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長篇連載】霍格華茲:星空下的世界樹|原創主角×群像冒險|每週一、三、五單更|週六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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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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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奧特里聖瑪麗(Ottery St Mary)

仔細想想,這其實還是他第一次,和盧娜穿著常服一起走進普通人的小鎮,並參與進節慶。

六月的小精靈日、十一月的篝火之夜……他不是還困在那種近乎空洞的狀態裡,就是恰好撞上「失去親人」的陰影。
而今年不一樣。

雖然去了霍格華茲,錯過了不少原本會出現在他生命裡的日子;可也正因如此,這個聖誕節才顯得格外真切,像是命運終於把某些缺口,用另一種方式補了回來。

車輪壓過結了霜的路面,發出規律的喀喀聲。

福特Sierra在清冷的早晨裡一路往前,穿過一排排低矮的圍籬與依舊覆著些許白霜的草坡。車窗外的天光比方才更亮了一點,雲層被陽光推開一條縫,像是替今天的節日先打了個招呼。

「孩子們,我們到了。」

勒奇笑著說道,而窗外的景色也像是在印證他的話一樣。

道路變得寬敞了些,森林漸漸減少,遠處的建築越來越多。

羅安的視線掠過車窗,正好看見路旁立著的一塊牌子——

 「歡迎來到奧特里聖瑪麗。」

隨著車子正式駛入鎮內,映入眼簾的是被節慶裝點過的街道。

 松枝與彩帶懸掛在街燈與屋簷下,櫥窗裡點起溫暖的燈光。商店門口擺著小小的花環與木製裝飾,住家窗台後則映出人影與笑聲。

街上行人來來往往,有人提著紙袋,有人牽著孩子的手,笑語與交談聲在冷空氣中此起彼落,讓整座小鎮都像是被節日輕輕托起。

坐在後座的盧娜沒有露出特別明顯的興奮表情。

 但她那雙淺銀色的眼睛卻格外靈動,目光在窗外來回游移,頭也時不時微微轉動,那份專注與好奇,早已悄悄洩漏了她的心情。

 街邊垂掛的松枝裝飾、窗台上的紅緞帶、櫥窗裡排成一列的薑餅人,甚至連某家麵包店門口升起的白色蒸氣,都像是不能錯過的風景。

車子最後停在鎮上規劃好的停車點。

 引擎聲熄滅,車門依序打開,眾人也陸續下了車。

「美麗的女士,」勒奇一下車,便微微挺直身子,臉上擺出戲劇化的神情,難得展露出幾分紳士風度與玩心,「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妳與我共度這個佳節?」

「當然,帥氣的先生。」瑪琳娜姑媽掩著嘴輕笑,語調帶著明顯的配合與愉悅。

 她對勒奇做了個誇張又優雅的淑女禮,隨後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臂彎。

後方目睹這一幕的羅安與盧娜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兩人幾乎是同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羅安輕咳了一聲,學著剛才的模樣,用相當標準、卻帶著少年生澀的紳士姿態,向盧娜伸出手。

盧娜沒有說話,只是順勢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映著對方的影子。

「走吧。」

前方傳來勒奇叔父帶著笑意的聲音。

原來不知什麼時候,他和瑪琳娜姑媽已經轉過身來,正看著羅安與盧娜這邊。

兩人臉上的神情只有藏也藏不住的揶揄,使的羅安與盧娜同時臉上一紅。

顯然,剛才的那一幕,他們一點不漏地全看在眼裡。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著頭看著地面,快步跟了上去。

廣場比想像中還要熱鬧一些。

攤位沿著石板路一字排開,各種顏色相間的棚布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鮮明。空氣裡混雜著甜香、熱氣與人群的聲音,讓人一走進來就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先找點喝的吧。」

 瑪琳娜姑媽提議道,目光已經落在不遠處一間冒著白霧的小攤上。

那是一家賣熱飲的攤位。銅鍋架在爐火上,裡頭的液體正微微翻滾,香料的氣味隨著蒸氣擴散開來。

羅安湊近了一點,聞到的是蘋果、肉桂,還有一點丁香的味道。

「熱蘋果汁,」攤主笑著介紹,「不含酒精,孩子也能喝。」

勒奇叔父點了點頭,很快替大家各點了一杯。厚實的陶杯被遞到手中時,溫度透過手套傳了進來。

羅安低頭喝了一口。

甜味並不張揚,卻很紮實,熱度一路順著喉嚨滑下去,讓胸口都暖了起來。

他側過頭,看見盧娜正捧著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的動作慢而專注,像隻在雪地邊緣試水的小兔子,每一口都先停一下,再繼續。

「喝起來……就像被暖暖貘抱住了一樣。」像是注意到了羅安的視線,盧娜雙手托起了杯子向著羅安,語氣認真地說道。

羅安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再看向盧娜時,眼神比剛剛更加柔和。

在盧娜的圍巾中,莫比烏斯探出小小的腦袋,對杯裡甜甜的氣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發出了小小的叫聲。

「嗚比。」

「不行,」盧娜低聲提醒,語氣溫柔卻篤定,「那個很燙。」

莫比烏斯歪了歪頭,像是思考了一秒,最後選擇退回她的圍巾裡,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繼續沿著市集往前走,離熱飲攤不遠的地方,是一家小小的麵包店。

 木製的招牌上用略顯斑駁的字體寫著——「德國奶奶麵包工坊」。

櫥窗裡整齊地排著薑餅人、灑了糖粉的司康,還有剛出爐、仍微微冒著熱氣的麵包。

 金黃色的外皮在玻璃後方泛著柔和的光,糖與奶油的香氣順著門縫溢出,幾乎讓人無法忽視。

「今天伊芙琳女士的生意還是一樣的好呀。」

 勒奇看著店內絡繹不絕的客人,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話音才落,店門便被從裡頭推開了。

「勒奇叔叔?」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不確定,卻很快轉為驚喜。

走出來的是一名年輕女子。

她有著柔順的金色長髮,鼻樑高挺,輪廓分明,五官卻並不顯得冷硬。身上圍著沾了些麵粉的圍裙,袖子隨意捲起,看起來顯然是剛從店裡抽身。

「真的是你們!」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勒奇和瑪琳娜之間來回了一下,語氣熱情得毫不掩飾, 「我還在想是不是看錯了呢。」

瑪琳娜也笑了起來。

 「聖誕快樂,雷歐妮。聖誕節回來幫忙?」她一眼就看穿了狀況。

「是啊,」女子點點頭,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 「奶奶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就被抓回來當臨時工了。」

她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朝店裡揚聲喊道:

「奶奶!你猜猜看我在門口看到誰了?」

店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接著是拐杖敲在地板上的聲音,節奏緩慢卻熟悉。

 不一會兒,一道略顯蒼老、卻依舊精神十足的聲音從裡頭傳來。

「如果不是客人,」 一道略帶沙啞、卻依舊有力的聲音隨之響起, 「那我們後頭還有一整爐麵包等著出爐呢!麵包可不會一個一個從烤爐跳出來!」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從店內慢慢走了出來。

伊芙琳奶奶滿頭銀白,卻精神奕奕。

 她身上繫著一條舊圍裙,上頭沾滿了麵粉與歲月留下的痕跡。

雖然年華早已遠去,可從她的眉眼與挺直的背脊,仍能看出年輕時的伊芙琳,肯定是不少情竇初開的少年的初戀。

她一邊擦著手,一邊抬起頭。

「勒奇!」 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的笑容,就像剛出爐的麵包一樣暖呼呼的, 「還有瑪琳娜!老天,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人了!」

「剛好經過,也想念起您特製的史多倫麵包了。」

 勒奇笑著回應。

「那你可幸運了,我這剛出了一爐呢!」 伊芙琳爽朗地揮了揮手, 「進來談,外頭冷得很,這風對骨頭一點也不友善。」

雷歐妮已經替他們把門推開,熱氣與麵包香一同湧了出來。

店內熱鬧卻不顯嘈雜。

收銀機的聲音此起彼落, 架上才補齊的麵包轉眼便被帶走, 而每一位捧著紙袋離開的客人,臉上都帶著滿足而幸福的笑容。

奶油、酵母與香料的氣味在空氣中層層交疊, 這正是只屬於老麵包坊的節奏。

「今年鎮上可真熱鬧,比往年都還熱鬧」

 伊芙琳一邊說著,一邊指揮著其他店員把剛出爐的麵包往架上放,目光卻穩穩的停留在羅安與盧娜身上。 

 「這兩個孩子,我好像以前沒見過呢?」

「這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 勒奇自然地接過話頭, 「瑪琳娜哥哥的兒子,羅安。」

聽見這個名字,伊芙琳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只是稍微停了下手上的動作。

「……原來是你啊。」

 她走近了一步,伸出那雙不算寬大的手,輕輕覆在羅安的手背上。

那隻手帶著麵粉的溫度,也帶著多年揉麵留下的粗糙, 卻出奇地溫暖和令人安心。

「這些年,辛苦你了。」

羅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那份關心,確確實實地傳到了他心裡。

伊芙琳這才把視線轉向另一側。

 「那這位小姑娘呢?」

「她是住在我們附近的孩子,」勒奇語氣自然,彷彿只是在介紹一位再普通不過的鄰家女孩,「名字叫盧娜。」

他說完後,微微側過身,湊近伊芙琳耳邊,壓低了聲音補了一句:
 「她母親今年過世了,現在只剩她爸爸在照顧她。」

伊芙琳沒有立刻回話,只是靜靜看了盧娜片刻。

那雙眼睛清澈得過分,反倒讓人不忍再追問些什麼。

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命運對這些孩子,未免太苛刻了些。

下一秒,她便若無其事地伸出手,替盧娜理了理圍巾的邊緣。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已做過無數次。

「這孩子........眼神很亮呢。」

「好了好了,」她揮了揮手,語氣重新變得爽朗起來, 「人一上了年紀,就愛多嘮叨幾句。不過今天可是過節的日子,可不能讓人喪著臉。」

 她頓了一下,笑容變得更理直氣壯:
 「而且最重要的是——誰都不准空手回去。」

「伊芙琳,我們是來買——」

 看到她已經開始動手,勒奇下意識地開口,卻顯然來不及了。

一袋薑餅、幾個灑了糖粉的司康、兩條厚實的史多倫麵包,還有她親手做的各式小點心,被接二連三地塞進眾人懷裡,動作俐落得像是在分配戰利品。

「買什麼買,」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把另一袋巧克力餅乾直接推到他胸前, 「今天是佳節——」

「快出去多逛逛吧,尤其是帶著孩子們!」

話音一落,她便轉身往工坊深處走去,連一點反駁的空間都沒留下。

雷歐妮愣了愣,只來得及對眾人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便連忙跟了上去。

勒奇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又看了看其他人手中滿滿的紙袋,再抬頭望向伊芙琳離去的背影,最後只得啞然失笑,輕輕搖了搖頭。

把麵包一一安置進車裡花了些時間。

等一切整理妥當,羅安這才抬起頭,發現天色已悄悄變了。

 太陽正往遠處的屋脊後沉去,橙黃色的晚霞沿著街道鋪展開來,把整個小鎮包進溫柔的光裡。

「呼……」 勒奇也注意到了那片夕色,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道, 「時間過得還真快,不是嗎?」

他看了看眾人說道:
 「既然都這個時候了,不如在鎮上找間餐廳吃個晚餐吧?」

「我沒意見。」

 羅安應了一聲,隨後看向盧娜。

盧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聽說鎮上的湖灣餐廳很不錯呢。」

 瑪琳娜雙手合十,微微歪著頭,語氣裡滿是期待。

在湖灣餐廳吃過一頓美味的晚餐後,眾人才趁著夜色踏上歸途。

等他們回到奧特里聖卡奇波爾時,夜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賽佛家的屋子亮著熟悉的燈。門關上後,外頭的寒意被隔在牆外,只剩下屋內低低的暖氣聲與木頭結構偶爾發出的細響。

勒奇和瑪琳娜上了樓,腳步聲在階梯上漸漸遠去。羅安洗過澡,頭髮還帶著未乾的水氣,用毛巾隨意擦著。他的房間和離開前一樣,桌上整齊地放著書與筆記本,有些是從霍格華茲帶回來的,有些則是離開前就留在這裡的。

窗外的月亮掛得很高。

夜空在連續幾天的晴朗之後,依舊保持著難得的清透。

 只是今晚,細雪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落下,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可月色卻罕見的沒有被遮住, 柔和的光仍舊灑在屋前的樹影上,也穿過玻璃,靜靜落進他的房間。

 雪花在光中緩慢飄動,像是刻意繞開了那輪月亮。

羅安站在窗邊,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

在不遠處的另一棟屋子裡,也有一盞燈亮著。

盧娜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睡衣,坐在床邊。

她的腿上攤著一小段未完成的圍巾,針腳並不急,毛線在指間來回穿梭,偶爾停下來調整一下長度。莫比烏斯盤在她的肩上,尾巴自然垂落,翅膀在燈光下微微顫動。

「再一下就好。」

 她低聲說,不確定是在對自己說話,還是在對莫比烏斯說話。

窗戶沒有完全關緊。

 夜風帶著微涼鑽進來,捲起窗簾的一角,也讓燈影輕輕晃了一下。幾片細雪在外頭慢慢落下,卻沒有遮住天空,月亮仍舊掛在那裡,清晰而安靜。

盧娜把圍巾疊好,放到床邊,輕輕拍了拍莫比烏斯的背,這才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就那樣掛在視線的盡頭。

 不需要抬頭去找,它本來就在那裡。

整個世界仍在運轉, 時間沒有停下來,只是走得比平常溫柔了一點。

盧娜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

她沒有特別去想什麼。

 只是很自然地覺得——

 明天,應該會是很好的一天。

於是,她低聲說:
「聖誕快樂。」

而在不遠處的另一扇窗前, 羅安同樣看著夜色裡那輪沒有被雪遮住的月亮。

他的嘴角悄悄揚起, 像是聽見了什麼似的,也輕聲開口。

「……聖誕快樂。」

兩人的祝福無人知曉。 只有同一陣風,掠過奧特里聖瑪麗,又吹過奧特里聖卡奇波爾, 穿過屋簷、樹梢,與覆著薄雪的道路。

夜晚慢慢靜了下來。

街道的聲音退去,只剩下遠處森林裡,貓頭鷹偶爾傳來的低鳴,在冷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燈火一盞一盞熄滅,就像世界漸漸平緩下了呼吸。白天的一切,在夜晚來臨時被好好地收進了心裡。

這終將成為一個難以忘懷的日子,也讓這個平安夜,顯得格外完整。






第四十章-兩個家庭的早晨→ #45
目錄:#11
第四十一章-我們的聖誕節 → #47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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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我們的聖誕節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屋簷下只剩下昨夜留下的薄白痕跡。天空依舊帶著些許灰意,卻被陽光從雲層後方慢慢推亮,原本沉靜的色調因此泛起一層柔白,彷彿整個世界正悄悄醒來。

而這個時間點,羅安早就醒了。

他坐在床沿,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盯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昨晚。

 那條他費盡心力花了好幾天才完成的項鍊,被他仔細放進盒子裡,再用包裝紙一層層包好,最後交到妮基腳邊的那一刻。

這會兒,剛醒來的盧娜,說不定正好能看見停在鳥架上的妮基, 還有窗台上那份安靜等著被發現的禮物。

她打開禮物時,會不會微微歪著頭?

會不會露出那抹一如往常、安靜而柔和的微笑?

 又或者,她什麼都不說,只是把項鍊戴上?

這些念頭來得毫無預警。

等羅安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不自覺地傻笑了起來。

那抹笑意久久未散,一路陪著他前往倫敦。

隨著綠色火焰最後一次竄起又熄滅,勒奇從壁爐裡走了出來,忍不住低咳了幾聲,肩膀上還沾著些許灰燼。

勒奇邊咳著嗽,邊抱怨著:「這就是為什麼我更喜歡開車而不是用飛路粉。」

看著勒奇叔父這副略顯狼狽的模樣,羅安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和謝諾菲留斯一起來到斜角巷、採買開學用品的情景。

 他同時也暗自慶幸,他們一家都沒有發音問題,否則也不知道飛路粉會把人送到哪個犄角旮旯裡。

「我們知道,」瑪琳娜走上前,溫柔地替勒奇拍去肩上的灰燼,語氣帶著笑意,「但這不是快得多嗎?今天可還要在倫敦好好地玩玩呢。」

「飛路粉其實很可靠,」謝諾菲留斯一邊理著長袍邊角,一邊說道, 「只要你不介意偶爾被壁爐誤會成想去別的地方。」

「這我倒是深有體會,」 勒奇苦笑了一下,眼底閃過了一絲追憶,「有一次我們正吃著飯,家裡的壁爐突然冒出個陌生人,嚇得所有人下意識地舉起魔杖,齊刷刷地對著他施了繳械咒。」

「好了,別提這些了,」 勒奇很快揮了揮手,把話題收回來,語氣重新變得輕快, 「假期的時間可不等人。」

這次他們來到倫敦,並不是為了前往斜角巷逛街。

聖誕節當天,巫師世界的大部分商店都選擇關門歇業,這點和麻瓜們的生意邏輯截然不同。

至於麻瓜世界為何偏偏相反,那就又是另一套邏輯了。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的目的地,是麻瓜世界熱鬧的購物商圈。

對羅安一家而言,雖然前往商圈的次數並不頻繁,卻也算不上陌生。

 但對盧娜父女來說,這一切顯然更具新鮮感。

走在倫敦路上的盧娜幾乎是一路跳著走的。

她的步伐輕快而隨性,時不時停下來張望,又很快跟上隊伍。即使早在以前去動物園時,她就已經走過麻瓜世界的街道,可在她眼裡,這些風景依舊新鮮得不可思議。

至於謝諾菲留斯——

 他走在兩個孩子之間,位置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是隨意同行,卻又若有若無地隔開了羅安與盧娜。

 他大概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但只要稍微留意,就不難看出那份針對羅安的防備。

羅安對此只感到一陣無語。

他承認自己確實喜歡盧娜沒錯, 但也不至於防成這樣吧。

「羅安!羅安!你看——」

就在這時,他們正好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盧娜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眼睛一亮,立刻折返回來,一隻手拉住羅安,另一隻手指向路邊的號誌桿。

那根立著行人號誌的小竿子上,小綠人正亮著燈。

與「老丈人」上演一場無聲的護衛戰或許很有意思,

但公主本人毫不猶豫地跑到敵方陣營裡,還是讓謝諾菲留斯露出了一瞬間難以掩飾的心痛。

羅安注意到了那個表情,心裡忍不住有點缺德地笑了一下,隨即把注意力轉回盧娜指著的方向。

「是我們以前看過的小綠人耶,他是搬家搬到這裡來了嗎?」
 
「不是喔。」 走在前方的瑪琳娜聽見這個問題,回過頭來,語氣親切, 「他有很多親戚和朋友,每個十字路口都會有他的身影,帶著行人安全地穿過馬路。」

「所以他們也是一種魔法生物嗎?」 盧娜微微歪著頭,認真地思考著, 「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們走起來。」

「也許在地球的另一端,他們已經走起來了,」

 羅安順著她的視線看著那個小綠人,腦海裡掠過一點久遠的印象,笑著說道:

 「說不定還跑得很快。」

「那小紅人也會一起動起來嗎?」

「那可不行,他是來提醒我們不要動的。」

「那樣的話……真的有點可惜呢。」

盧娜已經走過馬路,卻仍面朝著路口倒著走,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盞行人號誌。

她望著亮起的小紅人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它會不會再次動起來。

當然,它沒有。

經過這段小小的插曲,他們離柯芬園也越來越近了。

沿途的街景,和先前在奧特里聖瑪麗時其實並不陌生。

 櫥窗裡掛著五顏六色的燈泡,門面上多了幾圈亮眼的彩帶,每一家商店、甚至不少住家的門口,都掛著一個大大的聖誕花環。

但這裡終究還是有些不一樣。

空氣裡若有若無地飄著旋律,那是《鈴兒響叮噹》的曲調,不知從哪一家店裡流瀉出來,又很快被人聲與腳步聲掩去,形成了節日特有的節奏。

節慶的氣氛影響著街上的每一個人。

 行人臉上大多掛著笑容,步伐也比平時輕快了些。

盧娜看起來似乎與方才並沒有太大不同, 但羅安注意到,她的雙眼比平常更加明亮。

 那裡頭盛著的好奇與歡喜,像是一杯快要滿溢出來的水。

「這就是麻瓜們的商店街嗎?」 她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 「跟爸爸說的……好像不太一樣呢。」

「跟巫師們的街道,其實很像吧?」

盧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可下一刻,她像是又看見了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忽然停下腳步,站在一個櫥窗前歪著頭。

「羅安,你看,」她停在櫥窗前,盯著玻璃裡那個小小的方盒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才伸手指了指,「這裡面有人呢。」

當羅安看過去時,原本盧娜所指的家庭連續劇畫面,已經切換成了一則聖誕節的小廣告。

螢幕裡的人影換了場景,笑容變得誇張,色彩也亮了起來,像是在刻意提醒路過的人停下腳步。

盧娜望著那個忽然改變的畫面,輕聲問道:
「這裡面……是有小人在演戲嗎?」

「算是吧。」

 「這可以說是麻瓜獨有的一種魔法呢。」

羅安沒有戳破她的想像,只是繼續順著她的話說道。

「就像《預言家日報》裡那些會動的圖片一樣嗎?」

「可以這麼說,」

 「只是裡面上演的,有些和我們的時間是同步進行的。」

「麻瓜的魔法……真厲害。」

就在兩人站在櫥窗前,專心看著畫面變換時,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原來你們在這裡。」

勒奇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也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向櫥窗裡的電視。畫面裡的人正捧著禮物,大聲說著什麼,卻隔著玻璃,半點聲音也傳不出來。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東西——要不要乾脆買一台回去?」

話一出口,盧娜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可能性。

她沒有立刻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轉頭看了看那個方盒,又看了看羅安。

「那他們……會跟我們一起回家嗎?」

這一次,羅安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不會的。」

 「不過他們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出現。」

「那也很好。」盧娜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彷彿真的把這當成了一種新的生物習性,「這樣就不用擔心他們迷路了。」

勒奇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抬手替兩個孩子推開了店門。

「我們快進去吧,外頭冷得很呢。」

起初,只有勒奇在和羅安、盧娜討論該選哪一台。 沒多久,瑪琳娜也加入了進來,提出了幾個實際又中肯的意見。

 最後,連謝諾菲留斯也不知不覺地參與了討論,對螢幕大小與外殼材質發表了幾句相當認真的看法。

等電視的型號終於拍板定案,真正的重頭戲才剛開始。

在與店員的一番唇槍舌戰之下,瑪琳娜成功地讓價格在原本的聖誕特價基礎上又往下談了一截,甚至連送貨與到府安裝的費用,也被壓到了只需要幾十英鎊而已。

「保持警惕,盧娜。」謝諾菲留斯固執地提醒道,「這和《預言家日報》很像——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把顫顫蛆悄悄地養在人們的腦袋裡。」

盧娜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事情敲定後,眾人也沒有在店裡久留。

 離開時,街上的人潮與音樂聲再次迎面而來,話題也很自然地,回到了繼續逛柯芬園的行程上。

廣場上的人比想像中的還多。街頭藝人的樂聲在石板地上回盪,笑聲與談話聲此起彼落,燈串從高處垂落,把整個空間染上一層溫暖的色澤。儘管人群流動得很慢,卻不顯得擁擠,彷彿所有人都願意在這樣的節日裡,多花一點時間停留。

盧娜偶爾會停下腳步,聽上一小段旋律,或是盯著某個表演者看一會兒。

可下一秒,她又會自然地回到眾人身邊,步伐依舊輕快,彷彿只要把那些聲音與畫面靜靜收進心裡,便已經足夠。

等他們真正離開柯芬園時,天色已經悄然轉暗。

倫敦入夜後,白日的喧鬧也漸漸沉了下來。街燈一盞盞亮起,映在濕冷的路面上,將光影拉得細長。空氣裡仍殘留著節日的氣息,卻少了幾分喧囂,多了一份令人放鬆的從容。

晚餐的地點選在靠近泰晤士河的一家餐廳,遠處還能隱約看見大笨鐘的輪廓。

落地窗外,河水在夜色中緩緩流動,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水面上,隨著波紋微微晃動。偶爾有船影掠過,留下一道短暫的光痕,很快又被黑暗吞沒。

餐廳裡的燈光溫暖而不刺眼。桌上的食物冒著熱氣,器皿輕碰時發出細微的聲響,談話聲被刻意壓低,只剩下剛剛好的熱鬧。

眾人圍坐在一起,卸下了白天行走的疲憊。窗外是流動的夜色,窗內是被燈光與食物包圍的溫度。

勒奇與瑪琳娜低聲交談著,氣氛輕鬆。謝諾菲留斯則不緊不慢地用著餐,目光偶爾投向河面,又很快收了回來,像是在聽兩人說話,又像只是習慣性地留意著四周。

就在謝諾菲留斯收回視線時,盧娜忽然放下餐具,站了起來。

她輕輕拉了拉外套,目光已經飄向不遠處的河面。

「我想去那邊吹吹風。」

勒奇下意識地抬起頭,張了張口,顯然正準備說些什麼。

 話還沒出口,羅安已經站了起來。

「我陪她。」

勒奇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只能點了點頭。

 「別走太遠。」

盧娜已經朝河邊走去,步伐輕快而安靜,羅安則慢慢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剛剛好的距離。

謝諾菲留斯微微前傾,顯然打算起身跟過去。

「你剛才不是在提那種生物嗎?」 瑪琳娜忽然開口,「名字不在任何名錄裡,但總被人聲稱在河岸附近看見的那一種。」

謝諾菲留斯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不是臆測,」他立刻說道,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認真,「只是牠們不願被人觀察,所以才被歸類成不存在。」

話雖如此,他的視線卻已經再次越過餐桌,追向河邊那兩道身影。

腳步微微一動,卻沒有立刻跟上,那份遲疑比方才更加明顯。

瑪琳娜看在眼裡,這才補了一句,聲音很低,卻足夠清楚:
「她就在那裡。」

「而羅安正在做的,也是你當年會做、現在依然會做的事。」

謝諾菲留斯沒有立刻回話。

他的目光緊緊跟著盧娜,看著她停在欄杆旁,也看著羅安站在她身側,位置剛好,不遠也不近。

幾秒後,他慢慢坐了回去。

不是放下了警惕, 而是暫時選擇了等待。

他的手仍舊停在桌沿,沒有碰酒杯,視線始終沒有從河岸那一側移開,像是只要羅安做出任何錯誤的舉動,他就會立刻站起來好好「教訓」他一番。

河邊的風比餐桌旁更冷一些。

盧娜走到小柵欄前停下,雙手輕輕搭在欄杆上,看著夜色中的泰晤士河。

水面映著遠處的燈火,倒影隨著水波微微晃動,像是整座城市在夜裡緩慢的呼吸。

羅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側,側過頭去,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在看向盧娜。

「我很喜歡你送的禮物,羅安。」

忽然間,盧娜開口了。

她今晚一共戴著兩條項鍊。

一條,是由黃油啤酒的軟木塞串起來的飾品,被非常細心的打磨過。

而另一條,則正被她從領口中輕輕取出。

那是一條有著三個月相的項鍊。

中央是銀灰色的新月,低調而內斂。

 兩側分別是潔白的半月與銀色的殘月,三者彼此緊緊相依。

 三個月相被獨角獸的尾毛編織而成的繩子連接起來,上面若隱若現的白色光暈使其更加聖潔。

而佩戴著它們的盧娜,則像一輪淡黃色的滿月,溫暖而神秘。

她靜靜望著羅安,月光也彷彿隨之落在了他的臉上。

盧娜輕輕拉起鍊條,讓那幾枚月相在指間微微晃動,在兩人之間盪開細小的光影。

「很好看,對吧?」

話音落下,她便露出一抹毫不保留的燦爛笑容。

從羅安的角度望去,盧娜站在河畔,圓月正好懸在她身後。

即使背著光,她的神情依舊清晰。

遠處的大笨鐘在夜色中只剩下輪廓,鐘面卻隱約發亮。

街道的路燈,住家與高樓的燈火靜靜襯托著這一刻。

「嗯。」

羅安艱難地嚥下口水。

 平時在任何事上都顯得精明的他,此刻卻笨拙得像隻巨怪。

盧娜看著他的反應,眨了眨眼。

「那你呢?」 她歪了歪頭,問得很輕,「你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羅安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

「……當然。」 他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一早收到時,就戴上它了。」

她送給羅安的,同樣是一條項鍊。

掛墜是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瓶中封存著一顆小小的飛艇李,彷彿已經結晶化,在光線下呈現出近似紅寶石的色澤,四周則被一層琥珀色、略顯濃稠的液體包圍著。

羅安托起那條項鍊時,盧娜的目光便定定地落在那枚掛墜上。

她看著自己親手製作的作品,眼神中掠過了好幾種情緒。

「媽媽以前教過我一種魔藥,」

 她伸手把被夜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語調輕柔,像是在低聲吟唱——

「厄俄斯將每日來自太陽的露水, 留在那永遠面向太陽的花葉之上。」

「那是太陽尚未破曉前, 為他人祈願之人, 才會被允許取走的一滴。」

「若心意真誠, 黎明將回應——
 帶著她,或他, 走向願望能夠被實現的方向。」

「將露水與種子一同埋入土中。」

 「瑪夏、妮潘,與芭德布, 會在無人看見的時候, 替它守住黑暗與時間。」

「當嫩芽破土而出, 它將承載日復一日的祝福, 慢慢生長, 最終結成果實。」

「祈願者啊——
女神與她所守護的蘋果,終將回應你的心願,並護衛著,你們的故事。」

羅安一時之間,一動也不動,只是呆呆地望著她。

即使盧娜已經停了下來,那股旋律卻仍在他耳邊延續著。

「噗哧」

直到盧娜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才像是把他從某個過於遙遠的地方拉了回來。

「這麼多神話的祝福,」 回過神後,羅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乾咳了一聲,試圖用自嘲掩飾那點尷尬,「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盧娜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向來令人捉摸不透的淺色眼眸,此刻卻異常清明,像是在認真衡量著什麼。

「那我再幫你放上一個,」 她語氣自然得彷彿在談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能承受住這些的祝福,好嗎?」

羅安還沒來得及問那是什麼祝福,盧娜便已經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動作快得幾乎沒給羅安任何反應的時間。

羅安的眼睛瞬間睜大。

腦袋還停在原地,沒能及時跟上發生了什麼。

可他的嘴角,卻比思緒快了一步,已經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而就在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盧娜整張臉紅得不像話,連耳尖都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紅色。

 她迅速低下頭,假裝若無其事地望向河面,像是在專心研究那些被燈火切碎的倒影。

彷彿剛才那個主動的人,並不是她。

——至於餐桌那一頭。

始終分出心神注意著這一側的謝諾菲留斯,在那一瞬間,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當場斷了。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站了起來。

 如果不是勒奇反應夠快,一把架住他的肩膀,事情恐怕已經朝著災難的方向發展。

「冷靜、冷靜。」

勒奇壓低聲音,一邊用力把人按回座位,一邊若無其事地朝四周笑了笑,試圖把這場突如其來的騷動掩飾過去。

謝諾菲留斯此刻的腦袋裡,只剩下兩個念頭在瘋狂循環——

自家小寶貝親上去了!?

