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奇蹟降臨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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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夫人的畫像前,除了西莫與迪安痛苦的喘息聲外,只剩下納威急促的呼吸。
他握著魔杖僵在原地,掌心的汗幾乎要讓杖身從指間滑出去,雙腿也抖得厲害,像是隨時都可能失去力氣。
納威真的很想動起來,想衝過去扶住迪安,想把西莫拖回休息室,也想扯開嗓子大喊,告訴任何一位能幫上忙的教授,這裡有一個看不見的怪物。
可是他卻怎麼都做不到。
聲音死死堵在喉嚨裡,像是有人取走了他的嗓音。
雙腿也僵得讓納威幾乎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像被牢牢釘進了地板。
他只能睜大眼睛,看著迪安胸前的血一點一點染紅長袍,看著西莫趴在地上,明明背後已經血淋淋一片,卻還努力撐著手臂想爬起來。
而那隻看不見的怪物就在走廊裡。
就在某個地方,盯著他們。
納威的牙齒開始打顫。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偏偏是他在這個位置上?
如果是哈利,一定能立刻反應過來。
如果是榮恩,一定會一邊害怕一邊衝出去。
如果是赫敏,她一定知道該用什麼咒語。
如果是羅安,他大概已經看穿那東西的方向,然後笑著說出什麼讓人安心的話了。
可偏偏在這裡的人是自己。
是那個怯懦的納威。
是那個忘東忘西的納威。
是那個連最簡單的魔咒,都可能在關鍵時刻出錯的納威·隆巴頓。
這些念頭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一遍又一遍否定著他自己。
納威用力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住眼眶裡迅速湧上的酸意。
他不想哭。
可眼淚還是在眼眶裡打轉,燙得發疼。
「我不行……」但眼前的情況卻讓那些一直堵在胸口的恐懼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連同眼淚都一起迸發出來,「我真的不行……」
可就在這時,西莫發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納威……快進去……」
明明西莫自己都站不起來了。
明明迪安還在繼續流著血。
可他們仍然在叫他躲起來。
納威的呼吸猛地一滯。
有什麼東西,很微弱地,在胸口深處隨著細碎的劈啪聲,漸漸亮了起來。
那不是勇氣。
那是強烈的不甘。
為什麼他總是什麼都做不好?
為什麼他總是在最需要做點什麼的時候,什麼都做不到?
為什麼他總是需要別人保護?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魔杖。
那根魔杖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幾乎握不住。
可就在納威低頭的瞬間,他看見了它。
那是他父親的魔杖。
不是最適合他的魔杖。
不是最聽他話的魔杖。
可那是他父親曾經握過的東西。
那是法蘭克·隆巴頓曾經用來戰鬥、保護別人、面對黑暗的魔杖。
納威忽然想起了那間藏在大鐘之後的教室。
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把咒語念錯,想起魔杖尖只冒出一點可憐的火星,想起自己滿臉通紅地低下頭,想起自己覺得所有人都一定在心裡笑他。
可他也想起了那些聲音。
「再來一次。」
「沒關係,這次比剛才好多了。」
「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太緊張了。」
「嘿,納威,看著目標。你該追的是它,而不是那些還沒發生的失敗。」
那些鼓勵過他的人的臉,一張又一張浮現出來。
哈利。
榮恩。
麥克爾。
羅安。
韋恩。
還有……很多很多的人。
滾燙的淚水布滿納威的臉頰,又順著重力一滴滴落在城堡的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火把早已熄滅,只有胖夫人畫像旁那點殘存的微光,勉強照出石牆上扭曲的陰影。
納威看不見那東西。
可他看見迪安胸口的衣襬忽然被吹動了一下。
看見西莫面前的灰塵往旁邊滾開。
看見前方的空氣正泛起一陣不自然的扭曲,正在向他們的方向逼近。
納威的身體仍然在發抖。
他依舊害怕著。
雙腿發顫的根本無法站直。
可是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抬起頭,魔杖對準了那片空無一物的走廊。
「障……」
強烈的勁風迎面撲來,刮得納威臉頰生疼。
他的瞳孔裡倒映著眼前的走廊,以及那張幾乎已經逼到面前的猙獰面孔。
「障礙重重!」
咒語從魔杖尖端爆發出去。
下一秒,一聲刺耳而怪異的尖嘯猛然劃破走廊。
某個透明的巨大輪廓被咒語狠狠掀飛,重重撞上石牆。牆面的灰塵簌簌震落,周圍的空氣也跟著劇烈晃動了一瞬,短暫勾勒出一對模糊的利爪與猙獰的側影。
西莫睜大眼睛。
迪安艱難地抬起頭。
納威自己也愣住了。
他擊中了?
他擊中了!
完美的施咒。
完美的時機。
甚至是完美的判斷。
可也就在那一擊之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
魔杖也差點從手中脫落。
納威大口喘著氣,雖然眼前一陣陣發黑,喜悅的淚水卻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我……我做到了……」
可當他抬起頭,看向剛才隱匿怪撞上石牆的位置時,臉上的喜悅卻僵住了。
那裡什麼也沒有。
剛才短暫顯現的巨大輪廓早已重新融進空氣裡,只剩牆面上被撞出的痕跡,和地板上的那一片狼藉,證明那一擊確實命中了什麼。
咚咚,咚咚。
納威急促地掃視四周,卻再也找不到牠的位置。
納威想重新舉起魔杖,可手臂沉得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
鏘。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金屬落地的脆響。
剛才那隻怪物撞上牆壁時,震歪了走廊邊一具古老盔甲。盔甲手裡原本握著的鐵劍從指縫間滑落,摔在納威身旁,劍刃在昏暗的光裡閃了一下。
納威低頭看向那柄劍。
握著魔杖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可另一隻手,還能握住它。
納威顫抖著伸出手,用幾乎麻木的手指握住劍柄。
那柄鐵劍比他想像中沉很多。
沉得他幾乎提不起來。
可他還是用雙手死死握住它,撐著劍尖,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揮動它。
但他知道,他需要站起來,保護他的朋友們!
