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蠍玫】流年(8/31更新至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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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字狂安琦拉 @Musicy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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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死線大師這次要展現的是因為心情太差決定把自己完全丟進文字和好味中並在過年前來這裡然後希望年假中可以踩完OTP的技能(?)!✨ 黑黑這個月與其說是爆字數大師不如說是怒更大師(?)
聽podcast到自動生成emoji太猛了吧😱 我光是笑都來不及了XD 但既然黑黑這麼說,我決定這次留言來練習一下玩emoji好了(?)💪

因為人口龐大所以才會爆字數囉XD 原來本來是預計一半玫瑰一半天蠍,但這樣的話我就好奇新一章是怎麼安排的了。話說會相較以前這麼快更新是因為本來有一部分是該在上一章的關係嗎?
不熟的原因就是因為人口龐大,所以我在連結哪個小孩的爸媽是誰很有問題、然後小孩的長幼順序也是🤪 唯一完全熟的是波特家😬 當然解決方法就是好好去記起來,但我就是一直沒去把族譜攤開來,在看同人文的時候要嘛是依靠文中直接講出來不然就是得去查😛

謝謝黑黑提示蜜菈的部分,等她的謎團終於要解開的時候我會回去翻她上一次出場跟被提到的章節來喚醒我自己的記憶的😂

說到以毒攻毒我就想到這幾週開始聽的那個Potterless podcast,第五集哈利想說自己怎麼沒選上級長的部分被主持人吐槽到不行,說他自己從一年級開始就很稱職地違反校規把葛來分多的分數敗掉還敢奢望當級長?!不得不說我覺得兩種想法其實都很有道理XD


結果回覆上一章就聊了那了多,快打住來進入正題,看看黑黑累死的一章!但說真的:哪一章不累?🤣
新章才看了兩段我就覺得天啊天蠍你到底多頹廢??害我看著越看越餓越想吃垃圾食物
看到「三個圓圈」我笑了XDDD 天蠍對迪士尼電影的瞭解還沒深到知道那是米奇嗎,我以為這是入門磚(欸
然後我實在很抱歉,我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出來到底這位屈臣氏是在暗指哪一個艾瑪?(艸)

馬份家的聖誕節跟衛斯理家的相比真的是大相逕庭啊XD 不過因為有了翠菊,我倒覺得某種程度上更喜歡這種小巧、平靜的氛圍,每一次有翠菊都要告白一次🥺 不知道在之後的故事中,雪貂之謎到底有沒有機會被解開?XD

看到魔藥靈的創辦初衷就想到之前跟黑黑討論考正氣師需要魔藥學成績但實際上了戰場根本緩不濟急這件事,不能不說這個當成商品直接出售的想法好厲害啊!!!🧪 這樣的話可以依據任務可能會遇到什麼、跟平常來說哪些藥是必備的救急用品來做行前準備,這絕對是個成功的生意吧💰

跩哥要稱讚哈利之前還是要先多踹他幾腳才甘心XD 聽到天蠍這樣優秀繼承了他謾罵哈利的志業(?)應該再怎樣擔心也大大欣慰😌


這一章相較衛斯理的聖誕節來了個算是滿大的背景補充,另外對馬份家的相處模式依然感到挺新鮮的,很喜歡看黑黑描寫這一家!
明天就是真正的(?)過年了,在這邊也還是祝黑黑新年快樂,希望這個長假你能夠好好休息、看書、買書(嘿對沒錯XD)、寫文存檔,最重要的還有吃飽睡好、保持身體健康💃


PS:
.後腦的頭髮長度竟已悄悄地漫過耳下
.靛藍的雲壓得極低→不太肯定雲除了白灰黑也還會有別的顏色嗎@@?抑或這是在說天色讓雲跟天空的顏色一樣?
.等新年之後我會去找尋相關的巫師來處理法律的問題。」→多了一個頓號、跟後面好像多空了一行?
.只有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才會承認其實他很煩躁→「一個人」跟「獨處」其實是同一個意思,也許可以用一個就好?雖然我也明白想要強調的話可能兩種都會寫~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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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y_

怒更大師在看見這第一行字的時候完全無法換氣然後加油期待在OTP再相會喔新年快樂~😻嗯嗯,到時候等安琦拉看完OTP我再更新窒愛好了👌
我現在看到一些特定的符號都會想到好味家成員欸哈哈,對啊,腦中自動生成emoji,然後猜想小剪輯到時候會怎樣呈現?
是說會怒更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後面有坑要填啊安琦拉知道的(眨眼)😉

真的,光喬治跟派西聊天就能用掉好幾段,況且我還把比爾家​給排除掉了,還是超級多​。
下一章可以預告一下是「回憶出國篇」,我個人還滿喜歡這章的。
啊,其實不是,我在寫衛斯理家聖誕節的時候就發現篇幅過長,想說好吧馬份家直接下一章orz
這時候就很慶幸查理單身,然後比爾一家直接攆走哈哈哈,我大概是照衛斯理家排行記小孩的,像是比爾是薇朵兒、路易、多明妮可,查理是從缺,派西是茉莉、露西⋯⋯
沒關係啦,有必要的時候再去查就行了。

到時候提到時我也要回去翻舊稿,覺得到時候會忘記自己寫什麼

哈利曾經替學校得過特殊貢獻獎,還幫霍格華茲贏得三巫鬥法大賽,還有天選之人的光環,會有點膨脹心態也是情有可原,不過這吐槽很好笑,哈利真的是敗分王欸,不過由此可側面得知英國不是升學主義掛帥(?)
當然我覺得要是鄧不利多選哈利當級長的話,石內卜或許會先崩潰


真的——我每章都寫得好累喔,我都不好意思再說了,但是每次更新覺得只說「我更新了耶~」好像很乾,所以老是硬擠這句XD

垃圾食物好吃啊,根本療癒聖品。天蠍只要知道那是迪士尼的商標就行了,從此以後那是他避雷的名單首選
就,查屈臣氏的英文就知道啦,或是從估狗圖片搜尋中文「艾瑪屈臣氏」也行,而且還能是哪個艾瑪呢?

也是,馬份家人丁稀少的優點在此完全發揮,只是對我而言小而溫馨與多而吵雜熱鬧都很累(又再說累了!)
翠菊奇女子——每次我都要特別強調!
怎麼說呢,類似的雪貂場景會再出現,應該是會在解開與未解開之間⋯⋯吧

對啊,我一直覺得正氣師如果連魔藥的製作都要自己來的話未免太不經濟,有基本的魔藥常識就夠了——而且我覺得藥草學也很重要,萬一在荒郊野外落難的話,還能知道哪些植物能使用啊~
到時候正氣師局就跟魔藥商訂做現成的魔藥就好啦~

我覺得這才是符合羅琳說的哈跩戰後的互動,雖然不會仇視對方但是仍為彼此心中最不爽的一塊這樣哈哈
況且跩哥富有小雞肚腸的少爺脾氣,一定會想辦法製造機會損哈利。
這邊我是預設天蠍從小就聽慣爸爸叫哈利「傲慢自大的疤頭」了,那天才會在正氣師局脫口而出。對跩哥來說,這句話就是最好的聖誕禮物吧(欸)

真的,感覺支線越來越肥大了囧。但寫起來真的很有意思,好了啦~我真的要克制了,空間開始不夠被家裡盯,買書的祝福就先⋯⋯不要

感謝糾錯,過年就獎勵大放送囉
然後雲的顏色真的很多,有時候天氣也會影響雲在肉眼看到的顏色這樣

蒔釉(阿時 @gm40448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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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可拉大大好~這裡是新讀者(揮手
目前只大概看到一半而已,但有心得想分享,怕自己忘記所以先發出來~
很喜歡文整體的氛圍,有種看諜匪動作大片的感覺!!(?
有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以及在暗處的敵人(*´ω`*)
我也好愛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幾條看似不相關的線,最後延伸,進而交織一起,共同指向主線的安排👍
途中安排插入校園時期的故事,既收一些人物發展的伏筆,也塑造角色魅力,讓氣氛緩和
前面印象很深的是玫瑰用父母探天蠍的觀察力,最後用簡潔有力的「因為這是我爸媽」作收,表現出天蠍的觀察及邏輯能力,同時傳達其實這時天蠍和玫瑰並不算熟~
然後我覺得時不時衝康跩哥這點超優秀的!!!!ex雪貂、麥朵、髮際線
看到都會笑成傻子XD
先大概到這邊,我要繼續追文去啦~~~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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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40448101