 羅安這小子到底憑什麼!?

他的臉色在短短幾秒內變了又變,先是蒼白,接著鐵青,最後乾脆漲成了豬肝色。

 偏偏被比他強壯的勒奇牢牢制住的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用眼神對河岸那頭進行無聲譴責。

而一旁的瑪琳娜,早已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小塊糕點,優雅地咬了一口,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

彷彿這晚的甜點,格外合她的胃口。




第四十一章-奧特里聖瑪麗→ #46
目錄:#11
第四十二章-霍格華茲的聖誕節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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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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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霍格華茲的聖誕節

屬於羅安的聖誕節故事,已經暫時落下了句點。

 但在這個聖誕節的清晨,仍有另一段故事,尚未被訴說。

讓我們將時間倒退回今天的黎明——

在遙遠的北方,霍格華茲的天空仍舊灰白,積雪替城堡鋪上了一層銀白的禮服,讓那座古老的石砌城堡顯得神秘而優雅。

如果說麻瓜的城市以喧鬧迎接佳節,那麼霍格華茲的聖誕節,則更像是被施展了一種安靜的魔法。

哈利今天醒得格外早。

宿舍裡依舊瀰漫著均勻而沉重的呼吸聲。

 幾張床上的身影動也不動,顯然還沉浸在難得不用上課的美夢裡。

尤其是榮恩。 他的被子早已被踢到一旁,整個人橫躺在床上,頭腳顛倒,睡姿糟糕得讓人很難想像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哈利坐起身,慢慢移到床沿。

 塔樓裡溫暖的空氣包圍著他,與窗外的冷冽形成強烈對比,讓他即使醒了,腦袋仍舊有些發懵。

「呼——呼。」

一聲低低的叫聲在房間裡響起。

哈利還半睡半醒地揉著眼睛,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望去。

「早安,海德薇。」

 他含糊地打了聲招呼,語氣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直到他把眼鏡戴好,視線重新聚焦。

這才發現,站在鳥架上的,並不是海德薇。

那是一隻陌生的貓頭鷹。灰白色的羽毛間還夾著些未化的雪屑,正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已經等了他一會兒。

而在它站立的鳥架之下,幾個被包裝得相當仔細的禮物盒,被整齊地放在地上。

「這是……禮物?」

「呼——呼!」

第二聲叫聲比剛才清楚得多,帶著一點催促的意味。

 貓頭鷹輕輕抖了抖翅膀,腳爪在鳥架上挪了挪,像是在提醒他:

 別再發呆了,我還有下一站。

「喔、對。」 哈利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走向櫃子,翻出一小包給貓頭鷹吃的肉乾。

「這是給你的,辛苦你了。」

貓頭鷹低下頭,啄起那條肉乾。

 從牠專注又毫不客氣的進食模樣來看,顯然對這份報酬相當滿意。

吃完後,牠拍了拍翅膀,跳到窗邊,翅尖輕輕敲了敲玻璃,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喔,對,抱歉。」

 哈利連忙走過去,把窗戶推開。

冷空氣立刻湧進房間。貓頭鷹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呼——」了一聲,隨即振翅飛入灰白的晨光之中,很快消失在塔樓外的雪色裡。

哈利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這才轉過身,回到床前。

那幾個禮物靜靜地躺在地上。

包裝紙上的書寫體工整而漂亮,墨色深淺恰到好處,每一個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榮恩.衛斯理。

 奈威.隆巴頓。

 還有——

 哈利.波特。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留了幾秒。

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好奇與期待,他彎下腰,拿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小心地拆開包裝。

裡頭先滑出了一張摺好的卡片。

 而在卡片下面,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其中一樣,是一顆巴掌大小的水晶球。

 透明的球體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裡頭彷彿封存著某個正在等待被喚醒的畫面。

哈利伸手碰了碰。

下一秒,水晶球裡的影像輕輕動了起來。

那是魁地奇球場。

綠茵的球場在球體中縮小成微型的世界,而他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手高高舉起,掌心裡緊緊握著那顆金飛賊。

 畫面的風格並不寫實,更像是用黏土捏成的動畫人物,輪廓略顯誇張,動作卻充滿情緒。

下一個瞬間,幾個身影撲了上來。

伍德幾乎是整個人撞進畫面裡,雙手抱住他。弗雷德和喬治從兩側湊過來,笑得誇張。艾莉西亞和凱蒂也加入了那個混亂又歡樂的擁抱。

畫面裡的哈利,被隊友們團團圍住,笑得毫不保留。

水晶球微微一晃,影像隨之慢慢定格。

哈利怔怔地看著那一幕,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直到片刻,他這才伸手,打開那張卡片。

聖誕快樂,哈利。

希望你會喜歡這份禮物。

水晶球裡的畫面, 我想你一看就會明白。

比賽打得真好。

 看你抓住金飛賊時的衝勁與技術,我幾乎可以確定, 有你在的這幾年,赫夫帕夫大概是無緣魁地奇獎盃了。

只希望下次對上我們的時候,

你能稍微……..嗯…..手下留情一些。

另一件禮物,是一本淺藍色的小冊子。是我整理的一些關於大腦封閉術(Occlumency )與攝魂取念(Legilimency )的心得。

 算是一點小驚喜吧。

或許等你學會之後,就不用那麼擔心斯內普教授了。

——羅安

哈利握著卡片,一時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看這兩個禮物,又抬頭望向窗外那片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胸口泛起一種陌生卻溫暖的感覺。

與此同時,在城堡另一側那座被積雪包圍的塔樓中,一名留著金、橘與紅三色交融長髮的女孩,緩緩睜開了眼睛。

與哈利醒來時的朦朧不同,阿斯翠雅顯得格外清醒。

 她伸了個懶腰,隨即俐落地坐起身,像是早已習慣在晨光中迎接新的一天。

毛茸茸的拖鞋踩在冰冷的石地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不多時,她便來到了校長辦公室。

 壁爐裡的火焰正安穩地燃燒著,橘色的光映在高高的書櫃與銀器之上。

鄧布利多正坐在校長椅上。

他的面前堆滿了文書與信件,層層疊疊,看起來與昨晚阿斯翠雅離開時相比,似乎沒有減少多少。

 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回房休息過。

聽見她的腳步聲,鄧布利多從滿桌的羊皮紙中抬起頭來。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臉上浮現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早安,阿斯翠雅。」 他的聲音有一點沙啞,卻依舊令人安心,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多睡一會兒。」

阿斯翠雅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可能性,隨即搖了搖頭。

「不行,」她理所當然地說, 「今天是聖誕節。」

她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拉過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自然地掃過那一疊疊尚未整理完的文件。

「爺爺你一整晚都在這裡嗎?」

 她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幾乎。」 鄧布利多坦然承認,輕輕地把最上面那張羊皮紙翻過去,「聖誕節對學生來說是休息,對校長而言……往往只是換一種方式忙碌。」

阿斯翠雅輕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怎麼滿意。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伸手從自己的睡袍口袋裡取出了一個小小的包裹,放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那至少,」 她語氣輕快,卻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意味,「你現在要先收禮物。」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驚訝而愉快的笑容。

「我?」 他笑了笑, 「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快拆。」

阿斯翠雅言簡意賅。

鄧布利多挑了挑眉,卻也沒有多說什麼,順從地動手拆起了禮物。

包裝一層層被卸下,像是小心翼翼地揭開時間的封蠟。

 而藏在其中的珍寶,也終於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畫框。

畫面裡,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幾株金燦燦的麥穗在風中輕輕搖曳,帶起零星的金色光芒,彷彿整個午後都被封存在其中。

而畫面的中心——
是他,和阿斯翠雅。

白髮的他站在草地上,雙手推著一架鞦韆。

 鞦韆上坐著五、六歲的阿斯翠雅,笑得毫無顧忌,笑聲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畫中溢出。

而他只是微微低著頭,望著鞦韆上的阿斯翠雅。

畫中的鄧布利多嘴角噙著一抹極淡、卻藏不住幸福的笑意。

辦公室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很久之後,鄧布利多才低垂著眼簾,輕聲開口:

「……真是讓人懷念的時光。」

這樣無憂無慮的時光,在阿斯翠雅來到他生命以前,彷彿只存在於一段極其遙遠的回憶裡。

他記得那也是一個相似的午後。

 雖然已是秋天的尾聲,但那天的陽光卻格外溫暖。

年幼的阿利安娜坐在自家門前的鞦韆上。

 他推著她,她高興地格格笑著,笑聲在空氣中迴盪。

而在那些不堪回首的事件之後——
 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還能迎來第二次這樣的時刻。

鄧布利多抬起頭,看向阿斯翠雅。

「我真的很喜歡這份禮物,阿斯翠雅。」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真實, 「謝謝你。」

回應他的,是阿斯翠雅毫不保留的笑顏。

看著這份笑容,鄧布利多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畫框的邊緣。

 隨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間校長室。

高聳的書櫃、層層堆疊的書籍、安靜佇立的銀器與肖像一一被擺放在校長室當中。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壁爐旁。

鄧布利多走了過去,將那幅來自阿斯翠雅的珍貴寶物小心地放在壁爐上方的架子上。

那個位置,正好與他的書桌相對。

往後只要抬起頭,他便能看見畫中的那個午後。

他後退了半步,端詳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帶著幾分神祕的笑意,伸手指向另一個方向。

「今天早上的驚喜,可不只這一件呢。」

阿斯翠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靠近窗邊的小聖誕樹靜靜地立在那裡。枝葉上點綴著彩燈,而樹下則是一圈色彩繽紛的禮物盒。

大小不一、包裝各異,緞帶打得整整齊齊,顯然出自不同人的手,卻同樣認真。

阿斯翠雅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些,都是?」

「給你的。」 鄧布利多輕快地回答,彷彿這再理所當然不過, 「畢竟,誰讓你是霍格華茲裡最受歡迎的小姑娘呢?」

最先被拆開的,是一個端正的深綠色盒子。

裡頭是一隻黑貓玩偶,姿態端坐,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女巫帽。

這是麥格教授的禮物。

接下來的是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球。

球內,幾株紫藍色的小花正盛放著,花瓣如夜空般層層疊疊,隱隱散發出微光。

「獻給每天帶給我們活力的小姑娘。」

斯普勞特教授溫和的聲音彷彿仍留在字裡行間。

第三份,是一個小巧的盒子,外觀和麻瓜的八音盒極為相似。

依照卡片的指示打開後, 整個校長室的天花板,彷彿瞬間被拉遠。

星辰投影緩緩展開,一整片夜空在她頭頂流動,旋律輕柔而精準,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祝福。

「完美的音準,完美的節奏。」

 弗立維教授的署名旁,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星號。

接著,是一個裝著金色液體的小瓶子。

看到這份禮物,連鄧布利多都不禁訝異地挑起了眉。

卡片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適量即可。」

沒有署名。

 但阿斯翠雅仍就知道,這是來自誰的禮物。

而且,還是一份極其珍貴的禮物——福靈劑。

另一份藍色包裝的禮物中,包裹著一個與剛剛的藥瓶幾乎一樣的小瓶。

 只是瓶中的液體卻如夜空般深藍近黑,其間有細碎的光點緩慢流動,彷彿整條銀河都被封存在其中。

「這是什麼?」

 阿斯翠雅笑著問。

鄧布利多只是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一個需要你自己去發覺的祕密。」

阿斯翠雅無奈的笑了笑,繼續開著禮物。

而下一份禮物,是一枚髮夾。

主體呈象牙白色,宛如彗星的核心。

後方則拖曳著由青藍與淡黃交織而成的尾痕,靜靜閃耀。

隨著她讀完附上的聖誕卡片,阿斯翠雅這才知道,這份禮物,來自羅安。

它以獨角獸的角為主要材料,配合奧立哈剛、仙子粉塵等素材,經由煉金術與如尼文刻印細細打造而成。

其中附加著除垢咒、水火不侵咒、護符結界咒、全域防護咒,以及強化防護咒。

可以說防護感拉滿。

阿斯翠雅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髮夾夾住自己的一綹瀏海。

她轉過頭,看向鄧布利多。

沒有開口,卻早已把問題寫在眼裡。

鄧布利多像是了解她的問題,仔細地端詳了一會,隨即輕輕笑了起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含笑點了點頭。

教職員休息室裡,壁爐的火正燒得旺。

窗外的雪靜靜落著,厚實的石牆隔開了寒意,只留下木柴燃燒時偶爾傳來的輕響。柔和的火光映在牆面上,讓整個空間顯得比平日更加溫暖。

弗立維教授正揮動著魔杖,替在場的眾人倒著茶水。

 瓷杯依序飛到桌前,茶水恰到好處地停在杯口下方,沒有濺出半滴。

完成後,他收起魔杖,臉上帶著明顯的得意,語氣中甚至藏不住一點小小的炫耀。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 他舉起魔杖,讓火光在杖身上掠過, 「它是不是跟平常有些不一樣了?」

麥格教授湊近看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

「的確,」她點了點頭, 「看起來……比平時更順手了。」

「何止是順手!」

 「我現在的感覺,簡直就像回到了第一次拿到它的時候!」

話音未落,他便輕輕揮動魔杖。

 幾縷細小而精準的魔法煙火在空中綻開,又立刻消散,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的痕跡。

「羅安送了我一整套魔杖護理工具,效果甚至比我過去用過的任何一種都還要好。」 弗立維教授滿意地補了一句,語氣裡藏不住驕傲, 「這可是我第一次從學生那裡,收到這麼神奇、而且效果還遠超預期的禮物。」

斯普勞特教授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可難怪你會這麼高興。」 她點了點頭,隨後也自然地接著說道, 「他也送了我一份禮物。那是一盒他親手製作的植物標籤。只要插進土裡,上頭就會顯示植物目前缺少什麼,以及最適合收成的時間。」

「那孩子甚至還在盒子底下留了一句話——『希望教授以後能少在溫室裡忙上一會兒。』可真貼心,不是嗎?」

「我想,」 弗立維教授轉頭看向一旁, 「羅安大概是給每一位教授,都準備了聖誕禮物吧?」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麥格教授身上。

「米勒娃,你收到了什麼?」

麥格教授原本只是安靜地聽著,此刻卻難得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語氣克制地開口:

「一整套飛天掃帚的保養與護理工具。」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詞,接著才補上一句:

「我試過了。」

 「效果好到……就連我收藏中最古老的那把平普頓系列,也能再次帶我飛上天空。」

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連她自己也意識到語氣裡多出了一點不該有的滿意。

 於是她很快收斂神情,但那抹短暫浮現的笑意,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弗立維教授顯然抓住了這個瞬間,笑得更加開懷。

「那可真是了不起。」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向站在壁爐旁的那道黑色身影, 「那你呢,賽佛勒斯?羅安應該也給你送了禮物吧?」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壁爐中的火焰,神情在跳動的光影中顯得難以分辨。

 過了幾秒,他才低沉地開口。

「禮物?」

 「一本麻瓜煉金術相關的書籍,還有一套對應的器具。」

他停了一下,語調轉為更加尖刻:
「不切實際,又過於天真。」

 「和他父親一樣。」

休息室裡的氣氛,微不可察地變了一點。

「……艾蒙德?」

 弗立維教授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些。

斯內普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火焰在他眼底映了一下,又很快沉了下去。








第四十二章-我們的聖誕節→ #47
目錄:#11
第四十四章-暗流湧動 →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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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暗流湧動

而在同一個清晨,城堡另一端的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裡,空氣依舊陰冷得令人不適。

 窗戶被封得比往常更加嚴實,厚重的窗簾層層垂落,幾乎不讓任何光線滲入。

辦公室深處,一面高大的鏡子靜靜立著,倒影出一道骨瘦如柴的身影。

他的肩膀微微前傾,呼吸輕淺,彷彿每一次吸氣都需要費力支撐。

 蒼白的手指扶在鏡框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早一些時候,奇洛獨自待在黑魔法防禦課的辦公室裡,靜靜忍受著那彷彿要將靈魂一寸寸撕裂的痛楚。

 就在這時,一隻貓頭鷹用著翅膀敲擊著窗戶,腳上還帶著一個小巧的聖誕包裹。

包裝並不華麗,寄件人一欄寫著阿斯翠雅的名字。

奇洛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拆開包裹的一角。

 下一秒,一道沉悶而低啞的聲音,忽然從他後腦那層帶著霉味的布包底下響起。

那聲音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野獸,急不可耐的命令奇洛趕快打開包裹。

奇洛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不敢怠慢,一隻手迅速解開纏繞在頭上的布包,另一隻手揮起魔杖,將整個包裹完全拆開。

裡頭,靜靜地躺著一瓶魔藥。

瓶中的液體泛著淡淡的藍色光芒, 瓶口繫著一張小卡片。

奇洛低頭讀了起來。

奇洛叔叔:

這是我做的一瓶魔藥。

 雖然它的誕生來自一次小小的意外,但我發現,它能稍稍減輕詛咒帶來的痛苦。

我希望它能替你減輕一點負擔, 讓靈魂……至少能喘口氣。

聖誕快樂。

Ps.
 我把它叫做 「詛咒撫慰劑」,經過測試,很多詛咒都能被它有效的緩解喔!

-阿斯翠雅。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看來……這種可笑的感情,也不是一無是處。」

伏地魔的目光透過鏡面,牢牢鎖定那瓶泛著淡藍光芒的魔藥,語氣中滿是對情感的輕蔑與不屑。

「快,把它倒給我。」

奇洛渾身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照辦。他畏畏縮縮地倒出一小盞詛咒撫慰劑,又揮動魔杖,讓盛著藥液的杯子顫抖著漂浮到伏地魔面前。

伏地魔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便將它一飲而盡。

那模樣,就像一名在沙漠中跋涉多日、滴水未沾的旅人,終於撲到一汪清泉前,近乎貪婪地吞飲著眼前的水。

淡藍色的光芒隨著液體消失,那張如蛇般扭曲的面孔浮現出一絲意猶未盡的神情。

「非常好。非常、非常好。」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近乎滿足的情緒,「這真是一個……極好的驚喜。」

藥效立竿見影。

 伏地魔的氣息明顯穩定了下來,連帶著作為宿主的奇洛 ,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浮現出一絲紅潤。

察覺到這一點的奇洛,心臟卻猛地一沉。

「主、主人……」 他遲疑地開口,聲音顫抖得讓人懷疑,他是否還能完整說出一句話, 「這……這是什麼意思?」

伏地魔顯然心情正好,並不介意向他那卑微的僕人施捨一點解釋。

「這份詛咒撫慰劑……」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隨即變得篤定而冷酷, 「不。」

「應該稱它為——靈魂修補劑。它能相當有效地,恢復我的力量。」

 伏地魔淡淡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下一刻,他的語氣轉為命令。

「把那本《古代魔藥》拿來。」

 「翻到第七百七十七頁。」

「——靈魂修補劑的篇章。」

奇洛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揮動魔杖。

一本封面古樸、書脊斑駁的厚重書籍被召喚到空中,隨著紙頁嘩啦啦地翻動,一段關於修復靈魂裂痕的魔藥記載,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

只是看了一眼書頁上的描述,奇洛的臉色便從方才那點不自然的紅潤,迅速褪去,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蒼白。

「靈魂修補劑,」 伏地魔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低沉而愉悅, 「只能由靈魂最純淨之人煉製。」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這句話。

「但『純淨』,不過是其中一個條件。」

「對魔藥師而言,純淨是一種難以複製的特質。」

 「於是,後來的人找到了替代的方法.......」

「執念。」

伏地魔輕聲笑了起來。

「而對我來說,」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揚起,並逐漸變的猙獰, 「我更願意稱它為——特質。」

「鄧布利多啊,鄧布利多……」

 「我可真沒想到,你的孫女,會送給我這樣一份驚喜。」

「我從未品嘗過如此……美妙的靈魂。」

 「讓我想想,我究竟嘗到了多少滋味。」

「對自我失控的恐懼與焦慮……奎里納斯,再給我來一些。」

「光明與黑暗彼此糾纏............滑順得令人愉悅。再來。」

「懸崖邊緣的掙扎……嗯……」 伏地魔的聲音變得近乎陶醉, 「還有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口感。」

聽著伏地魔如老饕般的低語,奇洛心底的不祥預感也愈發強烈——
 這聽起來,越來越像是默默然誕生的前兆。

「太奇妙了。」 伏地魔嘆息般地說道, 「實在是太奇妙了。」

「奎里納斯……」

 「恐怕你永遠無法體會這種感覺。」

他的心情顯然極好,甚至有了與奇洛多說幾句的興致。

「她不像你。你的靈魂,一眼就能看到底,乏味而單調。」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你那如松鼠般怯弱、卻又渴望被認同的靈魂,倒也正是我選中你的原因。」

「你渴望力量,渴望被注視。」

 「就像老鼠渴望在垃圾桶裡,找到一頓飽餐。」

「主、主人……」

奇洛的表情變得複雜而僵硬,他試圖理解這番話的真正含義,同時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既然她製作的藥水如此有效……我們是否還需要繼續指導羅安·戴斯汀的黑魔法?還有……關注哈利·波特?」

「奎里納斯……奎里納斯……」 伏地魔的聲音驟然變得陰毒,如同蛇在耳畔吐信, 「你總是記性這麼差。別忘了.....我看得見你的一切。」

「你應該感到慶幸……有了這瓶魔藥,你接下來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我……我明白了,主人。」

 奇洛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很好。非常好。」

伏地魔低低地笑了起來。

「繼續挖掘羅安·戴斯汀那強大魔法的秘密。」

 「還有四樓走廊究竟設下了哪些小把戲。」

「同時.........給我弄清楚,鄧布利多的孫女,究竟是怎麼煉出這瓶藥的。」

「賽弗勒斯與鄧布利多,在背後參與了多少……一樣也別漏。」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變得愉悅。

「至於今天……」

 「既然是聖誕節。」

「我想,我也該送他們一些回禮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綠色的光芒驟然擴散,吞沒了整個辦公室。

中午時分,霍格華茲像是終於完全醒了過來。

禮堂的大門敞開著,溫暖的氣息混合著食物的香味一路湧出,驅散了外頭殘留的寒意。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銀器與餐盤整齊排列。各式餐點與甜點幾乎佔滿了整張桌子。

與平日相比,禮堂裡的人並不多。留校過節的學生本就寥寥可數,空出的長椅讓整個空間顯得比往常更加寬敞,也更加安靜。教授們坐在高桌上,神情比平時放鬆許多,交談聲不再刻意壓低,偶爾還能聽見笑聲在石牆間回盪。

哈利、榮恩與納威並排坐在葛萊芬多的長桌前。

榮恩顯然還沒完全清醒,卻已經對桌上的食物展現出極大的熱情,一邊往盤子裡夾雞腿,一邊含糊不清地談著過去他的聖誕節是怎麼過的。納威則安靜地坐在一旁,雙手捧著杯子,臉上帶著一種介於放鬆與不安之間的神情。

哈利的注意力,卻有些不在食物上。

今年的聖誕節,或許是他記憶中最棒的一次。

 羅安送來的水晶球、榮恩媽媽織的手工毛衣,還有赫敏寄來的一大盒巧克力蛙。

這些全都是他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東西。

但最重要的,還不只如此。

他收到了一件,曾經屬於他父親的物品。

一想到這,連禮堂裡的喧鬧聲似乎都變得遙遠起來。

「說真的,哈利,」

 榮恩含糊不清的聲音忽然響起,把他從出神中拉了回來。

 「要是我能拿到那麼一件珍貴的東西,我願意用所有東西去換。」

 他咬著雞腿,眼睛卻直直地看向哈利。

 「今晚要不要用用看?來個聖誕大冒險怎麼樣?」

哈利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抱歉……我想先自己一個人試試看。」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話說到一半,他的表情微微一頓,變得有些複雜。

 「畢竟,那是我爸爸唯一留給我的……」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榮恩卻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也沒有露出失望的神情。

自從萬聖節的那場「冒險」之後,他們三人之間似乎少了點摩擦,多了點互相理解。

 要是換作以前,哈利大概什麼都不會解釋。

 而以前的榮恩,在聽到這句話時,也許早就悶著氣別過臉去了。

「對了,」 哈利轉而問道,語氣輕快了些, 「羅安應該也送了你們禮物吧?那是什麼?」

一直低頭挖著馬鈴薯泥的納威抬起頭來,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
「他說是一本……麻瓜世界的故事書。」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舉劍向前》。」


 榮恩也立刻來了精神:
 「我收到的是一整套全新的巫師棋!羅安做的那套比我以前那副好太多了。」

 他揮了揮還沒啃完的雞腿,語氣裡滿是得意。

 「它們甚至會跟我討論戰術,還會說笑話!」

哈利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的是一個水晶球,」 他說道,語氣不自覺地放輕, 「裡面是我那場魁地奇比賽贏了之後的畫面。」

 他的眼神一瞬間像是回到了那天,臉上浮現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

「話說……納威,」 榮恩好奇地轉向他, 「你的那本故事書是在講什麼?」

納威想了想,像是在努力整理記憶。

「是一個……很膽小的人。 」 他慢慢說道,語氣帶著一點恍惚, 「他老是害怕,也老是被人看不起。可是他在十歲那年得到了一把劍,一把叫作『勇敢』的劍。 」

他停了一下,手裡的湯匙緩緩戳進馬鈴薯泥裡,輕輕說道:
「大家都覺得很可笑,因為他明明那麼膽小......但他也有很多、很多的勇氣。而這份勇氣讓他幫助了許多人,也讓他將手中的劍,指向真正邪惡的人,最後甚至打敗了「惡龍」。  」 

「聽起來還真有趣。」

 榮恩由衷地說道。

話音才落,兩道熟悉又不懷好意的身影便從他們身後晃了過來。

「喔——小羅尼。」 弗雷德拖長了語調,臉上的表情誇張得彷彿剛目睹了一場不可原諒的背叛, 「你真是太、太讓我們失望了。」

喬治立刻接上,語氣同樣沉痛,甚至還抬手按住胸口:
 「在這樣一個神聖又充滿母愛的節日裡——居然沒有穿上媽媽為你精心織好的聖誕毛衣?」

哈利順著聲音望去,這才注意到雙胞胎身上各穿著一件藍色的毛衣。

 其中一件正中央織著一個巨大又醒目的黃色「F」, 另一件則是同樣張揚的「G」。

「你看看,」 喬治轉了個圈,讓那個字母充分展示,語調浮誇得彷彿在演一齣經典的莎士比亞舞台劇, 「連哈利都在校服裡穿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榮恩,露出一個過於悲痛的表情:
 「你該不會是……開始討厭媽媽了吧?」

「我才沒有!」 榮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朵尖都紅了一片, 「我只是覺得穿起來太熱了,所以才沒穿的!」

雙胞胎對視了一眼,露出那種只有他們才會有的、心照不宣的笑容。

「太熱了。」

 弗雷德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重複了一遍。

「原來如此。」喬治嘆了口氣,「那我們回頭一定要告訴媽媽,就算在這天氣下,小羅尼依舊嫌棄今年的毛衣太熱了」

哈利忍不住笑了出來,看著榮恩滿臉通紅的跟他的哥哥們爭辯。

而在學院桌的另一端,教授們的笑聲比平日更明顯一些。麥格教授難得沒有皺著眉頭,弗立維教授笑得眼角都擠出細紋,就連斯普勞特教授也把手邊的餐巾折成了一朵小小的花,輕輕放在盤緣。

鄧布利多端著酒杯,與其他教授聊著最近發生的事情,視線卻有意無意地落在那個戴著頭巾的身影上。

「看來你們今年聖誕節都收到了一份不錯的禮物呢。」老校長抿了一口杯中的蜂蜜酒,笑呵呵地說著,「羅安也送了我一份禮物。一打會自動加熱的羊毛襪,還有他親自撰寫的童話故事。我必須說,這故事好極了!」

「故事?」弗立維教授邊說著,邊把叉子上的牛排送入口中,語氣帶著真心的訝異,「真是罕見的禮物,尤其是對我們來說。」

「《傳說之下》,」鄧布利多依舊樂呵呵地說道,「這是那本書的名字。講的是一名人類孩子掉入一個全是怪物的王國的故事。」

「不過別擔心,故事裡的怪物幾乎都是善良的。」

麥教授挑了挑眉,像是想說「怪物」這個詞,和「善良」在多數情況下恐怕很難對得上——但她終究只是抿了一口飲料,沒有戳破老校長那種刻意的輕鬆。

斯普勞特教授倒像是被勾起了興趣似的:「聽得我都想看看了呢。」

鄧布利多笑著附和,卻在談笑之間,視線又一次不著痕跡地滑向另一側。

奎里納斯·奇洛今天坐得比平日更挺直一些。儘管肩膀仍下意識地縮著,目光也刻意避開眾人,可那張長久以來彷彿被陰影啃噬得蒼白的臉上,卻罕見地恢復了幾分血色。

而那一點不自然的紅潤,足以讓鄧布利多在第一眼就察覺出不對勁。

老校長手中的酒杯微微一停。

「奎里納斯,」鄧布利多溫和地開口,彷彿只是隨口問候一位普通同事,「你今天看起來精神好多了。」

奇洛像被什麼刺了一下,猛地抖了抖。

「謝、謝謝您,校、校長……我、我只是——只是休息得、得比較好……」

他結巴得更厲害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難以說出口。

「是嗎?那真是恭喜你了。」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仍然輕快,「最近我正受失眠困擾呢。人老了,總是這樣。」

奇洛窘迫地應了幾句,隨即用一個彆腳得近乎可疑的理由匆匆離開禮堂。

鄧布利多望著他的背影,藍眼睛在火光與燭影之間微微閃爍。





第四十三章- 霍格華茲的聖誕節 → #48
目錄:#11
第四十五章-厄里斯魔鏡(Mirror of Erised)-上 → #50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因為這周三臨時會有事,所以將那天的更新也放到今天來,敬請見諒!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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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厄里斯魔鏡(Mirror of Erised) -上

相較於中午禮堂的熱鬧,夜色降臨後的霍格華茲安靜得多。留校過節的學生本就不多,走廊上的腳步聲稀稀落落,像被厚雪吞沒。

火把的光在石牆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偶爾有一幅畫像裡的人翻了個身,含糊地抱怨兩句,便又沉沉睡去。

葛萊芬多塔樓裡的壁爐火燒得正旺,公共休息室笑聲不斷。

但哈利的心思,早已不在笑鬧聲裡。

他的行李箱躺在床腳,裡頭那件銀灰色的布料像在呼喚他。第一次,他不再只是「被留下的孤兒」——那份禮物像一條細繩,把他與過去、與父母的過去,重新繫回到同一條線上。

熄燈後,寢室裡很快只剩下呼吸聲與被子摩擦的窸窣。哈利睜著眼,盯著床幔上陰影緩慢晃動。

他等到榮恩的呼吸變得平穩,等到西莫翻身的聲音也消失,等到整個房間像沉進湖底一樣安靜,這才悄悄起身下床,把斗篷披到身上。

銀灰色的布料滑落的一瞬間,他的雙腿、手臂、胸口……一點點從月光中消失,彷彿整個人被夜色吞進去,只剩下心跳還真真切切地敲在耳邊。

哈利以前也夜遊過——但那次是被德拉科騙出去的,更多是狼狽與驚慌;而現在,霍格華茲在他眼中變得更加神祕,也更加令人著迷。他貼著牆根穿行,躲過巡邏的級長,避開洛麗絲夫人那雙在黑暗裡發亮的眼睛,甚至在費爾奇提著燈籠轉角而來時屏住呼吸,讓那道光從自己身上掃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他繼續往前走。走廊像迷宮一樣把他往城堡更深處引去,他甚至不太確定自己要去哪裡,直到在一個陌生的岔路口停下。

前方有一扇門,門縫裡透出一點奇怪的光,不像火把,也不像月光,更像……某種安靜的銀色。

好奇心壓過了理智。哈利伸手輕輕碰了碰門,門扉便緩緩向後敞開,露出裡頭的景象。

那是一間不知閒置了多久的空教室。桌椅全被推到了牆邊,地上積著一層薄灰,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進來。教室最深處,立著一面高大的鏡子。

鏡子上方刻著一行文字:
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哈利皺了皺眉,他完全看不懂上面寫了些什麼。可那面鏡子彷彿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讓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整個世界像被抽走了聲音。

鏡中映出的,已經不只是那間空蕩蕩的教室。

在那片銀亮的鏡面裡,站著一對他從未真正見過,卻曾在無數夢裡追逐過的身影。

……….

