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小巫師們來說,黑魔法防禦課永遠有種危險又迷人的吸引力。
這不只是他們少數能正式接觸惡咒、毒咒與詛咒等知識的機會,也因為那個在霍格華茲流傳了五十多年的傳聞——這個職位像是中了詛咒,幾乎沒有教授能安穩待滿一年。
因此,每當新學年開學,去哪裡尋找一位新的黑魔法防禦教授,便成了鄧布利多最頭痛的事。
與其他課程相比,這份「不穩定」更加顯眼。
畢竟霍格華茲裡聚集了兩位變形術大師、一位決鬥冠軍,以及一位魔藥大師,各有專精、底蘊深厚。唯獨防禦術——空缺、短命,成了學院課程裡最薄弱的一環。
而今年的新任教授,奎里納斯·奇洛……怎麼說呢。
在羅安看來,他至少算是比明年那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要好一些。
但對其他人來說,大家對他的評價依舊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扮相古怪不說,還整日裹著一股濃烈的大蒜氣味,加上結結巴巴的照本宣科,三者合在一起,竟然還不如魔法史課。至少在賓斯教授的課上,學生們還能光明正大地補覺。
而在這裡?
光是那股嗆人的大蒜味,就足以讓人睡不著。要真能在這堂課打盹成功,說不定還得頒個「睡覺大王獎」才行。
而現在,被大家在心中議論的奇洛正站在講臺上緊緊抱著課本,聲音顫抖得像被誰攥住了喉嚨: 「黑、黑魔法……呃,它們是……是最危險的巫術,因為、因為它們並不只是……呃,傷害,而是會、會腐蝕……使用者」
他翻到下一頁,顫巍巍地用手指按著字讀下去:
「惡咒的負面程度最.....最小,惱人但……有趣的咒語。毒....毒咒能造成一定程度的痛、痛苦或傷害。而詛咒……將會造成強烈,甚至不可逆轉的痛苦或傷害。」
他嚥了口唾沫,又繼續說著:「這些魔咒的例子……有擊退咒、撓癢咒,以及……爆炸咒。而三大不可饒恕咒,也是在詛咒的範圍中。」
每說一個詞,他都得深吸一口氣,額角汗珠在燭光下亮得刺眼,彷彿光是念到「詛咒」二字,膽氣就被抽走了一半。
榮恩把羽毛筆一丟,貼在椅背上嘀咕:「天啊,他快把自己嚇暈了。」
哈利努力盯著黑板,眉心卻越皺越深。
而赫敏則忙得不可開交,拼命把每一個片段都記錄下來,甚至還補充了大量她自己翻書查到的資料。
羅安則安靜地坐在後排,手肘支在桌面,翠綠的眼睛半眯著。他並沒有因奇洛的結巴而煩躁,反而像是在看著台上的小丑做著拙劣的表演,同時把真正有用的知識分離出來。
在他看來,這堂課就像是一場耐心的練習。教授給不了什麼系統性的啟發,但只要自己足夠細心,或許依舊能從字縫裡找到有價值的東西。
更何況真的有不懂的地方,每周六下午兩點還能跟斯內普教授討教。
然而,今天這份沉悶並沒有持續到下課。
忽地,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在奇洛結結巴巴的閱讀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學生們齊刷刷抬起頭。
門口立著一個身影,逆著走廊的光線,金紅交錯的髮絲微微散亂。那正是羅安幾天前才在海格小屋那遇到的阿斯翠雅。
「奇洛教授!」她清脆的聲音劃破沉悶,像一股新鮮的空氣夾帶著富有活力的陽光灌進窒悶的房間。
奇洛猛然一抖,手裡的課本險些跌落,聲音比平常更加顫抖:「阿、阿斯——鄧、鄧布利多小姐……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隨著阿斯翠雅的到來,教室的氣氛就像水塘裡落下一顆小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
羅安抬起眼,她的髮絲映進他翠綠的瞳仁裡,像被燭火暫時點亮。
他只是淡淡一瞥,便又低下頭。
「嘿嘿,我想先搶先一步體驗明年的黑魔法防禦課嘛!」阿斯翠雅笑得狡詰,「他們都說這門課的教授都撐不住一年,但我相信奇洛叔——呃,奇洛教授一定可以的!」