哈囉時釉,看見新讀者很開心!
前面的幾章確實有些緊湊,後來在寫的時候靈感湧了出來,而且想要讓背景部分更加完整,之後的步調會放慢下來。說這些也算是分享心路歷程啦!
孫世代因為發揮空間很大,有很多可以揮灑的地方,這種不受限的感覺很好,肆意放網在慢慢收線覺得是個很有趣的事(當然也有耗費腦力與精神的一面)
這邊安排玫瑰跟天蠍五年級才變熟是因為我已經看膩那種一上火車就一見鍾情的那種劇情
QQ
看多了真的滿煩躁的!
怎麼說呢?跩哥這個角色很神奇,每次同人文筆下被戴上超級失真濾鏡的角色就是他,外表上既不帥氣(好像身材也不太好),性格上膽小懦弱又軟爛,覺得他真的理想的嫌棄對象。寫故事的時候就只想著回歸平凡,就如實描寫這個人。
不過後來發現如實描寫跩哥跟創空跩哥的效果是一樣的

謝謝時釉的回饋,希望之後也閱讀愉快!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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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兩年前,愛沙尼亞


尖叫聲隨著射門得分再度歡騰起來,記分表上的數字一路跳個不停,若搜捕手能抓到金探子,那麼勝利便是囊中之物了。他可以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馳的吼叫聲,疾風颳過他的臉,他無所畏懼,乘著掃帚破風前進。

他現在是一名魁地奇球員,隊上的王牌追蹤手,這個事實堅定到使他一直有著隱約的懷疑,當他又閃過一枚搏格時忍不住在掃帚上回溯他是如何變成追蹤手的過程──然而回憶卻像一堵牆,絞盡腦汁皆是徒勞。看台上的觀眾們告訴他又有個射門得分的機會,於是天蠍也顧不得繼續追究他到底是怎麼加入球隊的,急匆匆催著掃帚去搶奪快浮。

再下一城後他心頭的疑惑更深,因為他發現他居然想不起來他所屬球隊的名字,這實在太誇張了,於是他決定要叫暫停,得問問隊友他到底加入了哪支球隊。天蠍不顧比賽正在進行著,向場邊的裁判比出要求暫停的手勢,不過裁判此刻卻忙著排解兩隊吉祥物之間的糾紛,沒空理會他。兩邊的魔法生物也正忙著舉行惡作劇比賽,牠們把裁判氣得哇哇大叫,催狂魔裁判手插著腰,說要用催狂魔之吻對吉祥物們進行懲罰。

風向變了,他跟掃帚突然變成逆風的不利位置。

終於,他的一名隊友發現他的困境,飛過來查看。天蠍苦惱著在紊亂的氣流中穩住掃帚,一見到隊友就像溺水的人遇見浮木,他伸手抓著對方的掃帚,連忙問他所屬的球隊的隊名。

「波羅的海聯盟。一支由波羅的海三國──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三國的球員所組成的魁地奇球隊。」他的隊員解釋道,天蠍用力瞪著眼,不是因為隊名的關係,而是他看不清楚隊友的臉。

「我們的球員入選資格具有國籍的限制,不是這三國的人是沒辦法加入的,上次有個芬蘭人來徵選,我們可沒答應。」

天蠍點點頭,「我瞭解了。只不過,我是英國人啊,那我是怎麼進球隊的?」

「你是英國人?那麼你不能再待下去了,你得退隊。我要告訴裁判取消你的資格!」

話畢,那些催狂魔裁判立刻前來執法,牠們對於有人違反球員資格感到相當興奮,天蠍被裁判催狂魔團團圍住,只覺得一陣頻頻令他作嘔的寒意。這些催狂魔的味道異常難聞,止不住的腐爛臭氣從烏黑的斗篷下竄出,氣味侵入他的胃裡和鼻腔中,很快他就感覺到身體內部的肌肉在抽搐,然後再也受不了……


哇──!

一連串嘔吐物像瀑布那般從他口裡噴出來,天蠍從權當床鋪的木板上彈起,俯下身大吐特吐,吐到五臟六腑幾乎都被擰了起來。胃部肌肉不停收縮,直到他根本沒東西好吐了仍不罷休,天蠍停止不了乾嘔,最後連濃綠的膽汁也吐出來了。

他發出絕望的低吼,全身的力氣幾乎都已耗盡。發著高熱的額頭抵在木板邊緣昏昏沉沉,他的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痠痛,胃部這時又再度傳來劇烈的抽動,他張著口,喉間發出痛苦的呻吟。他想伸手去撈他的魔杖,結果在魔杖尖端要觸及指尖的那一刻被痙攣的肌肉推落,一半的杖身就這樣不偏不倚地掉在地上那團噁心的嘔吐物中。

天蠍滿是嫌惡地盯著這團亂,不過現在的他連咒罵梅林的力氣都沒有。在他的藏身處,距離嘔吐物幾步遠的地上放置著一個敞開的行李箱,裡頭亂糟糟的塞滿東西,其中一張寫著俄文的舊聞剪報,內容是關於最近在波羅的海地區盛行的嚴重傳染病,據位在塔林的魔法醫院表示,已經有七個巫師死亡的案例。

在稍作休息後,他總算有力氣撐起身體。魔杖歪歪斜斜地回到他的手中,他隨意將弄髒的部分找塊角落的破布擦一下,混濁的灰眼在混沌不清中環顧他的藏身處。

天蠍躲在一戶麻瓜農家的儲藏小屋裡,狹小的空間塞滿了農具:鋤草機、耙子、肥料⋯⋯。小屋的上方置了一排簡單的架子,擺了好幾罐沾滿灰塵的醃漬物。儲藏小屋的窗戶相當狹小,戶外的光線充其量只能照進屋內幾吋的木箱邊緣。農家主人已經有好幾天沒有來到這裡,不是他們遺忘了這間小屋,而是每當要去小屋的時候就會想起自己還有更緊急的事要辦。

另外,這間小屋的空間也沒有目測的看來那樣小,他在躲進來之前就已經下過空間伸展的咒語。那些純樸的農民是有些疑心,但他們的心已經被好多煩人的事情給絆住了,舉凡全球金融波動,跌宕起伏的經濟,詭譎多變的國際情勢,這樣一看,一間儲藏小屋偶爾發出窸窸窣窣的怪聲相比之下似乎就沒那麼重要,況且麻瓜們早就替自己想到完美的解釋:近日來老鼠行動是有些猖獗。

天蠍走下那片原本應該是置物架的木板,小心繞過自己的嘔吐物,蹣跚走到行李箱邊,從底部翻出一本頁面已經破損的小手冊,從上面佈滿的醫療標誌可以猜出這是本供一般巫師簡單治療技巧的宣導手冊。天蠍縮緊眉間的距離,上面寫的全是法文,而梅林知道他上次使用法文是多久以前的事?