這次的假期,羅安和盧娜在瑪琳娜與勒奇的陪同下,好好地逛了一圈倫敦。

他們有時慢慢漫步於泰晤士河畔,看冬日的霧氣在水面上游移;有時縮在餐館靠窗的座椅裡,捧著溫熱的熱可可,靜靜看著天色由深藍轉淡,直到第一縷晨光爬上城市的輪廓;有時登上大笨鐘的高處,俯望整個倫敦。

不知不覺間,開學的時間也到了。

在盧娜的送行下,羅安再次登上了返程的列車。車廂裡暖氣充足,窗外的景色卻依舊帶著冬天的寒意。

登上列車的羅安只是靜靜望著窗外快速飛越的風景,臉上掛著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笑意。

這次的假期,像是讓他整個人真正地休息了一回。某些長久以來緊閉著的東西,被悄悄推開了一點。

心房開啟的窗戶越來越多,也讓那皎潔而溫柔的月光,更自在地落進其中。

嗚——嗚——————

霍格華茲特快的汽笛聲在不知不覺中響起,將羅安從那片恍惚的溫暖裡拉回現實。

蘇格蘭高地的雪依舊堆得高高的,屋檐與路旁都掛著薄霜;而在車站旁的小廣場上,一台台無人駕駛、由夜騏拉動的馬車早已靜靜等候,黑色的身影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分明。

羅安拎起行李,才剛踏下車廂,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喔——看來我們的羅安終於睡醒了?」韋恩拖長語調,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揶揄笑容。

麥克爾也跟著笑了起來,語氣故作正經:「好了,韋恩。羅安先生只是想起月台上的那位『月亮小姐』而已。」

羅安腳步一頓,依舊帶著那個淡淡的笑,卻把視線挪開了一瞬,像是不太想正面接這個話題。

這次返校,他們終於在車站看見了羅安口中的「月亮小姐」,從那一刻起就逮到機會不放,一路把這個稱呼拿來調笑他。更糟的是——羅安回程那副放鬆得過分、甚至不自覺露出笑意的模樣,簡直就是遞刀給他們切。

「所以——」韋恩還想繼續,臉上的笑意越發誇張。

「你們到底還回不回學校?」羅安卻已經把行李穩穩放上馬車,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還有,再笑下去,作業就別想跟我借了。」

他頓了頓,側過頭來。臉上的笑意仍在,只是卻多了幾分「你們自己看著辦」的意味。

「我猜你們……應該都還沒做完吧?」

一句話,三人瞬間被打回原形。

韋恩的笑容僵在臉上,麥克爾輕咳了一聲,賈斯汀更是當場露出諂媚的表情。他們這時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其實是多麼熱愛學術與紀律似的,連忙賠著笑,乖乖爬上馬車。

回到霍格華茲後的下午,時間像被城堡的節奏重新接管。

雪仍貼在窗沿與石縫之間,走廊裡卻恢復了熟悉的喧鬧。

靴底踏在石地上的回音、遠處移動樓梯的「喀啦」聲、以及偶爾有學生匆匆跑過時帶起的一陣冷風。

對留校過節的人而言,這一切像是久違的「回歸」。

而對剛回來的人來說,則像是被提醒,假期結束了,霍格華茲要把他們拉回現實。

羅安、麥克爾與韋恩把行李帶回宿舍時,寢室裡還殘留著假期前那種熟悉的味道。

三人各自把長袍掛好、把箱子推到床腳,每一步都有條有序地進行著。

直到麥克爾在床頭摸到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喔?」他挑眉,把紙攤開,「歐內斯特留的。」

韋恩好奇的湊了過去:「他留了甚麼話給我們?」

麥克爾清了清喉嚨,刻意模仿著教授的語氣念道:

「下午五點。圖書館。老位置。
別跟我講你們回來第一天就遲到。
 ——歐內斯特」

韋恩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嘆息:「看來我們的正經八百先生還是跟之前一樣。」

麥克爾把紙條丟回韋恩手上,笑著補了一句:「至少這次沒有長篇大論。」

羅安沒有加入吐槽,只是把最後一件衣服摺好放進櫃子:「五點。那我們現在走,剛好。」

韋恩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想起車站那段,嘴角一翹就要開口——

羅安卻只抬手指了指桌上那疊羊皮紙,語氣依舊平靜,可威脅的意味卻再明顯不過:「再提一次『月亮小姐』,我就當作你不需要我的幫助了。」

韋恩瞬間把話吞回去,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我什麼都沒說。」

麥克爾憋笑得肩膀一抖一抖,趕緊把書塞進包裡,像怕羅安改變主意似的:「走吧走吧,趁他心情好。」

三人離開宿舍,沿著走廊往樓下走去。遠處隱約傳來皮皮鬼的笑聲與某個學生的抗議,霍格華茲永遠不缺這些小小的混亂。

推開圖書館的大門,穿過幾排書架後,麥克爾一眼便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歐內斯特已經坐在角落那張熟悉的長桌旁,面前攤著幾本厚書與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筆記。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目光依次掃過四人,最後停在羅安身上。

「終於回來了?」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那點鬆口氣的意味,「幸好你們沒遲到。我看時間都快五點了還沒見到你們,還以為你們沒看到我的紙條。」

韋恩立刻聳了聳肩,露出一副欠揍的樣子:「我倒是想沒看到。」

歐內斯特哼了一聲,把桌面旁邊的書往外推了推,空出幾個座位。

「坐吧。」他說,「假期過得怎麼樣?沒闖禍吧?……算了,你們先別回答,我怕我會後悔問。」

「嘿,我們在你眼中原來是隨時都會闖禍的人是嗎?」賈斯汀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是。」歐內斯特淡淡回應,視線落在還在耍寶的賈斯汀身上,「你們之中,我只相信羅安不會闖禍。」

「嘖,這可真傷人。」麥克爾接道,隨即像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問:「話說,你家裡還好吧?居然讓你聖誕節留在霍格華茲。」

歐內斯特整個人頓了一下,隨後才輕聲說:「只是一點小事而已。我家人已經處理好了。」

見他這反應,眾人心裡雖然仍有些疑問,卻也默契地沒有繼續追問。

短暫的沉默後,羅安適時把話題拉了回來:
「所以我說——你們還不趕快寫作業嗎?明天可就開學了。」

果然,一提到作業和開學,韋恩、麥克爾和賈斯汀的臉色同時變了。

韋恩先是僵了一秒,隨即像被宣判死刑似的把頭往桌上一趴,發出一聲悶悶的哀號:「喔,梅林的鬍子啊……假期就這麼短,作業還那麼多,就不能讓我們假期好過些嗎?」

賈斯汀更誇張,雙手合十,眼神從未這麼真誠過:「梅林在上啊,求你讓明天延後一週……不,三天也行。我保證我會變成一個全新的、更負責任的人——」

歐內斯特面無表情地翻開筆記,冷冷插了一句:「這是我從認識你以來,你第 27 次這麼說了。」

賈斯汀的祈禱姿勢瞬間垮掉,整個人像洩了氣的氣球:「這麼多次了嗎......看來梅林也救不了我。」

麥克爾雖然沒哀號,但表情同樣精彩,只是默默把羊皮紙和羽毛筆擺到桌上。

羅安臉上帶著淺笑,只是其中多了幾分揶揄。他慢條斯理地把墨水瓶放好,語氣還是如往常一般溫和,但落在那三人耳裡,每個字都像是在補刀:「那你們更該寫了。現在不僅有我,還有歐內斯特呢。」

歐內斯特抬眼,與羅安對視了一瞬,隨後輕輕嘆了口氣,從包裡抽出一疊羊皮紙,推到桌中央。

「僅限參考。」他壓低聲音,「要是到時候被教授發現,結果波及到我,你們就完蛋了。」

「歐內斯特——你真是我們的英雄!」韋恩立刻抬起頭,雙手捧心,表情誇張到像要當場落淚,「我就知道你只是悶騷而已!」

歐內斯特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把筆記往前又推了半寸:「在廢話就自己看著辦吧。」

「呼……我寫到手都快斷了。幸好我假期就先寫了一點。」最先把羽毛筆放下來的是麥克爾,畢竟怎麼說他都是鷹院的學生,假期不可能所有東西都沒動。

「歡迎來到看戲的行列。」羅羅安從書中抬起頭,淡淡地恭喜了麥克爾一句,隨即提醒韋恩與賈斯汀:「再給你們半小時,開學晚宴就要開始了。」

「啊——斯內普教授出的作業到底是什麼啊!」賈斯汀像是被「晚宴」兩個字刺激到,或是終於在此刻撐不住了,崩潰地把羽毛筆往桌上一丟,雙手抓進頭髮裡把頭髮弄的亂七八糟的,「不只要求三英呎!內容還扯到二年級、甚至三年級的東西!」

「如果你假期每天都做一點,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羅安抬了抬下巴,示意賈斯汀看看桌上的羊皮紙。

賈斯汀順著他的目光低下頭,這才發現羽毛筆尖正戳在尚未乾透的墨跡上。墨水已經緩緩暈開,形成一團黑糊糊的污漬。

「再不把羽毛筆拿起來,它就真要把你的作業變成一張墨漬地圖了。」羅安平靜地提醒道,「我相信斯內普教授會很樂意替你扣分,順便好好『鼓勵』你幾句。」

「啊——!!!」賈斯汀立刻手忙腳亂地把筆撿起來,幸好平斯夫人現在的注意力在另外幾個搗蛋的小巫師身上,不然很有可能他們就要被趕出去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幾道耳熟的聲音。

羅安抬眼望去,只見書架旁邊,哈利正站在赫敏與榮恩中間,儘管壓著聲音但還是能清晰地聽見。

「……我不是在胡說,真的。」哈利的聲音有點急,「榮恩和我前幾天就去過了。」

「哈利——」赫敏立刻打斷他,沒好氣的說道,「我承認這聽起來很、很離奇,也很……有趣。但我們可以先把重點放在尼可·勒梅上嗎?別忘了,還有黑巫師在打探四樓走廊底下的東西!」

榮恩則皺著眉,「算了吧。我們聖誕節幾乎把整個圖書館都翻過一遍了,根本沒找到有關尼可·勒梅的東西。更何況鄧布利多教授也在學校呢。搞不好那些黑巫師已經知難而退了。」

「鏡子?尼可·勒梅?」韋恩也注意到了三人組,疑惑地放下羽毛筆。

「就是鄧布利多教授那張巧克力蛙卡片上提到的人?」賈斯汀也好奇地望了過去,不過比起答案,他現在更想藉這個話題暫時逃離作業地獄。

「他也是十四世紀的煉金術師,據說直到現在都還活著。至於他們剛才提到的那面鏡子……」羅安望著三人組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說道。

麥克爾一手搭在椅背上,「真有那麼好奇,等會兒晚宴時直接問他們不就好了?反正他們三個肯定會坐在葛萊芬多長桌那邊。」

羅安合上書,卻抬手指了指兩人面前的作業,「在那之前,先把你們的作業寫到只剩幾吋吧。」

韋恩立刻舉手投降:「我這次真的不會再拖了。」

歐內斯特淡淡地補了一句:「你每次都這麼說。假如每聽一次就能拿到五納特,我現在已經有一百四十納特了。」

「……閉嘴。」





第四十四章- 暗流湧動 → #49
目錄:#11
第四十六章-厄里斯魔鏡-下 →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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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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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厄里斯魔鏡-下

晚宴時,禮堂依舊華麗得不真實。天花板映著外頭的夜色,燭火浮在半空中,久別重逢的笑鬧聲交織成一片熱氣。

五人找好位置坐下後,韋恩幾乎迫不及待地往葛萊芬多那一側張望。

「看見了。」賈斯汀壓低聲音,眼神鎖定前方,「哈利、榮恩、赫敏——都在。」

歐內斯特皺眉:「別搞得像在跟蹤。」

「我們沒有跟蹤。」韋恩說得十分理直氣壯,「我們是在....關心同學的學習進度。」

麥克爾面無表情:「你最好希望你這句話別被赫敏聽到,不然她會真的拿作業進度跟你『交流』。」

羅安沒有參與進幾人的鬥嘴之中,只是看著那三人組。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先填飽肚子吧。等會兒再去問。」

晚宴接近尾聲時,學生們開始三三兩兩離席。葛萊芬多那邊也準備散開,哈利才剛站起來,就被一道聲音從旁邊叫住。

「哈利。」麥克爾先開口,語氣客氣卻直接,「剛才在圖書館附近,我們不小心聽到你提到……一面鏡子?」

哈利愣了一下,眼神瞬間警覺起來:「你們聽到了?」

「只聽到一點點。」韋恩帶著笑,從麥克爾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還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道小小的縫隙,「喔——還有尼可·勒梅。」

「你們知道尼可·勒梅?」這名字像是一下踩到赫敏的開關,她眼睛立刻亮起來,語速快得幾乎停不住,「你們在哪裡看到的?你們怎麼——他……」

「當然知道。」羅安趕在她一口氣把問題全部丟完之前,先把她穩住,「十四世紀最出名的煉金術師之一——而且傳聞至今仍然活著。」

「十四世紀的煉金術師……」聽到這個答案,赫敏低下頭喃喃自語,像是在腦海裡翻找某個被遺忘的條目。

「他還出現在鄧布利多教授的巧克力蛙卡片上呢。」賈斯汀補了一句。

「巧克力……」赫敏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抬起頭,聲音一下尖了起來,「我知道路威是在守護什麼了!是魔法石!我早該想到的!」

她越說越懊惱,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那聲音之大,讓榮恩和哈利都下意識縮了縮肩。

「路威?」韋恩一臉茫然。

「魔法石?」麥克爾也同樣如此。

「四樓走廊的事情。」羅安見問題一下子像雪球般越滾越大,立刻把話題拽回正軌,「總之——我們想去看看你說的那面鏡子。你能帶我們去嗎?」

這一招顯然奏效。除了還在懊惱自己的赫敏外,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鏡子」上。

「可以是可以……」哈利遲疑地說,視線在幾人之間來回,「但我和榮恩還有一點作業沒寫完。你們想現在去,還是晚點夜遊?」

「看你們還差多少。」羅安回得很快,指了指韋恩和賈斯汀,聳了聳肩。「我們這邊也有兩個人需要繼續補作業,但剩餘不多。」

「喂!」韋恩立刻抗議,卻底氣不足。

「沒有『夜遊』這個選項!」也不知道是不是「夜遊」兩個字刺激到赫敏,她立刻回過神來,語氣斬釘截鐵,「現在就可以去!」

她轉向哈利和榮恩,語氣不容置疑:「你們的作業我看過了,也就只剩一點點了。看完鏡子再回來寫,時間絕對綽綽有餘。」

話都說到這份上,哈利也不再遲疑,立刻帶著眾人離開禮堂。一路穿過數條走廊、拐過好幾個轉角後,他終於在一間老舊教室門前停下。

「就是這了。」

哈利把門推開的瞬間,些許塵埃被風攪動,並在微弱的光線中緩緩浮動。正對著門口的地方,一塊大大的白布覆著某個高聳的輪廓。

哈利幾乎沒有猶豫。他一步步走近,手指抓住白布邊緣,用力一扯。

白布落地的聲音很輕,可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默契的輕了起來。

那是一面高大的鏡子,鏡框古老而華麗,鏡面乾淨得不像這間佈滿灰塵的舊教室能擁有的東西。上方那行扭曲的字母在暗處像一串沉默的咒語,靜靜吸引著每個人的視線。

哈利走到鏡子前站定。

下一秒,他的身體驟然僵住,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牢牢定在了原地。

鏡子裡,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孩子。那裡有一個黑髮男人,笑容明亮、眼鏡微微歪著。還有一個紅髮女人,綠眼睛溫柔得像春天的光。他們站在他身旁,手臂像自然地環住他。

哈利的喉嚨發緊,眼眶迅速發燙。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碰觸鏡面,像只要再靠近一點點,就能摸到那份溫度。

「哈利?」榮恩低聲叫他。

哈利沒有回頭,甚至像是根本沒有聽見,目光依舊牢牢黏在鏡面上。

榮恩與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放輕腳步靠近,一左一右架住哈利,幾乎是半扶半拉地將他帶離鏡子。

哈利踉蹌了一步,這才終於回過神來。可他的眼神立刻黯淡下去,像是被人硬生生從夢中拽回現實,還來不及抓緊那份溫度,便已經失去了它。

「……我只是想再看一眼。」他低聲說道,嗓音乾澀得發緊。

榮恩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只笨拙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呃……我知道啦。」他別開視線,假裝盯著地上的灰塵,「但、但是你要是一直站在那裡,很可能會被人發現。費爾奇要是抓到你,我可不想陪你抄一百遍校規。」

他頓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有些不近人情,又趕緊咳了一聲,補救道:「而且你都已經看過一次了嘛……它明天又不會自己長腳跑掉。」

話雖如此,當榮恩轉頭望向鏡子時,眼睛還是亮得過分。他故作輕鬆地清了清喉嚨:

「……雖然我之前也看過一次了,但誰會介意再看看自己當上學生會長的樣子呢?」

說完,榮恩便走到鏡子前。

果不其然,鏡中再次映出了那個更高、也更加挺拔的自己。

鏡中的他胸前別著象徵學生會會長的徽章,手捧學院盃,頭頂的掌聲像浪潮般湧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幾乎讓他不願意眨眼。

他站得太久,久到連呼吸都像變得遲緩。

見榮恩也和哈利一樣再次像著魔似的,幾乎不願移開視線,赫敏皺著眉,直接上前推了他一下。

「喂!」她壓低聲音,又急又惱地說道,「這面鏡子真的有那麼吸引人嗎?」

說著,她也湊到鏡子前。

「根本就……」

話才說到一半,赫敏便整個僵在了原地。

只見鏡中的她站在一間狹小、溫暖,忙亂得讓人安心的廚房裡。銅鍋正冒著熱氣,湯匙自己攪動,盤子從半空中飛過桌面;窗外積著厚厚的雪,屋內卻像燃著永遠不會熄滅的火,把一切都照得柔軟。

那畫面明明沒有聲音,赫敏卻彷彿聽得見鍋裡咕嘟作響,聽得見此起彼落的笑聲、有人大呼小叫的抱怨,以及壁爐裡木柴爆裂的輕響。

餐桌旁擠滿了人,桌上堆著食物與凌亂的杯盤。她的父母也坐在其中,正與衛斯理夫婦自然地聊著天。格蘭傑夫婦望向她時,神情裡沒有半點擔憂,只有放心與淡淡的驕傲。

而鏡中的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站得筆直,也沒有抱著書。她只是坐在人群之中,肩膀放鬆,臉上帶著毫無防備的笑容。

衛斯理夫人將一件手織毛衣塞進她懷裡,動作自然得彷彿這本就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針腳算不上整齊,上頭還歪歪扭扭地織著一個名字:

Hermione。

赫敏的喉嚨像被什麼輕輕堵住了。

她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只是鏡子映出的幻象。

可那張餐桌旁,真的替她留了一個位置。

不行。這不行。

赫敏用力咬住下唇,艱難地將目光從鏡面上移開。她抬手按住胸口,像要把失控的心跳壓回原位,視線卻仍不受控制地往鏡子飄去。

「別看太久。」她飛快地說道,像是在警告眾人,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感覺……它會讓一直看著它的人沉溺進去。」

韋恩張了張嘴,原本習慣性地想丟出一句「妳是不是又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可看見赫敏仍有些發白的臉色後,到底還是把玩笑吞了回去。

「好好好,知道了,格蘭傑女士。」他舉起雙手,像是在投降,「我就……看一眼。真的只有一眼。」

他說得輕巧,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半拍。隨後又像是怕自己再猶豫下去,便會被人攔住似的,猛地往前一步,站到了鏡子正前方。

起初,韋恩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甚至比平常還要明亮。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彷彿差點便要對鏡中的誰說些什麼。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地抬起,卻在伸到一半時僵在了空中。

下一秒,那笑容忽然淡了下去。

他的下顎一點點繃緊,肩線隨之收攏,原本隨意的背脊也逐漸挺直。那雙眼睛依舊牢牢盯著鏡面,卻像被某種更深的陰影覆住。

他不再像眾人熟悉的那個總是嘻嘻哈哈的韋恩。

空氣彷彿也跟著沉了下來。

羅安臉上的笑意逐漸斂去,目光從韋恩移向鏡面,眼底多了幾分警惕。

韋恩卻始終沒有眨眼。

彷彿只要他移開視線,某個停滯已久的秒針便會重新開始走動。

「你沒事吧?」歐內斯特壓低聲音,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那一下觸碰,像是將韋恩從深水中猛然拽了出來。

他肩膀一抖,迅速眨了幾下眼睛,緊繃的神情也在頃刻間鬆開。那抹熟悉的吊兒郎當,很快又爬回嘴角。

「……我?」他愣了半拍,隨即咧嘴一笑,像是要把方才的異樣全部糊弄過去,「我當然沒事。只是——」

他回頭瞥了鏡子一眼,笑容短暫地僵了一下,隨即又用更加誇張的語氣蓋了過去:

「只是突然發現,我在鏡子裡帥得有點過分。」

「別光說我了,你也來試試。」

韋恩幾乎沒給歐內斯特開口的機會,像是生怕他追問,乾脆俐落地將人往前一推。

歐內斯特猝不及防地踏到鏡子前,下一秒,目光便與鏡中的自己撞在了一起。

沒有人知道他在鏡中看見了什麼。

只見歐內斯特的呼吸明顯一滯,嘴唇緩緩張開,像是想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接著,他的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跪坐在地。眼淚毫無預警地落了下來,一滴接著一滴,連他自己似乎都沒有察覺。

「歐內斯特!」賈斯汀嚇了一跳,立刻蹲下去扶他。

麥克爾也快步上前,兩人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半扶半拖地帶離鏡面。後方的羅安拿出魔杖施展漂浮咒取出一張椅子,示意兩人讓歐內斯特坐下。

歐內斯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啜泣聲一下一下從喉間溢出。他抬手用袖口胡亂抹了抹臉,卻怎麼也抹不乾。
賈斯汀和麥克爾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困惑與不安。

最後,麥克爾深吸一口氣,像是決定把僵局打破,緩緩地走向鏡前,並低聲道:
「……我先來吧。」

麥克爾站到鏡前時,整個人一下安靜了下來。

他先是愣住,眼神像被什麼瞬間點亮,呼吸也不自覺放輕。那份專注太純粹,過了幾秒,他才像終於開起來的果醬罐一樣,硬生生把自己拔開似的退後一步,喉嚨滾動,卻什麼也沒說。

賈斯汀緊跟上前,原本還想開玩笑,話卻卡在喉嚨裡。

他的表情先是燦爛得像要笑出聲,下一瞬卻又像被什麼戳中般僵了一下,眼眶迅速泛紅。他慌忙眨了眨眼,像怕被看見,嘴角硬撐著笑,卻怎麼也撐不住那份發顫的呼吸。最後他猛地退開半步,抬手胡亂抹了抹臉,低聲咕噥一句:「……這東西真的犯規。」

等賈斯汀退開,舊教室裡短暫安靜了一瞬。

眾人的視線幾乎是同時落在羅安身上,像是在等他,卻又不敢催他。羅安沒說什麼,只是把呼吸放慢,然後向前一步,站到鏡面正前方。

他的倒影與鏡中的影像重疊的那一刻,畫面倏然一變。

鏡子沒有向他展示某個單一的願望,而是將那份渴望一層層剝開,推向了最深處。

第一個畫面,是一個溫暖的家。

 爐火的光無聲地跳動,桌上有還冒著熱氣的杯盞。鏡中的他站在門口,而屋內,兩道身影已微微年老,卻仍帶著他記憶裡最熟悉的輪廓。他們望向他,眼神安定得像一切悲劇從未發生。盧娜依偎在他身旁,帶著月光般輕柔的微笑,彷彿將那份安寧牢牢守住。

但下一瞬,溫暖被撕開,第二個畫面像利刃般闖入。

 霍格華茲的天空染著火光,石牆崩裂、煙塵翻湧。人群的輪廓在奔跑、在倒下,所有顏色都被戰火吞噬。鏡中的羅安站在最前方,魔杖抬起,力量像潮水般從他身上擴散。而在他的對面,一個衣袍漆黑,臉色蒼白的身影在他面前崩塌。

而後,第三個畫面無聲落下,像把燈一盞盞熄滅。

鏡子裡只剩黑暗。沒有城堡、沒有戰場、沒有任何熟悉的輪廓。

 羅安獨自走在其中,腳步很慢,像在尋找什麼,又像早就知道找不到。四周空無一物,只有他身上有一點光。

那光小得可憐,卻是這片黑裡唯一的亮。那光貼著他,像一枚不肯熄滅的火星。

羅安的反應也與其他幾人相似,呼吸淺的幾乎像是停住。

他終於後退了半步,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自己從鏡面前抽離。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已淡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誰也讀不懂的沉默。

而在眾人對面,那面鏡子依舊靜靜佇立著。它像一名沉默的審判官,什麼也不做,只以光滑的鏡面映出每個人最深處的心事,讓人無所遁形。

又像一名帶著冰冷笑意的引路人,將你最渴望的那條路清清楚楚地指出來,隨後安靜地看著你一步步走向其中。

沉默如同黑湖的湖水壓在眾人肩上。

歐內斯特坐在椅子上,仍低著頭,呼吸時不時發顫。賈斯汀和麥克爾都刻意不去看鏡子,像怕自己的眼神再被勾回去。

哈利的手仍緊緊攥著斗篷邊緣,目光卻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往鏡面飄,像在和自己拔河。

「我們……要把它蓋回去嗎?」韋恩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刻意輕快,可那份輕快有點過於用力,像怕一鬆手就會露出剛才那一瞬的陌生。

赫敏立刻點頭,語氣斬釘截鐵:「要。」

榮恩卻還盯著鏡子,像還在回味那份「光彩的自己」。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一句很小聲的:「就……就再看一眼也不會怎樣吧?」

「會。」赫敏立刻回道,目光銳利得像把刀。

哈利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像被硬生生分成了兩半:一半知道自己該走了,另一半卻仍想把那幅畫面看得更清楚些,哪怕只是為了確認……那並非他的幻想。

就在這時,眾人的背後亮起另一道細微的光芒。

眾人瞬間一僵,幾乎同時轉頭。

然而,在它們背後的身影高大而從容,長長的銀鬍子在微光裡泛著柔和的色澤。

他像是早已知道這裡有人,又像只是恰巧路過,手中還握著那只銀色的熄燈器,一點微光正在縫隙間安靜閃爍。

「晚上好。」他溫和地開口,語氣就像只是在走廊上碰巧遇見幾名晚歸的學生,「看來,你們的假期結束得相當精彩。」

「鄧、鄧布利多校長!」賈斯汀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榮恩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慌亂:「我們——我們只是——」

「只是迷路?」韋恩小聲補了一句,自己都覺得不太站得住腳。

赫敏的耳朵紅了一點:「校長,我們不是故意……我們只是——」

鄧布利多抬了抬手,示意他們不用繼續解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的臉,在哈利與羅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雙藍眼睛柔和得像是在看著兩個尚未學會保護自己的孩子。隨後,他才轉向那面鏡子,像是在注視一位相識多年的老朋友,又像是在面對一個熟悉的老對手。

