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他們找到了消失櫃。
壞消息是,他們完全沒有辦法把它帶走。
這件事比羅安想像中還要尷尬。
那只黑色木櫃安靜地立在破舊教室的盡頭,櫃門上那些細密而古老的魔文,仍在羅安的水晶魔眼裡緩慢流動。它看起來像一件被遺忘多年的舊家具,可無論他們怎麼嘗試,它都固執得像是被整座霍格華茲按在了原地。
眾人試過了漂浮咒和縮小咒。
可都沒有用。
弗雷德和喬治甚至非常自信地表示,他們有一種「專門用來讓費爾奇的拖把自己飛走」的改良咒語。
結果也沒有任何用處。
魔咒落在櫃門上,只讓那些魔文短暫亮了一下,像是被吵醒的老巫師不耐煩地翻了個身,然後又重新沉默下去。
而在消失櫃旁邊,其他幾件同樣被白布遮蓋住的東西,也被他們一一掀開查看。
其中一件是一個殘破的鳥籠。籠身雖然生鏽,頂端卻還能看出幾道像羽翼般展開的精緻紋路。
另一件是一口骯髒的鍊藥鍋。鍋底厚厚地結著黑色污垢,卻隱約能看見邊緣刻著一圈古老的草藥紋章。
最後一件,則是一只被鎖住的長方形箱子。
箱子比普通行李箱更狹長,外殼是深色木料,邊角包著已經生鏽的金屬。上面的鎖孔形狀很奇怪,像某種古老符號。
最後,他們只能先把所有白布重新蓋回去,盡可能不留下太多痕跡,然後離開那間教室。
這是羅安第一次覺得,找到答案有時候比找不到答案更麻煩。
因為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問題變成了——
他必須請一位教授幫忙。
而最合適的人,毫無疑問是麥格教授。
這也是最糟糕的人選。
倒不是因為麥格教授不講道理。
而是因為她太講道理,也太重視規矩。
她一定會問清楚每一個細節。
為什麼你們要尋找消失櫃?
你為什麼知道霍格華茲有一只消失櫃?
你要用它做什麼?
另一端在哪裡?
這些問題裡,隨便哪一個都足以讓羅安頭痛好幾天。
所以接下來幾天,羅安徹夜思考,反覆推敲細節。
他把每一個可能被麥格教授追問的問題都寫下來,再一一刪掉不夠合理的回答。
最後,他終於拼出了一個幾乎沒有破綻的說法。
而這個說法也成功說服了麥格教授。
或者說,成功說服了一半。
另一半,大概是因為麥格教授也看得出來,這群學生如果沒有教授幫忙,說不定反而會用更危險的方法偷偷研究。
於是,在一個下午,那個消失櫃被麥格教授親自施咒,從那間廢棄教室移到了羅安先前申請過的煉金教室裡。
而代價,是跟申請煉金教室時一樣的條件。
「在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之前,任何人都不准進入消失櫃。」
麥格教授站在煉金教室門口,神情嚴厲得讓人相信,只要有人觸犯這條規矩,她絕對能把對方變成小豬一整天。
「任何人,戴斯汀先生。我希望你明白,這個詞裡也包括你。」
羅安非常誠懇地點頭。
「我明白,教授。」
「每日研究紀錄必須送到我這裡。」麥格教授繼續說,「由我檢查後,再交給鄧布利多校長過目。」
羅安再次點頭。
「我會照做。」
「不得在無人旁觀的情況下單獨進行實驗。」
「是。」
「不得進行任何人體測試。」
「是。」
「不得把這件事告訴更多學生。」
「是。」
麥格教授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
「也不得讓衛斯理先生們把它改造成惡作劇道具。」
羅安沉默了,然後望向雙胞胎。
旁邊的弗雷德和喬治同時露出非常受傷的表情。
「教授,這真是對我們人格的嚴重誤解。」弗雷德說。
「我們頂多只是對它的惡作劇潛力保持學術上的好奇。 」喬治補充。
麥格教授冷冷地剜了他們一眼。
雙胞胎立刻安靜了。
最後,在羅安連連保證之下,這件事情才算是解決了一半。
而另一半,很快又變成了新的問題。
他們確實從消失櫃的魔文裡找到了關鍵。
在赫敏的資料查證、雙胞胎的煉金點子,以及麥克爾幾乎累到懷疑人生的組裝協助下,羅安終於抹去了原本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但屏障消失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並不是一條穩定通道。
而是一片破碎的空間。
那通道現在看起來像一條被摔裂的玻璃走廊,碎片之間閃著淡淡的銀光。某些地方能看見另一端的影子,某些地方卻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通道不是完全不能走。
