力量在黑暗中央猛烈相撞,讓整個空間都劇烈震動起來。

綠光像死亡本身,冰冷、尖銳、帶著要將一切生命與意志徹底掐滅的惡意。

而羅安的光則像一座在暴風雨裡搖搖欲墜的燈塔,卻死死不肯熄滅。

伏地魔周身的黑霧猛然膨脹,腳下的泥沼隨之掀起層層黑浪,森綠的光芒在他手中劇烈跳動。

「你以為光憑這點光,就能勝過死亡?」

羅安咬緊牙關,金白色的光芒被壓得一寸寸後退,握著魔杖的手臂也在強大的衝擊下劇烈發抖。

可即使如此,他的雙腳仍死死釘在原地,半步未退。

「我從未想過勝過死亡。」羅安咬著牙,一字一句地擠出聲音,「每個人都有終點。但……他的終點不在這裡!」

「他早就選過了。」

「那我就讓他再選一次!」

羅安猛地抬起頭,眼底的紫色水晶光芒瞬間亮到極致。

「奇洛教授!」

他的呼喊穿過層層黑暗,直直撞向遠處那點微弱的白光。

「你聽得到吧!」

盡頭的白光開始變得熠熠生輝。

伏地魔周身的黑霧猛然翻湧。

「閉嘴!」

森綠的咒光瞬間暴漲,羅安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黑色泥沼也立刻攀上他的小腿,沿著膝蓋不斷向上纏去。

可他始終沒有移開目光。

那雙被紫色光芒映亮的眼睛,仍死死望著黑暗盡頭那盞逐漸重新燃起的燈。

「你不是膽小鬼!」

「你不是那個只會被他利用、被他操控、被他丟掉的人!」

「你是奎里納斯·奇洛!」

「是我們拚盡全力也要救回來的奇洛教授!」

遠處的白光劇烈顫動著,鎖鏈也開始發出細微的裂響。

伏地魔終於怒吼出聲,靈魂深處的這片空間都狠狠震了一下。

「你以為這樣就能成功了嗎!」

「那不是你說了算的!」

羅安的光芒再次亮起。

「奇洛教授!」

「阿斯翠雅還在等你!」

「鄧布利多教授也還沒有放棄你!」

「哈利也看見了——你不是從頭到尾都心甘情願替伏地魔效忠的人!」

「還有我——」

羅安忽然頓了一下,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看清了那個自己一直不願承認的答案。

「曾經的我,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原諒任何走向伏地魔的人!」

「可是……我錯了。」

「你讓我知道,不是每一個靠近黑暗的人,都是心甘情願把靈魂交出去!」

「有些人只是迷路了,被恐懼推著走錯了一步——」

「可只要他們還會在最痛苦的時候向外呼救,就還沒有結束!」

黑暗深處,那點白光變得越來越奪目。

喀嚓!

第一根鎖鏈猛然崩斷,伏地魔手中的綠光也隨之一晃。

羅安抓住那一瞬間,雙手握住魔杖向前狠狠一推,金白色的光芒驟然反壓而上,硬生生將伏地魔的身影逼退了半步。

「我……」

黑暗中,傳來一個沙啞、破碎的聲音。

「很……」

鏘!

第二根鎖鏈應聲斷裂。

耀眼的白光中,那道瘦弱的人影終於一點一點抬起了頭。

奇洛站在那裡,臉色蒼白,整個人仍止不住地發抖。恐懼、悔恨、痛苦與幾乎將他壓垮的疲憊,全都留在那雙眼睛裡。

這一次,他抬起了手中的榿木魔杖,越過羅安,筆直指向伏地魔。

「你敢背叛我?」

奇洛的臉上瞬間掠過恐懼,整個人幾乎本能地縮了一下。

他看起來害怕極了。

害怕得彷彿下一秒就會重新跪下。

可他沒有。

「我……很害怕。」

最開始,那幾個字幾乎微弱得聽不清。

「我一直都很害怕。」

「我怕被人看不起。」

「怕自己什麼都不是。」

「怕死亡。」

「怕痛。」

他停了一下,終於迎上伏地魔那雙猩紅的眼睛。

「也怕你。」

伏地魔的神情頓時變得更加駭人。

奇洛卻沒有再移開視線。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可是……」

他看向羅安。

又像是透過羅安,看見了現實中那些仍在等待著他的人。

「他們……還願意叫我教授。」

「還有人在等我。」

「有人明明可以殺了我,卻還是向我伸出了手。」

奇洛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根榿木魔杖依舊筆直地指著伏地魔。

「所以這一次……」

「我不會再逃了。」

他的聲音仍帶著掩不住的恐懼,最後那句話卻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我要回應他們的聲音!」