「厄里斯魔鏡。」他輕聲說道。

哈利猛地抬起頭:「您知道它?」

「我想,我認識它的時間,恐怕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要久。」

鄧布利多向前走了幾步,卻沒有觸碰鏡面。他停在一個恰好不會映入鏡中的位置,像是有意避開那份誘惑。

「它不會告訴你真相,哈利。」鄧布利多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它只會呈現你最深、最迫切的渴望。」

榮恩忍不住插嘴,語氣裡仍帶著幾分不甘:「那……那又有什麼不好?如果能看見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鄧布利多轉頭看向他,目光依舊慈祥,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沉穩。

「不管是巫師還是麻瓜,人總是最容易在渴望裡迷失。」鄧布利多說道,「有些人只想再多看一眼;有些人看得久了,甚至會開始相信,鏡中的那個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掠過眾人。

「可鏡子不會告訴你,為了成為那個人,你究竟把真正的自己藏到了哪裡,又遺忘了多少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

話音落下時,歐內斯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羅安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從鏡子移到鄧布利多身上。心中的警惕緩緩升起,儘管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那份警惕究竟從何而來。

鄧布利多把目光移回哈利身上,語氣像在哄一個固執的孩子:「你會看到你父母,因為那是你最想要的東西。這並不丟臉,哈利。渴望本身沒有錯。」

哈利的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但若你把自己留在這裡,留在鏡子裡——」鄧布利多停頓了一下,語氣仍溫柔,卻像刀攪動著哈利的心,「那你就會錯過更多的事情。」

他轉向眾人,像終於想起這裡不只一個孩子:「今晚,你們都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每個人都不同,但它都同樣危險。」

他的視線再一次掃過:掃過赫敏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掃過韋恩刻意撐起來的笑,掃過歐內斯特仍紅著的眼眶,最後落在羅安身上。

那一瞬間,鄧布利多的眼神似乎更深了一點,像也看見了羅安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他只是很輕地說:「回去睡吧。明天開學,你們需要清醒的頭腦,而不是一整夜的幻象。」

說完,鄧布利多抬手,白布像被無形的手牽引一般重新覆上鏡面,將那片光滑的誘惑遮得嚴嚴實實。鏡子在布下恢復沉默,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

「至於這面鏡子,」鄧布利多像是隨口補了一句,語氣卻不容置疑,「我會把它搬到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無聲。

臨出門前,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像提醒、又像祝福的話:
「記住——沉溺於夢境,往往會讓人忘記自己仍然活著。」

門在鄧布利多身後悄無聲息地闔上。

舊教室裡一時只剩下眾人交錯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韋恩才低聲嘟囔道:「……我討厭他講這種很有道理的話。」

這一次,沒有人笑。

眾人只是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離那面被白布遮住的鏡子更遠了些。






第四十五章- 厄里斯魔鏡(Mirror of Erised) -上 → #50
目錄:#11
第四十七章-羅安的煉金室 → #52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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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羅安的煉金室

開學後的幾週,霍格華茲恢復了過往的熱鬧。不管是早晨的禮堂,亦或是各個學院傍晚的休息室,都顯得人聲鼎沸。

而榮恩與赫敏這幾天幾乎把所有零碎的時間,都花在了尋找線索上。午休、甚至晚餐後,只要一有空檔,赫敏就會掏出筆記,把他們已知的線索重新排列、再排列一次,彷彿只要把箭頭畫得夠重,答案就會自己浮出來。

至於哈利,因為下一場魁地奇比賽又要開始了,他這會兒正被伍德抓著做魔鬼訓練。順帶一提,他們下場的對手正是羅安所在的赫夫帕夫。

「路威、四樓走廊、煉金術、勒梅。」赫敏一邊低聲念著,一邊把羊皮紙上的箭頭又畫得更深,「鄧布利多教授藏在那裡的東西是魔法石,幾乎已經可以確定了。剩下的問題是,誰想偷它。」

榮恩撇了撇嘴,語氣帶著不耐:「行了吧,赫敏。我們都知道一定是斯內普。上次我跟哈利回休息室的路上,我看到他的腳好像受傷了,那一定是路威咬的!」

「可是——」赫敏皺起眉頭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榮恩粗暴地打斷。

「比起魔法石,我們更該關心哈利吧?」榮恩越說越快,「這次魁地奇的裁判可是斯內普!先不說他會有多樂意偏袒赫夫帕夫。上次比賽他在台上偷念咒、害哈利的事我可沒忘!」

「我們得有證據……」赫敏仍然試圖為斯內普說些好話,但她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顯然連她自己都知道,榮恩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

「他扣葛萊芬多分的時候可從來不講什麼證據。」榮恩嘟囔道,語氣酸得發苦,「真希望那面鏡子還在。」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麼說。」

一直沒怎麼開口、這幾天卻也陪著他們翻了不少資料的韋恩,隨口接了一句。

他口氣輕描淡寫,卻莫名讓人背脊一涼:「那鏡子只會讓你沉浸在虛假的快樂裡。要是拔不出來,遲早有一天會讓你把真實的東西弄丟。」

「我就沒那種感覺。」榮恩撇著嘴反駁,隨即像想起什麼似的轉了話題,「話說,怎麼最近都只剩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羅安在搞他的那套煉金術。」韋恩伸出手指,一個個點著,「賈斯汀和麥克爾在幫他,歐內斯特呢——還是被家裡的事纏著。」

說完,他聳了聳肩,露出一個帶點無奈的笑。

「所以無所事事的我,只好來幫你們啦。」

「對了,我覺得榮恩——你猜錯了。」韋恩說著,姿勢一歪,乾脆把兩腳翹到桌上,椅子後兩腳懸空晃著,羽毛筆還懶洋洋地掛在嘴角。

「什麼猜錯了?」榮恩狐疑地問。

「斯內普教授。」韋恩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與其說他討厭哈利、還想偷魔法石.........我更覺得他是在哈利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

他咬著筆,含糊地說著,像說笑又像認真:「而且還剛好是一個他最討厭的,另一個……則是他最喜歡的。」

榮恩努力想像那個畫面,下一秒卻打了個冷顫,立刻甩甩頭:「這……不可能吧。」

「誰知道呢?」韋恩聳了聳肩,笑嘻嘻地說,「反正我覺得斯內普教授與其是想偷魔法石的黑巫師,不如說更像一個口是心非的保護者。」

「當然啦,也有可能是迫於無奈——哈哈。」

榮恩也跟著乾笑了兩聲。

與此同時,城堡的另一端。

羅安帶著賈斯汀和麥克爾走進一間空教室。這地方是他好不容易向麥格教授申請下來的。理由很簡單,他不想在宿舍裡搗鼓煉金素材和實驗,萬一出了差錯,影響到大家休息還算小事,出事就麻煩了。

但光靠這個理由當然不夠。

對麥格教授而言,就算只是「提供一個地方讓他學習煉金術」,對一年級學生也已經非常危險了,尤其是只有他一個人進行,說什麼她都不可能輕易點頭。

然而,不知羅安究竟做了什麼。就在麥格教授拒絕他的隔天,鄧布利多便親自前往她的辦公室「作客」。再之後,麥格教授沉思了許久,才終於鬆口答應——當然,還附帶了一連串條件。

其中之一,是實驗地點必須在離麥格教授辦公室最近的教室。另一個則是羅安每個月都必須提交一份不少於十英寸的實驗報告。並且,在霍恩海姆教授回來後,這些報告中的內容還必須得到他的認可。否則羅安六年級以前,都不得在霍格華茲,甚至任何其他地方進行煉金術實作。

對這些條件,羅安當然欣然接受。別管未來能不能通過考驗、或每週作業會不會因此更多,至少現在他有個算是安全的地方可以進行煉金術了。

「嗚……所以我們今天該做什麼?」賈斯汀把書包放下,環視了一圈空蕩蕩的教室,忍不住問道。

「當然是先打掃。」羅安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可不想在煉金術的過程中因為灰塵引發一連串意外。」說著,他用漂浮咒把兩把掃帚分配給兩人。

麥克爾語帶遺憾地嘖了一聲:「早知道把韋恩那傢伙也抓來了。」

「不對。」賈斯汀盯著手裡的掃帚,忽然反應過來,「我們都已經是巫師了,為什麼還要用掃帚清潔?直接用清潔咒和除垢咒不就好了?」

羅安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點頭:「你說得對。看來我還是不太習慣巫師的生活。」

聽見這句過於簡短的回答,賈斯汀挑了挑眉,與麥克爾交換了一個眼神。下一秒,兩人同時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於是,接下來的十分鐘便成了「一邊調侃羅安,一邊施展清潔咒」的有趣活動——至少對賈斯汀和麥克爾而言是這樣。

隨著清潔咒的光點在桌面和地板上跳躍,除垢咒帶走牆角的灰痕,連窗框的縫隙都被清得乾乾淨淨,整間教室像突然年輕了好幾歲。

笑鬧完,麥克爾也順勢把話題拉回正事:「所以我們今天除了『打掃』之外,還要做什麼?」

「畫好煉金陣,還有把材料按區域分類好。」羅安說著,像變戲法似的,從一個小袋子裡倒出一大堆材料。

那堆材料堆成一座小山,瓶瓶罐罐和幾塊形狀奇特的礦石混在一起,看得賈斯汀和麥克爾目瞪口呆。

「你這袋子也太能裝了吧?還有,你從哪裡搞來這麼多材料?」賈斯汀失聲道。

麥克爾則瞧出端倪,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驚訝:「這該不會是變形蜥蜴皮袋吧!?你從哪裡弄到的?」

羅安已經跪下來開始慢條斯理地畫煉金陣了,像是在報復他們剛才的調侃,語氣不疾不徐:「材料是海格友情贊助的,剩下的是我自己收集的。至於皮袋嘛——前一週我幫凱特爾伯恩教授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他送我的。」

「……你幫凱特爾伯恩教授解決了什麼『大麻煩』?」賈斯汀一邊把地上的礦石撿起來端詳,一邊忍不住問。

羅安正跪在教室中央,用帶著金屬光澤的細粉沿著地面勾勒出複雜的圖案,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陣紋:「一隻奇美拉。準確來說,是教授在神奇動物保護區寄養的一隻奇美拉。前陣子教授發現牠食慾不振,帶來霍格華茲想仔細檢查,可怎麼查都找不到原因。」

「等等——所以現在霍格華茲有一隻奇美拉?」麥克爾手上的瓶子差點沒拿穩,語氣裡滿是震驚,「那可是危險等級跟火龍一樣、都是 5X 級別的生物啊!」

「是。」羅安仍沒責怪他插話,只是又從腰間取出一袋淺紅色的粉末撒在煉金陣上,動作更小心了些,「而且我得提醒你,孕期的生物脾氣通常更暴躁。所以經過凱特爾伯恩教授那間屋子時,小心點。」

賈斯汀皺眉:「可教授怎麼會沒發現?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羅安終於停了下來,抬眼看了他們一下:「別忘了我之前跟你們說過,我有個特殊能力,是能聽懂動物在說什麼。」

他說完又低下頭,將一種奇特的深金色液體滴在上面:「我和教授都很驚訝。整個保護區裡只有牠這一隻奇美拉,連牠自己也說不清究竟發生了什麼,或者說,牠根本不願意告訴我們。而她懷孕外觀又不顯,再加上關於奇美拉的研究資料不多,所以教授才一直沒察覺。」

短暫的沉默後,賈斯汀像是終於想起自己手上還拿著一個奇怪的礦石,連忙收起情緒,指著面前這座小山:「話說這些材料到底要怎麼分?」

「金屬礦物一類、動物素材一類、植物素材一類。」羅安一邊繼續畫著煉金陣,一邊回答,「分不出來就問我。罐子上我也寫了哪些不能放一起、怎麼保存。你們照著做,小心點。」

麥克爾把瓶罐歸位,仍忍不住把話題繞回去:「所以……我們有機會看到小奇美拉嗎?」

「也許吧。」羅安沒有抬頭。他將最後一點粉末細細撒下,隨即又揮了揮魔杖,地面上那複雜的陣紋像被喚醒似的,光線一寸寸亮起,一閃一閃的像呼吸一樣泛出柔白的光芒。

看著煉金陣穩定啟動,羅安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粉末。

「真好奇小奇美拉長什麼樣子。」賈斯汀邊把一塊礦石放到指定的架上邊說著。

轉過身時,他正好看見煉金陣亮起,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這就是煉金陣?跟我想像的煉金術差得有點多,我還以為會有更多看不懂的儀器。」

「那是近代煉金術比較常見的做法。」羅安笑了笑,「比較古老的煉金術,多半是刻畫煉金陣來『煉成』。雖然麻煩些,但也更……神奇。」

「你還記得分院帽吧?」羅安說,「它就是用古老煉金術煉成的。近代煉金術很難做出那種.....『像有靈魂』的魔法物品。」

「有靈魂?」麥克爾皺眉,顯然抓到了關鍵。

「更準確地說,是『擬似靈魂』。」羅安糾正道。他揮了揮魔杖,將教室角落的一張長桌漂浮過來,穩穩落在三人面前。

「你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很多魔法道具看似有靈性,但反應其實有點呆板;而像分院帽、還有城堡裡那些四處可見的盔甲,它們的『思考』更完整,只是強弱有點不同而已。」

「那些畫也是?」麥克爾立刻追問。

「相似,但又不太一樣。」羅安語氣放慢了一點,像是想讓兩人更好理解些,「更高階的畫像通常還會用到巫師本人自然溢出的少量靈魂。人的軀體就像盛載靈魂的容器,而靈魂則像裡面的水。水偶爾會漫過杯緣,留下極少的一部分。那些溢出的部分不足以成為真正的靈魂,卻仍保留著本人的些許記憶、性格與思考方式。高階畫像,就是利用它們製作出來的。」

說到這裡,他從袍子裡取出幾個看起來像微縮模型的小物件,依序放到桌上。接著,他用魔杖輕輕一點,那些模型迅速放大、展開,最後在桌面上組合成一個賈斯汀和麥克爾都看不懂的銀色儀器。

銀色儀器「咔」的一聲穩穩落在桌面上,像是某種縮小的天文台,幾圈薄薄的金屬環套著彼此,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紋與刻度,中央則是一個小小的凹槽,旁邊還有一根像指針的細桿。

賈斯汀盯著它看了兩秒,忍不住小聲道:「我收回剛剛那句。你其實還是有帶『看不懂的儀器』來。」

麥克爾已經把臉湊近了些,眼神亮得嚇人:「這又是什麼?某種放大鏡?」

「差不多。」羅安把魔杖尖端點在儀器側邊的符紋上,那些刻度立刻亮起極淡的白光。「你有看過麻瓜用的『顯微鏡』嗎?這個跟它功能差不多,只是畫面更清晰,而且能看到、甚至操作更細小的細節。」

他說著,從剛分類好的「金屬礦物」區挑出一小片不起眼的礦石,放進中央凹槽。指針微微一顫,符紋像呼吸似的亮了一下,隨即穩定下來。

「瞧一眼吧。」羅安側過身,讓出位置。

「梅林的鬍子啊……這也太酷了吧。」麥克爾第一個湊上去。只見那顆原本看似普通的礦石,在儀器下展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表面浮現出許多淺藍色的紋路。它們細密而優美,像水波、像星圖,還在不停變換成不同的排列,彷彿礦石本身也在呼吸。

麥克爾抬起頭,語氣裡全是驚奇:「這是什麼東西?」

羅安雙手抱胸,淡淡道:「凱勒史泰石。它的性質與月長石相似,都是極適合作為變形術媒介的礦物。以它作為核心進行變形,成品不只是改變外觀,而會在魔法持續期間真正具備目標物質的性質。當然,它仍然無法突破變形術最基本的限制。不能憑空創造食物,也不能讓活物與死物完成永久轉換。只不過它能承受的變形幅度遠高於月長石——價錢也是。」

「你怎麼弄到的?」賈斯汀把麥克爾擠開,也低頭看了一眼,跟麥克爾一樣驚嘆著,之後立刻抬頭追問。

「一個家養小精靈贈與的。」羅安的聲音很輕,眼神卻在那一瞬間失了焦點,像是被某段畫面拽回了更久以前的夜裡。

羅安的思緒,被那片礦石拉回了獲得水晶魔眼後甦醒的那個夜晚。

窗外的光薄得像霜,羅安正打著一盞小燈在自己的病床上看著書,床邊就傳來一聲極輕的「啪」,一個瘦小卻筆挺的身影出現在床尾。

迪克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扣子扣得一絲不苟,像一位沉默的管家。他的眼神比平常更深、更亮,卻又有某種老舊的驚惶被硬壓在最底下。

「羅安少爺醒了。」迪克刻意維持著平穩的語調,聲音不高,卻像是生怕哪個字說重了,眼前的人就會碎掉。

他向前走了半步,像是終於確認眼前的人真的還活著。下一秒,那幾乎刻進骨子裡的反射便浮了上來。迪克猛地抓緊床邊的欄杆,指節泛白,背脊也隨之繃緊,像是下一刻便要俯下身,將額頭狠狠撞下去。

但那動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迪克的肩膀和指尖抖得像失控一樣。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另一隻手的手腕,力道大到指甲都陷進皮膚裡,像是在用這份「疼痛」代替那看不見的指令。

「……不。」他幾乎是用氣音吐出來,像是在對自己下命令,又像是在背誦某句很久以前的囑咐,「伊萊莉雅小姐說過……不准迪克再繼續——。」

羅安沒有立刻出聲,只悄悄握緊了魔杖,準備在迪克真的撞下去前攔住他。

他知道,迪克現在的動作並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作為,因為他知道,這是家養小精靈的天性....一種非常可悲的天性。

可看見迪克竟然憑自己的意志停了下來,羅安眼底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驚訝。

稍後,迪克慢慢放鬆了下來。接著,他低下頭,極為謙卑的行了一個禮。

那動作仍帶著家養小精靈的卑微習性,可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像一把被歲月磨鈍又重新磨亮的刀。

「迪克知道了。」他抬起頭,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羅安臉上,語氣裡壓著某種翻湧的情緒,「您是新的守護者……也是伊萊莉雅小姐的血脈。」

他像怕自己又說錯什麼似的,停了一拍,指尖再度緊緊攥住袖口,那是他能想到最不傷到自己的自制方式。然後,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小小的布袋,雙手奉上。

布袋打開的瞬間,一片天青色礦石安靜地躺在其中,淡淡的光芒落滿羅安掌心。

「這是伊萊莉雅小姐留下的物品之一。」迪克低聲說,「迪克一直保管著……等到真正需要的那一天。」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又深深行了一禮。下一秒,空氣中響起一聲極輕的「啪」,迪克消失在床尾。

但在那聲輕響落下以前,羅安仍捕捉到了他那近乎自言自語的低語:
「迪克……不會讓伊萊莉雅小姐失望的........迪克不會再傷害自己。」

話音落下,房間裡只剩一點微不可察的氣流,像一切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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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材料中的故事 →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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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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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材料中的故事

「羅安?」

麥克爾的聲音將羅安從那個夜晚拉回現實。

他眨了眨眼,把那片凱勒史泰石放回托盤邊緣,只淡淡地將話題帶過:「總而言之,是一位叫迪克的家養小精靈送給我的。」

羅安說話時手上也沒停,順手把「金屬礦物」那區的幾個瓶罐重新排齊,讓標籤朝外,。

賈斯汀把一罐裝著乾燥的葉片的玻璃罐放進一個小方格中,聞言挑了挑眉,顯然在腦子裡迅速補完了一整套故事:「小精靈……帶禮物……那聽起來像是校長的安排?」

麥克爾聳了聳肩附和道:「聽起來鄧布利多教授的確會做這種事。」

羅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先別管那個了。我們在不快點連午飯都趕不上了。」

賈斯汀「喔」了一聲,速度加快了些。

他把一罐標著紅色警示的粉末放進隔離區,才像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壓低聲音問::「話說……那天是不是就是你剛上完魔藥課、之後莫名失去意識的那天?」

羅安輕輕點了頭。

之後,教室安靜了一會。

麥克爾低頭把瓶塞旋緊,發出一聲小小的「喀」;賈斯汀裝作在找標籤,把罐子挪正;羅安則把手裡裝著未知液體的罐子放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把下一個材料推到正確的位置。

過了片刻,賈斯汀才像隨口似的提起了別的話題:
「說到魔藥課……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斯內普的腿?」他邊說邊把一個寫著警示的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好,「他小腿上好像真的有傷,走路有點不自然。」

他停了停,終於把那句話問出口:
「……想偷魔法石的人,不會真的就是斯內普吧?」

羅安正在把一段細粉沿著煉金陣外圈補齊,聽見「斯內普」這個名字,他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某個想法說出口。最後他仍然沒抬頭,只低聲道:
「我覺得不太可能。」

賈斯汀立刻追問:「為什麼?他明明——」

羅安把最後一點粉末收乾淨,才抬眼看向他們:「你還記得哈利提過,他第一次上魔藥課時,斯內普針對他的那些話嗎?」

「當然。」賈斯汀立刻點頭,「雖然是赫敏把那堂課發生的事整理一遍後我才聽明白哈利到底在說什麼。」

麥克爾把一個空瓶放回架上,轉頭看向羅安,眉頭微皺:「那段話有什麼問題嗎?」

羅安看了兩人一眼,隔了將近一秒才開口。他語氣很輕,但落在麥克爾和賈斯汀耳中卻聲如洪鐘:
「你們應該有注意到吧?斯內普教授除了史萊哲林以外,對其他學院都不怎麼待見,尤其是葛萊芬多。而在葛萊芬多裡,他最關注的又是哈利。」他一邊說,一邊把一個貼著標籤的瓶子推回架上,讓字面朝外,「我先說,這些都是我的猜測,但斯內普問的那三個問題剛好都有些耐人尋味。」

「水仙花在維多利亞花語裡,則常被解讀為『超越死亡的思念』,或『我的無盡悔恨隨著你入土為安』。而艾草通常與遺憾、苦澀有關。偏偏兩者配成的,又是生死水。」

賈斯汀慢慢皺起眉頭:「所以你覺得,他是在為某個死去的人後悔?」

「也許。」羅安沒有把話說死,「第二個問題問的是牛黃——一種解毒材料。至於最後一個問題,舟形烏頭與狼毒烏頭名字不同,本質上卻是同一種植物。」

麥克爾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同一種東西……卻有著兩個完全不同的名字?」

「同一個人,也可能用完全不同的面貌活著。」羅安輕聲說道,「但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

賈斯汀低著頭,像把那幾句話在腦子裡拚起來,喃喃道:「他對某個人的死亡深感悔恨……在她化為墓碑後,從此過著像地獄一樣的生活……」

麥克爾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低聲接上:「問解毒藥的意義……是在問這種痛苦該怎麼解決……」

兩人幾乎同時抬頭對視了一眼後,望向羅安並幾乎同時開口:
「最後的烏頭——!」

「無論發生甚麼事,他依舊會堅定不移的愛著她..........就算是會帶來危險或惡意。」羅安也沒讓他們等,輕聲道,「而同一種烏頭卻有著不同的名字……也許是在暗示,他需要很多『面向』才能保護他珍視的東西。」

「這……不可能吧。」好一會兒,賈斯汀才揉著發僵的臉頰,像是要把剛才那堆推論從腦子裡揉散。

麥克爾也皺著眉接道:「對啊……斯內普教授不怕這些含意被哈利或其他學生發現嗎?」

羅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一個瓶塞旋緊,確認標籤朝外,才淡淡開口:「也許他就是不覺得會有人聽得懂。又或者他看到哈利就下意識說出來了。」

「……自己浮上來?該不會——哈利剛好長得更像他的父親,但他身上又有某個地方更像他的母親,所以才會這樣吧?」麥克爾不愧是鷹院的學生,一下就抓住了關鍵。

羅安不置可否,只是把最後一罐材料放到架上。然後他回到長桌前,拿出好幾頁羊皮紙不知道在寫著甚麼。
教室裡只剩瓶罐輕碰的聲音,和紙張翻頁的沙沙聲。

週六,羅安和往常一樣背著跨包前往魔藥教室。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稀鬆平常。

在得到麥格教授的允許後,他除了上課外,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間教室研究如尼文與煉金。而葛萊芬多對赫夫帕夫的魁地奇比賽也照常進行,斯內普也與原作相同,擔任起了裁判。

只是當中的細節與原作略為不同。

哈利在斯內普還沒把自己在掃帚上坐穩之前,就抓住了那顆金燦燦的金探子,用了兩分鐘就結束了比賽,比原作中的時間還要誇張。

也因此,這幾週斯內普的心情心情也十分的糟糕上。在走廊逮到任何一個不是史萊哲林的小巫師,都會毫不留情地扣上一波分。而最慘的是哈利,本就難受的魔藥課在斯內普加大火力的情況下更加痛苦了。
叩、叩、叩。

「進來。」門後傳來斯內普低沉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羅安已經抵達魔藥教室。

他推門而入,只見斯內普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口坩鍋前,正熬製著某種未知的魔藥。他專注地盯著鍋內翻滾的液體,任由蒸氣撲面。

「過來。」他頭也不回,「這是你今天的課題。」

羅安走近那口坩鍋,立刻注意到鍋裡的藥液幾乎無時無刻都在變換顏色,像是顏料在水裡不斷被攪開又重組。旁邊的料理台上則擺著跳跳蕈菇、結草,還有幾樣羅安一時辨認不出的材料。

「告訴我,」斯內普語氣冷漠,「這口坩鍋裡的是什麼魔藥。」

羅安的目光先落在坩鍋裡。

藥液在不同顏色之間不斷游移,咕嘟咕嘟冒出一個又一個泡泡。

若仔細觀察,還能看見鍋邊滲出一圈極淡的藍,幾乎要被蒸氣吞沒。

羅安沒有立刻回答。他先又瞥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材料,接著按照斯內普一貫的要求,安靜地做完「觀察」。

蒸氣飄散的走向、表面浮泡的大小與破裂節奏。他抬手輕輕扇了一點蒸氣到鼻下,只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有些像鐵鏽。

他終於抬眼,語氣既謹慎又帶著一點不確定:「如果只看材料……它像是隱形藥水。但其他要素又告訴我它不是。」

斯內普沒有回頭,仍盯著坩鍋裡那團不停變色的藥液。

「平庸的猜測,戴斯汀。」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告訴我——結草與跳跳蕈菇的作用是什麼?」

羅安沉默了片刻,像在把答案收斂到最準確的詞,才開口:「大多數魔藥師都把結草理解成『與別人連接』,但更深層的效果在於『連接』本身。至於跳跳蕈菇……它更像催化,逼出、激發那些被藏起來的特質。」

坩鍋裡的顏色在他說完時又翻了一輪,蒸氣也更濃了一點。這一次,羅安嗅到的氣味不再是那鐵鏽味,而是一點金桔花的香氣。

斯內普沒有對他的回答多作評價,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你還看到了什麼?」斯內普問。

「顏——」羅安才剛吐出一個字,教室的門便再一次被敲響。

叩、叩。

嘎吱——

門被推開,一個有著亮麗金橘色長髮的女孩站在門口,手裡還抱著兩只空藥瓶。

「嘿嘿,星星閃亮登場!斯內普叔叔,你上次借我的瓶子,我拿來還你了!」

教室裡的溫度像是瞬間昇了半度,隨後又迅速地降回冰點。坩鍋裡的蒸氣仍在翻湧,但剛剛卻彷彿也跟著安靜了一瞬。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話,只緩緩轉過身。那雙黑眼睛像刀一樣掃過門口,其中蘊含的情緒不只「你怎麼會在這裡」這種疑問。

女孩卻完全不怕,甚至還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隨後像是注意到了羅安,抬起手搖擺著:「嗨,羅安!沒想到你也在這。」

羅安也把注意力從坩鍋移開,客氣的回應道:「鄧布利多小姐,你好。」

「都說幾次了,叫我阿斯翠雅就行了!」她立刻抗議,眉毛一挑,擺露出一副氣憤的樣子。

羅安看了看她,又忍不住瞥了一眼斯內普,後者的眼神已經冷得像要結霜一樣。

我倒是想啊!

羅安在心中翻了一個白眼,我怕我表現得太靠近些,可能就要喜提哈利的日常待遇了,我們赫夫帕夫的學院分也沒有那麼多啊。

阿斯翠雅盯著他不放,眼神出奇的固執。

羅安撐了兩秒,終究敗下陣來:「……好吧。你好,阿斯翠雅。」

「這就對了。」她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像個小大人似的走過來,抬手拍了拍羅安的肩。

羅安感覺到旁邊那道視線幾乎要冒火了。

阿斯翠雅拍完才像終於注意到坩鍋似的,歪頭嗅了嗅那股蒸氣裡的甜香,眼睛一下亮起來:「欸?這不是我之前誤打誤撞做出的詛咒撫慰劑嗎?」她轉頭看向兩人,語氣天真得過分,「怎麼你們兩個在做這個魔藥呀?」

「詛咒撫慰劑?……誤打誤撞?」羅安聽著這兩個本來應該完全不相干的字眼被硬湊在一起,腦子有點發懵。
更何況這還是在斯內普面前。

就算阿斯翠雅是鄧布利多的孫女,也不代表她就不會被當場喝斥吧?