模糊的身影再次行動起來。
西莫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背部的傷勢卻不允許他這麼做。
納威抬起頭。那雙還泛著淚光的眼睛裡,似乎多了一點之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他看不清。
也躲不開。
他死死咬緊牙關,雙手攥住那柄沉重的鐵劍,指節都因用力而變得蒼白。
利爪撕開空氣,直逼納威而來。
但另一個嚴厲而熟悉的聲音也忽然從走廊另一頭響起:
「急急現形!」
一道明亮的咒光劃破黑暗。
那隻隱匿怪的身形猛然浮現。
牠的身軀修長,覆著白色的長毛,四肢很長,爪子像彎曲的刀。牠的嘴角裂到耳側,正以一種狂怒的姿態撲向納威。
「凝滯不動!」
第二道咒語緊接著落下。
隱匿怪的身體猛地僵在半空中。
牠的爪子距離納威的臉只有不到一英尺。
納威甚至能看見那爪尖上殘留的血。
下一秒,一個穿著葛萊芬多級長徽章的身影從走廊盡頭衝了過來。
珀西·衛斯理的呼吸明顯有些急促,頭髮也亂得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可握著魔杖的手卻穩得沒有半點顫抖。
他的目光在迪安、西莫和納威身上一掃而過,下顎猛地繃緊。
「四分五裂!」
被定在半空中的隱匿怪甚至來不及掙扎,銀白色的長毛便在凌厲的魔力中猛然炸開。
下一瞬,牠的身體被硬生生撕裂成數塊,染血的白毛與血肉重重灑落在石地上。
剛才還張牙舞爪撲向納威的怪物,轉眼間只剩下一地散亂的殘骸。
走廊裡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納威跪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堆東西。
胃部一陣翻湧。
他幾乎要吐出來。
他怕得渾身都在發抖。
鼻腔裡全是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可他卻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珀西快步走到納威面前,先迅速確認他身上沒有明顯的傷,接著便轉向倒在一旁的迪安與西莫。
「梅林啊……」
他低聲罵了一句,立刻抬起魔杖,朝走廊盡頭射出一團紅色火花。
「需要治療!葛萊芬多塔樓外,有兩名學生重傷!」
說完,他才重新看向納威。
納威的嘴唇哆嗦著:
「我……我不是故意……我本來應該……」
「你擋住牠了。」珀西打斷他。
納威怔怔地望著他。
珀西的語氣依舊帶著級長慣有的嚴厲,但他卻極其溫柔地伸手按了按納威的肩膀。
「你替他們爭取到了時間。」
納威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西莫趴在地上,艱難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納威……」
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剛才那一下……帥呆了……」
納威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這一次,卻不只是因為害怕。
當命運將霍格華茲一路壓向谷底時,第一點微弱的光,已經在一個連口令都會忘記的男孩手中亮了起來。
而在霍格華茲深處,另一場戰鬥仍在繼續。
儘管肩膀上的傷口早已再次裂開,血順著手臂一路流到指尖,滴在冰冷的石地上。長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也滿是灰塵與血痕,可哈利仍然死死握著魔杖,站在伏地魔面前。
而他的身後,是靠牆而坐、重傷到幾乎站不起來的羅安,以及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阿斯翠雅。
哈利不敢回頭看他們。
他怕自己只要回頭,就再也沒有勇氣看向伏地魔。
伏地魔站在厄里斯魔鏡前,奇洛的身體被他操控著。那張寄生在後腦上的臉,正以一種令人作嘔的神情盯著哈利。
「多麼美妙的表情啊。」
他的聲音裡滿是病態的愉悅。
「就讓我看看,你到底還能撐多久吧。」
他手中的魔杖瞬間亮起森冷的綠光。
「阿瓦達喀呾啦!」
那道綠光實在太快了。
哈利甚至來不及反應。
綠光擊中他的瞬間,整個大廳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狠狠震了一下。
可哈利沒有倒下。
那道綠光在他胸前猛然炸開,又像撞上某種無形的牆壁般反彈出去,重重轟在旁邊的石柱上。
哈利踉蹌了一步,卻仍然站著。
而也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熟悉的溫暖。
一種讓他莫名想哭的溫暖。
就像是有人從身後抱住了他。
就像是有一雙手,輕輕環住他的肩膀,將他護在懷裡。
哈利有記憶以來,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他。
可他就是知道,就是能清晰的感覺到——那是他的母親。
與此同時,伏地魔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僵住,最後徹底消失。
森冷的綠光一次又一次撕開空氣,又一次又一次在哈利身前彈開。
每一次,哈利都覺得自己快要被震倒。
每一次,那股溫暖又會從身後將他托住。
伏地魔終於停了下來。
大廳裡只剩下碎石落地的聲音。
那張蛇一般的臉陰沉地盯著哈利,猩紅的眼睛裡翻湧著冰冷的憎恨與不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找到了某個答案般,低低吐出一個名字:
「莉莉……波特。」
哈利的呼吸猛地一滯。
伏地魔的神情滿是不屑,可眼底卻透出某種無法掩飾的煩躁。
「愛的守護嗎?」
他忽然又笑了起來。
那笑聲低啞、陰寒,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可笑至極。」
下一秒,他猛然一揮手中的魔杖。
「粉身碎骨!」
哈利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猛地向旁邊撲去。