他的思緒悠悠回到回憶裡:他和他那位長得有些相似的麻瓜朋友科林誤闖巨人的聚落,全是靠著他的消影術和現影術才逃過一劫,但他卻顧不上科林──等他費盡力氣阻止這位麻瓜變成巨人腳底下的肉醬時情況可說是慘不忍睹。他現在已經無法記得他是怎麼把科林帶到魔法醫院的,只記得他面對治療師的詢問時心裡卻是升起被發現行蹤的恐懼,那些支離破碎的說詞如今也如隨風飄散的煙塵,唯一證明這段回憶的真實性證據便是這本小手冊。

年輕的流浪者吃力地閱讀上面的法文,抓好魔杖對著右邊太陽穴照本宣科念出咒語。咒語產生的效果並不甚顯著,但至少他已經有力氣站直身體。


步出小屋外的他忍不住低頭瞇著眼,強烈炫目的日光照在他死白沒血色的臉上,顯得他毫無防備。天蠍踉蹌向前,像個嗑藥的醉鬼,雙眼旁的肌肉緊緊揪在一起,直到離開他的藏身處一哩外之遠才逐漸鬆弛。

這片緊鄰波羅地海的土地吹起了涼風,在萊內郡(Lääne)的道路兩旁,翠綠隨風搖擺的森林向無止盡延伸而去,他趁機大吸幾口新鮮的空氣,綠色森林的生命能量給他的身體打了些氣,森林就是這片土地的肺葉,土地的靈魂。他很快離開小徑,儘管人煙稀少。沾滿塵土的靴子踏過柔軟又覆蓋青綠的土地,這邊的空氣富有水澤的氣息,因為緊依著森林的是片廣袤的沼澤。從沼澤水面上可以看見不斷推動著的水流,偶爾有游魚稍稍打破平滑的表面。

撇開風吻過的沼澤,他繞了幾步路又退回林中,不理會渾身痠痛的肌肉,苦惱著該去哪裡治癒他的病症。塔林絕對不可能,縱使那裡的治療師是愛沙尼亞最頂尖的。在幹下那件轟動麻瓜和魔法世界的大事後,他立刻在離開愛沙尼亞之前選擇到萊內郡避風頭,誰知道他竟然會染上恐怕是二十年來最嚴重的傳染病?天蠍低下沉重重的腦袋,至少他的腦袋還沒壞到失去判斷能力,真是謝了。

林地上散落著熟透掉下的漿果在他行走時被踩裂,他背倚著樹幹,認真想著待會現身的地點,這個舉動無疑會消耗掉更多的精力。不過一眨眼後,天蠍人已經不在萊內郡。


當他確認自己已經安全抵達塔爾圖的時候,天蠍大大鬆了口氣,幸好在他消影的時候沒有因為發燒心力不集中導致發生肢體錯位的情況。街上的人不多,所以沒人注意到在一家大型購物中心的停車場,某個金髮高大的年輕男子就這麼憑空出現。他盡可能地離開他現影的現場,一溜煙跑進購物中心。

天蠍鑽進購物中心的男廁中,直到他瞧見鏡中的倒影後才發現他的儀容有多糟糕,多日沒有梳洗的金髮糾結成團,而且油膩。更不用提那張滿是鬍渣的病容,望過去是一片腐壞的灰,嘴脣一點血色也無,搭配他身上幾天沒洗的衣著,他簡直跟遊民無異。

他身後的男性小便斗有個男人拉上拉鍊,經過天蠍身後時不經意地瞥了他在鏡子上的倒影一眼,隨即匆匆離開男廁而去。天蠍也不得不承認,鏡中的形象確實不怎麼好看。他扭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洗了洗臉,順了順頭髮,清洗的效果雖說不上有多好但至少有比他剛才整齊一些。

待他離開男廁,不遠處的購物中心走道旁,又巧遇方才那名在廁所中的男子,當他見到天蠍也離開廁所後便悄聲對他同行的人說了一連串愛沙尼亞語,他只聽得懂「alkohol」這個字。他根本懶得細想,去猜測,一個腦袋昏沉的人已經沒辦法去關注太多細碎小事。

五分鐘過後離開購物中心,走在植滿菩提樹的行道路旁,他一踢一踢了無生氣的落葉,想著趕快找到魔法世界的入口。路邊有兩位帶著提籃,身著紅衣,綁著頭巾的老婆婆經過,打從他來到塔林後除掉病倒的時間外,幾乎每天都能見到穿著紅衣的老婦人,或許可以傳統服飾來解釋。

順著住宅區栽種花草的甜香,天蠍悄悄跟著兩位老婆婆,並且上了她們的車,兩位老婆婆都不知道車上除了她們外還幫了一位英國小子搭順風車。老人家沿路上興奮地談論在郊區採集漿果的樂趣(其實這是天蠍的猜測,他是從她們提籃中的內容物判斷),車程並不算太久,一車人就在咯咯笑聲中抵達貫穿市區的埃馬約吉河(Emajõgi)。

河川流經地勢平緩,少有起伏的塔爾圖,天蠍和兩位老婆婆下了車後便分道揚鑣,流浪者沿著河邊以極為緩慢的步伐走著,而且每走幾步就不得不停下來。

這次的疾病非同小可,天蠍蹲坐到地上,聞著河水的味道,發現他實在無法不去想到母親,想起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潘朵拉的記憶之盒被翻倒,他憶起小時候生病的時候翠菊就會對他格外溫柔。媽媽會按摩他的小腦袋,轉移掉不適的感覺。

忽然無預警的,他的胸口泛起一陣噁心,漫著苦味的綠色膽汁衝口而出,他在地上不停扭著,吐著,抽搐痙攣,直到力氣被榨乾。先前在萊內郡下的咒語已經開始消退,天蠍也顧不上是否有麻瓜瞧見,哆嗦著取出魔杖朝自己的太陽穴再下一次咒。

他的目的地距離塔爾圖大學不遠,天蠍沿著河,邊調勻呼吸邊靠著記憶尋找魔法世界的入口,幾分鐘後他走進校園的停車場,停車場周邊種植著一排排高大筆直的行道樹,接下來他就迷路了。他停下,再施一次咒,這時前方有一家人四處左顧右盼,直覺告訴他那一家人可能是巫師,天蠍盡量不讓自己被他們發現,偷偷跟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沒錯,那家人走到停車場一輛已經停了很久,車身油漆剝落生鏽,輪胎沒氣扁塌的舊車旁邊,做母親的打開車門,當一家人魚貫坐進舊車之後,那群人就消失不見了。

找到入口令天蠍心情稍微振奮了些,他又再等了兩分鐘左右,才學著那家人打開舊車的車門,坐進去。


魔法世界的塔爾圖乍看之下與麻瓜世界相差無幾,不過第一個讓天蠍注意到不同的地方便是那輛快報廢的破車在轉換過程中已經變成閃閃發亮,散發著新鮮皮革味的嶄新復古轎車。若不是因為病懨懨的狀態,他可能會在下車後好好打量這輛要價不斐的設置。

藍天黑土白雲,即使是位在市區的塔爾圖仍能聞到自然的氣息,石磚街道的兩側懸浮飄移著綠意盎然的盆栽,於此處行走的巫師跟女巫的衣著上幾乎都有紅底白花紋的刺繡,周邊的建築物分布與塔爾圖大學相似,只不過魔法世界的版本是市集而非學術重鎮。

車子的對面矗立著歌唱革命紀念碑,紀念碑底下有著塔爾圖的地圖,以供外地人使用,天蠍抓了份地圖,拿起魔杖在地圖上點了點,上頭的文字便自行轉換為英文。

地圖上提供的商家和景點都是聲譽卓著,認真經營的正派場所,這和天蠍的預期有著非常大的反差,看著地圖上一個個鸛鳥標記──愛沙尼亞優良商店認證──天蠍嚼了嚼乾澀的舌頭。

時值流行性傳染病猖獗肆虐,路上有些人不顧外表的美觀,替自己施了氣泡頭咒,雖然治療師表示這無法發揮多大的用處,魔法疾病和麻瓜的疾病傳染途徑大相逕庭,但仍有人覺得這樣做才會心安。

天蠍頓了幾秒,大致確定他的路線後便把地圖摺好收起,拖著沈重的腳步朝著目標前進。一座白色的建築物隨著距離縮短而逐漸放大,建築物前端豎立著一根根白色柱子,在地圖上,這個地方的名字和麻瓜世界通用:Tartu Ülikool,塔爾圖大學。然而這個地名只在麻瓜世界才名副其實。

拖著病奄奄的身體,天蠍走進塔爾圖大學,裡面是寬廣的巫師商場,在眾多眼花撩亂的攤位之中,他所要尋找的是一個藥草鋪。胃部的不適再度襲來,他告訴自己千萬要忍住。就快找到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努力忽略翻湧上騰的嘔吐感。