羅安下意識瞥了斯內普一眼。對方看起來神色依舊,只是那雙如同刀光一樣的眼神落在羅安身上時,還是冷得讓人發毛。

「不是嗎?」阿斯翠雅倒完全沒感覺到危險似的,一手點著下巴,歪頭理直氣壯地反問,「你看這裡有跳跳蕈菇和結草啊。這兩個湊在一起,不就是要做隱形藥水或是詛咒撫慰劑嗎?」

她邊說邊往操作台那邊看了一眼,又補上一句:「而且這邊還有詛咒精華,所以看起來就是要做詛咒撫慰劑呀。」
說完,她又像小動物一樣皺了皺鼻子,嗅了兩下若有若無的金桔香,眉頭立刻皺起來:「斯內普叔叔,你是不是多放了萌芽露水?聞起來是好聞啦……可是萌芽露水的效果不是『萌發』嗎?這樣詛咒精華的效果不會被放大得太過頭嗎?」

她話才說到一半,目光忽然掃到坩鍋邊緣那圈淺淺的藍,像是某個拼圖瞬間對上。

「不對。」阿斯翠雅眼睛一亮,語速猛地快了起來,「你不只加了萌芽露水——你還加了靈貂的心頭血!」

羅安聽見「靈貂的心頭血」時,眉頭立刻皺緊了:「靈貂的心頭血……是因為它能抵抗詛咒精華造成的靈魂流逝嗎?但如果是要壓住『流逝』,彼岸花不是更適合?」

「彼岸花是劇毒啊!」阿斯翠雅差點跳起來,聲音都尖了些,「我就沒看過有人用彼岸花去釀魔藥!」

「單獨的紅花當然不行。」羅安沒有被她的語氣影響,反而更認真地把話說完,「但如果是紅色的曼珠沙華和白色的曼陀羅華混合在一起,再配上一點水仙,它們就能從原本的劇毒,轉換成『阻止靈魂流逝』的效果。」

「那不——等等。」阿斯翠雅本來要反駁,卻在半途頓住。她的視線飄到半空,飛快地低聲呢喃道:
「曼珠沙華……指引與安慰。曼陀羅華……絕望的愛情,但也有無盡的思念……一個做『燈塔』,一個做『方向舵』……然後水仙指向新生與希望,把兩邊連起來,成為突破的契機……」

她忽然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空真的在裡頭閃爍,直直望向羅安:「你是怎麼知道它們可以這樣搭配的?」

羅安微微一笑,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父親的筆記。聽說,其中一些內容原本還是從我母親那裡得來的。」

阿斯翠雅微微一怔,似乎還想追問,羅安卻已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坩鍋。淡藍色的藥液仍在其中緩緩翻湧,也讓他想起了另一種材料。

「不過,既然目的是修補靈魂……」羅安皺起眉,視線不自覺地掠過坩鍋邊緣那圈淡藍,「鳳凰的眼淚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鳳凰的眼淚很珍貴啦。」阿斯翠雅打了個哈哈,語氣輕快得有點刻意,「就算是我,也不能拉著福克斯逼他一直掉眼淚嘛~」她說到最後尾音上揚,像是在把什麼細節藏進笑裡。

她很快把話題拉回坩鍋,指尖在幾個材料瓶上點了點:「先別提這個了。我在魔藥裡放了拒咒蛙的囊鰓,但效果實在不太理想。你有沒有更好的選擇?」

羅安托著下巴思索了片刻便開口:「……試試紅阿博尼。它能最大限度地激發材料和魔藥裡被藏起來的力量。我建議再搭配曼德拉草,效果甚至就能壓過拒咒蛙的囊鰓。」

「那為什麼不用紅阿博尼跟拒咒蛙的囊鰓配合呢?」阿斯翠雅歪著頭,問得很天真。

「相性不佳。紅阿博尼跟蛙類材料容易互相抵消」羅安幾乎是立刻回答。

他停了停,目光掃過她列出的那幾排瓶罐,眉頭皺得更深了些:「說起來……你怎麼放了這麼多神奇生物材料?而且還是那種取得時幾乎一定會要命的。」

阿斯翠雅的表情微妙地卡了一下,隨即咳了聲,語氣帶著點尷尬:「呃……爺爺跟斯內普叔叔的收藏比較多這種材料嘛~」

而望著眼前這一切,斯內普竟有了一瞬的恍惚。

坩鍋的蒸氣在半空中盤旋,火光折射在玻璃與銀器上,亮點像碎裂的星。羅安與阿斯翠雅的討論聲在教室裡繚繞著,卻不知怎的越聽越熟悉,熟悉到令人厭惡。

他眨了一下眼。

那一瞬間,時光像被錯置,輪廓在蒸氣裡扭曲。眼前站著的彷彿不再是羅安與阿斯翠雅。





第四十七章- 羅安的煉金室 →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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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咒語→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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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咒語

昏黃的燈光落在石牆與玻璃瓶上。那時的魔藥教室比現在更窄,也更老舊。坩鍋裡的藥液翻著細小的氣泡,像是在壓抑某種不耐煩的脾氣。旁邊的砧板上堆著切碎的植物、磨成粉末的礦石,還有一小瓶貼著警示圖案、裝著未知精華的玻璃瓶。

莉莉將魔杖停在半空,皺眉看向那瓶子:「你真的不打算用它?只要一滴,成本就比你那套草藥配方更低,見效也更快。」

艾蒙德沒有立刻反駁。

他慢慢脫下手套,指尖在瓶身外停了一瞬,像是光靠近它都覺得不舒服。接著,他將瓶子往遠處推了推。動作不大,態度卻十分堅決。

「我更希望我們製作的魔藥,不是在拯救更多人的同時,傷害更多生命。」艾蒙德的聲音依舊溫和,說出的話卻像一塊難以撼動的巨石,「強迫蜜蟲在短時間內產出那麼多回覆蜜……我不認為那會比受到妥善照顧後自然產出的回覆蜜更『值得』。」

莉莉挑起眉毛:「那你打算用什麼?我們不是在做糖漿。這是迅補魔藥,必須讓巫師迅速恢復,還要能壓制惡咒的影響。」

「我知道。」艾蒙德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所以我才更不想用它。」

「這份配方一旦正式投入使用,往後會有多少回覆蜜蟲被迫以這種方式產蜜?更何況,我提出的草藥配方只是起效慢一些,最終效力甚至還要更高。」

莉莉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努力壓住逐漸升起的火氣。

她不是不明白艾蒙德的顧慮,也不是不在乎那些蜜蟲。只是迅補魔藥本來就是為了讓重傷的巫師在最短的時間內撐下去,而艾蒙德那套近乎一步不退的原則,有時實在讓人惱火。也幸好她從小便習慣了斯內普那種彆扭又頑固的脾氣——否則光憑艾蒙德這幾句話,她早就把整個坩鍋扣到他頭上了。

莉莉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將魔杖伸向坩鍋。手腕輕輕一轉,原本有些紊亂的藥液再次規律地旋轉起來。

「真不知道千璇是怎麼忍受你的。」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最後還是朝他伸出手,「把你的草藥配方拿來。不要只會站在旁邊說『不行』。」

艾蒙德聽見這句,反而笑了起來。

他抽出那張配方紙,語氣愉快得簡直像是在火上澆油:「相似的靈魂總會互相吸引。千璇懂得欣賞我的善良——哪像你們兩個,一個整天不知道在陰鬱什麼,另一個又自來熟得過頭。」

話音剛落,他看見莉莉的動作,臉色頓時一變。

「欸,等等!這種藥材要再晚一點才能混進去!」

一旁始終低頭看書的斯內普,這時才淡淡地冷哼了一聲。

他斜眼瞥向艾蒙德,目光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到底誰才是自來熟得過頭的那個?

莉莉抿著唇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他們,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配方上。她一手支著下巴,滿臉不服輸,目光在幾個材料名稱間飛快來回。

然而,隨著她看得越來越仔細,臉上的神情也逐漸從好奇變成凝重,最後化為某種難以掩飾的驚訝。

她終於抬起頭,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到底是怎麼發現這套配方的?它完全可以取代回覆蜜蟲的效果!甚至比其他恢復類材料更加有效!」

「一點神祕的東方煉金術。」艾蒙德嘴角帶著笑意,朝她眨了眨眼,「再加上一點……親愛女友的愛。」

莉莉故意打了個冷顫,翻著白眼轉回坩鍋前,乾脆不再理他。

幾秒後,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那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艾蒙德也點頭,視線越過桌面,落向教室另一端那個仍埋首書頁陰鬱少年。

「賽佛勒斯,你覺得……艾蒙德的決定對嗎?」

莉莉的聲音從久遠的記憶裡傳來。

幾乎同時,另一道更加明亮、稚嫩的聲音穿過蒸氣,落進他的耳中。

「斯內普叔叔,你覺得……羅安的決定對嗎?」

兩道聲音來自不同的時間,語調與稱呼也截然不同,卻在斯內普耳中重疊成了同一句話。

他仍一動不動。

那雙黑眼睛停在某個早已不存在的焦點上,像是整個人仍被困在蒸氣、火光與舊日時光交疊而成的幻影裡。

於是,第二聲催促又從兩個時空同時傳來。帶著不同的急切,卻同樣刺耳——

「喂,賽佛勒斯,你有聽見嗎?」

「斯內普叔叔?」

最後那聲呼喚像一根針,猛地刺破眼前的幻影。

斯內普的睫毛輕顫了一下,渙散的目光驟然收攏,重新落回眼前。

昏黃的舊教室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現在的魔藥教室,蒸氣裡混著甜到發膩的甜香,火光在玻璃器皿上不斷跳動。

羅安與阿斯翠雅就站在坩鍋旁,直直地望著他。

羅安眼中帶著好奇與疑問;阿斯翠雅則微微皺著眉,神情裡透著擔憂與困惑,像是在猜測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又或者是自己方才說錯了什麼。

斯內普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將某個幾乎脫口而出的名字,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忽的轉過身,黑袍如一片陰影掠過火光,徑直走向儲藏室。

門開了又闔上,前後不過短短幾秒。

斯內普再次走出來時,身後已漂浮著數個瓶罐與材料袋。方才他們提到的那些材料,全都整整齊齊地跟在他身後,宛如一支沉默的閱兵隊伍。

他將東西一一放上操作台,處理材料的速度快得驚人,卻沒有半分凌亂。

切割、稱量、研磨、提純——

每一步都精準得近乎苛刻,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只是在重複一套早已刻進骨子裡的流程。

羅安與阿斯翠雅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幾乎屏住呼吸看著他。

斯內普沒有解釋,也沒有徵詢兩人的意見。他只是將第一樣材料投入一口新的坩鍋。

藥液立刻翻起一圈異色的波紋,像是某條深藏其中的線被突然扯動。

第二樣、第三樣……

材料接連落入鍋中,間隔短得幾乎讓人反應不及,時機卻精準得可怕。每投入一樣,他手中的魔杖便隨之落下,動作短促而俐落,將彼此衝突的反應牢牢鎖在他所需要的位置上。

火候、節奏與魔力的變化,全都被他牢牢掌握。

此刻的藥液彷彿擁有了意識,卻又只能服從他的命令。每一次翻湧、每一縷蒸氣,甚至氣泡破裂的聲音,都嚴格遵循著他的意志。

最後一樣材料落入坩鍋的瞬間,一道強光猛然從藥液中湧起,照亮了三人的面孔。

光芒映入斯內普眼底。眼前的坩鍋仍在翻湧,耳邊卻又響起了那間舊教室裡的聲音。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低得近乎自言自語,卻又像是在回答兩個時空裡的同一個問題。

「猶豫?」斯內普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涼的蛇信擦過皮膚,「那不過是庸人替退縮尋找的藉口。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一路走到盡頭。」

話音落下,坩鍋裡刺目的光芒便如退潮般迅速斂去,教室重新沉入火光與陰影交錯的色彩中。

不過片刻,翻湧的蒸氣便逐漸平緩,魔藥表面的氣泡也接連消散。

鍋裡的藥液不再游移變色,而是逐漸沉澱成一種澄澈的淡藍色。

那抹藍清澈得近乎冬日的湖面,可若從某個角度望去,其中又會折射出一縷溫暖的金黃,像燈塔的光暈輕輕掠過水面。

然而,再看得深一些,便能發現在那片淡藍之下,還藏著幾縷細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黑色絲線。

它們並不明顯,也不張揚。

像是被封進金屬深處的裂痕,又像某種尚未完全散去的陰影,安靜地盤踞在坩鍋最底層。

「真神奇……」阿斯翠雅盯著坩鍋,聲音裡藏不住興致與驚奇,「羅安,你——」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眉心微微皺起。

「羅安?」

阿斯翠雅轉過頭,這才發現羅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坩鍋。

那雙眼睛空洞得令人心驚,沒有焦點,也沒有任何反應。

「羅安?」她又喚了一聲,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安,「你聽得見我嗎?」

就連方才仍沉浸在回憶中的斯內普,也終於轉過頭,將目光落在羅安身上。

羅安沒有回答。

他的睫毛正以極細微的幅度顫動,呼吸依舊平穩,整個人卻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

然而,在那片空白的目光深處,有什麼正在悄然甦醒。

起初,只是一點極小的光,在他的瞳孔深處亮起。

緊接著,那雙翠綠色的虹膜像被透明的火焰舔過,一抹紫色的光從中緩緩升騰。

那光如同琉璃被灼燒至臨界時流動的光彩,層層疊疊,細碎而鋒利,彷彿一簇由水晶構成的無聲火焰,正在他的眼底悄然燃燒。

曾經讀過的魔藥筆記、如尼文的符形、煉金陣的刻度與這學期經歷過的一幕幕,全被同一股力量牽引著,在羅安腦中飛快重組。

原本互不相干的碎片接連扣合,一條從未存在過的脈絡逐漸成形。新的答案不斷湧現,快得幾乎不容他喘息。

而在外界,隨著越來越多碎片被羅安拼合,他周身的魔力也開始失控般躁動。

氣流毫無徵兆地捲起,袍角與髮絲被無形的旋風掀動。桌上的羊皮紙不斷顫抖,邊角接連翻起,玻璃瓶中的液體也泛起細密的漣漪。

看見這一幕,斯內普的瞳孔驟然縮至針尖大小。

他幾乎出於本能地舉起魔杖,猛然上前一步,將阿斯翠雅護到身後,同時帶著她迅速後退,硬生生與羅安拉開了一段距離。

黑袍驟然揚起,宛如一片陰影將她牢牢遮住。

「……魔力暴走。」

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其中甚至壓著一絲難以置信,彷彿連他自己都不願相信自己的判斷。

阿斯翠雅沒有說話,只是從斯內普身後探出半張臉,眉心緊鎖,眼裡滿是擔憂。

就在這時,羅安的手指動了一下。

像是終於抓住了某條看不見的線,他緩緩抬起右手,握住魔杖。那動作遲緩而僵硬,彷彿有人正操縱著一具尚未完全回到現實的身體。

魔杖被一點點舉起,杖尖在半空中輕顫。

首先落下的是一道弧鉤,形似倒轉的問號,卻在中途偏離了軌跡。杖尖才剛亮起的光芒立刻潰散,如同被風撕碎。

羅安的嘴唇也隨之動了動,似乎正試圖念出某個詞,吐出的卻只有幾個破碎的音節。

他又試了一次。

第二道弧鉤比先前完整許多,最後一筆卻仍舊偏了一寸。光芒一閃即滅,像一簇燃起又熄滅的火星。

接連失敗,羅安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重新舉起魔杖,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著,不容許自己停下。

四周的旋風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發猛烈。

桌上的羊皮紙被整張掀起,瓶罐在架上不住顫動,坩鍋中的淡藍色的藥液也泛起層層細碎的波紋。蒸氣被氣流扯成一縷縷白色長帶,空氣裡聚集的魔力愈發沉重,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阿斯翠雅下意識抓緊斯內普的袍角,指節微微泛白。

斯內普沒有回頭,杖尖始終對準羅安,聲音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放下魔杖,戴斯汀——」

羅安卻像根本沒有聽見。

他第三次揮動魔杖。

這一次,杖尖終於找到了正確的軌跡。倒問號般的弧鉤流暢落下,沒有半分遲滯。

與此同時,他的嘴唇也吐出了完整的咒語。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宛如鐘聲撞開空氣。

「Pharus Animae。」

光被點亮了。

那並非刺目的強光,而是一種溫暖得近乎不真實的明亮,像有人將一盞燈放進心口,讓光芒沿著血液與呼吸,一點點流遍全身。

原本猛烈的旋風撞上那片光,竟在邊緣緩緩平息、消融,如同翻湧的怒海終於遇見了堤岸。

那一瞬間,三人同時感覺到一股暖意托住了胸口的緊繃。

所有尖銳的戒備都被那道光輕輕包覆。遙遠之處,彷彿真的立起了一座燈塔,不只照亮方向,還有一聲又一聲悠遠的鐘鳴,沿著光傳來。

鐘聲落下時,阿斯翠雅忽然感覺胸口某個長久被堵住的地方,悄悄鬆開了一些。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莫名發熱,卻說不出原因。

斯內普仍擋在她身前,魔杖也依舊舉著,卻第一次沒有立刻做出下一步動作。

他同樣聽見了鐘聲,也感覺到那股暖意緩緩滑過指尖。

那感覺令他厭惡,也令他恐懼。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門是他親手鎖死的,有些傷也本就該跟著他一起腐爛。沒有人有權闖進去,更沒有人能將它們照亮。

「羅安.戴斯汀……」斯內普的聲音低沉得近乎可怕,每個字都像從冰冷的深處擠出來,「你到底在做什麼?那個魔法……究竟是什麼?」

聽見質問,羅安近乎本能地轉頭望向他。

那雙眼睛亮得異常。

翠綠色的虹膜如同被光從背後點燃的彩繪玻璃,其中仍殘留著一縷紫色晶焰。清澈、銳利,卻沒有任何攻擊性。

可就在與那雙眼睛對上的瞬間,斯內普竟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並不是單純被人注視,而像有一道無形的意念正沿著目光逼近,試圖探入他的意識,撬開那些早已被他牢牢封死的門。

斯內普立刻收緊心神,本能地展開大腦封閉術。冰冷而堅固的高牆在意識深處轟然升起。

同時,他再次厲聲喝道:

「羅安.戴斯汀!」

這一聲終於穿透了那片光。

羅安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人硬生生從深水中拽回現實。他眼裡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紫色晶焰也重新沉入瞳孔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垂下眼,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歉意。

「抱歉……教授。」

斯內普卻沒有因此放下警戒。

他仍緊握著魔杖,整個人如同一條受到威脅、隨時可能發動攻擊的毒蛇,聲音低沉而緊繃。

「那個魔法……到底是什麼?」

「淨魂滌靈。」羅安低聲答道,「一種可以修補靈魂與內心傷痕的魔法。」

他停了一下。見斯內普沒有打斷,才繼續說下去。

「它能讓施咒者進入他人的內心,像燈塔一樣指引對方,讓他自己慢慢修補那些裂縫。同時,也能驅散黑魔法與黑暗生物留下的影響——」

斯內普一言不發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像是一尊毫無感情的石像,但胸口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夠了。」

他冷冷截斷了後面的話,視線從羅安身上移開。

「現在,你們兩個,拿上東西,離開。」

話音尚未完全落下,他手中的魔杖便已揮動。

桌邊的一支羽毛筆立刻跳了起來,筆尖在羊皮紙上飛快奔走,發出連綿的沙沙聲。與此同時,兩只乾淨的玻璃瓶從架上飛來,穩穩懸在坩鍋上方,將其中的藥液一滴不漏地分裝進去。

其中一瓶緩緩飄到阿斯翠雅面前。

「拿著。」斯內普的聲音沒有起伏,卻不容拒絕,「別把這瓶魔藥——」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原本要說的話全都咽了回去,最後只冷冷道:

「……別再把整瓶交給奇洛。」

阿斯翠雅微微一怔,才剛張口想問原因,斯內普便已經轉過身去,只留給兩人一道被黑袍包裹的背影,像是一堵拒絕任何人靠近的高牆。

下一秒,他再次揮動魔杖。

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羅安與阿斯翠雅,將兩人迅速送出教室。

門在身後重重闔上。

直到雙腳重新穩穩落在走廊的石磚上,兩人才後知後覺地對望了一眼。

迎面而來的冷空氣吹散了殘留在身上的暖意,卻吹不散兩人心中接連浮現的疑問。




第四十八章- 材料中的故事→ #53
目錄:#11
第五十章- 可憐的榮恩→ #55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中華在搞,預計最早明天能解決,最晚週四能解決,看工程師的安排:/。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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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可憐的榮恩

阿斯翠雅手裡仍握著那只玻璃瓶。冰涼的瓶身映著走廊裡的火光,裡頭的淡藍藥液偶爾折射出一縷溫暖的金黃。

羅安站在她身旁,呼吸放得很慢,像是仍在努力將方才那股洪流般的思緒壓回腦海深處。

兩人對望了一眼。走廊裡除了迎面而來的冷意,還堆著許多來不及問出口的疑問。

沉默片刻後,羅安率先開口,視線落在她手中的瓶子上。

「那瓶魔藥……本來是要給奇洛教授的?」

「對呀。」阿斯翠雅答得十分乾脆。下一秒,她的語速便驟然加快了起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將興奮全部傾倒出來的出口,「而且你剛才那個魔法真的太神奇了!不但能修補靈魂的裂痕,還能驅散黑暗留下的影響!我原本就是想靠這瓶魔藥救奇洛叔叔,只是它最多也只能讓他好受一些。可現在有了你那個新魔咒,我們就能——」

「為什麼?」羅安近乎粗暴地打斷了她,神情卻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阿斯翠雅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眼中浮現出明顯的困惑,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你明知道他已經被侵蝕得很深了。」羅安望著她,目光平靜得像結冰前的湖面,甚至看不出半點怒意,可說出的每個字卻都在步步逼近,但藏在衣袖下的手,早已無聲地攥緊。

「侵蝕他的東西……可以說是魔法界最邪惡的存在之一。你為什麼還要——」

「因為他值得被拯救!」

羅安方才的反應確實讓阿斯翠雅生出了一絲怯意,可那點動搖只維持了短短一瞬。她猛地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比先前更加堅定。

「因為他曾經是我熟悉的那個好人!因為就算被黑暗侵蝕,他也還保留著最後一點良知!」

「好人?」

羅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像是聽見了某個荒謬至極的笑話。

「好人不會因為自己的貪婪,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副模樣——更不會讓那個東西附在自己身上。」

「你——!」

阿斯翠雅氣得臉色發紅,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她那頭交融著金色、橘色與紅色的長髮,原本在火把下如同一簇溫暖燃燒的火焰。可就在這一瞬間,所有色彩彷彿被某種力量驟然抽離。

橘紅色的光澤迅速沉暗,黑色從髮根一路向下蔓延,轉眼便將最後一縷暖色徹底吞沒,像夜幕覆住了太陽殘留的餘暉。

連她周身的氣息也隨之一變。

原本明亮而溫暖的氣質,被一股冷冽至極的專注壓了下去。

變化最明顯的,卻是她的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透亮、與鄧布利多極為相似的藍眸,竟一點點染上翠綠,最後化作兩顆冰冷而剔透的綠寶石。

羅安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卻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等等。」

阿斯翠雅像是忽然抓住了什麼,臉上的怒意驟然凝住,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

「你怎麼知道他被附身了?」

她死死盯著羅安,翠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知道他身上的東西是伏地魔?」

羅安沒有回答。

他只是移開視線,抬手撥開她擋在面前的手臂,徑直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阿斯翠雅在原地僵了一下,隨即氣惱地跺了跺腳。手裡那瓶淡藍色魔藥也跟著晃動,瓶中的金色光澤一閃而過。

「羅安!」

她立刻追了上去,聲音又急又不甘心。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兩人的腳步聲很快沿著走廊遠去,只留下那句質問仍隱隱迴盪。

...

霍格華茲今日的天空依舊灰白。儘管嚴冬已過,春雷也已響起,真正的春天卻仍遲遲沒有到來。

太陽懶洋洋地懸在天上,灑下的光薄得像一層紙。遠處的黑湖泛著冷色的微光,近岸仍凝著一圈碎冰。細小的冰片隨著水波輕輕碰撞,發出幾不可聞的「喀喀」聲。

風掠過蘆葦與枯草,像是在低聲演奏一曲晦澀難懂的歌謠。潮濕的泥土氣息也被一併捲起,貼著三人的袍角悄然掠過。

羅安、麥克爾與賈斯汀坐在湖邊一塊較為平坦的岩石旁,身下鋪著一張老舊的毯子。

羅安望著湖面出神,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一個特殊的週六。

在阿斯翠雅接連追問了好幾次,都被他置之不理後。她氣沖沖地直接幻影移形離開,還故意沒有收斂魔法的聲響,在羅安身後留下一記格外響亮的爆鳴。幾點細碎的星光隨之飄落,很快便消散在空氣裡。

「良知……?」

羅安垂下眼,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

又一陣冷風從湖面吹來,令賈斯汀縮了縮脖子,將雙手更深地藏進袍袖裡。他先瞥了仍望著湖面出神的羅安一眼,終於忍不住出聲催促:「所以我說,我們特地跑來這裡,要測試的東西到底在哪?我可不想在外面待上一整天!」

羅安這才回過神來。

「抱歉。」他低聲應了一句,隨即打開斜背包,從中取出一只外形近似老式音樂盒的木盒。

木盒雕刻得極為精緻,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與符號。對麥克爾和賈斯汀而言,那些線條乍看之下幾乎毫無規律,可當它們彼此交織在一起時,卻又顯得異常優美,宛如某種被刻成圖案的古老文字。

羅安將木盒放到岩石上,指尖在盒蓋中央的水晶上輕輕一點。

下一秒,細密的符紋便逐一亮起,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白光。

「這是轉音盒。」羅安看著那些亮起的符紋,開口解釋道,「它可以轉換人魚的聲音,讓待在岸邊或水面上的人,也能聽懂牠們在說什麼。」

「人魚居然有語言?」麥克爾皺起眉頭,「牠們不是只會尖嘯嗎?就算是生活在溫暖海域的人魚也一樣吧?」

「不完全是。」羅安淡淡地說,「要是牠們真的只會發出刺耳的噪音,麻瓜水手也不會被歌聲迷得神魂顛倒了。就算溫暖水域的人魚的確長得很漂亮,也不至於只靠臉就能吸引水手們跳海了。」

「這我倒是知道。人魚的聲音在水下會悅耳許多。」賈斯汀點了點頭,又順勢瞥了麥克爾一眼,「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雷文克勞的學生。」

「我覺得他更多是把聰明用在如何搭訕女生了。」羅安側了側頭,調侃道。

「嘿,我聽得見,好嗎?」麥克爾翻了個白眼,隨即又把話題拉回正事,「但問題是——我們要怎麼請人魚配合?我是有聽說霍格華茲的人魚跟鄧布利多校長有些交情,但我們可沒有。」

「這個你不用擔心。」羅安說道。

他朝湖面轉過身,口中吐出一連串奇特的音節。

那聲音既像咒語,又像某種帶著特殊節奏的語言。與此同時,他也抬起魔杖,朝水面施了一道極輕的魔法。杖尖微微一亮,那點光落進湖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麥克爾愣了愣:「你還會說人魚語?而且你剛才用的是什麼咒語?」

羅安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你怎麼又忘了」的無奈。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能跟神奇動物溝通。」

「我當然記得。」麥克爾立刻反駁,隨即又疑惑地皺起眉頭,「但我一直以為,你跟牠們溝通時,就跟面對其他神奇動物一樣,直接說英語就好了。」

羅安也微微一怔,像是直到這時才對自己方才發出的聲音產生了疑問。

「我剛剛說的……不是英語?」

「當——」

賈斯汀正要附和,湖面卻忽然泛起了漣漪。

一圈又一圈的波紋迅速向外擴散,很快便碰上近岸的碎冰。緊接著,湖水微微向兩側分開,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緩慢地推上來。

下一秒,一顆灰冷的腦袋破水而出。

那並不是浴室壁畫中那種美得近乎不真實的人魚。

牠的皮膚泛著濕冷的灰色,深綠色的頭髮凌亂地糾結在一起,偏黃的眼睛既像貓,又像蛇。牠浮在水面上,只露出肩頸以上的部位,嘴唇才剛張開,尖利的聲音便像刀子般刮過空氣。

「——咿呀——嘶咯——!」

「天啊……這東西真的能運作嗎?」

賈斯汀一手摀著耳朵,另一手指向那只毫不起眼的木盒,整張臉都痛苦地皺成了一團。

轉音盒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盒蓋中央的水晶亮起淡藍色的光。那道刺耳的尖嘯先是被攪成一片混亂的雜音,像電視沒有對準頻道時跳動的雪花,隨後又在嗡鳴聲中一點點被校準,最終化作能夠聽懂的音節。

那聲音依舊粗礪,仍帶著水底特有的回音,卻終於拼成了一句完整的話——

「誰在呼喚湖底的人?」

麥克爾幾乎立刻從毯子上站了起來,滿臉驚喜地盯著那只木盒:「它真的在翻譯!」

湖面接連破開幾處水花,又有兩三隻人魚從水中浮起,隔著蘆葦與碎冰盯著岸上的三人,目光毫不友善。

她們的尖嘯彼此交疊,轉音盒也跟著吃力地嗡嗡作響,像是在將一團糾纏不清的亂麻硬生生拆成一根根線。

「又是巫師。」

「離開這裡。別把你們的玩具帶到湖邊來打擾我們。」

羅安沒有後退,只是自然地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盡量與水面上的人魚平齊。

「我們只是想測試這件煉金道具。」他語氣平和地解釋道,「它能讓你們的聲音離開水面後,仍然維持原本的模樣。」

其中一隻人魚猛地瞪大了本就不小的眼睛,像是被他開口的方式嚇了一跳。

轉音盒替她轉出的聲音與為首那隻的粗礪不同,反而意外地悅耳。

「你會說人魚語?」

她的視線在羅安與木盒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聲音裡多了幾分少見的好奇。

「我們還以為……只有鄧布利多,還有那個奇怪的小姑娘,會說我們的話。」

鄧布利多會人魚語並不奇怪。至於那個「奇怪的小姑娘」——羅安甚至不需要多想,便知道她們指的是誰。

他的思緒短暫地偏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收回來,語氣也放得更加溫和。

「所以,你們的答案是?」他停了停,又補上一句更明確的保證,「我們不會踏進湖裡,也不會靠近你們的領地。只需要你們在岸邊停留片刻,讓我們確認這件道具能否正常運作。」

人魚們彼此交換了幾聲尖嘯。

轉音盒斷斷續續地將那些話翻譯出來。

「他說不會下水。」

「但巫師的承諾就像浮冰,說碎便碎。」

「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氣味。」

最後,為首的人魚重新將目光落到那只木盒上,神情裡仍帶著對巫師造物毫不掩飾的排斥。

她的尖嘯稍稍壓低,經過轉音盒後,語句也像被磨得更加冰冷。

「我們可以配合你。」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自己是否做出了一個愚蠢的決定,才又緩緩補充:

「但記住——湖裡最近並不安寧。」

她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驚動水底某個沉睡的存在,又像厭煩自己不得不多說這些。

「水草會醒。影子會伸手。來自遠方的龍……正在沉睡。」

麥克爾剛取出準備記錄的羽毛筆,動作便驟然一頓。他抬起頭,與羅安交換了一個眼神。

賈斯汀也側過臉看向羅安,眼神裡帶著同樣的疑問。

「我們會小心的。」

羅安與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才對湖中的人魚點了點頭。

即使如此,人魚們依舊冷冷地盯著他們。那目光宛如湖面的碎冰,彷彿只要三人向前越過半步,她們便會立刻沉回水底,再也不給出任何回應。

就在這時,天空中忽然飄來了一個……球狀物體。

「哦……羅安,我想你最好看看這個。」

賈斯汀第一個注意到頭頂的異狀,連忙伸手戳了戳羅安的背,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救命啊——!」