「不、不行!」奇洛的聲音忽地反常地大了起來,語調甚至帶著一絲嚴厲。但下一秒,他又縮回膽小結巴的模樣:「鄧、鄧布利多小姐,這門課……很、很危險的!在你、你還沒有……完全拿到……屬於你的魔杖之前……」
他話說到一半,看著阿斯翠雅眼底那抹固執卻帶著關心的神色,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下,終究妥協了。
「行、行吧……我允許你……旁聽。」
阿斯翠雅立刻展露燦爛笑容,像一隻得逞的小狐狸,輕快地跑到羅安身旁的空位坐下。羅安饒有興味地看了她一眼,卻只見她抬手,對他比了個「噓」的手勢。
奇洛清了清喉嚨,正要繼續授課,卻再度被打斷。
「奇洛教授,」阿斯翠雅眨眨眼,聲音清脆,「您能不能說說守護神咒呢?」
奇洛愣住,沉默了一秒才開口。
「守、守護神咒……呃,咒語是 Expecto Patronum——呼神護衛。」
他咽了口唾沫,額角冒出薄汗,卻努力繼續道:「這是……是極為古老的咒語之一,也、也非常難……施展出來……」
隨著他顫抖的聲音,魔杖在空中一揮,一團銀色的煙霧自杖端逸散而出,在燭火下搖曳漂浮。
教室裡響起一片驚嘆聲,學生們終於露出興奮的神色,彷彿這堂課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內容」。
然而,在所有人目光被那縹緲的銀霧吸引之時,只有羅安注意到了阿斯翠雅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擔憂。
「要、要施展這個咒語……需要施咒者擁有極強的意念,還有……一生中最快樂的記憶。」奇洛的聲音仍顫抖,卻不知為何慢慢穩了些,「「這也是為什麼……許多長期沉浸於黑魔法的巫師,很難成功施展它。」
他舉了舉魔杖,尖端那一團銀色的霧也跟著移動。
「守、守護神最初的形態……會像這樣,只是一團銀色的霧。當……當你越發熟練,它便會……變成最符合你本性的動物形象。」
「一旦成功施展出來,大部分的黑魔法生物……都會被驅逐。尤其是……攝魂怪,還有吸魂衣。守護神咒,是唯一能……將他們逼退的魔法。」
課堂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學生們屏息凝神,似乎第一次感受到黑魔法防禦術課的份量。
奇洛又停頓了一下,像在斟酌詞句:
「守、守護神咒……其實也是一種複合型的咒語,和許多詛咒一樣。它承擔了……驅逐、守護、化形、護甲……等等含義。每一層意思,都要靠……施咒者的心境去支撐,也就是你們想到的最快樂的記憶。」
這一刻,儘管還是結巴的厲害,但話語艱澀卻連貫,像是被這個話題打開了話匣子。
羅安不知不覺坐直了身子,羽毛筆沙沙落在羊皮紙上,一改先前懶散的樣子,神情專注。阿斯翠雅則是微微吐出一口氣,像是確認了什麼,嘴角浮起一抹輕鬆的笑容。只是,她眼底那一絲揮之不去的擔憂,仍舊若隱若現。
直到下課鐘聲響起,大多數學生立刻收拾起東西,推推搡搡地擠出教室。
奇洛緩緩走向阿斯翠雅,臉上勉強堆出一抹笑容,聲音沙啞中帶著顫抖:
「怎、怎麼樣?還……還能聽明白嗎,阿斯翠雅?」
儘管話語依舊結巴,但坐在阿斯翠雅旁的羅安卻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像是有人正在強迫他問出這些問題。
阿斯翠雅卻像是沒有察覺似的,笑得燦爛如常,眼睛彎成月牙:「當然啊!奇洛教授,您之前教麻瓜研究的時候,我都能聽懂那些複雜的麻瓜物品。現在換成魔法,這可是我最熟悉的東西,怎麼可能聽不懂呢?」
「那就……就好。」奇洛嘴角牽起一抹釋然的笑,卻很快將目光落在羅安的羊皮紙上。
「精、精彩的聯想,大、大膽的思路……很多咒語的確可以……套用到複合咒語理論。這……這也是算術占卜……存在的意義之一。」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似乎刻意放緩:
「如果……想更深入了解複合咒語,可以……中午來我的辦公室。我會……推薦你幾本書。阿斯翠雅,你……你也是,隨時歡迎。」
羅安微微一笑,禮貌地頷首:「那就要打擾您的午休了,教授。」
阿斯翠雅則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像小狐狸似的眨了眨眼。
奇洛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便蹣跚著收拾好課本,步履不穩地走向走廊深處。
……
當外面霍格華茲的喧鬧聲完全隔絕在門外,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隨手反鎖了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胸口急促起伏。那張滿是汗水的臉龐,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掙扎。
他踉蹌著走向一面高大的銅框鏡,雙手顫抖著脫下厚重的外袍。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具骨瘦如柴的軀體,皮膚蒼白如蠟,胸口起伏間幾乎能看見嶙峋的肋骨。
「對不起.....對不起......阿斯翠雅……我必須這麼做……」 奇洛盯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嘶啞、帶著崩潰的顫抖,眼眶泛著淚光, 「我……我已經不是那個你熟悉的教授了……這是主人的要求……真的,真的對不起……」
話音未落,他的身子猛然僵直。劇烈的刺痛從後腦竄起,像是無數冰冷毒蛇鑽入腦髓。奇洛喉嚨裡擠出痛苦的氣音,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地。
「——奇洛。」
那道冰冷無情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赤紅的眼眸在鏡面裡浮現,如同深淵中燃起的火光。
「你做得不錯。」 聲音緩慢,卻帶著壓迫人心的威勢, 「將鄧布利多的孫女吸引到你身邊……還有那個孩子,戴斯汀。至於波特——我自會關注。」
「主、主人……」奇洛顫聲道,整個人蜷縮在地,汗水順著顫抖的臉頰滑落,「他們……為什麼……」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伏地魔的聲音裡帶著冰冷的傲慢,卻又像是忽然起了幾分施捨般的興致,「不過……我今日興致不錯,倒也可以讓你明白一點。」
「鄧布利多的小孫女,帶著秘密,也帶著弱點;那個戴斯汀……呵,他或許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把什麼東西帶進了霍格華茲。至於波特——」他頓了頓,霎那間讓人背脊發涼的殺意奔湧而出, 「波特必須由我親手解決。」
奇洛渾身戰慄,喉嚨像被人緊緊掐住,不敢多問。
「你的任務,」伏地魔低聲命令,聲音如鐵鍊緊箍,「是靠近他們,聽見他們說了什麼,看見他們藏了什麼,然後把一切帶回給我。至於魔法石……那不是你需要理解的東西,我自有安排。」
「是……主人……」奇洛艱難吐出,聲音顫抖。
「還有一點。」伏地魔的聲音森冷得如同墳旁吹湧起的寒風。
「不要再有多餘的心思。你只是我的容器、我的雙眼與雙手。若你敢有一絲猶豫——」
劇痛再次襲來,奇洛猛然抽搐,像被毒蛇纏住,全身痙攣,喉嚨擠出淒厲的尖叫,直到徹底昏死過去。
鏡面中,那雙赤紅的眼眸最後閃過一抹陰鷙的冷笑。
「守護神咒?……呵.......是巧合,還是你的試探呢,鄧布利多?」
而此時,日光正重新灑在城堡長廊的石板地上。
羅安與阿斯翠雅正並肩走在長廊上,剛從課堂出來的學生聲音在四周嘈雜地響著。阿斯翠雅微微抬頭,金紅色的髮絲被陽光照得發亮,她卻難得沉默,像是在思考什麼。
羅安瞥了她一眼,眉宇間閃過一絲探究的光。
「你剛剛問守護神咒……」他壓低著聲音問道,「是不是別有用意?」