咒語轟在他身後的石地上,炸出一片飛濺的碎石。幾塊尖銳的石片擦過他的臉頰和手背,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還沒站穩,伏地魔的下一道咒語已經追了上來。
「四分五裂!」
哈利狼狽地翻滾避開。
冷光擦著他的側腰劃過,割開長袍,也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霹靂爆炸!」
爆炸在他腳邊炸開。
哈利整個人被衝擊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咬著牙爬起來。
「急厄蝕骨(Frequensting)。」
這一次,一團黑影貼著地面竄來。
哈利慌忙後退,卻仍然被邊緣擦中小腿。
劇痛瞬間鑽進骨頭。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伏地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果然。」他愉悅地說,「她的守護,只能守護住你的靈魂。」
哈利抬起頭,汗水混著血從額角滑下來。
伏地魔的笑容再次擴大。
「救世主?」
「很快就不是了。」
這一次,杖尖冒出的不再是普通火焰。
而是漆黑中泛著赤紅的烈焰。
火焰落地的瞬間,像有生命般向四面八方撲開,化作一頭頭扭曲的獸影。蛇、狼、鳥,無數張開嘴的火焰怪物在地面上翻滾,將整個大廳一點一點吞沒。
熱浪撲面而來。
就像當初他們在魔藥那關時一樣。
哈利被迫向後退。
羅安的瞳孔猛地縮緊。
「哈利……!」
他想站起來。
可身體剛一動,胸口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跌回牆邊,咬牙到嘴裡泛起血腥味。
伏地魔聽見了他的聲音,笑得更加猖狂:
「怎麼了,戴斯汀?」
「你不是想救所有人嗎?」
「現在,連站起來都做不到了?」
厲火越燒越盛。
哈利被逼得不斷後退,身上又多了好幾道燒傷與擦傷。他揮杖試圖用退敵三尺撞開火焰,可咒語落在厲火上,連一點波紋都沒有激起。
伏地魔看著他狼狽閃躲的樣子,像是在欣賞一場滑稽的演出。
「跑啊,波特。」
「再快一點。」
「讓我看看,你母親的愛能不能連厲火也替你擋下。」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端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伏地魔的笑聲頓時停住。
他饒有興趣地望向那道光。
阿斯翠雅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她的身影搖搖晃晃的,身上也滿是灰塵與血痕。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雙藍色眼眸裡,像有一整片星空正在緩緩閃爍。
阿斯翠雅抬起魔杖。
杖尖亮起細碎的星光。
那些光點像從夜空深處落下,又像有無數微小的星辰沿著她的魔杖匯聚成一道軌跡。
「阿斯翠雅……」
羅安的聲音低啞。
阿斯翠雅沒有回應他,她眼中只有伏地魔那張得意、扭曲的蛇臉。
下一秒,星光般的古代魔法從她杖尖射出,拖著銀藍色的尾痕,穿過翻湧的厲火,直直襲向伏地魔。
伏地魔臉色微變。
黑色的魔力在他身前張開。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強烈的魔力風暴席捲於大廳當中。
片刻之後,星光碎裂。
阿斯翠雅悶哼一聲,向後踉蹌了一步。
伏地魔擋下了那道魔法。
他盯著阿斯翠雅,臉上的怒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發寒的笑。
「原來如此。又是那古老的力量。」
他的目光掃過羅安,又落回阿斯翠雅身上。
那抹笑意一點點擴大。
「你們以為,我還會在同一個地方倒下嗎?」
「你們以為……我找不到它嗎?」
最後幾個字幾乎帶上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伏地魔盯著兩人,紅色的眼睛亮得異常,連聲音都開始微微發顫。
「古代魔法……」
他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幾個字。
「多麼美妙。」
「多麼強大。」
「可惜,你們只是幾個孩子,完全不懂它的奧妙之處。但沒關係,我總有一天會得到它,掌握它——」
「到那時,死亡也只能臣服在我的腳下。」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壓不住其中的狂熱,「而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人,也再沒有資格俯視我。」
他抬起魔杖,黑暗再次壓下,阿斯翠雅的星光隨之黯淡,哈利被厲火困在角落,羅安甚至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那一刻,整座大廳彷彿只剩下伏地魔近乎癲狂的笑聲,以及不斷逼近的火焰。
但是——
一聲清越的鳳鳴,忽然從大廳上方響起。
那聲音清亮而悠遠,像一道從絕望深處劃破黑暗的光。
伏地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哈利猛地抬頭。
羅安也循著聲音望向上方。
一道藍色的光影從高處俯衝而下。
纖細而優雅的羽翼在火光中展開。她有著如夜空般深藍的羽毛,其間點綴著細碎的白色星點,尾羽末端則燃燒著橙色火光,宛如一顆流星拖曳著光尾劃過夜幕。
她掠過厲火上方。
冰藍色的火焰隨之灑落。
那火焰冷得像寂靜的星夜,卻又熾熱得足以焚盡黑暗。
伏地魔製造出的赤黑厲火在接觸藍焰的瞬間,竟像是遇上了更高位的火焰,開始扭曲、退縮,最後一片接著一片熄滅。
冰藍色的火光很快鋪滿整座大廳。
那隻藍色鳳凰在半空盤旋一圈,最後輕盈地落在阿斯翠雅肩上。
阿斯翠雅怔怔地看著她。
她從未見過這隻鳳凰。
可在看見她的瞬間,心底卻像有什麼古老而熟悉的聲音輕輕響起。
爺爺曾經說過的話,也是鄧布利多家族中,一直如傳說般流傳著的話——
「在鄧布利多家族真正需要的時候,鳳凰就會出現。」
可她...