半空中的那顆「球」發出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慘叫。

羅安抬起頭,這才發現飄在天上的並不是什麼奇怪生物,而是榮恩。

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除了頭部與四肢還維持著原本的模樣,整個身體卻像被人吹足了氣,膨脹成圓滾滾的一團,活像一顆套著霍格華茲制服的巨大氣球。

更糟糕的是——他還在緩緩往上飄。

「喬治!弗雷德!」

榮恩在半空中拼命揮舞著手腳,聲音幾乎都要喊破了。

「我就知道不該相信你們!我一定要寫信告訴媽媽!」

羅安仰頭看著這一幕,罕見地嘆了口氣,抬手扶住額頭。

「……我們還是先想辦法把他弄下來吧。」

「真不知道衛斯理雙胞胎是不是跟自己的弟弟有仇。」麥克爾吹了聲口哨,語氣輕飄飄的,還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愉快。

——讓我們把時間稍微往回撥一些。

「你確定這塊口香糖真的能讓我飛起來?」

榮恩狐疑地盯著掌心那塊小小的口香糖。

他們同樣待在黑湖附近,只是位置離羅安三人更遠一些。

陪在他身邊的,是哈利、韋恩,以及那對顯然正樂在其中的衛斯理雙胞胎。

「難不成會給我翅膀?」榮恩又補了一句,顯然希望答案是「會」,但同時又覺得這聽起來太荒謬。 

「當然不會。」喬治笑瞇瞇地說,語氣像在哄小孩。

 「我們可不會做那麼無聊的東西。」弗雷德挑起眉毛,一副你別小看我們的聰明才智的樣子,「它會讓你多出一顆——」 

他故意停了一下。 

喬治接住他的話,一臉賤嘻嘻的:「——氣球。」

哈利的目光在那塊口香糖與雙胞胎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又落到榮恩身上,臉上的猶豫顯而易見。

他也覺得這件事聽起來十有八九會出問題,可心裡又忍不住有些好奇。畢竟雙胞胎做出來的東西,效果通常都荒謬得要命,偏偏又真的能用。

「呃……」哈利抓了抓後腦勺,最後還是老實說道,「我覺得……你最好不要吃。」

「你看!」榮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攥著口香糖往後退了一步,「連哈利都覺得不對勁!我就知道——」

「哈利。」

喬治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打斷了他,彷彿哈利剛剛背叛的不是他們,而是整個魔法界。

「你怎麼能在實驗面前退縮呢?」

「沒錯。」弗雷德立刻接上,語氣更加誇張,「這不是惡作劇,這是——實驗。」

韋恩在旁邊忍了一會兒,終於還是笑出了聲。他正看戲看得開心,甚至故意朝榮恩湊近了半步。

「欸,榮恩,不就是一塊口香糖嗎?有什麼好怕的?」

「我不是怕!」榮恩立刻炸了毛,連耳朵尖都紅了,「我只是……只是覺得他們說得太誇張了!憑一顆氣球,怎麼可能讓人飄上天空?」

「因為這是我們做的口香糖。」喬治一本正經地說道,彷彿這句話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其實,一顆氣球還真有可能讓人飛上天。」韋恩笑瞇瞇地補充,「你知道麻瓜有種東西叫熱氣球吧?還有飛艇。說到底,它們不都是靠一顆很大的氣球飛起來的嗎?」

「你看,連麻瓜都有這種技術了。」弗雷德立刻抓住機會,添油加醋地說道,「難道我們親愛的小羅尼,連麻瓜都不如?」

哈利輕咳一聲,試圖將事情拉回比較安全的方向。

「他不想吃的話,就——」

「我們可沒有逼他。」喬治立刻打斷了他,表現得十分無辜。

「從來沒有。」弗雷德鄭重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得反而令人更加懷疑,「我們只是提供給他一個聲名遠揚的機會。」

「我才不需要聲名遠揚!」

榮恩一把將口香糖塞回韋恩手裡,像是在丟掉某種危險物品,隨後難得機靈了一次。

「更何況,誰知道這名聲最後是名留青史,還是遺臭萬年?我可不想變得跟怪人尤里克一樣!」

韋恩雙手一攤,語氣更加欠揍。

「唉,那就太可惜了。看來小羅尼終究還是沒那個勇氣——」

「閉嘴!韋恩,你到底站哪一邊的?」榮恩狠狠瞪向他。

雙胞胎彼此對視了一眼。

那個眼神危險極了,像是兩個人在同一瞬間想到了同一個壞主意,而且都覺得它美妙得無可挑剔。

「好吧。」喬治嘆了口氣,像是真的感到十分遺憾,「既然你這麼堅持……」

「我們也只能尊重你的選擇。」弗雷德同樣嘆息一聲,甚至還抬手拍了拍榮恩的肩膀,動作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榮恩狐疑地打量著他們。

「你們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反而讓我更不放心了。」

「怎麼會呢?」喬治露出了一個無比無害的笑容。

「我們只是想讓你放輕鬆一點。」弗雷德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另一塊口香糖。

亮晶晶的包裝紙上,還印著一行格外醒目的字樣——Prototype。

韋恩立刻湊了過去。

「哇,居然還有原型版?」

「當然。」喬治神情嚴肅地說,「這是給真正的勇者準備的。」

與此同時,弗雷德將那塊口香糖往哈利面前遞了遞,像是想讓他聞聞味道。

哈利下意識低頭嗅了一下,一股甜味頓時竄入鼻腔,其中還混著蜂蜜與薄荷的清香。

「你看。」喬治立刻抓住機會,「連哈利都覺得沒問題。」

「我、我可沒這麼說!」哈利立刻想要澄清。

「哈利怎麼可能——」榮恩也下意識地接了一句。

就在他開口的同時,弗雷德的手指輕輕一彈。

那塊口香糖像是被某條看不見的絲線猛然扯動,準確得可怕,筆直飛向榮恩的嘴巴。而榮恩偏偏還張著嘴,下一秒,口香糖便「啪」的一聲黏了進去。

榮恩整個人瞬間僵住。

「——?!」

他猛地伸手去摳,卻發現那塊口香糖像是有自己的意志,死死黏在嘴裡,還帶著一種詭異的彈性。

更糟糕的是,他一慌,牙齒便下意識咬了下去。

「不——!」

韋恩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喬治、弗雷德,我真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會這麼做!」

哈利則瞪大了眼睛。

「你們——!」

喬治立刻舉起雙手,滿臉無辜。

「意外。」

弗雷德也跟著舉手,表情同樣純良。

「純粹只是意外。」

榮恩含著那塊口香糖,臉色從通紅一路變得慘白,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一句話——

我要殺了你們。

然後——

他感覺自己的肚子突然鼓了一下。

像是有人拿著打氣筒,對準他的身體狠狠灌進了一大口氣。那股膨脹感從腹部迅速向外擴散,轉眼便將身上的衣服撐得緊緊的。





第四十九章- 咒語→ #54
目錄:#11
第五十一章- 回頭是岸? → #56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中華依舊在搞,希望明天能真正解決:/我好像該準備換廠家了....

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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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回頭是岸?

「然後,情況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喬治一臉無辜地攤著手,邊跑邊對眾人喊道。

「……我現在真的有點後悔讓你可以用那間煉金實驗室了。」羅安語氣平平,卻隱隱約約聽到咬牙的聲音。他看著半空那顆圓滾滾、還在被風吹著飄的「榮恩氣球」,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罵誰。

「喔,拜託,別這麼說嘛。」弗雷德加快腳步湊到羅安左側,擠眉弄眼道,「你知道我們跟麥格教授申請了多少次想要一個地方做魔法道具嗎?每次都被回絕——」

喬治立刻接了下去,熟練得像是這套說辭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結果你一次就申請成功了,而且你還只是一年級!」

兩人對視一眼,像找到最重要的一句台詞,同時開口:
「更重要的是——你可是我們最好的天使投資人!」

 「還有最強的材料顧問!」

「那你們的天使投資人,可能會因為你們把自家弟弟送上天、還拉不下來而撤資。」羅安語氣中也帶了些氣急敗壞,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老實說,說句對不起的話,榮恩被他們倆惡整到飛上天空或者昏迷不醒羅安都不感到意外,畢竟校醫院裡的龐弗雷德夫人和他們的媽媽可都不是吃素的。

但壞就壞在他們這麼一搞,人魚也氣沖沖的回到了黑湖深處,下一次也不知道要怎麼請他們出來。

更糟的是——她們方才的警告。

想到這裡,羅安眼底掠過一絲不安:「快把榮恩弄下來!要是他飄到黑湖中央就麻煩了!」

他抬起魔杖,乾脆利落地施展召喚咒:「膨脹氣球糖——飛來!」

咒光準確命中了榮恩。榮恩整個人閃了一下,像被掃過一道光,卻沒有任何往回移動的跡象,依舊被風慢慢推遠,離岸邊越來越遠。

羅安的眼神瞬間更冷了。他轉頭又狠狠瞪向雙胞胎:「你們到底在裡面加了什麼?」

「呃……一點點膨脹蟾蜍的皮?」喬治縮了縮脖子,心虛地說道。

「還有一點……雜種狗皮。」弗雷德也小心翼翼地說道。

麥克爾的眼睛瞬間瞪大:「那不是釀造硬得固(Edurus Potion)藥水的材料嗎?」

「你們幹嘛把那種東西拿去做口香糖!」賈斯汀邊跑邊吼,幾乎要崩潰了,「這下在效果結束前,光憑我們的咒語威力根本不可能把榮恩拉回來!」

哈利也急了,臉色一下就白了些:「那榮恩怎麼辦?他被風吹得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像是要證明哈利的話,半空中的榮恩又拼命擺動的雙手雙腳並亂喊著:
「羅安!!哈利!!韋恩——!!救救我啊——!!」

「我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韋恩又丟了一個召喚咒,結果同樣沒用。他咬著牙不知道嘟囔了甚麼,臉色也有些難看。

不幸中的萬幸是,榮恩飄得並不高。就算途中膨脹氣球糖的效果突然消失,最糟也不過是摔斷幾根骨頭。

羅安原本也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可下一秒,一股不祥的預感毫無徵兆地撞進他的心口,直直撞得他背脊發冷。來不及思考,羅安抬起魔杖,幾乎是本能地朝榮恩下方幾公尺的位置施咒。

「強力擊退——!」

剎那間,湖面下也同時有一抹黑影快速變大。

水面猛地破開,一顆形似「龍首」的巨大頭顱破水而出。那生物頭頂生著唯有東方傳說中的龍才會有的鹿角,漆黑的巨口驟然張開,帶著一股濕冷的腥氣,朝半空中的榮恩狠狠咬去。

同一時間,羅安的強力擊退咒也在千鈞一髮之際抵達。

咒語像鐵槌一般砸在那東西的眼睛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響。那顆巨大的頭顱頓時被打得向旁一偏,原本咬向榮恩的巨口也隨之錯開,幾乎擦著他圓滾滾的「氣球身體」掠過,僅差幾公分便要將他一口吞下。

下一秒,那黑影便重重落回水裡,濺起一圈冰冷的水花,碎冰被震得四散。

岸邊瞬間變的死寂。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賈斯汀先回過神來,聲音都變了調,冷汗順著鬢角滑下。

羅安的指尖也在微微發顫,可他的視線依舊死死鎖在湖面上,片刻都沒有移開,低聲回答了賈斯汀的問題:
「奧尼亞雷(Oniare)。一種通常棲息在北美的大湖中的神奇動物。」

「北美的大湖?」麥克爾被嚇得聲音都尖了,「這裡怎麼看都不像北美的大湖啊!」

韋恩在最初的震驚後反而最快鎮定下來,他臉色凝重的問道:「牠的弱點是什麼?」

「火和雷霆。」羅安幾乎是立刻回答,手中的魔杖沒有放下半分。

「火跟雷霆?好、好——」韋恩深吸一口氣,然後也跟羅安一樣死死的盯著湖面。

而湖面上,被剛才那生死一瞬嚇破膽的榮恩終於崩潰了。他圓滾滾地飄著,四肢亂晃,聲音裡的恐懼毫不掩飾:
「那是什麼怪物啊——!!救救我啊——!!」

「閉嘴,榮恩!」羅安猛地吼出來,聲音比榮恩還大,「你叫得越大聲牠越容易鎖定你的位置!」

榮恩的臉色瞬間更白了。

他下意識想抬手摀住嘴巴,可膨脹得過分的身體讓雙臂怎麼也搆不到臉。榮恩只能死死抿住嘴,連嘴角都因恐懼而微微發顫,心裡拼命祈禱著自己別真的成了那怪物的點心。

但顯然命運女神不怎麼喜歡榮恩。

湖面下方那團陰影又一次上升過來。這次比剛才更快、更狠,像已經記住了獵物的位置,也知道了岸上的人會怎麼阻止牠。

「來了!」在陰影還未完全浮出水面之前,羅安便先一步察覺到了。他手腕一翻,魔杖瞬間抬起,聲音凌厲地穿過冷風————「強力擊退!」

韋恩第二個響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手勢俐落地劃出那個 Z 字閃電,再補上一道斜線:
「天閃雷鳴(Fulmen Caelestis自創)!」

接著才是賈斯汀和麥克爾的生火咒,火舌在空氣中一晃便往湖面撲去。雙胞胎也同時揮杖,喊出他們最順手的爆炸咒。

「火焰熊熊!」

「霹靂爆炸!」

火光、雷弧與爆炸掀起的震波幾乎同時轟在奧尼亞雷身上。

哈利站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他到目前為止最熟的也只有漂浮咒,面對這種距離與混亂,他什麼都做不出來。

這一輪攻擊的效果出奇地好,甚至好得有些過頭。

奧尼亞雷頓時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那聲音尖銳中又夾著沉悶,宛如金屬狠狠刮過石壁。牠漆黑的身軀迅速浮現出大片焦痕,殘留的電弧仍在皮膚上不斷跳動,久久沒有散去。

牠重重砸回湖中,濺起大片冰冷的水花。

然而,這似乎非但沒有讓牠退縮,反而徹底激怒了牠。

第三次襲擊幾乎緊隨而至。

湖面才剛冒出一串「咕嘟」聲,那團陰影便已從水下迅速竄近,速度比前兩次都要快上許多。

羅安神色一沉,目光緊盯著那團逼近的黑影。就在那一瞬間,他忽然注意到奧尼亞雷的喉嚨在水下不自然地鼓動了一下。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立刻吼道:

「韋恩!攻擊牠的喉嚨!用天閃雷鳴——快!」

韋恩甚至沒有追問原因。連一向冷靜的羅安都急成這樣,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他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抬起魔杖,手勢俐落地劃過半空——

「天閃雷鳴!」

電弧「啪」地一聲劈落,精準擊中那團正要從水下竄起的陰影。

「剛才怎麼了?」賈斯汀臉色發白,喘著氣問,「那高度牠不是碰不到榮恩嗎?」

羅安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也隨之沉了下來:「奧尼亞雷會噴出毒霧。剛才那個距離……已經足夠讓榮恩中招了。」

「所以我們現在不只要防牠衝撞,還要防牠突然噴毒?」麥克爾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梅林的鬍子啊……」

韋恩沒有移開視線,仍死死盯著湖面與遠處飄移的榮恩,語氣凝重得不像平常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而且看你剛才的反應……你叫我打喉嚨,是因為天閃雷鳴有麻痺效果,能讓牠噴不出來,對吧?一般火咒……甚至你的強力擊退,都不一定能在那一瞬間止住牠。」

「是。」羅安吐出一口濁氣,像把胸口那股緊繃硬壓下去。

他轉頭看向雙胞胎,眼神依舊冷冷的:「你們這個原型的膨脹氣球糖,效果預計能維持多久?」

喬治的臉色同樣難看,握著魔杖的指節發白,說話都不太順:「十……十分鐘。我們當初只是想做成短效的惡作劇道具——」

「離小羅尼吃下去已經過九分鐘了。」弗雷德的眼睛甚至有點泛紅,死死盯著天空那圓滾滾的弟弟,「還剩一分鐘,他就要消氣了。」

韋恩忽然開口,從袍子裡掏出另一顆口香糖——那顆正是榮恩先前因為不想吃而塞給他的那顆。

「那我這顆呢?」

喬治愣愣地看著那顆糖說道:「……一小時。」

但隨後他猛地抬頭,「等等,你是想——?!」

麥克爾立刻明白了韋恩的打算,想也不想便出聲反對:「韋恩,這不可能!榮恩離我們太遠了,我們的漂浮咒根本碰不到他,他自己又還沒掌握召喚咒。就算改用擊退咒,或者羅安的強力擊退,也有打偏的風險!」

「但我們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不是嗎?」賈斯汀罕見地支持了韋恩的計畫,「如果成功,我們就多一個小時。至少能趕回城堡去找教授。」

他又轉頭看向雙胞胎,急促地確認:「如果我沒猜錯,這顆一小時的膨脹氣球糖……應該能飛得更高吧?」

雙胞胎對看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喬治吞了口口水,聲音乾得發緊:「估計極限高度……大概一百英呎。」

「那就至少——」韋恩望著遠處的榮恩,眼神沉了下去,「至少在這段時間中,我們暫時不用再擔心奧尼亞雷的攻擊範圍。」

但異變再次發生。

一直盯著榮恩的羅安忽然發現,那顆「榮恩氣球」比剛才小了一圈,下降的速度也變快了些。那不是錯覺,是肉眼可見的在「消氣」。

他聲音立刻拔高:「喬治、弗雷德!你們不是說還有一分鐘嗎?他已經在消氣了!」

「什麼?!」雙胞胎臉色一變。

眾人一愣,隨即全都抬頭望向天空。

羅安說得沒錯。原本更圓的榮恩,現在卻像被放掉了一部分氣,體積明顯縮小,連帶著高度也往下掉了一截。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臉上都浮出一種絕望的表情。

連天色都像配合似的更陰沉了。雲層低壓下來,遠處的雲縫裡翻滾著幾道細長的亮光,像雷蛇在裡頭游走。

「羅安!」韋恩咬著牙抬起頭,把那顆「一小時版」膨脹氣球糖塞到羅安手裡,「交給你了……!」

羅安接過糖,指節用力到發白。他只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廢話,立刻抬頭朝半空喊道:
「榮恩!張開嘴!我們要把另一顆射進你嘴裡。這顆效果更強,能讓你飛到奧尼亞雷碰不到的高度!」

榮恩在半空中已經嚇得快哭了。他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卻又猛然想起羅安剛才的警告,只能硬生生把聲音咽回去,然後拼命張大嘴巴,活像一個被逼著吞藥的倒楣病人。

羅安沒有再耽擱,立刻抬起魔杖,調整好了姿勢。

他微微瞇起眼,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榮恩張開的嘴上。

距離、風向、角度——種種因素飛快地在腦中掠過。羅安將那顆口香糖夾在指尖,稍稍調整了一下方向,隨即將它拋向半空。

魔杖緊跟著抬起,杖尖牢牢鎖定了那顆小小的口香糖。

「強力擊退——!」

可就在咒語即將出口的那一刻——

湖面下的陰影再度翻動。

奧尼亞雷又來了!

那團黑影以比先前更加猛烈的速度破水而出,顯然已被接連幾次的攻擊徹底激怒。羅安瞳孔驟然收縮,原本瞄準口香糖的魔杖不得不猛地偏轉,咒光直接轟向那道從水面竄起的巨大輪廓。

羅安的強力擊退與韋恩的雷鳴咒(Skybolt jinx自創)幾乎同時落下,緊接著便是火光與爆炸聲。

白霧與湖水轟然炸開。

奧尼亞雷刺耳的嘶鳴從霧中傳來,震得眾人耳膜發疼。牠再一次被幾人的魔咒逼退,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回湖中,攪得附近的湖水一片混濁。

儘管再次將奧尼亞雷打回水中,羅安的神情卻是猛地一沉。

因為,方才被他拋到半空中的那顆膨脹氣球糖,早已不見蹤影。

剛才為了攔下奧尼亞雷,他只能將杖尖轉向奧尼亞雷。而那顆小小的口香糖早就在混亂中墜進黑湖,不知被翻湧的湖水捲到了哪裡。

他們唯一能替榮恩爭取時間的東西,就這樣沒了。

半空中的榮恩還在「消氣」,高度又往下掉了一截,離黑湖水面更近了。

「羅、羅安……」哈利的喉嚨乾得發痛,聲音像卡住一樣,「你……你還有辦法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羅安身上。

羅安低著頭,散落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表情。

麥克爾湊近,想拍一拍他的肩。

可就在那一瞬,他看見羅安的嘴唇正在一張一合,像是在低聲演算某種咒語與可能性。

麥克爾只好把耳朵再湊近一點。

「……四分五裂?」羅安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像自言自語,又像在咬著牙推翻自己的念頭,「不行……奧尼亞雷的皮太厚了。」

「粉身碎骨?跟四分五裂一樣....配合通通石化?不行,奧尼亞雷的魔咒抗性也很高」

他猛地抬起頭——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紫色的晶光又一次攀上他翠綠的眼眸,像琉璃火焰在瞳孔深處翻起一點光。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他咬著牙,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快想啊,羅安!我到底還能做什麼?

他咬緊牙關,腦海中的咒語與可能性仍在瘋狂翻動,可每一條路走到最後,似乎都只剩下同一個答案。

羅安討厭這種感覺。

就像萬聖節那天,面對那頭「死而復生」的巨怪時一樣。那個名為「無法拯救」的詛咒,彷彿又一次纏上了他的心口。

而這次,他甚至連古代魔法的痕跡都抓不到。


「……噢。」

就在這時,哈利額頭上的傷疤忽然又刺痛了一下。這次的痛意很輕,像被針尖飛快劃過。短促,卻格外清晰。

也正因為這一下,他下意識抬起頭,這才注意到一道身影正朝他們快步走來。

「奇洛……教授?」哈利下意識喊出聲。

那人頭上仍纏著紫色頭巾,可自聖誕節之後,他的氣色確實好了不少,腳步也比從前穩了許多。最近幾堂黑魔法防禦課的品質同樣明顯提升,不再像以前那樣斷斷續續,總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奇洛一路快步走來,魔杖早已握在手中。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低聲念誦什麼。經過哈利身旁時,也只是朝他短短點了一下頭,眼神卻比平日更加專注,也更加堅定。

而就在哈利注意到奇洛的同時,羅安也抬起了視線。

只是他第一眼看的並不是奇洛,而是天空。

烏雲之間,竟有一股明顯的魔力正在湧動。那感覺就像有人把整片天空都當成了一只巨大的坩鍋,正攪動著某種看不見的魔藥。

魔力沿著厚重的雲層不斷匯聚,最後才一路牽引向那個頭纏紫色頭巾的身影。

羅安的喉嚨微微一緊。

「……天氣咒。」

話音才剛落——

湖面下的陰影再一次猛然竄起!

奧尼亞雷不知第幾次衝出水面,這一次的速度甚至比先前還要更快,幾乎在破水的瞬間便已張開巨口,朝著榮恩狠狠咬去。

眾人的咒語甚至還來不及成形——

奇洛的魔杖已經猛然向下一揮。

轟——!

一道粗大的雷霆自雲層間悍然劈落,準落在牠先前已被燒灼得焦黑的身軀上。

刺目的白光瞬間吞沒了所有人的視野,耳邊只剩下幾乎要將鼓膜震裂的雷鳴。濃烈的焦臭味撲面而來,湖面轟然炸起一道高高的水柱,岸邊的碎冰也被震得四散飛濺。

等到刺目的雷光逐漸消退,翻湧的烏雲也開始緩緩散去。一縷淡薄的陽光從雲隙間落下,照在仍泛著波瀾的湖面上。

奧尼亞雷已經一動不動。

牠焦黑的身軀漂浮在水草邊緣,像一截被雷火徹底燒透的枯木。殘餘的電光仍在牠身上跳動了幾下,隨後才徹底消散,只留下幾道仍冒著細煙的焦痕,以及一片驟然安靜下來的黑湖。






第五十章- 可憐的榮恩→ #55
目錄:#11
第五十二章- 雷聲過後 → #57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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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雷聲過後

湖岸邊一時間竟沒有人開口。

哈利怔怔地望著湖面,下一秒便猛地將視線轉向前方那道身影。

幾乎與他同時看過去的,還有羅安與韋恩。

至於其餘人,仍沉浸在方才那道驚鴻般的落雷之中,一時間竟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奇洛……教授?」

哈利這一次遲疑地喚了一聲。

此時的奇洛就站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魔杖仍微微抬著,杖尖殘留著一縷若有似無的白煙。風吹過他頭上的紫色頭巾,袍角也被方才炸起的湖水與水霧打濕了一大片。

他先看了一眼湖面上那具焦黑的獸軀,喉結微微滾動。再次開口時,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已比平日那副結結巴巴的模樣正常了許多。

「退後。」他說,「還不能確定牠是不是完全——」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

哈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可下一秒,奇洛又硬生生站穩了。

只是那張原本已經比從前好看許多的臉,在那一瞬間似乎又失去了幾分血色。

「教授……你沒事吧?」

見他這副模樣,哈利幾乎下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想伸手去扶他。

可就在那一刻,額頭上那道閃電形傷疤忽然就像被烙鐵燙了一下,令他的動作猛地一滯。

「我沒事……」奇洛的呼吸仍有些紊亂。他朝眾人身後看了一眼,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但衛斯理先生,恐怕比我更需要幫助。」

哈利、羅安與韋恩幾乎同時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

不遠處的湖面上,一道紅髮的身影正半沉半浮地漂在碎冰與水草之間,隨著尚未平息的水波緩緩晃動。

榮恩的校袍有一角已被燒得焦黑,袖口與肩側也留下了幾道被雷霆波及的痕跡。濕透的布料緊貼在身上,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榮恩!」

哈利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

羅安與韋恩的神情也同時沉了下來。兩人幾乎沒有任何交流,便已本能地分開行動。

韋恩的視線始終鎖在湖面上那具焦黑的奧尼亞雷,防著牠突然再次暴起;羅安則迅速掃過榮恩的狀況,在看見他胸口仍有微弱起伏時,立刻抬高聲音喊道:

「喬治!弗雷德!快,把榮恩弄上來!」

被點到名字的雙胞胎猛地回過神來,立刻衝到湖岸邊,同時舉起魔杖,小心地用漂浮咒與召喚咒將榮恩從水面一點點拉向岸邊,期間不敢有半點大意。

離得較近的麥克爾也快步趕了過去,蹲下身只看了一眼,語氣便沉了下來。

「……還活著,但情況絕對不好。」他抬起頭,幾乎沒有猶豫地說道,「得立刻送他去找龐弗雷夫人。」

賈斯汀也跟著上前,揮杖替剛被拉上岸的榮恩施了一道熱氣咒,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緊。

「那就別愣著了,快走!」

而在遠處的一座高塔裡,校長室內一片寂靜。

鄧布利多站在高窗前,雙手輕輕交握在身後,湛藍的目光越過窗戶,落向遠處的黑湖。那樣的距離,本該只看得見模糊的輪廓與色塊,可在他眼中,卻彷彿連每一道表情、每一處細節都無所遁形。

窗外的天色已開始放晴。雲層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陽光落在黑湖邊那片狼藉的岸上,遠遠望去,竟透著幾分不真實的平靜。

而在他身後,另一份陰影正沉沉壓著整個房間。

斯內普立在不遠處,一身黑袍幾乎與室內的暗色融為一體。臉色陰沉得近乎發黑,額角更隱隱繃起幾道青筋。

他的目光牢牢釘在窗前那道蒼老卻依舊筆直的背影,聲音壓得極低,怒意在字句之間不斷翻湧,如同火山中正不斷冒泡的熔岩。

「奧尼亞雷……還有那個天氣咒……」

他猛地抬起眼,黑眸鋒利得幾乎要將人刺穿。

「這就是您所謂,『安全的』霍格華茲?」

那句質問在校長室裡迴盪了許久,始終沒有人出聲。

鄧布利多仍站在窗前,目光越過高窗,落在遠處的黑湖上。片刻後,他才低聲開口:
「我從未說過,霍格華茲不會有危險,賽弗勒斯。」

斯內普的下顎驟然繃緊。

「是嗎?」他冷冷反問,語氣裡壓著毫不掩飾的怒意,「一頭本該棲息在北美的神奇動物,出現在霍格華茲的黑湖。一個本該連完整咒語都施展不出來的人,卻硬生生的從天上扯下一道雷——而您竟然還能告訴我,這一切仍在您的掌控之中?」

他向前踏了一步,黑袍下襬擦過地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還是說,」斯內普把聲音壓得極低,可話中的那點譏誚反而越發清晰,「這又是一次您口中的『試煉』?就像四樓走廊底下那些幼稚得近乎可笑的關卡一樣?」

他甚至沒有留給鄧布利多開口的機會,下一句便已緊隨而至,像往沸騰的坩堝裡又滴進一滴蛇怪毒液。

「那就讓我替您數一數吧,我們偉大的校長,這個學期您究竟做了多少件『好事』。」

斯內普的唇角扯出一絲刻薄的冷意。

「先是萬聖節那頭詭異的巨怪,再是活板門下那一串連三歲孩童都能突破的機關。接著,是您明知道阿斯翠雅不該再靠近奇洛,卻依舊放任她接近。明知道那瓶藥劑有多危險,卻還是放任它落到他的手裡。」

他的目光愈發陰冷,語速也終於不再刻意壓制。

「然後,是戴斯汀。」

他幾乎是將這個姓氏從齒間吐了出來。但提到羅安時,斯內普方才那股尖銳的譏誚反而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怒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擔心。

「您准許一個一年級學生擁有自己的煉金實驗室,默許他隱瞞那些危險得連來源都說不清的魔法。甚至在我親眼見過他前幾日的魔力暴走之後——」

斯內普頓了一下,目光仍停在鄧布利多的背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您依然什麼都不做。」

斯內普猛地按住桌沿,五指一寸寸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著鄧布利多的背影,像是恨不得逼那道始終平靜的身影轉過身來,正面回答他的質問。