「你需要什麼?」在經過一連串溝通不良的比手畫腳後,天蠍找到的那名藥草舖老闆用著他所學不多的英語問道,在聽完這名來自異國的顧客的要求後,這位愛沙尼亞巫師陷入沉默。

「我們不提供這項服務。」他用愛沙尼亞與混雜著英語搭配拼命搖手說道,「沒有治療師的處方,是不可以賣魔藥的。」

這樣的回答自然在天蠍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沒有露出空手而返的失望表情,仍是堅定地站在原地。

老闆和天蠍對視幾秒後,瞭然降低音量,他花了好幾分鐘才搞懂老闆在說什麼,「我建議你去賣瓜果的攤位那找一找,從我這兒朝著後門方向直走到底便是。算你幸運,他一個星期只有三天會在塔爾圖,平常都待在納瓦的。」說罷後也不再理他。

藥草舖老闆所指的瓜果攤位相當不起眼,幾個賣相不佳,看起來很不新鮮的水果被隨意擺在攤子上,燈光昏暗,那邊靠近廁所,會路過的人多半是為了如廁,很容易忽略而過。天蠍邁著踉蹌的步伐,粗喘著氣,緩步走向昏睡的瓜果攤老闆。老闆將鴨舌帽拉低蓋住臉,咂著嘴念念有詞,天蠍推了他好幾把才將人喚醒。未等說出來意,精明的老闆已經從來者一臉病容猜出他的目的。

令天蠍慶幸的是,這位納瓦來的巫師不是只會說愛沙尼亞語而已,他的俄語也講得不錯。他起身拉開他先前坐的那張鐵椅,露出藏在鐵椅下的暗門,暗門自動朝兩旁打開,一道向下的階梯出現在眼前,下方隱隱透著微弱的黃色燈光。納瓦巫師示意天蠍走下去,要不是被傳染病燒得沒剩下多少理智,他肯定會防備自己被賣掉。巫師跟在天蠍後方一起下了樓梯,進到瓜果攤下方的倉儲。

「一共是三組藥。」

納瓦巫師遞來一組劃分為三格的小木盒,三個盛裝不同顏色的小試管放置在格子中,天蠍探手去拿自己的錢包,緊張地嚥了嚥口水,希望他能付得起。

「十加隆。」

天蠍鬆了口氣,還好,這價錢遠比他想像中的便宜。

「是這一劑的價格。」巫師指著三格中最小的試管,天蠍的眼睛瞪大。

巫師的手指緩緩移向旁邊兩格試管,拉長的聲音悠悠報出價格,那些數字活像是在嘲笑天蠍前一刻的過度天真,「第二劑,三十加隆;第三劑,五十五加隆。」語畢他面無表情,等著眼前的買主下定心思。

「那我只買第一劑就好。」

「三劑魔藥是不分售的。」巫師冷冷回道,看著顧客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不耐地轉轉眼珠,彷彿已經解釋過很多次,「這次的傳染病非比尋常,但要治好也不是難事,可是你知道為什麼這次的病情會那麼嚴重嗎?」他放下木盒,並不擔心天蠍直接搶了藥劑就跑,接著他慢悠悠踱步到旁邊倉儲旁的貨架上,看著那一箱又一箱要價不斐的魔藥,「就是製作藥材的原料太稀少,而且製作過程相當耗時耗力。需求大於供給,價格便越炒越高,今天你嫌這價格貴,然而再過一小時,價錢還會再翻倍。順便再告訴你,如果你只買了第一劑,那你乾脆把魔藥倒進埃馬約吉河算了,如果你只服用第一劑,沒在十二個小時後準時服下第二劑,沒在兩個月夜後服下第三劑,你的病症將會復發,而且到時候就真的無藥可救了。」

早就不知道經歷多少個絕望時刻的天蠍很生氣地發現他又再度被拉進這種情緒深淵之中。總共九十五加隆,怎麼看都是天價。

「你先賣給我第一劑。」天蠍蠻橫說道,對方瞅了他一眼,「我不管,今天你不賣給我,我就纏著你不放。」

「這是不分售的。」

「先賣第一劑給我就對了!」

「你難道不知道這是沒用的?」

「聽著,我再說最後一遍:賣第一劑給我!這生意你到底要不要做?」

納瓦巫師臉色一暗,雙手緊抱在胸,這樣無言的舉動令天蠍無望地閉上眼睛,然而在他再度開眼時,卻發現第一劑藥水已經被取出木盒。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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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蠍從塔爾圖到萊內郡的回程明顯比離開時清醒許多,但心頭卻比出門時更沉了些。飛滿天的候鳥振著翅,他倚著東正教堂外的矮石牆,不得不為世俗之事煩惱──他該上哪去湊滿八十五加隆。

要不是先前那件發生在塔林的事,他很樂意現在就動身到那去再幹一筆,搶劫對他而言不是難事。那些被他嚇到屁滾尿流的黑道要是知道那位像鬼魅般沒有被燒死的男人竟然得到致命傳染病,不曉得會不會大呼報應不爽?

他在矮石牆上整整浪費了十五分鐘,才帶著懊惱的心情朝不遠的鐵路走去,加入一群正在參觀哈普薩盧的古老鐵路的人群中,只花幾秒他就明白要摸走這些麻瓜的錢包得到的錢也不過是杯水車薪。要去搶劫最好是找魔法世界的人來下手,萊內郡的巫師人口不多,要在短時間內得到鉅額財產不是件易事。斜陽照進帝俄時期遺留下來的木造車站中,斜行筆直的木柱影子將木地板區隔出分明的格子,在地上,天蠍的影子一格一格地在其中越過,忽然間他的影子彷彿被吸進其中一根柱子裡,許久之後依舊沒從另一格出現。


他重新從沼澤旁的密林出現,回去儲藏小屋的路上沒見到任何人,他進去狹窄的藏身處,翻開行李箱,明知是徒勞無功卻還是想從夾雜著一堆不值錢的物品裡找出錢幣的蹤跡。他身上的財產所剩無幾,付完第一劑的錢後他總共只剩下兩加隆五西可和一納特──可以說是一貧如洗。

清醒之後的沮喪跟病重時的昏沉所帶來的不快似乎並駕齊驅,在他腦中胡亂計畫著荒唐的搶劫計畫時他的手碰觸到行李箱極為隱密的夾層,其中暗藏的東西令他動彈不得。

好吧,其實他還不算一貧如洗。天蠍因為這個想法而微微發抖著,然而這並非出於疾病的緣故。


在愛沙尼亞的科盧密,麻瓜間流傳著有一則關於一個女人的淒慘傳說。女人叫奧古斯妲女爵,她和家族中的其他女性一樣,一生中有絕大多數時光是缺乏笑容的:她的母親──來自英國的奧古斯妲公主,遠嫁至德國的布倫瑞克,終其一生從未適應那裡的生活以及得到當地人民的喜愛;她的妹妹卡洛琳──以她失和的婚姻著名,她的丈夫,也就是後來的英國國王喬治四世,向來以明確的態度表示對妻子的不滿,甚至於他的加冕典禮上也無意加冕元配卡洛琳為王后,僵局以卡洛琳於加冕典禮舉行後迅速死亡為告終。

回到女爵自身,她的婚姻路也是堪稱崎嶇坎坷。與丈夫不睦的婚姻令她四處求援,得到的卻是拒絕。凱薩琳女皇指派奧古斯妲前往愛沙尼亞的科盧密,這座位於塔林南方的小城成為她最後棲身之所,亦為絕命之地,她在生下情夫的孩子過程中大量出血,最後母子俱亡。

此後當地居民開始流傳鬧鬼的謠言,奧古斯妲的眼淚滲進城堡牆壁裡,她慘死的房間總是特別陰冷。死在血泊中的女人帶著鮮紅的怨,離不開也走不了,見過她的人都說她聲音嘶啞,那是因為她在生產過程中哭嚎太久的緣故。超過半個世紀後,某位來自英國的麻瓜在恍惚間來到這個位於波羅的海畔的這片土地上,渾渾噩噩地來到科盧密,而那天晚上他似乎喝多了,當他目睹女爵的幽魂時忘記要尖叫逃跑,反而做了他清醒時絕不可能做的事:上前和奧古斯妲攀談。