下一秒,奇洛的魔杖亮了。

那不是什麼強大的魔法。

也沒有華麗的咒語。

甚至比起羅安身上的光芒,都顯得微弱得可憐。

可那是屬於奇洛的光。

是他被伏地魔吞噬、折磨、利用到幾乎什麼都不剩之後,仍從靈魂最深處重新找回的最後一點意志。

那道微弱的光穿過黑暗,筆直擊中了伏地魔的背影。

伏地魔整個人被那道光震得向前一晃,暴怒的嘶吼隨之撕開黑暗。

羅安也在同一瞬間用盡全力,將魔杖往前刺去。

「給我——」

金白色的光芒徹底爆開。

「滾出去!」

奇洛也嘶啞地大喊著:

「滾出我的身體!」

兩道光一前一後,狠狠夾住伏地魔。

綠光崩裂。

黑暗像被撕開的布一樣向四周破碎。

伏地魔的身影在光中劇烈扭曲,猩紅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驚怒。

「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我會回來的!」

「我永遠,都會回來!」

羅安咬著牙,金白色的光芒已經燒得他的意識幾乎要消逝。

「那又如何?」

「你每一次佈局,我們就掀翻一次。」

「你每一次伸手,我們就斬斷一次。」

「你每一次妄想從死亡裡爬回來——」

「我們就會再一次,把你送回失敗的彼岸!」 

伏地魔的怒吼被光芒吞沒。

隨著世界變成白茫茫的一片,羅安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著。

他手撐在地板上,肩膀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彷彿才剛從一場漫長得沒有盡頭的溺水中,被人硬生生拖回岸上。

他抬起頭,看見奇洛站在不遠處。

奇洛的身上布滿細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從脖頸延伸到臉側,又從手腕一路蔓延到指尖,像一件被人摔碎後又勉強黏回去的瓷器。每一道裂縫裡,都透出微弱的白光。

羅安的臉色變了。

「教授……」

奇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正一點一點化作光屑,而他似乎早已知道這會發生。

「看來,」奇洛輕聲說,「我的終點還是到了呢。」

羅安咬緊牙關,發抖的手臂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將自己硬生生頂了起來。

「不,等等,我還可以——」

奇洛搖了搖頭。

他的神情疲憊到了極點,眼底卻比羅安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

「不用了。」

明明剛才他才承認過自己害怕死亡,可此刻,他的嘴角卻露出了一個很淡、也很難看的笑容。

「你們已經把我拉回來了。」

「讓我能以人的身分離去。」

「剩下的……是我自己的代價。」

「...」

奇洛的身影越來越透明。

他的肩頭、手臂與胸口一點一點碎成細小的光屑,無聲地飄散開來,最後化作一場絢麗又殘酷的光雨。

「告訴他們……」

他像是想說很多話。

想說對不起。

想說謝謝。

想問他們自己是否真的成為了一個好教授。

想與大家再看一次霍格華茲的城堡。

可最後,奇洛只是閉了閉眼。

「我是一個不稱職的教授。」

光芒瞬間吞沒了他們兩人。

羅安猛地伸手,卻只抓住了一片溫熱的光屑。

下一秒,整個內心世界徹底崩塌。

羅安的意識被狠狠拋了出去。

大廳裡,奇洛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團漆黑的影子隨之從他體內竄出,在半空中劇烈扭曲,彷彿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灼燒,最後迅速從一個方向逃離,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斯翠雅抱住羅安倒下的身體,卻被那股衝擊震得往後滑了一段。

哈利仍死死按著奇洛的後腦。

他的手指還在發抖,精神已經到了極限,可他不敢放手。

直到下一瞬,羅安猛地睜開眼。

「哈利……」

哈利這才僵硬地放開了手。

而奇洛,也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

他一時間有些茫然。

像是剛從一個極深、極冷的夢裡醒來,甚至還沒能完全想起自己是誰。

過了幾秒,他的瞳孔才微微聚焦。

他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

奇洛艱難地翻過身,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努力抬起眼,看向阿斯翠雅。

他的嘴唇一開一合,可是卻沒有任何聲音。

可阿斯翠雅還是看懂了。

「不……不要……」

奇洛看著她,嘴角艱難地揚起一點弧度,像是還想在最後安慰她一次,可那笑容終究沒能完成。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闔上,而羅安也在這時撐著身體,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看著奇洛那張終於恢復原本模樣的臉,看著他明明已經擺脫了伏地魔,生命卻還是在一點一點流逝。