「所以,告訴我!阿不思——」

 「這一切,又是你在下哪一盤棋?」

即使面對如此刻薄的指責,鄧布利多也沒有急著替自己辯解。

他只是緩緩取下鼻樑上的半月形眼鏡,低頭用袍袖細細擦拭著鏡片。那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平靜得有些過頭,彷彿方才斯內普那幾乎稱得上咄咄逼人的質問,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一場早已預料到的風暴。

校長室內安靜得只剩下布料摩擦鏡片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斯內普盯著他,臉色愈發陰沉,彷彿這份平靜本身,比任何辯解都更令他惱火。

良久,鄧布利多才重新戴上眼鏡。

他抬起頭,那雙湛藍的眼睛透過鏡片望向斯內普。裡頭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疲憊的清醒。

「你說得沒錯,賽弗勒斯。」

這句話反而讓斯內普的神情微微一滯。

鄧布利多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很輕,卻沉得像石子墜入深水。

「巨怪、活板門、奇洛、阿斯翠雅、羅安、哈利……還有今天黑湖邊發生的一切。」他頓了一下,「我確實沒有阻止。」

斯內普的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所以你承認——」

「我承認。」鄧布利多平靜地打斷了他,「我不僅沒有將那些異常全部掐滅在萌芽以前,反而任由其中一些繼續發展下去。」

那一瞬間,連壁爐裡火焰輕微爆裂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幾秒,唇角忽然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很好。」他輕輕吐出兩個字,「那你最好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足夠讓我不直接在這裡對你施出阿瓦達索命咒的理由。」

鄧布利多只是望著他。

短暫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

「因為一則預言。」

空氣像是在那一刻凝滯住了。

斯內普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如此劇烈的變化。

「一則……預言?」

他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那兩個字像是猝不及防地碰到了某個他最不願觸及的傷口。

下一秒,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臉色難看得近乎駭人。

「別開玩笑了!」他幾乎咬著牙開口,「那則預言明明——」

「不。」

鄧布利多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不高,卻語出驚人。

「不是那一則預言。」

斯內普的呼吸明顯一滯。

方才還幾乎壓不住的怒意,在那一瞬間被錯愕取代。

鄧布利多看著他,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它不是從西比爾(Sybill Trelawney)口中說出的。」

 「而是在幾年前,在紐蒙嘉德——從蓋勒特·葛林戴華德(Gellert Grindelwald)口中得知的。」

那個名字落下後,校長室裡的空氣像是又冷了一層。

連牆上那些原本閉眼假寐的歷任校長們,也不約而同地睜開了眼,彼此低聲交換著驚疑不定的話語。

斯內普迎上鄧布利多那雙湛藍的眼睛,不肯放過其中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像是在判斷對方究竟是在陳述一件荒謬的事實,還是又找來了一個更加荒謬的理由,替先前的一切脫罪。

鄧布利多迎著他的目光,神情沒有絲毫閃避。

「它說,有一個比黑暗更黑暗的東西正在逼近。」

壁爐裡的火焰微微晃了一下。

鄧布利多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平靜,卻平靜得讓人隱隱不安。

「它的到來,會帶來比任何人想像中都更糟的結果。」

「事實上,我曾經希望它什麼都沒有說中。」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向遠處的黑湖,「我太了解他了,賽弗勒斯。即使他告訴我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話,我也無法不去懷疑,他為什麼要讓我知道。」

「所以你就在等?」斯內普問。

「是。」

「等什麼?」

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等到我再也無法將這些事情稱作巧合。」

斯內普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鄧布利多看著他,語速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必須經過斟酌。

「預言真正提到的,是有一個比黑暗更加黑暗的東西正在靠近。大地會崩裂,秩序會失效,而命運本身——會被推向深淵。」

壁爐裡的火焰輕輕爆了一聲。

畫像間原本細碎的低語,也在此刻漸漸止住。

「他還提到,命運早已在我們之中留下了印記。」

鄧布利多的視線微微移向窗外,那裡正是方才幾個孩子所在的方向。

「而最近發生的事,讓我越來越難忽視那些印記究竟落在了誰身上。」

他重新看向斯內普。

「所以,別看輕他們,賽弗勒斯。」

校長室內忽然靜得可怕。

斯內普盯著他,像是想從那張蒼老而平靜的面孔上,找出一絲猶豫、一絲心虛,或者任何足以證明這一切不過又是一場操控的痕跡。

可他什麼也沒找到。

半晌後,他才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得有些發緊。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

他向前微微一步。

「今天黑湖邊的事,究竟是不是你早就預料到的?」

鄧布利多沉默了片刻。

「我沒有預言家的天賦,賽弗勒斯。」

「我只是一個活得夠久,也看得夠多的老人。」

他的目光越過斯內普,投向窗外壯麗而古老的霍格華茲。

「但我至少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還遠遠不是終點。」

斯內普的眼神微微變了。

因為這句話太像實話。

也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惱怒。

「我當然可以封鎖更多地方,增加更多禁令,甚至親自將他們一個個隔絕在所有我能預見的危險之外。」

鄧布利多垂下目光,聲音很輕。

「但我不能替他們封住整個世界。」

「真正的黑暗若有一天降臨,它不會先詢問他們是否已經準備好了。」

他停了一下。

「所以至少在我仍能站在這裡的時候,我希望他們學會怎麼面對那些終究無法避開的東西。」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黑袍垂落,藏在袖中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直到指節泛出蒼白。那張本就陰沉的臉上,此刻竟讓人分不清究竟是憤怒更多,還是某種更深的無力更多。

因為他知道,這才是最糟的地方。

如果鄧布利多全在說謊,他至少還能反駁。

可如果鄧布利多句句皆真,他反而無從下手。

而最可恨的是——

鄧布利多那些聽起來荒謬、危險,甚至令人惱火的判斷,到最後往往都會留下某些讓人無法徹底否認的證據。

良久,斯內普才低低開口,像是將那句話硬生生從胸口壓了出來。

「……你最好祈禱,你說的一切都是對的。」

說完,他猛地轉過身,黑袍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大步朝門口走去。

砰!

門被一把拉開,又在下一秒重重摔上。

那聲巨響在校長室內震開,驚得牆上的幾幅肖像都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福克斯在金棲架上微微動了動羽翼,卻始終沒有出聲。

而鄧布利多仍站在原地。

他沒有挽留,也沒有追上去,只是望著那扇被重重關上的門。半月形鏡片後的藍眼睛一時間竟有些失焦。

「那個衛斯理家的孩子呢?」

最先開口的,是迪莉絲·德文特。

這位前任校長不知何時已從畫中的椅子上坐直了身子,眉頭緊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以及屬於醫者的本能擔憂。

「驚嚇過度、落水,再加上被雷霆波及。」她沉聲道,「若處理得再慢一些,後果就不會只是昏迷那麼簡單。」

鄧布利多垂了垂眼。

「龐弗雷夫人已經在處理了。」

德文特的神情並沒有因此緩和多少,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預言。」另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接了上來,「阿不思總是很擅長用這個詞,替每一場失控披上一層冠冕堂皇的外衣。」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從畫框裡探出頭,嘴角帶著一抹令人不快的譏誚。

「先是萬聖節在城堡裡出現巨怪,接著黑湖裡又冒出危險的奇獸,兩次都險些讓學生送命,再加上城堡裡還有個來路不明的黑巫師影子——」

他慢吞吞地說道: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治校成果。」

「菲尼亞斯。」德文特立刻斥道。

「怎麼?」菲尼亞斯掀了掀眼皮,語氣裡滿是不屑,「難道我說錯了?還是現在霍格華茲的標準,已經低到只要沒死人,就算校長稱職?」

一旁始終沉默的阿芒多·迪佩特,這時才緩緩開口。

「別忘了,菲尼亞斯。第二次妖精叛亂時,你還是靠著一個突然出現的插班生才解決了麻煩。」

菲尼亞斯的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但迪佩特接下來的聲音並不高,卻比前者的刻薄更加沉重。

「不過,他有一點沒有說錯。霍格華茲不該走到這一步,阿不思。」

那位老校長站在畫框裡,神情嚴肅,目光落在鄧布利多身上,像是在看一位令他失望的後輩。

「不論你有什麼理由,讓學生在霍格華茲遭遇這種事,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失職。」

他頓了頓,才又低聲補上一句:

「至於那則預言——你當真相信那個人的話?」

鄧布利多沒有作聲。

他只是站在那裡,原本筆直的肩背彷彿也在這一刻沉了幾分。

良久,他才重新望向窗外那片恢復平靜的黑湖,低低喚出了那個名字。

「蓋勒特……」

那名字在他舌尖停留了片刻。

最後,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我多麼希望,這一次,也只是一場你精心編排的騙局。」






第五十一章- 回頭是岸?→ #56
目錄:#11
第五十三章- 你好,小諾柏塔 →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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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你好,小諾伯塔

第二天一早,整座霍格華茲幾乎都在談論黑湖邊發生的事。

昨日的雷聲與湖面上那具焦黑巨獸的屍體,不僅在黑湖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也一路傳進了城堡,到了隔天仍沒有半點平息的意思。走廊裡、樓梯轉角、禮堂長桌旁,幾乎到處都有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而每多傳過一張嘴,黑湖邊的景象就又比原本誇張幾分。

榮恩還躺在校醫院裡,而整座城堡已經把昨晚的事傳出了好幾個版本。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黑湖裡其實藏著一頭會在雷雨天甦醒的黑龍,昨晚正是牠破冰而出,差點把葛萊芬多的新生整個拖進湖底;也有人說,是奇洛教授在千鈞一髮之際召來了真正的天雷,硬生生把那怪物連同半片湖面一起劈開;還有更離譜的版本聲稱,衛斯理家的么子其實是為了救人才獨自衝上冰面,結果和那怪物纏鬥了整整一分鐘,最後才英勇地被雷擊震飛出去。

最後那個版本若是讓榮恩本人聽見了,恐怕會高興得連龐弗雷夫人的藥都願意多喝兩口。

當然,這些說法沒有一個真的像樣。

但這從來不妨礙霍格華茲的學生,把一場驚險的意外傳成一則足以寫進《霍格華茲:一段校史》邊角註記裡的傳奇。

至於那些真正經歷了昨晚一切的人,則早已被這些誇張得離譜的議論弄得有些不勝其煩。

但赫敏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們。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昨天做了什麼?」她皺著眉,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怒氣,「那可是黑湖,不是什麼可以隨便胡鬧的地方!還有,你們一個兩個衝上去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想過後果?」

「啊——好了,赫敏——」一臉生無可戀的韋恩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拖長了聲音,「我們哪知道黑湖底下會有那麼危險的東西啊。再說,我們這不是都好好的嗎?」

「好?」歐內斯特也加入了戰局,冷笑著道,「好到榮恩現在還昏迷在校醫院?」

這一句話直接打出了暴擊,韋恩頓時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把臉埋得更低,默默承受赫敏與歐內斯特的混合雙打。

而正在聽這兩人說教的,當然也不只韋恩一個。哈利、賈斯汀、麥克爾,甚至羅安,都已經先後被轟炸過一輪,眼下全都坐得異常安分,一個個老老實實舉起了白旗。

至於真正的始作俑者——衛斯理家的雙胞胎,則在事發後不久,就已經被趕來的麥格教授罵得狗血淋頭。

而也許是因為這一次,連他們自己都明白榮恩會陷入那樣的險境,的確與他們的魯莽脫不了關係,喬治和弗雷德難得沒有露出半點吊兒郎當的樣子,只是沉默地低著頭,老老實實聽著麥格教授的怒斥。

麥格教授看著他們那副模樣,怒意雖未散去,語氣到底還是稍稍緩了下來。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在明明白白地替葛萊芬多扣了分後,帶著難掩的失望冷冷丟下一句:

「希望你們至少能從這次教訓裡學會分寸。」

隨後便轉身匆匆走進校醫院,去向龐弗雷夫人了解榮恩的傷勢。

「所以我說,」數落了好一陣子後,歐內斯特終於無奈地搖了搖頭,暫時放過了韋恩,轉而看向羅安,「那頭奧尼亞雷到底是怎麼跑到黑湖底下的?」

此言一出,桌邊幾人的注意力頓時都被拉了過去,連赫敏都暫時停下了嘴。

羅安被眾人看得微微一頓,隨後聳了聳肩。

「我不知道。」他老實承認,「照理來說,牠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那總不會是自己從北美一路游過來的吧?」韋恩悶悶地趴在桌上咕噥。

「如果牠真的有那本事,你現在就不會只是坐在這裡挨罵了。」歐內斯特冷冷回了他一句。

羅安沒有接這句玩笑,只是微微皺起眉,像是在心裡重新把昨天發生的事梳理了一遍。

「不過,」他頓了頓,才又道,「如果真要問誰可能知道些什麼,海格大概比我們更有頭緒。黑湖附近有什麼不對勁,他八成比誰都先發現。」

這話一出口,幾人彼此對看了一眼。

那確實是眼下最合理的答案。

於是,在下一波關於黑湖的傳聞飄到耳邊以前,他們幾個已經默契地離開了禮堂,沿著斜坡往海格的小屋走去。

哈利走在最前面,到了門口便熟門熟路地抬手敲了敲門。

屋裡很快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接著門被拉開了一條縫。海格那張滿是鬍子的臉探了出來,看見是他們後,神情明顯鬆了幾分,卻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目光不自然地飄開了一瞬。

「噢,是你們啊。」他側過身,讓出門口,「快進來吧!外頭冷得要命。」

但才剛踏進去,哈利就愣了一下。

相比外頭,小屋裡熱得出奇。

那感覺就像有人把整間小屋當成坩堝架在火上烤一樣。壁爐裡的火燒得極旺,爐膛內的火舌幾乎像要撲出來似的,連空氣都被炙得微微扭曲,映出一層不太正常的熱浪。

海格顯然注意到了幾人的表情,立刻粗聲粗氣地開口道:「坐吧,今年冬天可真是又冷又長,我只多生點火了。」

可他說這話時,身體卻有意無意地擋在壁爐前,像是怕他們看見什麼。

赫敏的目光微微一動,卻沒有立刻開口。

「我們是來問昨天黑湖那東西的,」哈利倒沒多在意,「海格,你知道奧尼亞雷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嗎?」

海格的表情立刻沉了些。

「照理說,那玩意兒根本不該出現在霍格華茲。」他皺著眉,一屁股坐進沙發中,聲音也低了下去,「那可是北美那邊的危險東西,平常都埋在很深的地方,跟水草作伴,一旦盯上獵物就一口拖下去……黑湖可不是牠們該待的地方。」

「所以牠是怎麼來的?」麥克爾追問。

「我要是知道,就不會跟你們一樣頭疼了。」海格咕噥了一聲,神情有些煩躁,像是從昨天到現在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不過——」他頓了一下,眼神閃了閃,「這陣子城堡周邊確實不太平。先是獨角獸,現在又是奧尼亞雷……」

他沒有再往下說。

屋子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哈利抬手抹了抹額角,終於忍不住開口:「海格,你這裡……是不是也太熱了一點?」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各自坐著的幾人,目光幾乎同時在屋內轉了一圈。

韋恩早就瞧見了壁爐裡燒得過旺的火,眉頭微微挑起。

赫敏注意到了海格擋在爐前時那過於不自然的姿勢。

歐內斯特的視線則落在桌上攤開的那幾本書上——封面上隱約可見「飼養龍的秘訣」、「火龍孵化」之類的字樣。

而羅安聞到的,除了柴火味之外,還有另一股更特殊的氣味,像是某種厚實蛋殼在高溫下被長時間烘烤後散出的淡淡腥味。

四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碰了一下。

然後,羅安看向海格,語氣平靜得近乎篤定。

「海格,」他說,「你是不是在孵什麼東西?」

海格整個人猛地一僵。

赫敏倒吸了一口氣,韋恩也一下子坐直了。歐內斯特眯起眼,哈利則愣愣地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海格那張幾乎寫滿「我完了」的臉。

羅安的目光掃過那燒得異常旺盛的火,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書,停了一瞬,才慢慢開口:

「我猜……是龍蛋,對吧?」

海格聽到「龍蛋」兩個字後,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半晌才粗聲粗氣地道:「龍蛋?你、你們在胡說什麼!」

歐內斯特皺起眉:「海格——」

「別在那邊亂想些有的沒的!」海格立刻打斷他,嗓門都大了幾分,「我上哪兒去弄什麼龍蛋?就是……就是……最近天冷,我多生點火而已!」

「海格,」赫敏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書,這才慢慢開口,每一句都正好戳在海格最心虛的地方,「如果真的只是多生點火,你就不需要把《不列顛火龍飼養指南》和其他有關火龍的書攤在桌上了。」

海格猛地回過頭,看向桌上那幾本書,表情頓時像是被人當場抓住偷藏蜂蜜酒似的。接著便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收,結果越急越亂,反倒把其中一本碰得掉到了地上。

羅安看了他一會兒,才輕輕地開口:「所以,這顆挪威脊背龍的龍蛋是怎麼來的?」

海格的動作又是一僵。

「我都說了,這裡沒什麼龍——」他煩躁地轉過身,聲音拔高了些,卻忽然被一聲極輕的脆響打斷。

喀。

屋內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慢慢轉過頭,看向那團燒得正旺的火。

海格臉上的表情卡在不耐煩、心虛與完蛋之間,僵了兩秒後,才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聲音低低咕噥道:

「……噢,糟了。」

喀。

第一聲還很輕,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叩了一下甚麼東西。

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便接連響起,細密得像某種正在急速蔓延的裂紋,從壁爐深處一路傳了出來。

所有人都盯住了那團火。

下一秒,一顆原本半埋在煤灰與火光中的深色巨蛋猛地一顫,蛋殼表面綻開數道裂縫,細白的痕跡迅速爬滿整個蛋身。隨著最後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一顆小小的腦袋硬是從蛋殼裡頂了出來。

那是一隻小挪威脊背龍。

牠的鱗片還帶著剛孵化時那種濕潤又黏亮的光澤,黑綠色的身體在火光下泛出暗紅色的邊。吻部短而尖,鼻孔微張,兩隻小翅膀還皺巴巴地貼在背上,像沒來得及展開的焦黑葉片。

牠先是茫然地晃了晃頭,接著整隻龍崽便笨拙地從碎裂的蛋殼裡一躍而出,啪嗒一聲落在壁爐前的石磚上。

然後,牠仰起頭,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噗的一聲,一簇帶著火星的小火苗從牠鼻尖噴了出來。

屋子裡頓時一片死寂。

哈利睜大眼睛,足足愣了兩秒,才像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似的喃喃道:「……難怪這幾天每次來,海格你這裡都特別熱。」

「噢,對、對——」海格嘴上胡亂應了一聲,卻根本沒在聽哈利說什麼。

他整個人早就撲了過去,動作笨拙又小心得不像話,簡直像怕自己呼吸重一點,都會把眼前這個小東西吹倒似的。

「慢點,慢點,小傢伙……」他伸出那雙幾乎能把龍崽整個包起來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牠從壁爐邊捧了起來,眼裡亮得驚人,連鬍子都像跟著抖了抖,「看看你……噢,看看你這漂亮的小模樣……」

那隻剛出生的小火龍顯然還沒搞清楚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只是歪了歪腦袋,金橙色的豎瞳眨了眨,接著一口咬上了海格粗厚的手套。

海格不但沒躲,反而高興得近乎屏住呼吸。

「牠咬我了!」他幾乎用一種激動得發顫的聲音說,「你們看見沒有?牠咬我了!」

「我們都看見了,」歐內斯特冷冷地說,「問題是牠再大一點,咬掉的恐怕就不只是手套了。」

「牠才剛出生!」海格立刻護短似地反駁,「牠只是個小寶寶!」

「那是一隻火龍,海格。」赫敏瞪著那條小小的生物,聲音起初還有些高,隨後卻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像是怕太大聲會刺激到牠,「不是什麼需要裹毛毯的小狗。」

韋恩卻已經從最初的震驚裡回過神來,整個人微微前傾,盯著海格懷裡那條龍,眼睛都亮了幾分:「不過……牠真的還挺可愛的。」

「你別添亂。」歐內斯特面無表情地說。

「我哪有,」韋恩理直氣壯地回嘴,「你不覺得剛出生的火龍既可愛又帥嗎?」

一旁的賈斯汀和麥克爾也都看得發愣。前者明顯想靠近,卻又不太敢;後者則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羅安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隻龍崽的尾巴、脊背和鼻吻上,停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白色鼻孔,背上有黑色凸脊,尾巴沒有尖刺……的確是挪威脊背龍。」

「當然是!」海格幾乎立刻接了上去,語氣裡竟還帶了點驕傲,「我拿到龍蛋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屋裡其他人也全都安靜了下來。

赫敏緩緩抬起眼:「所以你果然早就知道這是什麼。」

海格抱著龍崽,整個人頓時像被人當場定住,連鬍子都不抖了。

「……噢,糟了。」他低聲道,這次是真的完了。

哈利盯著他懷裡那條正試圖啃他鬍子的小火龍,過了好幾秒才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海格,」他說,「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一顆龍蛋的?」

海格張了張嘴,目光在幾個孩子臉上飄了一圈,像是在衡量自己還能不能蒙混過去。可當他低頭看見眼前這群小巫師,那點本就不怎麼牢靠的防線顯然徹底垮了。

「……有人給我的。」他含糊地說。

「有人?」赫敏立刻追問,「誰會把龍蛋隨便給你?」

海格咕噥了一聲,避開了她的視線。

「就是……我前陣子去豬頭酒吧時,碰上了一個陌生人。」他小聲道,「那人坐在角落裡,披著斗篷,看不清臉。我那時喝得有點醉了,他知道我對……這些小東西挺有興趣,就跟我賭了一把牌,輸了後就把這顆蛋給我了。」

「所以你就這麼收下了?」歐內斯特重複了一遍,語氣冷得發涼,「那個人還跟你聊了什麼?」

「好像……是跟路威有關的。」海格下意識地答道。

話才出口,他整個人便猛地僵住。

「噢,狂奔的戈爾貢啊……」

海格這才徹底意識到自己究竟說漏了什麼。可那時他的眼裡心裡都只剩下那顆龍蛋,根本沒往更深的地方想過。

他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挪威脊背龍幼崽,又抬頭看向眼前這群神情各異的小巫師——審視的、無奈的、驚訝的,還有幾分「你到底在想什麼」的意味。

最後只得有些發虛地咕噥道:「先、先別提那些了……你們瞧瞧牠這對小翅膀,還有這鼻子——噢,真是個漂亮的小傢伙……」

幾個小巫師彼此對視了一眼,幾乎同時無奈地搖了搖頭。

因為比起「海格真的孵出了一隻龍」這件事本身,更麻煩的,恐怕還是那個把龍蛋交到海格手裡的陌生人。

海格卻顯然還沉浸在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煩惱裡。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隻還在咬手套的小火龍,眼神亮得驚人,幾乎想也不想地開口:「該叫什麼好呢……諾伯感覺不錯——」

「她是女生。」羅安無奈地打斷了他。

海格一愣:「啊?」

「尾巴和腹鱗的形狀,和牠們這個種族的雌性一樣。」羅安看了那隻小挪威脊背龍一眼,語氣篤定。

海格低頭看看懷裡的小龍,幾乎沒有任何懷疑,立刻改口,語氣裡滿是歡喜:「那就叫諾伯塔!噢,諾伯塔……真是個好名字。」

那隻剛出生的小火龍顯然不知道自己才剛有了名字,只是晃了晃腦袋,又打了個帶著火星的小噴嚏。

羅安看著牠,又看了眼海格臉上的興奮勁,深深嘆了口氣,這才說道:「剛出生這幾天,先餵白蘭地和雞血的混合物吧。以雞血和白蘭地為主,再加點蛋黃和元素礦粉。再大一些,就可以慢慢換成魚肉和整隻雞了。」

海格聽得連連點頭,抱著諾伯塔的動作也更小心了些。

看著海格這副忘我的模樣,赫敏立刻皺起眉:「海格,這件事你得告訴鄧布利多。霍格華茲裡不能養龍!」

「不只是龍,」歐內斯特冷聲接道,「還有那個把龍蛋交給你的陌生人。」

海格臉上的喜色僵了一下。

哈利也點了點頭:「這兩件事都太不對勁了。」

海格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諾伯塔,沉默了幾秒,最後才像洩了氣般咕噥道:

「……好吧,我會說的。」





第五十二章- 雷聲過後→ #57
目錄:#11
第五十四章- 有求必應室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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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霜南瓜派 @Ros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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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有求必應室

起初,大家都還能勉強說服自己,海格的小屋裡只是多了一個需要小心藏好的麻煩。反正海格已經答應會把事情告訴鄧布利多,只要再撐上一陣子,總能找到妥善的處理辦法。

畢竟剛破殼時的諾柏塔還只有巴掌大,除了會打幾個帶著火星的噴嚏,把屋子烤得像一個大型火爐之外,看起來甚至還有幾分稱得上可愛的地方。

可惜,那點自欺欺人並沒有維持太久。

因為幾週過後,諾柏塔已經長得快和牙牙差不多大了。

而牙牙本人,則也被「迫」退出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溫暖小屋,連著好幾天都只能睡在門外。

 當然,這事也不能全怪諾柏塔。誰叫牙牙在她還小的時候,看她個頭小,就天天湊過去欺負她。

如今等諾柏塔長大了些,局勢立刻徹底翻轉,牙牙反倒成了被欺負得更慘的那個。若不是牠還算識相,早早搬出了小屋,恐怕現在海格身邊就只能見到一條半禿著毛、滿臉哀怨的大狗了。

叩叩。

「是我,羅安。」

這時,羅安正站在海格小屋門前。牙牙蜷在門邊不遠處,一臉委屈地把鼻子埋進前爪裡,活像這間原本屬於牠的屋子,已經被某種更可怕的生物徹底霸佔了。

羅安無奈地笑了笑,彎下身拍了拍牠的頭。

「誰叫你之前天天欺負她,現在只能睡外面了吧。」

牙牙委屈地哼唧了兩聲,把頭埋得更深了。

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接著門栓喀噠一響,木門被人從裡頭拉開了一道縫。隨著門扉向內敞開,一股燥熱的氣息立刻從門縫裡湧了出來,不過比起諾柏塔剛出生那幾天,已經收斂了不少。

開門的是哈利。

他才剛把門讓開,羅安一腳踏進屋裡,便先聽見赫敏壓低卻明顯帶著火氣的聲音:

「海格!諾伯塔越長越大了,我們得把她送走!霍格華茲不能養龍!」

羅安循著聲音望去,只見赫敏正抱著手臂站在壁爐前,眉間緊蹙,毫不留情地數落著海格。

哈利站在門邊,朝羅安投來一個無奈的眼神。榮恩也在,臉上總算重新有了些血色。幾週過去,他已從那天被奧尼亞雷襲擊後留下的傷勢與陰影中慢慢緩了過來。

而海格則緊張兮兮地護在明顯又大了好幾圈的諾柏塔前面,臉上掛著討好的訕笑,老老實實地聽著赫敏訓話。

「羅安,你來得正好。」赫敏一看見他,立刻像是又抓到了一個援軍,「你自己看看。照火龍這種長法,用不了幾週,海格的小屋根本就塞不下她了!」

海格一聽,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連忙替自己辯解:「不、不會的!就算真的塞不下,等路威不用再守著那扇活板門後,我也可以讓她跟路威一起待在禁林裡。而且她還只是個孩子!火龍本來就長得快一點——」

話還沒說完,諾柏塔像是嫌海格高大的身軀一直擋在自己面前很礙事,脖子一抬,直接對著他噴出了一小口龍息。

「海格!你的衣服著火了!」榮恩立刻喊道。

也不知道海格那件厚外套到底是什麼材料做的,那口龍息落在上頭,竟只燒起一小簇火苗。海格低頭一看,立刻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啪啪拍了兩下,輕而易舉便把火拍熄了。

「海格,」看見這情況,哈利也終於忍不住了,抬手指了指門外,「你真的得好好想想該怎麼處理諾柏塔了。再這樣下去,她很快就不只是把牙牙趕出去而已了。」

海格的表情頓時更難看了,卻還是本能地伸手把諾柏塔往自己身後護了護,像是誰下一秒就要把她從他懷裡搶走似的。

就在這時——

叩、叩。

第二道敲門聲忽然響起。

整間小屋瞬間靜了下來。

但下一秒,一道清脆的聲音便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海格叔叔!我來看諾柏塔了!」

海格聽見這聲音,簡直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抓住了一塊浮木,整張臉都亮了一下,連忙把擋在前頭的三個孩子往旁邊輕輕撥開,三步併兩步地衝去開門。

門一拉開,站在外頭的果然是阿斯翠雅。

她披著斗篷,金橘交織的長髮在門外的徐風裡微微晃動。她的目光越過海格的肩頭落進屋內,先是因為裡頭居然聚了這麼多人而輕輕眨了下眼,隨後視線便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條正不安分的小火龍身上。

「我真沒想到,今天會有這麼多人來看諾柏塔。」阿斯翠雅眨了眨眼並說道。

「他們應該也是來勸你把諾伯塔交給爺爺的吧?」她又看了一眼那條正不安分甩著尾巴的小火龍,半是無奈、半是感嘆地說道,「畢竟她長得實在太快了,我都快擔心哪天一抬頭,就會看見她在霍格華茲的天空上盤旋了。」

哈利先是愣了愣,榮恩也眨了眨眼,兩人隨即下意識看向赫敏。

赫敏皺起眉,仔細打量了阿斯翠雅片刻,像是終於從記憶裡翻出了那張臉。

「你是……」她頓了頓,「開學那天從天花板掉下來的那個女孩?」

阿斯翠雅聽到這個形容,嘴角似乎輕輕抽了一下。

赫敏微微一頓,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形容似乎有些失禮。

「好像是……鄧布利多校長的孫女?」

「對的喔。」

阿斯翠雅回以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甚至還微微提起裙襬,行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淑女禮。

赫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神情頓時一鬆。

「那這麼說,鄧布利多校長已經知道諾伯塔的事了?」

「嗯?」阿斯翠雅眨了眨眼,「應該還不知道吧。海格叔叔之前說,他會自己找機會告訴爺爺。」

赫敏臉上那點剛剛浮起來的安心瞬間消失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海格。

「所以海格,你到現在根本還沒告訴鄧布利多校長?」

海格立刻縮了縮脖子,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真的看見了發怒的麥格教授。

「我、我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這很重要,海格!」赫敏生氣地說,「諾伯塔就算了,那個黑巫師和魔法石的事非常緊迫!」