不給阿斯翠雅繼續楞神的機會,藍鳳凰垂下了頭。
一滴晶瑩的淚水從她眼角落下,滴在阿斯翠雅身上。
阿斯翠雅身上的傷口以極快的速度開始癒合。
奇蹟並未就此停下。
第二道鳳鳴緊接著響起。
這一次,是一個橘紅色的身影劃破火光而來。
那是福克斯。
這隻羅安和阿斯翠雅更加熟悉的鳳凰從大廳上方俯衝而下,火焰般的羽翼在空中展開,最後落在羅安身側。
牠也像那隻藍色的鳳凰一樣,垂下了頭。
一滴晶瑩的淚水落在羅安身上,溫暖的力量隨之擴散開來,讓他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胸口的悶痛與手上殘留的燒傷也迅速退去,連原本被鮮血染得模糊的視線,都一點一點重新清晰起來。
最後,兩隻鳳凰彼此對望。
未知的藍色鳳凰輕輕展翼。
福克斯低聲鳴叫。
兩滴細小得幾乎像星光與火星的淚水,同時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肩膀上的傷口開始收攏,小腿骨頭傳來的劇痛也迅速消退,臉上的擦傷一點一點癒合。母親留下的溫暖尚未散去,此刻又有另一股同樣溫暖,卻更加蓬勃的生命力將他重新托了起來。
至此,三人雖然遠未恢復到全盛狀態,卻都重新站在了伏地魔面前。
而他們對面,伏地魔死死盯著兩隻鳳凰。
那張臉上的猖狂,在這一刻終於被憎惡取代。
「鄧布利多……」
回應他的,是羅安重新變得銳利的目光。
是哈利堅毅到近乎燃燒的眼神。
是阿斯翠雅指向他的魔杖。
以及兩隻鳳凰身後,同時燃起的冰藍色與橘紅色火焰。
冰藍與橘紅的火光映亮大廳時,城堡之外的黃昏,也早已有火焰劃過天際。
霍格華茲外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諾柏塔的火焰與衛斯理雙胞胎的惡作劇道具,確實曾讓搖搖欲墜的防線重新穩住一點。
可五足怪的出現,卻像一隻冰冷的手,將那點才剛燃起的希望重新按回泥沼裡。
那不是普通的 5X 級神奇生物。
或者說,如果牠們只是普通的五足怪,三位教授絕不至於被逼到這種地步。
禁林邊緣的草地早已被戰鬥摧殘得面目全非。
一隻五足怪倒在散落的石像殘骸之間,紅褐色的厚毛被燒焦大片,五條粗短的腿不自然地扭曲著,身上還纏著銀色細網,毛髮間沾滿大片灰褐色粉末。
那是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與凱特爾伯恩教授拼盡全力,才終於放倒的一隻。
而代價,是凱特爾伯恩教授倒在不遠處,半邊身體都被鮮血染透,已經失去了意識。
弗立維教授則靠在一尊斷裂的石獅子旁,魔杖仍緊緊握在手中,臉上滿是擦傷與疲憊。胸口劇烈起伏著,就連那頂尖帽也早已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麥格教授站在最前方。
她的長袍被撕開了好幾處,手臂上也留著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正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在草地上。
她魔杖一揮,又一排石像補上了裂口。
可她知道。
這道防線撐不了多久了。
剩下的五足怪仍然在禁林邊緣低伏著身體。
牠們身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有一隻甚至被諾柏塔的火焰燒穿了半片背脊,可牠仍然在往前爬。
牠們像感覺不到疼痛,更感覺不到恐懼。
凱特爾伯恩教授先前撒出的粉末,足夠放倒好幾隻巨怪了。可那些五足怪吸入後,只是短暫停頓,接著便繼續向前。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神奇生物狀態……」弗立維教授喘著氣說。
麥格教授的視線已經越過前方,迅速掃向整條防線。
她當然知道這些五足怪絕對有著問題。
可他們已經無力關心了。
好幾隻八眼巨蛛趁著混亂攀上城堡外牆,紅帽子從石像腳邊的縫隙鑽了過去,甚至有幾大片漆黑的吸魂衣,已經升到塔樓附近,在高空中翻捲游動。
而在城堡側門的方向,一頭巨怪正拖著斷裂的木棍,搖搖晃晃地撞開一扇厚重的大門。
霍格華茲已經被入侵了。
麥格教授的臉色鐵青。
她抬起魔杖,正要再次下令,卻在下一秒察覺到了異樣。
銀白色的光芒忽然從城堡內部奔湧而出,闖入教授們的視野。
一隻守護神從門廳方向竄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第四隻。
銀白色的光影像一條突然從黑暗中奔出的河流,穿過門廳,湧向城堡外的戰場。
有的是完整的獸形。
有的則是尚未完全成形的銀白霧影。
一頭獵犬撲向紅帽子,將牠狠狠撞翻在地。
一隻貂形守護神從八眼巨蛛的節肢間飛掠而過,逼得牠猛地向後退去。
幾道尚未成形的銀霧則如浪潮般湧向吸魂衣。雖然遠不如完整的守護神強大,卻依然逼得那些漆黑的布影發出刺耳嘶鳴,紛紛向後退開。
麥格教授怔了一瞬。
隨即,她望向城堡大門。
一群高年級學生正站在那裡。
袍子上的配色與胸前的徽章各不相同,顯示著他們來自不同的學院。
他們臉色蒼白,有些人握著魔杖的手甚至還在發抖。
可沒有一個人退回城堡。
一名七年級學生高喊:
「守住霍格華茲!幫助教授們!」