羅安的目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我說過了……」

他的話輕得幾乎只剩下自言自語。

「我……最不喜歡看見悲劇。」

像是在回應他。

那隻神秘的藍色的鳳凰也飛了過來。

她落在奇洛身旁,靜靜地看著羅安。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深處,彷彿有流光在極深的夜色中緩緩流轉。

隨後,她像是認定了什麼。

一滴晶瑩的淚水從她眼角浮出。

那滴眼淚沒有墜落,而是像一顆微小的星辰,直直撞向奇洛的身體。

光芒沒入奇洛胸口的瞬間,藍色的火焰也從她身上燃起,隨後她也跟福克斯一樣化作了灰燼,等待著重生。

阿斯翠雅怔怔地看著那一幕。

羅安卻忽然感覺到腰側傳來一陣溫熱。

他猛地低頭。

那是他隨身攜帶的變形蜥蜴皮袋,一陣陣灼熱正從裡面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急切地呼喚著他。

羅安立刻將袋子裡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瓶瓶罐罐、繃帶、白鮮、幾枚守護鐵符,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小工具滾了一地。

最後,那股熱意的來源終於露了出來——是那本《巫師實戰指南》。

羅安的呼吸微微一滯。

書本封皮上的四隻動物動了起來。

牠們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從封皮邊緣一躍而下,重新鑽進書頁之間,帶著整本書飛快翻動起來。

唰啦。

唰啦。

唰啦。

翻頁聲在滿是碎石與灰燼的大廳裡異常清晰。

最後,書頁停了下來。

羅安的目光一行行掃過那頁上的文字與圖樣。

起初是難以置信。

接著,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臉上終於浮現出近乎狂喜的神情。

「哈利——!」

本來就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哈利被他這一喊,整個人猛地一激靈,手下意識一鬆。

咚!

奇洛的腦袋頓時和地板來了一次極不友善的親密接觸。

哈利僵住了。

阿斯翠雅也僵住了。

羅安卻完全沒時間管這個。

「把魔法石給我!」

「羅安,你——」

「快點!」

羅安幾乎是吼出來的。

哈利被他的語氣震了一下,連忙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鮮紅的魔法石,遞了過去。

「阿斯翠雅,妳來幫我!」

阿斯翠雅猛地回過神。

羅安又看向哈利。

「哈利,你把奇洛教授放好!」

哈利立刻手忙腳亂地把奇洛的身體擺正,動作小心得像在碰一件已經裂到不能再裂的玻璃製品。

羅安則從地上抓起一截粉筆。

他的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興奮、緊張,以及那種終於看見最後一條路放手一搏。

他緊緊抿著嘴,照著《巫師實戰指南》上的圖樣,開始在地板上飛快地畫出煉金陣。

粉筆劃過石地,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音。

一道圓環。

第二道圓環。

交錯的線。

對應四元素的符號。

代表靈魂、肉體、魔力與錨點的古老紋路,在奇洛身體周圍一點一點成形。

羅安的速度很快,卻沒有任何一筆是草率的。

阿斯翠雅跪在另一側,魔杖亮起白光,努力按照羅安的指示行動。

最後,複雜又精美的符號紋路以奇洛為中心,在冰冷的石地上完整展開。

羅安深吸一口氣。

他將魔法石放在奇洛的胸口。

羅安的綠瞳深處,紫色琉璃般的火焰竄了起來。

那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深邃,也更加耀眼,像是有一整座古老熔爐在他的眼底被點燃。

魔法石在奇洛胸口散發出溫熱的紅光。

鳳凰眼淚殘留的藍白色光輝,則化作一層淡藍色的光暈,籠罩在奇洛的身軀上。

羅安將魔杖抵在煉金陣的最中央。

他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整座大廳。

「以賢者之石為心。」

紅光亮起。

「以鳳凰之淚為火。」

藍白色的光芒大盛。

「以四靈為引,以四元素為基。」

地上的煉金紋路一圈接著一圈被點亮。

風、水、火、土,四種魔力在大廳中被牽引而來,沿著煉金陣的紋路緩緩流轉。

「以水銀引魂。」

「以硫黃燃意。」

「以鹽定形。」

羅安的呼吸越來越沉,卻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四素歸環。」

「以太為冠。」

「祈願於第五元素。」

煉金陣中央的光芒驟然收束,又在下一瞬間向外擴散。

羅安綠瞳中的紫色琉璃火越燒越亮。

「我不喚亡者逆行。」

「我不令死亡退讓。」

「我只在此證明——」

他的聲音越發堅定。

「奎里納斯·奇洛的終點,尚未抵達。」

羅安抬起頭,綠色瞳孔深處的紫意也在這一刻燃至極盛。

「我在此宣告——」

煉金陣中的光芒驟然收束。

「奇蹟,應於此處降臨!」

嗡——!