奧古斯妲對這位母親的同鄉似乎吐露不少,麻瓜聽著聽著忽然感覺到靈感之門被開啟,與女爵的幽魂道別後便踩著振奮的腳步想回到位於英國的房間書桌前揮動筆桿。他在昏黑的夜裡沒瞧見一棵大樹擋在路前,在一聲巨響後便昏厥過去。幸好他被當地的巫師發現,他們發現在科盧密有個魔法失控而形成的空間傳輸通道,這位英國麻瓜想必就是誤入了通道才會出現在愛沙尼亞,平安將麻瓜送回原處後英國的魔法部派出記憶師去修正該名麻瓜的記憶。

隔天在自己英國的床上清醒張開眼睛的麻瓜感到失落帶來的懊惱,他深知昨夜酒醉時有個絕妙的靈感來拜訪他,可惜一覺起來靈感的形狀變的稀薄且不清。但這位麻瓜仍不願放棄這個寫作的契機,一段時間後他還是將小說完成,故事與其為基礎的真實已在無數個轉折間變了好幾個樣貌。奧古斯妲的幽魂遇見的是一位英國作家,只是就算奧古斯妲能親眼目睹小說全本也很難將自己的遭遇與故事情節連在一起。幾年後,威廉‧薩克萊──那名英國作家,寫出了更加出名的小說──《浮華世界》(Vanity Fair)。那已經是後話。


撇開這段血腥的過往不談,今日科盧密實際上是個宜人可親的好地方,人數不過千人,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一望過去都是綠地、綠地、以及綠地,巫師們就是看中了此地人煙稀少這一點,因此近幾年的綠色平原上多了好幾棟麻瓜看不見的建築物。

這幾年下來奧古斯妲臉上的笑容變多了,因為不少慕名而來的巫師觀光客很愛找她攀談,她大部分時間常流連在下葬的教堂,和下了隱身咒的巫師們聊天介紹這裡的風景。

現在,就在一家只有巫師才能進去的小酒館裡,奧古斯妲正和一群年約六十的女巫們聊著刺繡的歷史,一群女人聊得相當熱絡。而在兩張桌子的距離外,一名年輕的男子一人獨自坐在酒館的一隅,望著手中的金色懷錶發楞。

他花了三西可買了杯果汁,這是酒館規定的最低消費,換句話說,他少到的不行的財產只剩下兩加隆兩西可和一納特,離一貧如洗更進一步。

金色懷錶的狀態在他奔波多年下來卻依然保存得相當良好,事實上這是唯一一件他還留在身邊的舊物,純金的懷錶上行走的是故鄉的時間,指針一格格向前推,每一格都提醒他時間的流逝。他遲早要下艱難的決定。

他絕不會忘記懷錶是魯休思親手交給他的生日禮物,當時還因為爺爺跳過父親而直接給他沾沾自喜了好幾天,天蠍一手擱在桌上緊握著它,另一邊支著頭的手伸進頭髮裡,惶惶不安的眼中不斷交錯兩個事實:這是他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要是他沒在時間內湊出錢買下第二劑和第三劑解藥,那麼他篤定會客死異鄉。


「這是妖精打造的,其他種族的工匠絕對無法複製這完美的工法。」魯休思小心打開錶面,展示懷錶的不同角度給天蠍看,「看看之間的接縫處,你以後再看到麻瓜們的手藝,就會發現有多麼粗糙。」

年幼的天蠍心裡更多的是想拿在手中的期待,但他保持平靜,繼續聽爺爺的解說:「尼古拉‧馬份在訂製這個懷錶的時候還特別要求在背面打上一個『M』字,馬份的M。有鑑於它的工法和歷史背景,幾百金加隆都不足以衡量它的價值。」


一想到要將這個祖傳珍寶脫手的念頭就令天蠍不寒而慄,這些年來他歷經多少辛苦的時刻,有多少次想放棄但都熬過來了。這是屬於他的東西,要是真的因此拿懷錶去換取幾百金加隆那他跟過去的連結就真的斷了。

乾脆搶劫好了,他沉默地自言自語著,在不到十二個小時內搶到一百加隆,很難。但是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會成功呢?話是這樣說,但別忘了塔林的事。他躲在萊內郡就是因為要避風頭,從納瓦到基巴爾泰都還在戒備狀態,要是他再不謹慎被發現,那無疑是自找死路。

他抬起頭,看見對面桌的一名壯漢,那壯漢正一臉貪婪地盯著天蠍的懷錶,沒料到天蠍會突然抬頭,壯漢神色微變,不疾不徐別過臉。天蠍立刻擺出凶神惡煞的姿態,同時快速將懷錶收起來。

不,他絕對不會對他的懷錶動任何非分之想!天蠍在腦中向自己大聲宣告。


科盧密的魔法市集很小,隱身在茂密的樹林之間,一般麻瓜在鄉間小路駛著腳踏車經過時很難看見樹林中的活動。這邊的魔法商家大多是每周從塔林、塔爾圖進一些生活用品,也有些種植藥草的農家會帶著自製的魔藥來販賣。會賣奢侈品的店家僅有屈指可數的數量。

一名高大的壯漢踏進市集,望著店鋪上的招牌,他端詳許久,才走進一家當鋪。


當鋪內部乾淨、整齊,一名家庭小精靈正在打掃,牠見到壯漢上門後先停下手邊的工作,極度恭敬地鞠躬,然後尖著嗓子請這位顧客先到旁邊的軟墊扶手椅上稍坐。壯漢頓了幾秒,聳肩照坐,小精靈接著彈指一揮,變出一杯蜂蜜水遞到他面前,在彬彬有禮告知必須先失陪去請老闆過來後即刻憑空消失。

壯漢只一味喝著蜂蜜水,家庭小精靈說的話有一半沒進他的耳朵裡。

很快,戴著眼鏡,模樣斯文有禮的當鋪老闆便取代小精靈現身在壯漢前。

「您好,請問有什麼服務能提供給您?」

壯漢用破爛的愛沙尼亞語表示他想知道老闆會不會說俄文,老闆頓了頓,看不出表情,隨後立即用無懈可擊的俄語回應客戶的簡單要求。壯漢聳聳肩,像餓了好幾天般匆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被紙包裹住的東西,當鋪老闆保持專業不動聲色。

「我有個好東西。估個好價錢給我。」壯漢粗野的用語也沒有讓當鋪老闆破壞他溫文的形象,他輕輕點頭表示知曉,然後一揮魔杖,幾個鑑定的魔法器物便憑空出現在桌面上。

紙張自動攤開,一個純金閃耀的懷錶露了出來。當鋪老闆在桌子對面坐下,看著鑑定的儀器自動打量金錶,眉頭平穩無波瀾,倒是壯漢的眼珠子不停隨著金錶四處飄移。

「經過檢查,錶況的保養情形不錯,指針沒有歪斜的情況,錶殼金屬是透過妖精打造,沒有麻瓜打造產品會帶來的問題。那麼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問什麼?」

「在估價之前,我想得知這個懷錶的來源。」

壯漢聽到這個問題後立刻吹鬍子瞪眼,當鋪老闆的問題令他受到嚴重冒犯。

「怎麼?你懷疑我?」

當鋪老闆露出溫和的笑容,並沒有因為壯漢的急躁而起任何波瀾,「並不是的,先生。但這個問題是必要的程序,只是想知道這個懷錶的來歷以便於日後顧客有不方便贖回的情況時我們可以將這個物品透過管道得以置於適合的處所。所以先生,這支懷錶是從何而來?」

這番說詞理由充分,而且當鋪老闆的態度也沒有任何攻擊性,壯漢雙手抱胸,滿臉的不耐,卻又拿他無可奈何。

「懷錶的主人……是個英國人,」他頓了頓,當鋪老闆毫無驚異之色,於是他繼續帶著不安說下去,「他不方便出面,所以託我……嗯……來處理這件事。」支吾之後壯漢帶著怒意大咳了一聲,以示理直氣壯。