另一邊,有人對著巨蛛群施展障礙咒,也有人用漂浮咒將碎石砸向紅帽子。幾名赫夫帕夫學生合力拉開受傷的低年級生,雷文克勞的學生則把弗立維教授曾經立起的屏障重新撐了起來。
他們不夠成熟。
不夠強大。
甚至有些魔咒還不夠穩定。
麥格教授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將他們罵回去。
可望著那些蒼白卻沒有退縮的臉,她終究沒能說出口。
再開口時,出口的已經不是斥責。
「學生們!」她高聲喝道,「不要分散!三人一組,留在防線後方!聽從教授與級長的指揮——誰都不准逞強!」
她的聲音仍然嚴厲。
可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那嚴厲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顫動。
「是,教授!」
可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最後確確實實地落進了麥格教授心裡。
而就在這時——
一聲鳳鳴劃破天際。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一道橘紅色的光影從高空俯衝而下。
牠在霍格華茲上空展開火焰般的羽翼,鳳鳴聲像一把燃燒的劍,硬生生斬開了戰場上最沉重的黑暗。
而在鳳凰之後,一個老人從天空落下。
銀白色的鬍鬚在風中翻動,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睛,不再帶著平日裡那種溫和的笑意。
麥格教授猛地吸了一口氣。
「阿不思……」
鄧布利多落在戰場中央。
他的長袍在風中輕輕揚起。
那一刻,戰場上的嘶吼、火焰與風聲彷彿都低了下去,像整座霍格華茲都在等待他開口。
看著滿目瘡痍的草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凱特爾伯恩教授,看著全身是傷的弗立維與麥格教授,看著城堡牆面上的裂痕,看著站出來的學生們,看著那些闖入霍格華茲的黑暗生物。
鄧布利多的神色冰冷得可怕。
很少有人見過這樣的鄧布利多。
而當他真的露出這樣的神態時,也代表著他已經真正動怒了。
幾個小時前,他仍在國際巫師聯合會議之中。
會議室裡,各國巫師代表的爭論聲此起彼落。
直到一聲突兀的爆響打斷了一切。
一隻霍格華茲的家養小精靈跌跌撞撞地出現在會議室中央。
牠渾身發抖,耳朵幾乎垂到地上,聲音比平時更加刺耳:
「校長先生!霍格華茲出事了!禁林、怪物、孩子們——」
牠的話語混亂不堪。
可鄧布利多聽懂了。
下一秒,整間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所有人都自覺閉嘴。
而是因為一股沉重得近乎實質的魔力,在剎那間壓過整個空間。
幾名巫師代表臉色驟變,甚至有人下意識按住了桌沿。
那股魔力只出現了一瞬間,便迅速消失得無影無蹤。
鄧布利多站起身。
他很快便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從容,可那雙藍色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笑意。
「抱歉,一時失態了。」
「我現在有些非常重要的事,需要暫時離開。非常抱歉。」
沒有人阻止他。
也沒有人敢在那一刻要求他留下。
下一秒——
一聲鳳鳴驟然響起。
悠遠的鳳鳴聲裡第一次帶上了尖銳的怒意,赤紅的火焰隨之升起,吞沒了鄧布利多的身影。
照理來說,他應該在接到消息的瞬間便回到霍格華茲。
可途中,卻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火焰被某種東西撕開。
鄧布利多與福克斯被迫從火焰中跌出,落在一片陌生而荒涼的山丘上。
這本該是不可能的事。
福克斯的鳳凰幻影移形,從來不是普通魔法能阻攔的。
可那個人卻做到了。
他披著黑色斗篷,臉上戴著一張笑得誇張的小丑面具。那張面具的嘴角向兩側裂開,笑意浮誇得近乎荒謬。
他站在不遠處,甚至還誇張地彎腰行了一禮。
「啊,歡迎,歡迎。」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像在舞台上念一段早已準備好的台詞,「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鄧布利多先生。」
鄧布利多只是看著他,福克斯則在肩旁展開羽翼,火焰般的雙眼牢牢鎖定那道黑袍身影,而鄧布利多原本沉著的神色,也在這一刻真正凝重了下來。
「你攔下了福克斯。」
「只是借了一點點路而已。」黑袍人抬起手,拇指與食指之間比出一段幾乎看不見的距離,「雖然很抱歉,但我必須在這裡阻攔您一點點時間。」
鄧布利多抬起魔杖,杖尖穩穩指向前方,銀白鬍鬚與長袍在熱風中輕輕翻動:
「我恐怕沒有時間奉陪。」
「我知道。」黑袍人的面具仍在笑,「所以我會盡量讓這段時間變得有趣。」
戰鬥開始得很快,卻沒有很快結束。
那個黑袍人的魔力並不算非常強大。
至少,與鄧布利多相比,他遠遠稱不上同一層次的巫師。
可他的能力極為詭異。