石地深處驟然亮起光芒,沿著每一道煉金符紋飛快奔流。紅光、藍光與金白色的古代魔法彼此交纏,順著地面一圈圈流轉。

四周的碎石被托離地面,懸浮在半空。奇洛身下的符文也在這一刻徹底亮起,細密的線條彼此咬合、延展、重組,最終化作一道完整而繁複的圓陣。

強烈的風在大廳中爆發。

哈利下意識抬手擋住臉。

阿斯翠雅跪在奇洛身旁,橘紅色的長髮被吹得向後揚起,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陣中央。

魔法石在奇洛胸口亮得幾乎像一顆小小的太陽。

鳳凰眼淚殘留的藍白色光輝則一點一點滲入他的身體,像是在替那具瀕臨崩潰的軀殼重新縫合最後的裂縫。

羅安死死按著魔杖。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綠瞳中的琉璃火燃燒到近乎透明。

「拜託……」

「別在這裡結束!」

煉金陣猛然一震。

所有光芒在同一瞬間收束。

然後——

轟然爆開。

整座大廳瞬間被白光吞沒,所有人的視野都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空白。

耳邊只餘下呼嘯的風聲,以及鳳凰火焰熄滅後留下的細碎餘響。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只是一秒。

也許過了很久。

光芒才終於慢慢散去。

煉金陣上的符文一條接一條熄滅,只剩魔法石仍靜靜躺在奇洛胸口。原本的光芒早已消失,表面先是裂開一道細痕,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迅速蔓延開來。

最後,整顆石頭無聲碎裂,化作細碎的紅色光塵,被大廳裡最後一縷風一點點帶走。

阿斯翠雅的手微微發抖,慢慢探到奇洛鼻前。

下一瞬,她整個人僵住了,眼淚卻忽然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他……」

她的聲音含糊地幾乎令人聽不清。

「他在呼吸……」

奇洛的胸口正以極其微弱的幅度緩慢起伏著。

一下。

又一下。

哈利怔在原地,一時間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阿斯翠雅卻猛地捂住嘴,眼淚一顆接著一顆落下。

這一次,不是崩潰。

也不是恐懼。

而是終於再也忍不住的喜極而泣。

羅安也盯著奇洛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肩膀微微一鬆,嘴角也艱難地扯出一點笑容。

「太好了……」

他撐著魔杖,想要站起來。

可身體剛剛離開地面半寸,眼前便猛地一黑。

「羅安?」

下一秒,羅安的眼睛翻白,整個人向前倒了下去。

「羅安——!」

哈利和阿斯翠雅同時撲了過去。

阿斯翠雅一把接住他,卻再次被他的重量帶得跌坐在地。

「羅安!羅安!」

哈利慌忙扶住羅安,下意識把手按在他的胸口。

隔著長袍,他還能感覺到那顆心臟微弱卻規律地跳動著。

而在沒人注意的地方,一道白髮蒼蒼的身影早已停在門口。

阿不思·鄧布利多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裡,長袍邊緣還沾著戰場的灰塵,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到的,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看見了多少。

此刻,他只是安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像是越過了眼前的大廳,回到了四樓之上,想起一路趕來時看見的那些孩子。

他看見了賈斯汀。

那個男孩靠在一邊的牆壁上,嘴裡還叼著口琴,卻已經累得沉沉睡去。指尖仍搭在琴身上,像是即使睡著了,也還想替後來的人留下最後一點聲音。

他看見了麥克爾。

那個男孩渾身是血地躺在飛鑰匙房間角落裡,臉色白得嚇人,卻沒有致命傷。而那些原本如同風暴般盤旋的鑰匙,竟真的像他說過的那樣,刻意避開了他所在的地方。

他看見了韋恩和榮恩。

兩個男孩靠在一起昏迷不醒,身後是殘缺的白色石馬。碎裂的馬身、折斷的長槍、崩開的棋格,全都沉默地訴說著,他們是如何一步一步,把最後的勝路推到了哈利面前。

他看見了赫敏和歐內斯特。

赫敏靠在石牆邊,臉上還殘留著淚痕,手裡卻仍攥著魔杖。歐內斯特就在她不遠處,右手即使已經固定,仍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著,默默留守在傷員身邊。兩人身上幾乎沒有新的傷,可疲憊已經讓他們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鄧布利多的目光終於從那些沉重的畫面中收了回來。