當鋪老闆面對前方比他高一個頭的顧客,面無懼色,表情淡然頷首,「一百加隆。」

壯漢聽到這個報價時眼睛差點沒掉出來,下一秒他就猛然拔身向前,這舉動終於讓文風不動的老闆有瞬間的驚慌,老闆巧妙地往旁邊一縮,無懼地看著壯漢。

「喂!這怎麼可能才值一百?」他氣急敗壞,巨大的拳頭纂了又鬆,鬆了又纂,「這是妖精打造的……。」

「沒錯。但並不代表只要是妖精打造的器物,就一律能估得高價。」當鋪老闆無視於前方客人燃著怒意的大臉,輕慢地摸著黃金錶面。

「另外,如果是經由委託的話,依照規定我們需要委託書來證明這項委託行為確實是本人的真意。恕我直言,先生你真的有接受某位英國人的委託來典當這支金懷錶嗎?」

壯漢語塞,皮膚粗糙、充滿坑洞,蓬亂糾結的臉孔逐漸脹紅。

「你聽著,我知道關於這個懷錶的一些事情。是我的委託人告訴我的……他其實是從馬份家那得來的,你看那個金錶後面有個M字,是由尼古拉‧馬份在委託時特別要求的。」

「我知道馬份家。」愛沙尼亞巫師冷淡說道,「剛剛的談話過程中,我迅速查了一下資料,我發現這支懷錶最後一次出現在公開場合時是由魯休思‧馬份所持有。已經超過五年沒有這支懷錶的消息了。」

壯漢先是被當鋪老闆靈通的消息驚呆在原地,接著慌亂轉為不耐,「沒有消息又怎麼樣?告訴你,你鼻子前的這支懷錶就是貨真價實馬份家的懷錶,它的真假你又不是看不出來,所以怎麼可能只有一百加隆?」

「做我們這一行業的,承擔風險是無可避免的,不僅只有收到假貨,如果是贓貨的話,那我們的損失更是無法估計。一百加隆算是個合理的價格了。」

壯漢本來還想討價還價,但當他的視線落在後方的時鐘上後,似乎改變了主意,露出遲疑的神情「真的不能再高一點嗎?」當鋪老闆冷冷搖頭,「你大可以去別的地方,而我敢打包票,價格只會更低。」

當鋪老闆無懼於壯漢的瞪視,在經過短暫的沉默眼神戰後,壯漢才從齒縫間發出嘶聲:「一百就一百!」

對方也不多話,露出制式笑容呼喚家庭小精靈出來交付談好的價錢,壯漢從妥協的那一刻開始臉色就一直呈現鐵青的顏色。當一袋沉甸甸的加隆送到他手上時他連數都懶的數,糾結蓬亂的鬍子像燃起的火焰,顯然對這筆交易極不滿意,想到他是如何費力把這隻金懷錶帶來典當……。


小市集離森林不遠,壯漢離開當鋪後便一頭扎進森林裡,他的腳步急促又紊亂,越走越虛浮,彷彿是用飄的。森林中充斥著他踏碎殘枝落葉的聲響,最後他不得不抓住最靠近的一棵樹,好支撐住他以免摔倒在地。

壯漢低下頭,神色裡的痛苦再也無法掩藏,此刻異常的除了冒個不停的冷汗外,他的外觀也起了劇烈的變化:粗糙坑洞的臉部肌膚變得光滑許多,亂到打結的黑色鬍鬚顏色變淺變淡,轉而化為金色的鬍渣,魁梧的身形則變為一個瘦長的人影,等他再抬起頭時,已經不是剛才那位壯漢了。這個人一頭金髮,一雙灰眼神色渙散,至少年輕了二十歲的男子正不斷喘氣,他的體溫正不正常地升高。


魔法市集「塔爾圖大學」的一隅,生意冷清的瓜果攤老闆沒什麼拉生意的意願,大半天沒人上門索性便悶頭大睡,他睡得香甜,直到有人推醒了他,老闆的眼神瞬間從睏矇轉為清醒。

他看著面前脣色發白,渾身發抖抽搐的年輕男子,記性絕好的他立刻明白對方來意,於是瓜果攤老闆也不多廢話,直接打開暗門,領著他下樓梯去。

天蠍重回到藥架子邊,一下子就發現少了一劑的木盒子,他緊盯著那救命的藥劑,手伸到腰際抓起那一袋加隆就往瓜果鋪老闆扔過去,視線則從未曾藥劑盒處轉移。瓜果攤老闆一手俐落接住錢袋,便低頭專心數錢,無暇再關注天蠍。

流浪者張口吞下第二劑藥水,當藥水觸到舌尖的剎那他差點沒被嗆鼻刺人的味道熏死,那味道不只是苦,還帶著辛、澀,就算他屏住呼吸奮力嚥下口腔中的每一滴藥水,魔藥本身帶來的味覺折磨也夠人受了。那令人作嘔的感覺從咽喉為起點蔓延,擴散並滲透至食道和鼻腔,頓時他覺得上半身都浸泡於一池苦腥的水池中。

他梅林的這藥真的有夠難喝!
(TBC)

嗜字狂安琦拉 @Musicy_

2
哈囉黑黑我來啦~現在基本上都可以預見有連假我就至少會出現一次(?),只是這樣說的話,OTP那邊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XD 是說我突然注意到:天啊這次我大概兩個禮拜就來了耶!!!比上次《窒愛》一個月內就回更短,太令人意外了XDDDD 不過畢竟好景不常,這個我們就…🤫
不過黑黑還是請繼續怒更,我知道妳後面還有坑XD 我會自己努力跟上的🏃‍♀️

然後說一下我會問是哪個艾瑪的原因,是因為真正拉拉鍊的也是個艾瑪,以防萬一我還是困惑一下😂
另外,所以說起來其實治療師比正氣師還適合當正氣師去衝鋒陷陣(?),畢竟藥草學知識他們也是一百分🚬 不過雖然說可以跟魔藥商直接下訂魔藥,但總覺得這又會有其他問題,官商勾結事小,而是如果有人想藉此去報復正氣師就沒完沒了了(欸#)……☠


說回來新章!

天蠍的夢也太瘋,催狂魔當裁判我真的是笑了XDDDD 連隊友也都不知道自己的隊友是不是那三國的人回個頭卻又說要他退隊,但明明他又幫忙得了很多分,只能說夢境真的毫無邏輯可言🤪

這次更新雖然沒有很大幅度的劇情推進或「進補」,但隻身拖著病體卻又得想辦法解決困境的各種描述和經歷都相當真實,而且可以預見還是會連結回現在進行式的劇情線上(該不會跟魔藥靈也有關?)。看完真的只能說萬萬不希望自己如果生了重病卻還得自己照顧自己🙏
此外傳染病的設定讀起來也很熟悉(這該死的中共肺炎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完全結束……💢),雖然說跟我們的傳染方式不同,但看到三劑魔藥這個真的是觸發很多開關(?)XDD 不分售還每劑價格都不同這個有夠絕,只能說很會做生意啊,但我本來還以為等天蠍又回去買的時候那個老闆會說已經又漲價之類的🤣

不過我倒沒想到天蠍這麼看重那枚金錶,但又意外他最後還是拿去當掉了。這邊有兩個問題:所以變身水到底有沒有那麼好取得?這陣子聽podcast回顧到第七集找分靈體的部分不斷冒出這個疑問,難不成巫師在外都會備個十劑用量以備不時之需?但路人身上的毛髮可以這麼放心拿來用嗎?
另外就是我極為薄弱的印象是故事主線的天蠍還是有著金錶…?(小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就是這兩年間又去贖回了?但如果去贖回,天蠍還是有變回那個壯漢的模樣嗎?雖然我越打越覺得我肯定是記錯了🙈

是說雖然這一章看起來都是在講天蠍兩年前的經歷,但我實在忍不住有點介意那個幾乎每天都能看到穿紅衣的老婦人🤔 真的只是穿傳統服飾的當地路人這麼簡單嗎?