但如果真有人硬闖,大概需要在那些懸浮碎片之間跳躍、攀爬、翻越,像是在一條隨時會崩塌的路上跑酷。
而一旦踩錯。
誰也不知道會掉到哪裡去。
也許是另一端。
也許是虛空。
這個結果讓羅安徹底陷了進去。
他開始變得像是著了魔。
他待在煉金教室裡,一待就是好幾天。
食物是賈斯汀送來的。
有時候那份食物被吃了幾口。
有時候等到賈斯汀下一次進來時,原封不動地放在原地,早就冷了。
羊皮紙堆滿了桌面。
地上散落著被劃掉的符文圖。
黑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計算和推演。
弗雷德和喬治一開始還會興致勃勃地參與討論,可到後來,就連他們都開始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羅安。
赫敏更不用說。
她看見羅安一邊揉著額角,一邊繼續在羊皮紙上寫下新的符文組時,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最後,賈斯汀做出了決定。
他去找了麥格教授。
於是那天下午,煉金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戴斯汀先生!」
麥格教授嚴厲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連旁邊看著的赫敏、麥克爾和雙胞胎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羅安坐在桌前,手裡還拿著羽毛筆。
他眼下掛著明顯的黑眼圈,頭髮比平時凌亂許多,甚至已經有些發油。面前攤開的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推演、註記與一次次修改過的思路。
他抬起頭,看見站在那裡的麥格教授,這才默默把羽毛筆放了下來。
然後,非常熟練地低下頭。
麥格教授的臉色更難看了。
「你上一次正常休息是什麼時候?」
羅安沉默。
「你上一次完整吃完一餐是什麼時候?」
羅安繼續沉默。
「你是不是認為,只要你不回答,我就會當作沒有這回事?」
羅安很小聲地說:
「不,教授。」
「很好,至少你還知道這一點。」麥格教授的語氣沒有半點緩和,「那麼,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會從方列里先生那裡聽說,你已經連續幾天把自己關在這間教室裡,幾乎不吃不睡,只為了研究一個我已經明確告訴你必須謹慎對待的危險煉金物品?」
羅安低著頭。
「我只是差一點就能——」
「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打斷他,聲音冷颼颼的,「我知道你對煉金道具很有興趣,也知道你確實有天分。但無節制的探索,只會讓你掉進名為知識的深淵。」
羅安閉上嘴。
弗雷德小聲對喬治說:
「真有意思,很少看見我們的材料顧問被罵這麼慘。」
喬治點頭:
「也許再多幾次他就能理解我們創造惡作劇道具的精神了。」
麥格教授猛地轉頭看向他們。
「衛斯理先生們。」
雙胞胎立刻站直。
麥格教授眯起眼睛。
「別忘記你們在黑湖做出的事情。和之後做出的保證。」
弗雷德和喬治的表情同時僵了一下。
那天的事之後,麥格教授原本確實打算禁止他們繼續跟著羅安使用這間煉金教室。
最後還是因為羅安替他們保證,再加上他們確實展現出了不錯的煉金天分,麥格教授才勉強願意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也正因如此,雖然雙胞胎嘴上仍然天天說著要做出更多驚天動地的惡作劇道具,但他們的思路其實已經悄悄改變了不少。
至少現在,他們會先思考自己的惡作劇道具會不會真的傷到人。
會不會造成難以收拾的結果。
這在他們看來,已經是非常負責任的進步了。
麥格教授又轉頭回去,看著羅安沉默的樣子,臉上的怒意沒有立刻消失。
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羊皮紙、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推演,最後停在那個安靜立在角落裡的消失櫃上。
「從現在開始,」她冷冷地說,「誰也不准再接觸消失櫃。」
羅安猛地抬起頭。
「教授——」