他先看向昏迷的羅安,又看過阿斯翠雅那張淚痕未乾、分不清究竟是悲傷還是喜悅的臉,最後停在哈利布滿細碎傷口的衣袍,以及那仍茫然得近乎失神的神情上。

直到最後,他才望向奇洛。

那個所有人都曾以為已經無法挽回的人,此刻正躺在煉金陣中央,胸口仍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鄧布利多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他見過許多強大的魔法。

見過足以改變戰場的咒語,見過精妙到令人驚嘆的煉金術,也見過被愛、犧牲與死亡共同鑄成的古老奇蹟。

可眼前這一幕,不管多少次,都會讓他沉默許久。

一群孩子在被命運逼到盡頭之後,仍然不肯接受悲劇作為答案。

即便遍體鱗傷。

即使筋疲力盡。

即令泣不成聲。

他們仍然把手伸了出去。

鄧布利多緩緩闔了闔眼。

再睜開時,那雙藍色眼睛裡已經浮起一層淡淡的水光。

「孩子們……」

他停頓了一下。

像是有太多話想說,但又不知從何開始。

「你們真的做得非常好。」

大廳裡一時只剩下幾道微弱的呼吸聲。

鄧布利多看著昏迷的羅安,看著哭到說不出話的阿斯翠雅,看著仍怔怔跪在地上的哈利,又看向那個被從黑暗邊緣拉回來的奇洛。

他的聲音更輕了。

「奇蹟,確實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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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11
第八十一章-長夜餘火→ #90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燃盡了,燃盡了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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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長夜餘火

羅安睜開眼時,最先映入視野的,是校醫院那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甚至連那上面的蜘蛛網都沒有被動過。

對此,他已經熟練得令人心酸。畢竟這不是第一次,照他對自己未來的預測來看,這大概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再多來個幾回,龐弗雷夫人或許真該在某張病床上掛個「羅安·戴斯汀專用」的牌子。

不過這一次,他不是被疼醒的。

也不是被噩夢驚醒的。

他是被吵醒的。

「阿不思·鄧布利多!」

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幾乎要把校醫院的天花板震下來。

羅安的眼皮動了動。

他還沒完全清醒之前,耳朵就先被那股怒氣震得嗡嗡作響。身體像是被拆開又勉強拼回去一樣,哪裡都沉,哪裡都疼,連抬一下手指都像要花光全部力氣。

可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實在太有穿透力。

他想不醒都不行。

「上一次因為禁林事件被送進來的那些孩子,這一次一個不少,全都又躺回了我的床上!」龐弗雷夫人的聲音原本還刻意收著,卻因為怒火太盛,還是高了好幾分,「不只如此,還多了好幾個!」

她的腳步聲在病床之間來回走動,聽起來像想要把鄧布利多教授對半折起來。

「骨折、燒傷、失血、黑魔法殘留、魔力透支、靈魂震盪——我甚至不想問那個孩子為什麼會碰到靈魂震盪!」

羅安默默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那個孩子大概是自己。

「最嚴重的幾個,全是一年級!」龐弗雷夫人繼續說,「一年級!阿不思!他們才十一歲!正常的一年級學生最多也只會因為夜遊被扣分,而不是因為差點死在學校裡才被送到我這裡!」

校醫院裡傳來幾聲很輕的抽氣聲。

顯然,不只羅安被吵醒了。

鄧布利多的聲音隨後響起。

那聲音聽起來前所未有地溫和,甚至還帶著一點明顯的賠笑。

「波比,我完全理解妳的憤怒——」

「你最好是真的理解!」龐弗雷夫人立刻打斷他,「霍格華茲出現獸潮!學生受傷!教授受傷!城堡裡甚至有吸魂衣和隱匿怪!而你第一時間還不在學校裡!」

鄧布利多垂下眼,原本挺直的肩背似乎也在那一刻垮了些許。

「這確實是我的失職。」

「當然是!」龐弗雷夫人毫不客氣地說,「米勒娃的手臂差點被撕開,菲力烏斯(Filius Flitwick)站都快站不穩了,西瓦努斯被送進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他只剩半口氣。還有那些孩子——」