鄧布利多射出的束縛咒,在接近他的瞬間,忽然像是理解錯了自己的目的,變成一束散開的黑色絲帶。
火焰咒在半空中扭曲成一群蒼白的紙鳥。
變形術剛剛成形,便被迫改寫成另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樣子。
就像是魔法本身被某種謊言誤導了。
鄧布利多的眼神越來越深,眼底卻仍不可避免地浮起一絲焦躁。
並不是因為眼前這個黑袍人有多難纏。
而是因為他很清楚,霍格華茲此刻正在遭受攻擊。
他的學生們,還在等著他。
黑袍人始終站在原地,隔著那張誇張的小丑面具注視著他。
直到遠處的日光悄然偏移。
黑袍人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時間差不多了。」
他的語氣裡甚至透著幾分遺憾。
「果然,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名不虛傳。有好幾次,我都差點沒能反應過來呢。」
鄧布利多的杖尖亮起危險的光芒。
黑袍人卻只是笑著向後退了一步。
「那麼,祝您接下來玩得愉快。」
下一瞬,他的身影像被某種力量直接從現實中抹去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鄧布利多沒有追上去。
他也沒有時間去追。
霍格華茲正在等他。
思緒回到現在。
而從鄧布利多落地的那一刻起,他手中的魔杖便沒有停下。
杖尖揮過,熊熊烈焰驟然從地面升起,卻精準地避開所有學生與教授,化作一道道交錯的火牆,硬生生將八眼巨蛛與紅帽子逼回禁林的方向。
魔杖再次劃過。
轟——
雷光自天空悍然墜落。
耀眼的雷霆在半空中分裂成數道光柱,精準地轟在幾隻五足怪身上,炸得牠們五條粗短的腿同時一滯。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散落在草地上的碎石、斷裂盾牌與石像殘骸紛紛扭曲變形。
巨大的石蛇竄出,死死纏住五足怪的五條腿。
石鷹振翼升空,盤旋在學生與那些吸魂衣之間。
一根斷裂的石柱則猛然化作巨大的手掌,一把抓住那頭剛闖進側門的巨怪,將牠硬生生拖回草地,重重按進泥土之中。
五足怪仍在掙扎,身上的傷勢甚至沒能讓牠們表現出絲毫痛苦,可現在,站在牠們面前的是鄧布利多。
火焰、雷霆、變形術與無數細密的防護咒在戰場上交織。
原本已經接近崩潰的整條防線,竟在他的魔杖下被一寸寸重新排列。
麥格教授望著眼前的一切,握著魔杖、繃緊到幾乎泛白的手指終於稍稍鬆開。
弗立維教授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總算回來了。」
鄧布利多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只在魔咒交錯的間隙微微側過臉,望向城堡深處。
那裡,還盤踞著更加陰冷的黑暗。
也有他必須趕去救下的孩子們。
福克斯落在他身側,低低鳴叫了一聲。
鄧布利多轉頭看向牠。
短短一瞬,那雙藍色眼睛裡掠過了太多東西。
擔憂。
焦急。
還有最後留下的信任。
「去吧。」
福克斯展開火紅的羽翼。
可就在牠即將化作火光衝向城堡時——
另一聲鳳鳴忽然自遠方傳來。
清冷而陌生,彷彿從遙遠的星夜深處一路穿透長空。
鄧布利多猛地抬起頭。
一道藍色光影正從另一個方向掠過天際。
那不是福克斯。
那隻鳳凰比福克斯更加纖細,也更加優雅。深藍色的羽翼在夜色與火光之間展開,其間點綴著細碎的白色星點,尾羽末端燃著橙色焰光,宛如一顆劃破天幕的流星。
鄧布利多怔住了。
他從未見過她。
可就在看見那道藍色身影的瞬間,心臟卻莫名重重跳了一下。
藍色鳳凰沒有停留。
她甚至搶在福克斯之前,朝著城堡深處俯衝而去。
福克斯隨即發出一聲明亮的鳳鳴,振翼追上。
一藍一紅。
兩道火光先後掠入霍格華茲,轉眼消失在城堡深處。
鄧布利多站在戰場中央,望著那兩道光消失的方向,握著魔杖的手緩緩收緊。
片刻後,他轉過身。
重新面向眼前仍未散去的黑暗。
那雙藍色眼睛裡,已經看不見半點平日的溫和。
「米勒娃,菲力。」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整片戰場。
「現在——」
「讓我們把霍格華茲奪回來。」
而就在城堡外的防線終於開始反攻時,霍格華茲內部的混亂卻從未停歇。
斯內普的耐心已經快要被磨到極限。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究竟在霍格華茲的樓層間跑了多少遍。
一次又一次。
每當他剛解決完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便像早已算準了時間般接踵而至。
先是吸魂衣。
那些本不該出現在霍格華茲的黑影,像是被人故意放進城堡中,遊蕩在通往四樓的幾條路線附近。
接著,是闖入城堡中的隱匿怪。
再然後,是不同樓層傳來的小巫師求救聲。
一個二年級學生被困在移動樓梯旁,差點被一隻紅帽子拖進陰影裡。
幾個赫夫帕夫低年級生躲在空教室中,門外有八眼巨蛛正在一下又一下敲擊木門。
還有一名雷文克勞學生被嚇得蜷縮在盔甲後方,甚至連魔杖都掉到了遠處。
斯內普不能不管。