看著幾乎像頭小母獅一樣炸毛的赫敏,阿斯翠雅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屋裡,卻刻意繞開了羅安,挑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停下。

而羅安看著她這動作,只是隱蔽地挑了挑眉,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等赫敏發洩得差不多了,阿斯翠雅才不疾不徐地開口。

「好了,好了。」她抬起手,悠悠的說道,「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先想想該怎麼處理諾柏塔。至於這件事,我晚點可以替海格跟爺爺說。」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哈利、赫敏和榮恩之間轉了一圈,語氣依舊輕鬆,卻不知為何讓人有種躲不掉的感覺。

「不過,關於你們剛才提到的黑巫師……」她微微歪了歪頭,「還有魔法石,我想你們也許得先跟我解釋一下。」

經她這麼一說,赫敏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她顯然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在情急之下,竟然直接把魔法石和黑巫師的事都說了出來。

而榮恩則像是完全沒察覺到其中的微妙,立刻興沖沖地接上了話。

「我有個哥哥在羅馬尼亞研究火龍!」他眼睛一亮,「也許我們可以叫他來,把諾柏塔帶過去!」

「可是你不是說,你哥哥最近正忙著處理火龍的繁殖問題嗎?」哈利疑惑地開口,「就算他收到信,也不可能馬上趕來吧?等他安排好人手,海格的小屋恐怕早就被諾伯塔拆了。」

「對齁。」榮恩一愣,顯然也被這句話點醒了,整個人頓時像洩了氣似地攤回沙發裡。

幾人彼此看了看,一時誰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我……或許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先安置諾柏塔。」

這時,羅安忽然開口。

他想起了一間讓他印象極深的房間。

那是在《霍格華茲的傳承》中的一個主線任務。玩家會進入有求必應室,並解鎖數個可以存放神奇動物的空間。

而也是在那裡,玩家會第一次見到迪克這位家養小精靈,並由他在玩家不在的時候照料那些奇獸。

可惜的是,當羅安知道這個世界不單單只是小說的世界觀後,他也曾去八樓走廊尋找過這個房間,但每一次,有求必應室都把他帶到不對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那個地方早已被廢棄,還是他內心的訴求始終不夠準確,羅安自己也說不上來。但如果是那裡的話,或許真的能暫時把諾柏塔藏住。

想到這裡,羅安也下定決心,看向阿斯翠雅。

「但我可能需要請迪克幫忙。」

三小隻一臉疑惑,而阿斯翠雅則挑起眉頭,接著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說道:
「迪克,我需要你的一點幫忙。」

啪。

穿著合體西裝的家養小精靈憑空出現在小屋一角。他先向阿斯翠雅微微欠身,又轉向羅安。

哈利和榮恩同時愣了一下,連赫敏都明顯怔住了。

「阿斯翠雅小姐,羅安少爺。」迪克恭敬的說道。

看著眼前身材矮小、有著如蝙蝠般大耳朵的迪克,哈利和赫敏都驚訝地睜大了眼。他們此前從未真正見過家養小精靈。

「羅安,他是家養小精靈嗎?」榮恩心直口快地開口問道,「我之前只聽我爸爸提過,但從來沒親眼見過。」

「是的,他的名子是迪克。」羅安答道,接著轉頭面向迪克,微微蹲下身讓自己的高度與他接近,語氣溫和地說:「好久不見,迪克。我記得祖母以前在有求必應室裡,有一個可以安放許多奇獸的地方,對吧?能不能請你先帶我們過去看看?」

「是的,但……」

迪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後方那隻幼龍,眼神也在那一瞬柔和了些,像是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如果想安置這位小小姐,我們需要重啟整個珍獸室。」

「有求必應室?」三小隻同時疑惑地開口。

「珍獸室?」羅安和阿斯翠雅則是對另一個詞感到疑惑。畢竟他們都聽過有求必應室,但「珍獸室」這個名稱,卻還是第一次聽見。

迪克先回答了三小隻的疑惑。

「羅安少爺的朋友們,有求必應室是位於城堡八樓的一間神奇密室。只要在傻巴拿的掛毯前來回走過三次,並在心裡清楚想著自己所需要的東西,它就會為你開啟入口。」

接著,他又轉向羅安與阿斯翠雅,回答他們的問題。

「至於珍獸室,少爺、小姐,那是伊萊利雅小姐對那個房間的稱呼。她在就學期間一直都有改造那個地方,逐漸增添了好幾種不同的生態環境,好讓神奇動物們能在裡面生活得更舒適。」

「而現在……」迪克說著,垂下了眼簾,語氣也低落了幾分,「珍獸室在伊萊利雅小姐畢業幾年後就關閉了,而在那件事之後,更是被徹底封鎖了。」

屋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彼此看了一眼,顯然都聽出了迪克話裡那個刻意含糊過去的「那件事」另有蹊蹺。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幫諾柏塔找一個安身之地。

「既然只是被『封鎖』,」羅安望著迪克,稍稍思索了一下,「那光憑你應該也能重啟它,對吧?」

「若只是迪克自己,做不到。」迪克輕輕地說道,「但若有阿斯翠雅小姐,還有羅安少爺……也許可以一試。」

「我?」阿斯翠雅挑起眉頭,「那不是和羅安的祖母有關嗎?照理說,應該羅安自己就能成功了吧?」

「是的。」迪克低聲道,「但……阿斯翠雅小姐的情況比較特殊。在這裡,迪克無法說清,需要請你們親眼見證才行。」

榮恩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還是忍不住小聲咕噥了一句:「聽起來有夠神秘的……搞得跟四樓那條走廊一樣。」

「榮恩。」赫敏立刻瞪了他一眼。

海格聽著這些越來越神秘的話,已經有些迷糊了,他笨重的往前走了一步,鬍子跟著抖了抖。

「所以那個地方只要能重啟,就能養她,是嗎?」

他看向迪克,語氣裡既緊張,又帶著一點不敢相信的希望。

「不是把她送走,就是……先讓她待在霍格華茲裡,只是換個更安全的地方?」

「如果珍獸室能重新打開,」迪克回答得很謹慎,「那裡的環境,的確遠比海格先生的小屋更適合這位小小姐。」

聽到這句話,海格抱著諾柏塔的手明顯緊了緊,表情比剛才更糾結了些。那張大臉上寫滿了不捨,但他也知道,這已經是眼下最像樣的辦法。

阿斯翠雅看了看羅安,又看了看迪克,最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好吧,先去看看。」

「是的,小姐。」迪克微微欠身,又看了一眼羅安,得到他的點頭後,才說道,「請各位跟上迪克。」

海格張了張嘴,顯然也想跟著一起去,可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諾伯塔,又望向遠處的城堡,最後只能煩躁地抓了抓鬍子。

「我還是別跟你們去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咕噥道,「我平常也不怎麼往城堡裡跑,更別說還帶著她……只能麻煩你們先去看看了。」

「沒事,你還可以留在這裡照顧諾柏塔。」赫敏很快做了決定,「而且我們也只是先去探路。」

海格點了點頭,臉色複雜。

「拜託你們了。」

阿斯翠雅看著他那副模樣,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心,海格叔叔。我們一定會幫諾柏塔找一個舒適的家的。」

海格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諾柏塔,像是還想再說些什麼,最後卻只是用那雙大手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小火龍不明所以地甩了甩尾巴,又朝他的袖口輕輕咬了一口。

幾人沒有再耽擱,很快跟著迪克離開了小屋。身後,海格仍站在門口,抱著諾柏塔望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木門重新關上,才把那股燥熱與火光一併隔在了屋內。

幾人一路跟著迪克穿過走廊,最後停在那幅「傻巴拿教巨怪跳芭蕾」的掛毯前。

牆面空空如也。

哈利和榮恩對視了一眼,赫敏也皺起眉,正想開口發問,迪克卻已經安靜地往前一步。

他向前抬起手,藍色的光點在他的掌心前亮起。

下一秒,那些光點沿著空白的牆面快速勾勒出一道門扉的輪廓。

眾人驚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只有迪克緩緩垂下手,低聲道:
「請各位小心。」

幾乎就在迪克說完的下一刻,那扇門猛地向外敞開。

還不等任何人反應,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便從門後湧出,像潮水般將他們整個捲了進去。

羅安只來得及看見阿斯翠雅金橘色的髮尾在眼前一晃。

下一刻,門扉合上。

八樓走廊重新恢復了寂靜。





第五十三章-你好,小諾柏塔 → #58
目錄:#11
第五十五章-守護者的試煉 →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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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玩遊戲玩太嗨了,抱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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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守護者的試煉

砰!

羅安覺得自己像是又一次被卡車撞到了一樣,整個人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疼得他差點以為自己又要再轉生一次了。

而旁邊也接連傳來幾聲悶響。

「哎喲!」

「梅林的鬍子——」

「榮恩,你壓到我的手了!」

哈利、榮恩和赫敏三人摔成一團,阿斯翠雅倒是比他們好一些,雖然也踉蹌了好幾步,最後卻勉強扶住一旁的石柱站穩,只是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

唯有迪克穩穩地站在前方。

他甚至連西裝的衣角都沒有亂,只是平靜地轉過身,像早已習慣了這種不太溫柔的迎接方式。

「非常抱歉,」迪克微微欠身,「依照伊萊利雅小姐所說,這是為了防止賽巴斯蒂安先生每次都偷偷闖進來而設下的懲罰。」

榮恩趴在地上,痛苦地抬起一隻手。

「這個賽巴斯蒂安又是誰啊?還有,迪克,你沒辦法解除這個『歡迎』嗎?」

迪克略帶歉意地搖了搖頭。

「恐怕不行,衛斯理先生。伊萊利雅小姐當年特別叮囑過迪克,無論賽巴斯蒂安先生如何抗議,都不可以替他解除。」

「....」

羅安緩了一會兒後,也慢慢坐了起來。

可當他的視線真正掃過四周時,瞳孔卻驟然一縮。

眼前是一座極其寬廣的大廳。

高聳的石柱一路延伸向黑暗深處,腳下則鋪滿了巨大的石板,縫隙間隱約流淌著淡藍色的微光。遠處,一道拱門靜靜矗立,門框上纏繞著古老而繁複的紋路,彷彿星光、符文與魔力的脈絡彼此交織。

整個空間空曠而沉寂,卻又隱隱透著某種甦醒的氣息,彷彿沉睡了太久的古老生物,正一點一點睜開眼睛。

太像了。

不,與其說像,倒不如說——這裡幾乎就是一比一復刻。

羅安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眼前這座大廳,無論是高聳入黑暗深處的石柱、石板縫隙間流動的淡藍微光,還是遠處那道刻滿古老紋路的拱門,都與《霍格華茲的傳承》中那些古代魔法試煉裡的大廳幾乎如出一轍。

「羅安?」
阿斯翠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羅安這才意識到自己恍神了太久。他垂了垂眼,壓下心底那股翻湧的震動,重新站起身。

「我沒事。」他說。

但阿斯翠雅顯然不太相信。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下,又看向四周,眼中也多了幾分少見的凝重。

「這裡……不像有求必應室。」

「因為這裡不是普通的有求必應室。」

迪克抬起頭,望向眼前這座沉寂的大廳,眼神微微柔和下來,像是又看見了那些曾在這裡發生過的趣事。

幾人的視線也隨之落到了他身上。

「這裡是珍獸室的前廳。」他緩緩說道,「也是伊萊利雅小姐當年最後完成的幾個改造之一。」

赫敏被哈利拉了起來,順手拍了拍長袍上沾到的灰塵,又環顧四周。

「前廳?」她有些疑惑地問道,「可是這裡看起來更像……某種試煉場。」

「格蘭傑小姐的判斷很準確。」迪克點了點頭,「伊萊利雅小姐曾說,能夠安置大量神奇動物的地方,不應該只是一個被打開的房間。」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向前方那座古樸的拱門之上。

「更重要的是,當初伊萊利雅小姐確實在珍獸室放置了不少危險的東西。」

這句話落下後,大廳深處忽然亮起了一點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粒,像遠處夜幕裡的星子。

隨後,第二粒、第三粒也跟著亮了起來。淡藍色的星光沿著地面的紋路一路延伸,逐漸鋪滿整個地板。

「為什麼我有種不祥的預感……」看著四周逐漸亮起的符文,以及空氣中越來越肅穆的氣氛,榮恩小聲地吐槽道。

「別烏鴉嘴。」赫敏低聲說道,聲音卻也有些發緊,握著魔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一陣低沉的嗡鳴毫無預兆地響了起來。

一尊尊騎士雕像緩緩從地面升起。

它們的樣貌與尋常盔甲不同,身形高大而修長,金屬甲片上流動著淡藍色的古代魔法紋路,頭盔下方空無一物,唯有眼眶深處隱隱浮著幽藍色的光。它們單膝跪地,像是沉睡了許久的守衛,正被這座大廳重新喚醒。

很快,這些騎士便將一行人圍在了中央。

「非常抱歉。」迪克微微鞠了一躬,語氣自然得彷彿只是在告知眾人今晚吃些什麼,「但是,這是伊萊利雅小姐特意設置的試煉。請各位做好戰鬥準備。」

這番話非但沒有讓眾人安心,反而令氣氛瞬間繃得更緊。

迪克卻只是抬起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他就這麼走了!?」榮恩的聲音幾乎變了調。

他緊緊抓著手中的魔杖,不安地看著周圍那些將他們包圍住的騎士,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話音剛落,周遭那些原本單膝跪地的騎士驟然抬頭。

一道道藍光在它們空洞的眼眶中亮起。

下一秒,所有騎士同時站了起來。

金屬的低鳴在大廳中接連響起,彷彿無數把沉睡已久的古劍同時出鞘。

它們沒有立刻衝上來,而是緩緩抬起手中的長劍與盾牌,動作整齊得近乎一致,看得人頭皮發麻。

「要來了!」羅安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喊道。

哈利反應最快,立刻拉著榮恩往後退。赫敏也迅速靠了過來,魔杖緊緊握在手裡,臉色有些發白,卻還沒有慌到失去判斷。

阿斯翠雅則站在另一側,金橘色的長髮在魔力流動中微微揚起。她沒有說話,只是冷靜地掃過那些騎士。

就在眾人凝神戒備時,哈利右後方的一尊騎士動了。

它的速度比眾人想像中更快,幾乎只是一步踏出,手中的長劍便已朝哈利斬落。

「哈利!」赫敏驚呼。

哈利本能地往旁邊一撲,劍刃擦著他的袍角劈下,重重砸在石地上,濺起一片藍色火星。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赫敏立刻喊道。

旁邊一塊被騎士劈裂的石板被她猛地拉起,狠狠撞上那尊騎士的手臂。騎士手中的長劍頓時偏向一旁,哈利也抓住這個空隙翻身爬起,踉蹌著退回眾人身邊。

「謝了!」他喘著氣說。

「專心!」赫敏立刻回道,「另一邊也要攻過來了!」

另一邊,兩尊騎士同時逼近羅安與阿斯翠雅。

羅安的眼中亮起紫水晶般的光芒。

他看見了——一道道被古代魔法牽引的魔力脈絡,正匯聚到其中一尊騎士的右臂。

「打它的右小臂!」羅安立刻喊道,「那裡是它的核心!」

阿斯翠雅毫不猶豫地相信了羅安,抬起手中的魔杖,一道紅光便射了過去。

羅安也緊隨其後,古代魔法強化的擊退咒轟然撞上那尊騎士。

只見騎士整個身形向後滑出數步,金屬靴底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它身上的符文明顯黯淡了許多,卻並未就此崩解。

羅安眉頭微微一皺,忍不住低聲吐槽:「這樣都沒打掉,這真的是試煉嗎?」

阿斯翠雅已經接上了下一道咒語。

她的魔杖劃出一道極快的弧線,咒光再次精準地打在那尊騎士的右小臂上。藍色符文猛地一暗,整個騎士驟然失去光芒,隨即崩塌成一地金屬碎片。

另一邊,哈利再次狼狽地躲過了一劍,隨後抬手打出一記漂浮咒。

這一次,咒語正中騎士手中的長劍。劍鋒在哈利略顯慌亂的操控下猛地偏轉,反而重重劈中了騎士的頭部。

那尊騎士也在這一下誤打誤撞中被擊中了核心,身上的符文頓時黯淡了許多。

「幹得漂亮,哈利!」榮恩眼睛一亮。

可還不等他說出第二句話,他身邊便有一尊騎士舉著釘頭槌,狠狠朝他砸了下來。

「小心點!」赫敏喘著氣喊道。她自己也正應付著一尊騎士,卻還是硬生生騰出手,朝榮恩那邊甩出一道通通石化,讓逼近他的騎士短暫僵在了原地。

「我開始後悔我為什麼不能因為那什麼奧亞尼雷多躺久一點了!」榮恩嘴上抱怨著,連滾帶爬地躲開了騎士的攻擊範圍。

也就在這時,他不知踩到了什麼。

正追擊他的騎士腳下忽然一空,整個身形驟然往下一沉,掉進了突然打開的地面陷阱裡。

榮恩立刻愣住。

下一秒,他臉上的驚恐更明顯了。

「不是吧!這裡還有陷阱?我們要邊打邊躲陷阱?!」

羅安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覺地板上居然有數條魔力線路與不同的機關相連,甚至那些騎士之中,也有幾尊與地面顯現出的線路連在一起。

他的眼神頓時一亮。

「不,榮恩。」羅安立刻說,「你找到我們解決它們的方法了!」

「我有嗎?」榮恩還有些疑惑地說著,但下一秒立刻挺起胸膛,雖然臉上還寫著劫後餘生的驚恐,「我本來就是想這樣做的!」

「少吹牛!」赫敏一邊喊,一邊再次用漂浮咒拖起不知哪尊騎士掉落的盾牌,砸向逼近自己的敵人。

「大家,按我說的攻擊!」羅安大喊道,「哈利,用漂浮咒舉起那塊凸起的石板,下面有個機關!」

「阿斯翠雅,跟我一起攻擊這尊騎士的頭部!」

「赫敏,你左邊有一個踏板,三秒後踩下去!然後對著我們這邊施一個鎖腿咒!」

「榮恩,盡你所能,對著你左前方那個小洞施展螢光閃爍(Lumos)!」

經過一番奮戰之後,隨著羅安最後一發魔咒打在最後一尊騎士身上,那具金屬身軀終於失去光芒,轟然崩塌。

幾乎所有人都像是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紛紛癱坐在地上。

「那應該是最後一個了吧。」榮恩喘著粗氣說道,「不會後面還有更大的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轉頭看向榮恩,眼神不善。

「我只是說說。」自知理虧的榮恩縮了縮脖子,訕訕地笑了笑。

「我真的覺得,有時候需要把榮恩的嘴堵起來。」羅安卻忽然臉色凝重地看向一個方向。

在他的視角中,一股又一股魔力正朝著大廳中央匯聚。

轟隆隆——

地面震動起來。

一個比其他騎士更加高大的傢伙,緩緩從石地之下拔地而起。它的肩甲厚重,手中握著一柄寬大的長劍,胸口中央鑲著一枚格外明亮的藍色核心。

「我們要怎麼打敗這個東西……」看著那足有三四層樓高的龐然大物,哈利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羅安!」就在這時,阿斯翠雅忽然喊了他一聲,目光緊盯著某個方向,「那邊!那裡是不是有個奇怪的『泉眼』,正在往外迸發著什麼?」

羅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裡出現了一個讓他極其熟悉的東西。

不管是在那個「遊戲」裡,還是在萬聖節那天。

古代魔法節點。

「你們注意自己的安全!」羅安咬了咬牙,「給我十……不,五秒就好!」

說著,他邁開雙腳,朝著那個古代魔法節點奔去。

三小隻雖然看不到阿斯翠雅所說的「泉眼」,也看不到那股魔力如何匯聚,但他們仍舊相信羅安肯定有辦法解決眼前的龐然大物,於是努力用自己能施展的魔咒吸引那巨大騎士的注意。

羅安也不敢浪費這幾秒。

銀色的氣旋纏繞在他周身,他抬起魔杖,念出那段晦澀而古老的咒語:
「@$#$!」

下一秒,與萬聖節那天極為相似的魔咒光束,直直打向那尊巨大的騎士。

然而,和萬聖節那次不同,這一擊只讓騎士身上的符文黯淡了幾分。它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很快又重新舉起長劍,朝哈利等人劈了下去。

羅安瞳孔一縮。

「#$$#!」

他立刻再次催動古代魔法。

可這一次,效果甚至比剛才還差。

那尊騎士甚至連停頓都沒有,只是胸口核心微微閃了一下,便繼續壓迫著哈利幾人往後退去。

冷汗瞬間從羅安額角滑下。

「教我念這個咒語!」

就在這時,阿斯翠雅衝到了他身邊,神色罕見地嚴肅。

「快點!」

羅安只猶豫了一瞬,便迅速做出決定,壓低聲音將那段古代魔法咒文教給了她。

阿斯翠雅一把抓住羅安的手,眼神沉了下去。

「@$#^!」

令人驚訝的是,阿斯翠雅竟然真的施展出了古代魔法。

那道光束雖然不如羅安純熟,卻真真切切地擊中了巨型騎士,並讓它胸口的藍色核心明顯暗了一瞬。

這完全不像迪克很久以前所說的那樣——她只有「能看見」的天賦,卻沒有「能施展」的天賦。

羅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但眼下根本容不得他繼續驚訝。

哈利他們還在危險之中。

「再來一次。」羅安低聲道。

阿斯翠雅點了點頭。

兩人手牽著手,同時舉起魔杖,將魔力引向同一個節點。

「#$@$!」

兩道古老的光束在半空交疊,銀色與星光般的藍白色魔力彼此纏繞,最後化作一道更耀眼的光束,轟然擊中巨型騎士胸口的核心。

這一次,那枚藍色核心終於承受不住,從中央裂開了一道細縫。

下一秒,裂縫迅速擴散。

巨大的騎士發出一陣沉重的金屬哀鳴,整個身軀的符文一枚接一枚熄滅,最後轟然倒塌在地。

那沉重的聲響在大廳中回盪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歸於寂靜。

「……結、結束了嗎?」榮恩率先開口,整個人幾乎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哈利也靠著一塊碎裂的石板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臉上還帶著剛剛死裡逃生的餘悸。

赫敏則直接跌坐在地,像是終於撐不住了。她手上一鬆,魔杖也跟著掉落在石板上。

「我希望是。」她低聲說道。

與他們不同的是——

羅安和阿斯翠雅依舊站著。

兩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臉上也短暫浮起一抹劫後餘生的笑意。

然而下一秒,阿斯翠雅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她低頭看去。

自己竟然還牽著羅安的手。

她幾乎是立刻把手抽了回來。

「咳……那個……」阿斯翠雅難得有些不自然,「剛剛只是……需要施咒而已。」

說完,她便迅速移開視線,轉頭看向另一側,髮尾原本明亮的金橘色也悄悄染上了一點紅。

羅安卻沒有在意。

他臉上的笑意已經收了起來,神情甚至比剛才更加嚴肅。

因為他看見了,那些原本飄散在空中的魔力,並沒有消失。

反而像是被某種東西牽引著,重新流動起來,朝著大廳深處匯聚。

「還沒結束。」羅安沉聲說道,並再次舉起魔杖。

幾人立刻警覺起來。

可這一次,沒有騎士再從地面升起。

那股龐大的魔力,在大廳最深處緩緩凝聚、構建,最後化作一道巨大的門扉。

那是一扇與整座大廳風格截然不同,卻又更加古老的門。

門面上,刻著一棵巨大的樹。

枝幹向上延展,像是撐開整個天空。而在那些延伸出去的樹枝之下,共懸著十三顆果實,每一顆上都刻著不同的符號。
而在門的中央,一個長方形的凹槽靜靜待在那邊。

幾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門前。

那扇門比他們想像中還要高大許多,站到近處,幾乎得仰起頭才能看清整個門面。

榮恩盯著看了好幾秒,最後乾脆把腦袋整個往後仰。

「這也太誇張了吧……」他喃喃道,「這比大禮堂還大吧?」

「你們看這些圖案!」榮恩又忍不住指向上方,目光停在其中一枚像是圓桌的圖案上,「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不知道。」赫敏搖了搖頭,聲音也不自覺放輕了些。她的視線落在另一枚皇冠般的圖案上,「但……這一定不是普通的魔法。」

比起方才戰鬥時的緊繃,她的語氣裡此刻更多的是純粹的驚訝與好奇。

阿斯翠雅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望著那棵樹,一時間有些出神。

而羅安——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在看那些符號。

他的視線始終停在門的中央。

那裡有一道長方形的凹槽。

它沒有任何提示,只是安靜地嵌在門面上,看起來似乎正等待著某樣東西被放進去。

羅安站在原地沒有動,腦中迅速閃過無數種可能。

機關?鑰匙?還是某種魔力共鳴?

可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忽然浮了上來。

荒謬得近乎可笑。

甚至不合理到連他的理智都本能地想要否定。

可偏偏在那一瞬間,羅安的直覺卻變得異常清晰。

他緩緩伸手,從變形蜥蜴皮帶中取出那本幾乎從不離身的《巫師實戰指南》。

接著,將那本書穩穩嵌進了門上的凹槽。

就在《巫師實戰指南》落入其中的瞬間,竟像是它原本就屬於那裡一樣,書本的邊緣與凹槽嚴絲合縫,連一絲多餘的空隙都沒有留下。

眾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但幾秒過去。

門並沒有打開。

沒有轟鳴,沒有震動,也沒有什麼通往珍獸室的道路出現在他們面前。

只有門上的那些圖案,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喚醒似的,微微閃爍了一下,又很快像是訊號不良一樣暗了下去。 

哈利眨了眨眼:「……所以,這算成功了嗎?」

榮恩盯著那本嵌在門上的書看了好一會兒,表情十分複雜。

「我覺得它至少成功地卡進去了。」他乾巴巴地說,「這應該也算某種進展吧?」

赫敏沒有理會他,只是皺著眉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看清那些圖案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好像還缺了什麼。」

羅安也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書上,又掃過門上那些忽明忽暗的符號,眉頭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阿斯翠雅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他們的對話。

她怔怔地望著那扇門。

更準確地說,是望著樹枝下方其中一枚圖案。

那圖案由好幾個細小的光點組成,像是散落在夜空裡的星群。它原本和其他果實一樣黯淡,可在阿斯翠雅看向它時,邊緣卻彷彿泛起了一絲極淡的微光。

阿斯翠雅的神情有些失神。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緩緩往前走去。

「阿斯翠雅?」哈利下意識開口。

她沒有回答。

羅安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剛想伸手攔住,阿斯翠雅卻已經抬起手,纖細的指尖輕輕碰上了那扇冰冷的門扉。

下一瞬——

耀眼的光芒驟然炸開。

藍白色的星光從阿斯翠雅指尖觸碰之處迸發,沿著門上的樹幹與枝葉一路奔流,彷彿一條沉睡已久的星河終於被重新點亮。

其餘人都被那光刺得本能地瞇起眼,唯獨阿斯翠雅依舊定定地站在原地,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等他們終於適應那道強光時,才發現整座大廳都變了。

原本冰冷沉寂的石柱、地面與拱門,全都被流動的星光映亮。淡藍色的光點從石板縫隙間接連升起,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這一刻,他們彷彿已不再站在一座古老的大廳裡,而是突然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星海之中。

門上的圖案也不再只是短暫閃爍。

在阿斯翠雅觸碰門扉之後,它們開始依序亮起。

先是那張圓桌般的圖案,幾個細小的光點圍成一圈,溫和地亮了起來。

接著,是一把劍。

然後,是懷錶。

羅安甚至聽見了若有若無的滴答聲,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幻覺。

光芒流向下一枚圖案時,卻微微停頓了一瞬。那枚宛如北極星的圖案依舊沉默著,始終沒有真正亮起。

但星光並未停下。

它繼續向前,點亮了被火焰纏繞的月桂,又點亮了那簇如同笑容般歪斜的火焰。

可當光芒流經滿月與海浪時,卻也只是輕輕掠過,沒有將它們喚醒。

隨後,冠冕亮了。

那根被鎖鏈纏繞,卻仍筆直矗立的石柱也跟著亮起。

最後,星群與閃電先後綻放出光芒。

而在大樹最頂端的那顆果實上,流星的圖案也隨之亮起,甚至比其餘圖案更加耀眼。

十三顆果實之中,仍有幾枚沉寂著。

可那些已經亮起的圖案,卻彷彿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穩穩懸在巨樹的枝幹之下。

羅安仰頭望著眼前的一切,呼吸不自覺放輕了些。

而阿斯翠雅的手依舊貼在門上。

她眼中的星光,甚至比門上的任何一枚圖案都更加明亮。

「有用……了?」赫敏的語氣裡仍帶著幾分疑惑。她仰頭望著那些圖案,很快便發現其中仍有三枚沒有亮起,「滿月……海浪,還有那顆星。」

「它們現在不在霍格華茲。」

一直沒有開口的阿斯翠雅忽然說道。

她收回手,轉身面向眾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只是那雙方才盛滿星光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至於更多的……我也不知道。」

她說得自然,幾乎找不出任何破綻。

然而在場眾人之中,除了哈利與榮恩,幾乎誰都察覺到了這句話裡有所隱瞞。

羅安眉間微微收緊。

赫敏也在阿斯翠雅臉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還想追問些什麼。

可還沒等他們開口——

門,動了。

低沉而悠長的聲響緩緩傳遍整個空間。

那扇巨大的門扉沐浴在無數星光之中,一點一點向內敞開。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些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的疑惑,也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就在門扉完全敞開的那一刻——

啪。

熟悉的聲音從眾人身側響起。

迪克重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他彷彿從未離開過一般,身上的西裝依舊整整齊齊。只見他微微躬身,向眾人行了一禮。

「羅安少爺、阿斯翠雅小姐,還有兩位的朋友們。」

迪克重新抬起頭。

「歡迎來到——珍獸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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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11
第五十六章-珍獸室 → #61


※本文創作過程中使用 AI 輔助討論劇情、檢查語句與潤飾段落,最終內容由作者自行修訂與決定


※昨天出去玩抽到的小盧娜,超可愛XD 而且還是一發入魂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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