她的聲音忽然頓住,怒氣底下那層後怕終於壓不住地滲了出來。

「他們每一個……我們都差一點再也見不到了!」

羅安慢慢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但他能聞到魔藥和消毒藥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龐弗雷夫人站在鄧布利多面前,雙手叉腰,臉色難看得讓人毫不懷疑,就算魔法部部長站在這裡,也照樣會被她罵得抬不起頭。

而在稍早前才用火焰、雷霆與變形術奪回霍格華茲的鄧布利多,此刻卻活像一個被護士長抓到不遵循醫囑的學生,連雙手該放在哪裡都顯得有些尷尬。

最後,他只能微微攤開手,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無害一點。

「波比,行了,行了。」鄧布利多終於低聲說,「放過我這個可憐的老人吧。」

龐弗雷夫人的眉毛高高挑起,瞇眼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立刻補上一句:

「而且……妳的聲音已經讓校醫院裡好幾個小巫師醒來了。」

龐弗雷夫人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刀般掃過整間病房。

羅安本能地閉上眼睛。

但其他人依舊睜著眼。

哈利躺在不遠處的床上,臉色還很白,額頭上纏著繃帶,正僵硬地看著天花板,顯然在努力假裝自己沒有聽見校長被罵。

赫敏靠在另一張病床上,把嘴巴稍稍藏進毯子裡,眼眶還有些泛紅,看起來已經醒了好一陣子。

納威縮在床上,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驚慌又茫然的眼睛。

歐內斯特的右手被固定得嚴嚴實實,整條手臂吊在胸前。他靠著枕頭,嘴角憋得很緊,像是努力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阿斯翠雅就坐在羅安不遠處。

她醒著。

而且不只醒著,精神還好得很,正津津有味地欣賞自家爺爺被龐弗雷夫人訓話,眼底甚至還閃著一點相當不合時宜的愉快。

羅安悄悄睜開一點縫時,阿斯翠雅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

兩人的視線正好撞在一起。

阿斯翠雅眨了眨眼,隨即朝他極輕地wink了一下。

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

別出聲。

羅安想了一秒。

然後十分配合地重新閉上眼睛,繼續裝睡。

可惜,龐弗雷夫人已經看見了。

「不用裝了,戴斯汀先生。」她冷冷地說,「我知道你醒了。」

羅安:「……」

阿斯翠雅的嘴角立刻彎了起來。

哈利把臉轉向另一邊,肩膀一下又一下的抖著。

赫敏瞪了他一眼,像是在提醒他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但她自己的嘴角也險些沒壓住。

龐弗雷夫人快步走到羅安床邊,低頭檢查他的狀況。

羅安只好睜開眼睛。

「早安,夫人。」

「現在是下午。」

「……下午好,夫人。」

龐弗雷夫人的臉色並沒有由陰轉晴:

「你最好慶幸自己還能分得清早上和下午,戴斯汀先生。你昨天被送進來的時候,魔力幾乎見底,身上有燒傷、撞傷、詛咒反噬,還有非常嚴重的靈魂層面震盪。」

羅安張了張嘴,正要解釋。

可龐弗雷夫人卻立刻打斷他:

「不准解釋。」

「……」

「不准說你沒事。」

「……」

「也不准說『只是小傷』。」

「……」

羅安默默把原本所有想說的藉口都咽了回去。

阿斯翠雅在旁邊輕輕偏過頭,像是憋笑憋得很辛苦。

龐弗雷夫人立刻轉頭看向她。

「鄧布利多小姐,妳也一樣。」

阿斯翠雅瞬間坐直身子,臉上的笑意也收得乾乾淨淨:

「是,夫人。」

「妳幻影移形使用過度,魔力透支,外加全身多處撞傷和割傷。我知道那是妳天生的天賦,但我現在不想知道妳是怎麼把自己用成那樣的。但我保證,如果妳今天敢下床,我會親自把妳綁回去。」

阿斯翠雅乖巧地點頭。

「我會聽話的。」

羅安看著她那副表情,心想她最好是真的會。

龐弗雷夫人又掃向哈利。

「波特先生。」

「是,夫人。」

「你也別以為自己能逃過去。肩膀撕裂、失血、爆炸傷、割傷、腐蝕傷,還有至少三處瘀傷。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每個人都像剛從巨怪群裡滾過一遍一樣。」