他當然可以告訴自己,米勒娃會處理,菲力會處理,波莫娜也會處理。
但當那些孩子就在他面前發抖時,他終究不可能真的轉身離開。
可更詭異的是,有些求救聲是假的。
他明明聽見有人在尖叫。
可當他趕到那條走廊時,除了冰冷的石牆和晃動的火把,什麼都沒有。
沒有學生。
沒有怪物。
也沒有任何戰鬥留下的痕跡。
斯內普站在走廊中央,黑袍下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魔杖。
這些突發的意外,這些真假交錯的求救聲,這些剛好出現在他前往四樓路線上的怪物,全部都像某種精密而惡劣的安排。
有人在阻攔他。
有人不希望他抵達四樓那條走廊。
斯內普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墨來。
他本應該快速清理掉城堡內部的入侵者,確認魔法石的情況,然後立刻回到前線去幫米勒娃和菲力穩住防線。
可現在,他被困在這些惱人的「巧合」裡。
而他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就在這時,一道尖叫聲又從下方傳來。
斯內普猛地轉頭。
他的嘴角冷冷抽了一下。
下一秒,他甩開黑袍,大步朝樓梯奔去。
幾分鐘後,一隻闖入走廊的紅帽子被他用一道咒語狠狠釘進牆裡。躲在石柱後的兩名低年級學生臉色慘白,幾乎連感謝都說不出來。
「給我趕緊滾回你們的休息室。」斯內普沒有停下,冷冷地說道,「沿著有石像守衛的路走。不要回頭,不要尖叫,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
兩個學生用力點頭。
斯內普轉身就走。
可就在他準備重新朝四樓方向前進時,外頭卻忽然傳來一聲鳳鳴。
斯內普的腳步猛地停住。
下一秒,一道藍色的光影從走廊盡頭掠過。
那是一隻鳳凰,卻不是福克斯。
她有著夜空般的藍色羽翼,其間點綴著細碎的白色星光,尾羽末端燃著橙色焰光,宛如一顆劃破黑暗的流星。
斯內普的目光驟然定在那道藍色身影上。
還沒等他看清,那道藍色光影已經消失在通往魔法石的方向。
緊接著,又是一聲熟悉的鳳鳴。
橘紅色火光從他身側掠過。
斯內普幾乎在看見福克斯的瞬間,就明白了。
鄧布利多回來了。
但這個念頭沒有讓他放鬆。
他立刻加快腳步,黑袍在身後猛地揚起。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理會遠處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音。
不管是真的求救,還是假的陷阱。
不管還有多少所謂的巧合擋在路上。
他都不能再被拖住了。
「波特……」
斯內普低低念出那個名字,聲音壓得極沉,已經分不清其中究竟是憤怒、焦躁,還是某種更加深沉的恐懼。
下一秒,他竟拔腿狂奔了起來。
漆黑的長袍在身後翻飛,他沿著走廊疾奔而去。
而就在他拼命趕往四樓的同時——
哈利再一次被掀翻在地。
背脊重重撞上石地,疼得他眼前一黑。
遠處,羅安和阿斯翠雅仍在牽制伏地魔。
或者說,是在勉強拖住他。
福克斯已經不見了。
當一道森冷的綠光射向防備不及的羅安時,福克斯從火光中俯衝而下,硬生生擋在他身前。下一秒,橘紅色的羽翼被綠光吞沒,化作一團微微燃燒著的灰燼墜落在地。
福克斯沒有死。
但他已經回到了重生的幼弱階段,再也無法替他們擋下一次攻擊。
另一邊,藍色的鳳凰仍在半空盤旋。
她冰藍色的火焰一次又一次掠過伏地魔身側,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抵擋。可她的飛行也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從容,翅膀邊緣被黑魔法擦過,幾片藍色羽毛在空中化作星點般的火光散落。
伏地魔的狀態同樣不好。
奇洛的身體搖晃得越來越厲害,肩膀、手臂和側腰都留下了被咒語炸開的傷口。那些傷並不致命,卻讓伏地魔格外憤怒。
「夠了。」
那兩個字低得近乎耳語,裡面卻透著一股再也掩不住的暴怒。
黑色魔力從奇洛身上爆開,直直衝向羅安。
羅安的護盾瞬間破碎,整個人被狠狠砸向石柱,又重重摔落在地。阿斯翠雅也被震飛出去,魔杖脫手滾開,藍色鳳凰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卻也被一道黑色咒光逼得撞向大廳邊緣。
哈利剛想爬起來,一股力量便猛地勒住他的四肢。
他整個人被硬生生提了起來。
無形的束縛纏住他的手腕、腳踝和脖頸,讓他連魔杖都抬不起來。
伏地魔操控著奇洛的身體一步一步走近:
「把魔法石交出來。」
「不。」
伏地魔的眼神瞬間陰冷下來。
他抬起魔杖。
遠處倒在地上的羅安忽然被一股力量拖了過來,身體重重撞在哈利旁邊。
羅安悶哼一聲,胸口劇烈起伏,卻仍然硬是抬起頭。
伏地魔的杖尖亮起一點森冷的綠光。
「那麼,我就先殺了他。」
哈利的瞳孔猛地縮緊:
「不要!」
「不要管我,哈利!」羅安痛得聲音都啞了,卻仍然大吼道,「魔法石絕對不能交給他!」
伏地魔喉間滾出愉悅的低笑。
「多麼感人。」
那點綠光在杖尖越來越亮。
「我倒想看看,救世主先生會選擇拯救世界,還是拯救眼前這個可憐的朋友。」
手腕被勒得生疼,渾身上下也像快要散架一樣。