「這不是商量,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打斷他,「這是一項通知。」
煉金教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弗雷德和喬治也不再竊竊私語。
麥格教授抬起魔杖,杖尖輕輕一點。
幾道銀色鎖鏈般的光芒從空氣中浮現,迅速纏上消失櫃。下一秒,那只沉重的黑色木櫃緩緩離開地面,懸浮在半空中。
「在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以前,任何人都不准再碰它。」麥格教授說,「我會先將它交給鄧布利多校長保管。」
說完,她重新看向羅安。
那雙眼睛依舊嚴厲,可在嚴厲底下,又藏著一點無法忽視的關切。
「你很有天分,戴斯汀先生。」麥格教授說,「但天分不是讓你把自己消耗到站都站不穩的理由。知識值得追求,可如果追求知識的人先倒下了,那再偉大的成果也沒有意義。」
羅安低下頭。
「……是,教授。」
「很好。」麥格教授說,「現在,收拾你的東西。這週之內,你不准再留在這間教室。」
羅安抬起眼。
麥格教授的語氣沒有半點退讓:
「好好去休息,或者像其他小巫師一樣,趁假期最後一天做點正常學生該做的事。」
羅安看向那只被銀色鎖鏈纏住的消失櫃。
他已經很接近了。
只差一點。
只差一個能在通道屏障消失後,支撐住空間穩定性的東西。
可他也知道,麥格教授是對的。
他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繼續研究。
最後,他慢慢點了點頭。
「我會等霍恩海姆教授回來。」
「希望如此,戴斯汀先生。」
麥格教授說完,便帶著那只被銀色鎖鏈纏住的消失櫃離開了煉金教室。
直到教室門在眼前關上,羅安仍看著那個差點讓他變得像瘋魔一樣的消失櫃。
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太傷心了,我們親愛的材料顧問。」
喬治也走到另一邊,語氣沉痛地說:
「它只是暫時離開你。」
「說不定等霍恩海姆教授回來,你們還能重新開始一段被教授嚴密監視的關係。」弗雷德補充。
羅安慢慢轉頭看向他們。
「謝謝,」他說,「聽完更難過了。」
「行了吧。」賈斯汀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現在第一件事,是先去填飽肚子,然後再去睡個好覺。」
羅安剛想說什麼。
賈斯汀立刻抬手打斷。
「我可不信你不餓。」
「……」
「也別跟我說你不睏。」
「……」
「反正你想說什麼都沒用。」
羅安張了張嘴。
可賈斯汀卻直接走過來,把羅安桌上的羽毛筆拿走。
羅安看著空掉的手。
「那是我的羽毛筆。」
「現在被沒收了。」賈斯汀說,「等你吃完晚餐再還你。」
最後,羅安還是被他們半推半送地帶出了煉金教室。
走廊裡的空氣比教室裡清新許多。
陽光從高窗斜斜落下,照在石地板上,暖得有些不真實。羅安走了幾步,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頭重腳輕。
他抿了抿唇:
「海格等得很難受。」
「我知道。」賈斯汀說。
「諾柏塔也不能一直——」
「羅安。」賈斯汀直接打斷他,沒有讓他把後面的話說完,「如果你倒下了,所有事情的進展只會變得更慢。」
麥克爾在前面回頭,語氣故意拖長:
「而且如果你因為研究櫃子餓暈,這個暈法真的很丟臉。」
弗雷德立刻接上:
「《赫夫帕夫天才少年敗給晚餐》。」
喬治點頭:
「很適合登上校刊。」
赫敏終於忍不住說:
「霍格華茲根本沒有校刊!」
「現在沒有。」弗雷德說。
「但有了這個標題之後,說不定就會有了。」
羅安看著他們,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大家明顯鬆了一口氣。
等他們走進禮堂時,晚餐剛好開始。
賈斯汀親自把一盤熱騰騰的食物推到羅安面前。
羅安看著那盤晚餐,又看了看旁邊一圈盯著他的人。
最後,他挖了一勺馬鈴薯泥放進嘴裡。
「……」
好吧。
他或許得承認,這次他的確把自己逼得有些太狠了。
狠到連馬鈴薯泥都變得很好吃了。
晚飯過後,雖然大家明令禁止羅安再回到煉金教室,但去珍獸室和神奇動物們待一會兒,倒是沒有太多人反對。
當然,跟諾柏塔玩是不用想了。
那隻小火龍的玩樂方式,對現在的羅安來說有些太過刺激。