哈利小聲說:「其實……真的有巨怪。」

龐弗雷夫人慢慢吸了一口氣。

鄧布利多趕忙輕聲說道:「波比——」

「不要,阿不思。」龐弗雷夫人轉頭看他,眼神非常危險,「我現在不想聽見任何關於巨怪的補充說明。」

鄧布利多立刻閉上嘴,還一本正經地抬起手,在嘴前做了個把拉鍊拉上的動作。

歐內斯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納威看起來像是想把自己整個縮進被子裡。

赫敏終於忍不住低聲說:「夫人,他們真的需要休息。」

龐弗雷夫人看向她。

赫敏立刻抿住嘴。

但龐弗雷夫人的表情卻在看見她時稍微軟了一點。

「我知道,格蘭傑小姐。」她說,「所以我才希望你們所有人都能明白,你們現在最該做的事,就是躺著、喝藥、睡覺,好好休息。」

然後她又低聲嘟囔了一句。

「霍格華茲到底怎麼了?一下獸潮,一下又有人把火龍養在霍格華茲裡,天曉得下一次會是什麼。」

羅安的目光下意識飄向阿斯翠雅。

阿斯翠雅也看了他一眼。

兩人同時想起了諾柏塔。

然後同時移開視線。

龐弗雷夫人眯起眼睛。

「你們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

「沒有。」

這一次,醒著的幾個人幾乎異口同聲道。

鄧布利多也輕輕咳了一聲。

龐弗雷夫人看著他們,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但她最終只是轉身,拿起一盤顏色十分可疑的魔藥。

「很好。既然你們都醒了,那就把藥喝了。」

病床上醒著的幾個小巫師,臉色在同一時間變了。

羅安忽然覺得,自己也許應該再昏過去一次。

接下來的一週,霍格華茲進入了一種很奇妙的安靜之中。

在鄧布利多、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與其他教授們的共同修復下,城堡最後一塊碎裂的磚,也在某天清晨重新嵌回了牆面。

裂開的拱窗恢復如初。

被巨怪撞歪的大門重新挺立。

走廊牆壁上的焦痕、爪痕與咒語留下的碎裂紋路,也一點一點被抹平。

到了最後,霍格華茲甚至新得像是剛剛建成一樣。

如果只看城堡本身,幾乎沒有人能想像,就在不久之前,這裡曾被獸潮、吸魂衣、隱匿怪與黑魔法逼到近乎崩潰的邊緣。

但禁林邊緣的草地可沒有那麼容易忘記。

那裡有大片被火焰燒焦的黑痕,有被巨怪踩得翻起、尚未重新覆上青草的泥地,也有幾棵被五足怪撞斷,只剩半截焦黑樹幹的老樹。

它們像是沉默的傷疤,提醒著所有人——霍格華茲才剛剛經歷過一場驚險到極點的城堡保衛戰。

也正因如此,鄧布利多宣布,全校學生額外獲得一週完整的休息時間。

沒有課程。

沒有作業。

這個消息傳出時,沒有受傷,或者只受了一點輕傷的學生幾乎高興瘋了。

可校醫院裡的那群人,就沒有那麼開心了。

因為龐弗雷夫人堅持認為,凡是在那天晚上被送進校醫院的人,都必須接受「足夠長、足夠完整,也足夠讓她放心」的觀察期。

而她口中的「觀察期」,聽起來最少也要一個月。

羅安等人曾試著抗議。

結果只換來龐弗雷夫人一句冷冰冰的:

「你們之中有人靈魂震盪,有人骨折,有人失血過多,有人沾染過黑魔法,有人被火燒傷,還有人被隱匿怪抓開了胸口。你們現在該做的,就是閉嘴、躺好、喝藥,還有好好休息。」

於是沒有人再抗議了。

當然,也不全是壞消息。

至少對羅安他們而言,有一件事足以讓校醫院裡的氣氛明亮許多。

期末考取消了。

嚴格來說,是只對參與地下關卡,並在其中受到重傷的羅安一行人取消了大部分考試。

所有教授在得知他們於地下遭遇的一連串事情後,又親眼看見那些被送進校醫院時的傷勢,最終都很乾脆地認同了一件事——

如果一個孩子已經能在那種連成年巫師都不一定能對付的了的危險裡正確施展咒語、做出判斷,甚至靠那些知識活著走到最後,那麼實在沒有必要再讓他躺著寫一張羊皮紙來證明同樣的事情。