回頭看一下我果然又不知所云了一篇🙈 還是期待下一次的更新!想知道這份過去如何影響到現在👀


PS:
他一踢一踢了無生氣的落葉→是多打了個「一」嗎?
PPS:
不知道我這次的emoji表現如何XDDD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1
@Musicy_

這樣聽上去感覺到了下半年跟安琦拉見面的機會就變少了😢。既然這樣我的坑就慢慢填好了🦦~總之還是希望像安琦拉這樣的優質讀者多浮水出沒🤿,老實說窒愛要更的話也不是不行,不過更文前我習慣再修一次稿✍️,最近有點累ORZ🥹😵‍💫

今年有些特別的寫作計劃🗒,但坑還是會填的🕳👩🏻‍🔧,只是會慢一點(想當年我超前部署,所以現在還不至於斷更,平常還是要有備無患啊)✌️

艾瑪石頭很棒,超優秀的!👍🫶可是屈臣氏哦~呵呵~矮額~嘖,好了安琦拉應該知道我對屈臣氏的觀感了吧🥴🙄🫤🫠🫥😨😒
然後當年拉拉鍊的第一人選確實是找屈臣氏(瘋了嗎製作團隊?)🤪,但屈臣氏拒絕了,所以後來由艾瑪石頭演出,真是萬幸(拍胸口)(恭喜石頭因本片得到奧斯卡影后)🏆

話也不能這麼說,治療師的反應能力和戰鬥能力和正氣師是不可等同視之,一個反應不過來直接去見梅林也不需要治療了(?)
不過我想可以參考醫務兵的概念,在訓練階段,讓某些正氣師學習治療技術,出任務的時候可以分派一兩個到小組裡。🤔
社會本來就很複雜啊,人心難測。也因此真的要寫同人的話靈感是真的很多,寫同人的這幾年有時候真的覺得羅琳有些設定太過簡單,光麻瓜的社會制度就這麼複雜多樣,換成會魔法的等級想必那個複雜度更高,而且要維持不讓麻瓜知道的社會成本肯定非常高昂。
所以後來我看到某些言論都直接翻白眼🫢🧏‍♀️


夢本來就沒邏輯啊哈哈哈😶‍🌫️
其實這個夢是參照哈利的那場夢,那個夢也超瘋狂的,什麼史萊哲林騎龍比魁地奇🦕,哈利睡過頭所以叫奈威當搜捕手的。(現在來看哈利是有多瞧不起奈威啊?)😓
我覺得在夢境中很恐慌的一點就是,你越想幹嘛就越吃力,而且那種沒邏輯的事不曉得為什麼做夢時覺得很正常🤷‍♀️

這段經歷應該確實跟主線的關聯稍微不大,不過對天蠍心境的影響還是很深,說跟魔藥靈有關也不算錯,但我想有關的方式應該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欸我又超前部署了,這篇草稿的完成時間點距離武漢肺炎爆發是好幾年前的事(可惡,現在大家都叫新冠了,明明是武漢肺炎~武漢肺炎~武漢肺炎)👊💥
好啦,拉回正題。在外窘迫過日最怕受傷生病,但天蠍都遇到了QQ,這些可怕的安排也讓天蠍蛻變成不一樣的巫師,所以當他以「復仇者」的姿態回來時,想必那個陷害他的人正在暗處瑟瑟發抖(好啦,這個人其實在明處也出現不少次了顆顆)
咦,安琦拉是稱讚我有奸商的頭腦嗎?好開心啊~(搜可史式尖叫)🙀
對了,不知道安琦拉記不記得這段時間線有在故事開始時有提過,這邊是後續(有人記得的話可以舉手喔,雖然我覺得會記得才怪)

原來安琦拉有注意到金錶⌚️,太好了~我之前還在想搞不好沒人注意到這小細節!關於變身水的部分,我當時寫的構想是,既然難取得材料,製作也很麻煩,所以一次製作大量的變身水比較經濟,然後天蠍這幾年偷拐搶騙的經驗值頗高,要找門路取得變身水應該不是問題。他只是生病,腦袋還很清楚,知道如何偷拐搶騙。因為這部分太過於細節,基於篇幅的關係我就沒寫了。希望這樣說明清楚嘿~
其實主線的進度中我都沒說天蠍有金錶喔,每次跩哥提到的時候他就顧左右而言他。金錶之後還會再出場,它的下落之後會說明(草稿還沒寫到)

被安琦拉這樣一形容,怎麼有種紅衣小女孩的感覺?(紅衣老奶奶XD)👵💃
有的時候不用想太複雜,這樣啦~通常覺得是伏筆的地方不是伏筆,真的伏筆出現的時候卻都看不出來(或是看出來但方向偏離)

然後那個一踢一踢是形容動作啦,踢一下、踢一下這樣
讓我們將好味風格emoji發揚光大吧!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6

Chapter 45



英國的新年度,由白金漢宮了無新意的演說拉開序幕,前一年未完的紛紛擾擾在狂歡的煙火下暫且擱置一邊,或許在剎那絢爛間可以稍喘口氣,鬆弛緊繃整年的弦,來年的走向依舊是未知。

新年尹始,臨著泰晤士河的南岸中心一大早便被洶湧的觀光人潮吞沒,附近的餐館為了因應旅客吃的需求,破例在假期間繼續營業。本地人在此反而顯得稀少,多數的居民因為不堪其擾而選擇到外地或索性不出門。一名服務生送餐時瞥了髒亂的地板一眼,忍住沒將心中的不滿展現出來,臉上掛著無瑕疵的笑容,滿腦子卻希望那些大聲喧嘩的觀光客能快點滾出去。

在回廚房的路上他順手抄起兩個先前裝啤酒的空杯,稍感安慰留在桌上的小費還算豐厚。事實上,是太豐厚了,服務生撇撇嘴,至少這點很令人滿意。

方才點啤酒的兩位客人現在正站在泰晤士河畔瞪著亂朝河裡丟食物的觀光客,年紀比較輕的那位看了比他大一點的男子,猶豫半天後還是說出口了:

「艾德華,你剛給的小費實在太多了,根本是破壞行情。」

「是這樣嗎?」被喚為艾德華的年長男子一臉疑惑,「我很少使用麻瓜錢幣,所以真的不懂。每次古靈閣的妖精跟我解釋歐元跟加隆的幣值轉換方式我都暈頭轉向。」

「可是──英國並不使用歐元的。」

「不使用歐元?可是難道英國不是歐盟的一員嗎?」

「艾德華,英國已經退出歐盟了──在很久很久以前。」

「真有趣,我一直以為英國的麻瓜都認為自己是歐洲的一員,看來不是哦。」


天蠍聽著艾德華的言論竟然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解釋起的他當下立刻決定放棄說明連他都一知半解的麻瓜政治哲學。他低頭一看,發現地上滿滿的垃圾,還有許多發黑的沉積汙垢,於是偷偷動了下放在口裡的魔杖,將幾個不顯眼的紙屑清除。

喝下肚的酒精開始發揮效果,環繞著天蠍的尷尬感覺隨著體熱上身逐漸消散。艾德華捎來貓頭鷹約他出來喝一杯的時候他正好回到攝政公園的住處,看完正氣師路平友善的新年問候令他在皮沙發上忸怩不安了十分鐘之久──拜聖誕節前的不愉快所賜。

艾德華‧路平不愧是懂人情世故的正氣師,當兩人在攝政公園一見面,他立刻上前給天蠍一個熱情的擁抱,接著便拉著他現影到南岸中心附近去喝啤酒。席間艾德華分享了他跟薇朵兒陪著比爾夫婦去法國戴樂古家的過聖誕的事,年輕的路平夫婦在戴樂古家只待了一個晚上,因為他們夫妻有著相同的共識,就是戴樂古家的布置「太過花俏」,以及薇朵兒的各個法國親戚實在太難以招架,他們想好藉口逃離之後,便將剩下的假期時間全部投擲在馬賽。