可即便如此,他仍死死守著口袋裡的魔法石,沒有半點要交出去的意思。
伏地魔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很好。」他將哈利猛地拉近,「那你就親眼看著他死去吧。」
伏地魔似乎就是想親眼看著他崩潰,那張寄生在奇洛後腦上的臉離哈利近得可怕,嘴角還掛著令人膽寒的獰笑。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哈利眼底忽然閃過一絲光。
他想起來了。
剛才的戰鬥中,有一次他被震飛出去,手指曾短暫擦過奇洛的手臂。
那一刻,伏地魔的表情變了一下。
隱蔽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可哈利看見了。
而現在,他又忽然意識到另一件事。
以伏地魔的性格,如果真的能夠親手抓住他,絕不會只用魔咒將他束縛在這裡。
他一定會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慢慢欣賞他的痛苦。
可伏地魔沒有。
哈利猛地咬緊牙關,硬生生將一隻手從束縛中掙出了半寸。
不夠。
還不夠。
他幾乎能聽見骨頭被勒得發出細微聲響。
可他沒有停。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狠狠按上伏地魔那張寄生在奇洛後腦上的臉。
「啊啊啊啊啊——!」
伏地魔的慘叫瞬間撕裂整座大廳。
白煙從那張蒼白的臉上冒了出來,像是皮肉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奇洛的身體劇烈抽搐,連束縛哈利的魔法都跟著鬆動。
哈利的呼吸猛地一滯。
但下一瞬,他反而按得更死。
奏效了。
真的奏效了。
「幹得好,哈利!」羅安猛地抬起頭,眼底重新亮起一點瘋狂的光,「繼續按著他!」
這件事羅安其實記得。
哈利對伏地魔而言,就像某種近乎天敵般的存在。
可從一開始,他們就被一連串的攻擊壓得喘不過氣,根本來不及告訴哈利。更何況剛才那樣的戰況,哈利連靠近伏地魔都做不到。
但現在不同了。
伏地魔被哈利按得整個人倒向地面。
奇洛的身體劇烈掙扎,魔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羅安猛地轉頭,看向阿斯翠雅。
「那瓶藥水!」
阿斯翠雅原本已經半跪在地,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眼神驟然亮起。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秒,周圍的空氣猛地扭曲。
啪。
阿斯翠雅憑空出現在奇洛身側,一把扣住他的下顎,另一隻手迅速從懷裡摸出那瓶賽弗勒斯教授那天製作的詛咒撫慰劑,拔開瓶塞,直接灌進他的喉嚨。
「這下換你接收我們的禮物了,教授!」
藥水灌下去的瞬間,奇洛整個人猛地僵住。
原本還在掙扎的四肢像是突然被某種力量從身體深處扯住,背脊驟然弓起,喉嚨裡擠出痛苦而混亂的聲音。
就連寄生在他後腦上的那張臉也猛地扭曲起來,雙眼緊緊閉上。
白煙依舊不斷從接觸處冒出。
可這一次,折磨伏地魔的已經不只是哈利的觸碰。
有什麼東西正在奇洛的身體深處甦醒,與盤踞其中的黑暗狠狠拉扯。
羅安望著眼前的一切,神情卻絲毫沒有放鬆。
不夠。
那瓶魔藥還不夠。
它能撫平黑魔法帶來的侵蝕,也能暫時喚醒被伏地魔壓制的靈魂,卻還不足以真正將他從奇洛身上驅逐出去。
羅安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我失敗了,就不能再留手了。」
阿斯翠雅的神情驟然變了。
羅安盯著奇洛痛苦痙攣的身體,緩緩舉起魔杖。
「我們必須將他……殺掉。」
這句話落下,大廳裡只剩下奇洛身上不斷響起的滋滋聲。
哈利的手仍緊緊按在伏地魔那張臉上。
阿斯翠雅站在奇洛身旁,臉色難看,卻沒有出聲反駁。
因為他們都明白。
如果連羅安也失敗,就意味著奇洛真的已經救不回來了。
羅安閉上眼睛,片刻後重新睜開,將魔杖直直指向奇洛。
「淨魂滌靈。」
白色的光芒自杖尖亮起。
宛如一盞在漫長黑夜中驟然點燃的燈,光芒迅速覆上奇洛全身,也將伏地魔那張仍在冒著白煙的臉一同吞沒。
下一瞬,羅安的雙眼驟然失去焦點,身體猛地向後倒去。
阿斯翠雅立刻伸手接住了他。
而羅安的意識,已經墜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再睜開眼時——
他已經站在了奇洛教授的內心世界。
第七十八章-命運下沉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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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奇蹟降臨時(二)→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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