「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韋恩看著不遠處正和獨角獸相處得十分融洽的羅安,百思不得其解地說,「獨角獸不是比較願意親近純潔的女性嗎?赫敏和阿斯翠雅我能理解,但羅安……」
他停了一下,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難道他其實是女生?」
「你可以現在過去問一下。」弗雷德說。
「或許羅安會給你答案。」喬治慫恿道。
「但更高的可能,是他會直接給你一拳。」弗雷德竊笑著。
韋恩深思熟慮了一秒。
「我決定尊重神奇動物的選擇。」
聽著他們的對話,麥克爾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話說回來,這隻獨角獸的精神真的越來越好了。」他看著那隻安靜低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羅安手掌的獨角獸,「也多虧鄧布利多校長願意花一大筆錢,去買那些昂貴的藥材給牠治療。」
「還有海格。」赫敏輕聲補充。
「對,還有海格。」麥克爾點頭,「雖然他來不了珍獸室,但這幾天幾乎天天托人把草藥、用獨角獸毛編織而成的繃帶,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補品送過來。」
榮恩想起海格前一天塞給他的那一大包東西,表情有些複雜。
「你們能想像我看到那一堆獨角獸毛繃帶時有多不可置信嗎?」他說,「那可是我數都數不清的金加隆啊!我甚至有一瞬間希望現在受傷的是我,這樣我就能知道被金加隆包起來是什麼感覺了。」
赫敏立刻瞪了他一眼。
「榮恩。」
「我只是說說。」榮恩小聲辯解。
另一邊,夕陽落在獨角獸身上,將牠的毛髮染成一層溫柔的金色。但仔細看去,那原本銀白的毛色仍有些黯淡,側腹的傷口也還沒有完全癒合。
可至少,比起先前在禁林裡那副悽慘的模樣,牠已經好上太多了。
羅安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牠的脖頸,又拿起馬刷,順著牠的毛髮一下一下地梳理。
獨角獸低下頭,用鼻尖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羅安被推得晃了一下。
「好好,我等等就去休息。」他低聲說,「你也要多注意一點。」
獨角獸低低地嘶鳴了一聲。
「請務必小心,以太輝光所眷顧的孩子。」
羅安的手頓了一下。
「我都說了,叫我羅安就好。」
「牠剛才在說什麼?」
不知不覺間,歐內斯特已經湊到了羅安旁邊。
可他才剛靠近,獨角獸便猛地抬起頭。
牠原本溫順的眼神一下子變得警惕,前蹄也不安地踏了一下地面,銳利的直角直直地指向歐內斯特。
歐內斯特立刻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
「哇,好吧,好吧。」他很識相地說,「我離你遠一點就是了。」
他看起來倒也沒有太驚訝。
因為從第一天她睜眼開始,她對歐內斯特的態度就是這樣了。這隻獨角獸對其他男生的反應最多只是嫌棄,頂多不太願意靠近。
可一旦歐內斯特接近,牠的反應就會特別大。
羅安安撫似地摸了摸獨角獸的脖頸。
「沒事。」他低聲說,「他不會傷害你的。」
獨角獸仍盯著歐內斯特。
片刻後,牠再次低低嘶鳴。
「離開! 槲寄生下最後抽芽的比雅坎(Bjarkan)。」
羅安皺起眉。
「……這是什麼意思?」
獨角獸的耳尖輕輕動了一下,卻沒有回覆羅安的疑惑。
牠只是慢慢低下頭,重新靠回羅安身邊,像是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耗去了太多精神。
歐內斯特站在不遠處,挑了挑眉。
「所以牠是真的討厭我?」
羅安轉頭看向他。
歐內斯特笑了一下,語氣聽起來仍和往常一樣輕鬆。
「放心,我不會受傷的。畢竟被獨角獸嫌棄,聽起來也算是一種很罕見的經歷。」
說完,他便轉過身去。
可在沒有人看見的角度裡,歐內斯特臉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來。
夕陽斜斜落在他的側臉,將他的神情切在明暗交界之間。
第六十六章-禁止的房間→ #75
目錄:#11
第六十八章-被扯動的線 →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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