因此,他們所有相關科目都獲得了 O。

至於那些無法從地下關卡中判斷的科目,則由其他教授們另行處理。

這個消息讓哈利愣了很久。

韋恩則像是完全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有這種運氣,躺在病床上笑得肩膀都在抖,結果牽動傷口,被龐弗雷夫人狠狠瞪了一眼。

至於榮恩,他高興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如果他的肋骨沒有被固定得嚴嚴實實,他大概真的會這麼做。

「全 O!」榮恩躺在床上,臉色雖然還是很糟,眼睛卻亮得驚人,「梅林啊,全 O!我一定要把成績單拿回家!我要放在桌上!不,我要貼在牆上!絕對要讓媽媽看見!」

然而,衛斯理雙胞胎雖遲必到。

弗雷德與喬治在探病時,非常「善意」地提醒他:

「榮恩,這當然是個好消息。」

「儘管不像你剛才說的那樣,所有科目都是 O。」

「但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媽媽知道你是在城堡地下遇到那些事,而且差點去面對神秘人,所以才拿到這張全 O 成績單……」

榮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弗雷德語氣沉重地說:「她會先把你罵得狗血淋頭。」

「然後哭著把你抱進懷裡。」

「再繼續罵。」

「罵到你開始懷疑全 O 到底值不值得。」

榮恩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他忽然覺得,這張成績單似乎也沒有剛才那麼讓人欣喜若狂了。

至於納威、迪安與西莫,教授們也給出了額外安排。

迪安與西莫因為在葛萊芬多休息室外遭到隱匿怪襲擊,傷勢不輕,獲得了半個期末考豁免。至少,他們不會因為錯過考試或狀態太差,而得到 P 以下的成績。

納威則有些不同。

他仍然需要參加大部分期末考。

但在魔咒學上,弗立維教授親自給了他一個 O。

理由很簡單。

那一晚,納威在極度恐懼之下,準確抓住了隱匿怪行動的一瞬間,施展出了一記堪稱完美的障礙咒。

那不是幸運。

至少弗立維教授堅持認為,那絕不是單純的幸運。

納威聽見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呆住了很久,最後紅著臉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而另一邊,諾柏塔的問題也終於暫時有了結果。

她在海格的小屋附近住了幾天。

海格對此高興得幾乎每天都紅著眼眶,恨不得把她餵成世界上最健康、最漂亮、最威風的挪威脊背龍。

可問題是,諾柏塔畢竟是一頭火龍。

而且是一頭年幼、好奇心旺盛、噴火控制力還不太穩定的火龍。

短短幾天裡,她燒壞了海格一張椅子、兩個木桶、半扇門,還差點把海格小屋旁邊的南瓜地烤熟。

最後,提前獲准短時間離開校醫院的阿斯翠雅,親自把她帶回了有求必應室深處的珍獸室。

有趣的是,鄧布利多與教授們對此沒有表現出太多反對。

他們像是默許了。

又像是在某場沒有人知道具體內容的談話後,被說服了。

總之,諾柏塔回到了那片更適合她的海岸生態域。

海格雖然為此失落了好一陣,但在得知自己之後仍有機會透過安全方式探望她後,總算沒有真的哭倒在餐桌旁。

而奇洛的情況,則要安靜得多。

那天之後,他一直昏迷著。

他的呼吸穩定,心跳也還存在,身體機能甚至比所有人預想中更加健康,甚至健康過頭了。

可他就是沒有醒來。

龐弗雷夫人檢查了很多次,最後也只能皺著眉承認,這已經不是她能治療的狀態。

奇洛像是被從死亡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可他的靈魂與身體之間,仍隔著一層無法輕易跨越的距離。

某種程度上,他幾乎像是陷入了植物人般的狀態。

更麻煩的是,魔法石已經在那場煉金儀式中徹底耗盡,它的力量大半被用來修補奇洛瀕臨崩潰的身體與靈魂。

因此,鄧布利多最終決定將奇洛暫時送往尼可·勒梅那裡。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能理解魔法石、煉金術,以及這種幾乎不應該成立的奇蹟之後,究竟會留下什麼代價,那麼那個人只可能是尼可·勒梅。

奇洛離開霍格華茲的那天,沒有多少學生知道。

校醫院的窗外陽光很好。

大家都知道,奇洛還沒有真正醒來。

但至少,他不再是伏地魔的容器了。

甚至,還活著。

而對於那個漫長夜晚之後的霍格華茲而言,這已經是奇蹟留下的餘火。





第七十八章-奇蹟降臨時(二) →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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