阿斯翠雅轉頭,彎起眼睛,笑意卻不達眼底,只輕聲道:
「或許吧……」
她快步走在前方,陽光將她的背影拉得修長。
「中午要不要一起赴約?」羅安忍不住喊道。
阿斯翠雅停下片刻,回頭露出一個明亮卻輕巧的笑容,隨即抬手輕輕一揮,做了個拒絕的手勢。沒有解釋,轉身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沒過多久,阿斯翠雅已經踏上了高塔的旋轉階梯,步伐帶著一貫的輕快。兩側的石像鬼守衛原本目光空洞地注視著前方,直到她出現,石頭做的眼珠才像忽然有了靈智般轉動起來。她抬頭,對牠們笑著打招呼,然後甜甜地喊出口令:
「比比多味豆。」
石像魔緩緩挪開,階梯開始轉動。
推門而入,校長室裡靜謐如常,陽光透過彩色玻璃落下斑駁的光影。鄧布利多正低頭處理一疊羊皮紙,銀色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
「爺爺!」阿斯翠雅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帶著她特有的甜意。
鄧布利多抬起頭,蔚藍的眼眸在半月形眼鏡後閃爍著溫和光芒。他放下羽毛筆,伸出雙臂將她抱進懷中,語氣裡滿是笑意:「原來都這時候啦。迪克,請幫我將雪花他們做好的午餐送上來吧。」
不消片刻,家養小精靈迪克出現在校長桌旁,身著一如既往合身的西裝,神色恭謹的微微鞠躬:「為您服務是我們的榮幸。希望這份特波疣豬豬排,能合兩位的胃口。」
「我說過,你們不用這麼客氣。」鄧布利多笑著點了點頭,「沒有你們,整座城堡恐怕都會少了許多活力。更何況,我們之中可沒有誰能做出這樣美味的佳餚。」
迪克再次深深一鞠躬,隨即安靜地退下。
鄧布利多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孫女。方才的笑意仍留在眼角,可那雙藍眼睛裡,已多了一絲溫和的探究。
「那麼,阿斯翠雅……你是為了談談奇洛的事而來,對嗎?」
阿斯翠雅乖巧地坐在爺爺對面,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調皮地找話題。她低著頭,用叉子在盤子裡慢慢劃拉,金紅色的髮絲垂落,將眼睛遮去了一半。
「……黑魔法防禦課,」她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奇洛叔叔……他變了.....但依舊有以前的痕跡。」
鄧布利多只是靜靜望著她,沒有插話。
「他現在講話總結結巴巴,還有抱著課本照本宣科,跟以前在麻瓜研究課時完全不一樣……他以前是非常的自信的。」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餐巾。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勇氣般繼續說下去:「今天我故意問了守護神咒……他……他真的施展出來了。」
鄧布利多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但仍舊安靜聽著。
「可不是以前那隻小刺蝟……」阿斯翠雅抬起頭,眼底閃著困惑與不安,「變得只是一團銀色的霧……儘管施展得非常困難……但還能穩定地維持住。」
校長室裡靜得能聽見銀器碰觸瓷盤的聲音。鄧布利多只是偶爾微微頷首,讓孫女知道自己在聽,沒有催促,也沒有評價。
這一餐比往常更安靜,直到兩人一起放下刀叉。
阿斯翠雅始終收不到鄧布利多開口回應,終於忍不住抬起眼睛,聲音微顫地問道:
「奇洛叔叔……還有救嗎,爺爺?他真的……被『那個人』纏上了嗎?」
第二十七章-鷹馬們→ #30
目錄:#11
第二十九章-掙扎 →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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