「多米妮可不斷送信跟薇朵兒抱怨,她很氣她姐姐丟下她一人去應付佳兒阿姨。其實她也只比我們多待一個晚上而已,第三天早上她就叫他的男朋友來接她去西班牙玩了。可是我搞不懂,在我看來佳兒跟她姊姊花兒都差不多,既然薇朵兒跟多米妮可都受不了佳兒,那沒道理她們都能忍受……。」

「艾德華,你快酒後失言了。」


艾德華又朝天蠍投來一個笑臉,他有預感這個笑容暗示著終於要進入今天見面的主題,思及至此他胃中一沉,像是有人硬塞了顆滾燙龍蛋到他的胃裡一般。

「聖誕節前的那場行動真是一團糟啊!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天蠍有點不敢置信,瞪著艾德華一派輕鬆的笑臉,一時之間只有語塞。防衛心重的他雖然相信艾德華提到那件事不是出於惡意,但仍不想放下自尊去討論這不愉快的事。

「摩薩偷跑的事情算比較好處理,艾巴納已經聯絡霹靂巫師,得到協助的首肯,我們也放了點消息給道上那些想找摩薩碴的人,相信不久之後就能將他緝拿歸案。」講到這邊愛德華露出無奈的苦笑,他大概也不太相信自己說的那些話,「至少短時間內我們可得對霹靂巫師忍氣吞聲,他們可不會放過這天大好機會挖苦我們。」

只要在魔法部任職過的人都知道,正氣師與霹靂巫師之間一直存在著無法消弭的微妙競爭關係。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艾德華。」

「我不是來勸你的,只是想找你談談。」

「談哪些事?」天蠍回答得有些無精打采。

「我們認識有超過十年了吧?」

「是啊,那時候我才十二歲。梅林啊!」

「時間真快。」艾德華發出認同的感慨。

「說到這,水仙她怎麼樣了?」艾德華話出口後連忙又補了句,「如果你知道的話。」


有關他祖母水仙以前的事還是他媽媽翠菊告訴他的,有鑑於家族其他男性對過去採取三緘其口的態度,這對天蠍來說不甚意外。他知道奶奶還有兩個姊姊,其中一位惡名昭彰的早在他出生前便已過世,而另外一位在更早前就已經與家族決裂。

時值一年級的暑假,那天馬份莊園只有水仙跟天蠍兩個人,還有家庭小精靈甘藍而已,確定跩哥跟翠菊已經離開莊園後,年滿十二歲的小巫師藉故將甘藍支開到莊園遙遠的另一頭,忍不住竊喜的他衝回房間去拿道具,預備做一件大人肯定會罵他的事:在大廳和樓梯間騎掃帚。他騎的是最新的型號,這把掃帚還是他向翠菊求了半天才買到的,他將掃帚拿出盒子的時候手腳特別輕,深怕一個粗心的動作便會刮壞掃帚完美無瑕的烤漆。

手抓著一顆充飽氣的紅色快浮,天蠍在樓梯間拋接丟擲,他最喜歡替自己設一些挑戰,然後享受著達成目標的成就感。當然,他早就想過在家裡丟快浮會發出噪音及打壞東西的結果,所以在這之前他就在快浮上面施展了消音咒和防撞魔法。至於未成年巫師校外禁止使用魔法的規定呢?他當然知道,不過他也曉得法規的漏洞,魔法部並不能知悉在馬份莊園使用魔法的巫師是否成年,所以天蠍並不擔心,但為了謹慎起見,他是在某天趁跩哥午睡的時候「借用」了父親的魔杖來替他的快浮動手腳。

在砸中幾名馬份家先祖畫像的鼻子後,天蠍飛上樓梯,這次他打算打開兩邊窗戶,玩著飛進飛出的障礙賽遊戲。然而當他才飛過主臥室門前,這場被禁止的遊戲就被迫結束。

「天蠍!」水仙的高聲叫喚差點嚇得他摔下掃帚。他穩住身體,辨明聲音是來自樓下後便趕忙降落,然後隨手將掃帚和快浮放置在牆邊,匆匆踏著階梯而下。

在他下樓的當下,水仙正從樓下眾多房間之一走出來,她臉上神情不怎麼好看,天蠍覺得身體忽然沉沉的,他已經夠大了,可以從家裡的氣氛知道奶奶似乎發生了些不好的事,但他沒有足夠的膽子去問,要是問了可能不好的事就真的會成真。他與水仙的視線對上,手不自覺緊張地扯起袖子,心裡擔心的是被丟在樓上的快浮跟掃帚。

奶奶的神色很嚴峻,「很好,至少你不用換衣服,現在馬上跟我出門。」

「要去哪?」他滿臉蠢樣,水仙心事重重,沒回答他的問題,直接抓起他的手腕,走出莊園大門。

他們在某處現影,水仙緊抿著脣,發出很大的呼吸聲,天蠍問了兩次都得不到回答後便乖乖保持安靜。水仙先是緊拽著他,但隨著越來越匆忙的腳步,她便放開了天蠍,男孩必須跨著大步才跟得上祖母。

這是一處僻靜的地方,天蠍從未到過這裡,他拉一拉悶熱黏膩的衣領,發現他們已經走到一處小徑,小徑的盡頭是一幢外觀樸素的小房子。那是他們的目的地嗎?

天蠍不確定方向,水仙倒是相反,她幾乎已經抵達小屋門口才發現孫子還未跟上,於是她停下來轉過身,「來啊!」

天蠍邁步之前又看了一眼他衣著華麗的祖母,想著他們現影的地點,這兩者完全不搭調,他的祖母怎麼會認識把這種地方當住所的人?水仙等天蠍在身旁站好後才舉手敲門。在等待的時間裡,天蠍無聲地觀察著祖母,這時她又牽起他的手,握手的力道很緊,他的手指有些麻木失去知覺,水仙的視線一刻也沒離開過那扇普通不起眼的門。

前來應門的是位大天蠍幾歲的年輕人,頂多二十歲的年紀,他看著水仙與天蠍不到一秒便知道他們的身分。

「想必您就是水仙吧,馬份太太?那這位就是天蠍囉?」這名年輕男子語調輕快,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相當親切。

「嗨!」他朝天蠍伸手,而男孩也就乖乖伸出去,兩人迅速握了一下手後便放開。

「快進來吧,外婆正等著你們。」

「快進去。」天蠍聽見水仙輕推他的背時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他們造訪的地方自然沒有馬份莊園那般大,從天蠍的眼看出去,總覺得小屋裡空間窄小,好像所有的家具都擠成一團,那名男子領著他們沒走幾步就到了客廳,一進去就看見一名老婦站在窗欞邊,正專注地幫窗口的一株盆栽除蟲。

「外婆,水仙跟她孫子來了。」年輕男子柔聲喚道,老婦哼了一聲,剔掉最後一隻蟲後才不疾不徐抬眼看他們祖孫倆,「馬份太太,仙仙,妳老了。」

「妳也是,美黛。」

美黛有些敷衍的「嗯」了一聲,推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轉過視線來看著天蠍,「你是仙仙的孫子啊。叫什麼名字?年紀多大了?」

天蠍看了眼水仙,但他奶奶沒做任何表示。

「天蠍。天蠍‧海柏利昂‧馬份。今年十二歲。」

不過美黛對天蠍的興趣似乎不大,她又推了遍眼鏡,說話對象換成年輕男子,「泰迪,你有跟客人自我介紹嗎?」

「沒有,剛忙著帶他們進來,忘記了。」他面對著水仙祖孫,露出一個足以令人卸下防備的笑容,「你們好,我叫艾德華‧雷木思‧路平,我是美黛的外孫。我二十歲了。」很明顯最後那句是呼應天蠍前面的介紹。

「天蠍,你知道美黛是誰嗎?」水仙對艾德華的自我介紹沒有太大反應,她沒等天蠍回答,逕自說了:「她是我的二姊,在還沒嫁人之前,我們都姓布萊克。」

斗大的起居室忽然又加入一個清脆的女聲,一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大女孩不知從哪冒出來,雙手上擺著一個托盤,上面放了一個大壺和四個杯子,「茶泡好囉!我必須說,不讓你碰茶葉是正確的決定,泰迪。你老是不會抓泡茶的時間──咦?還多了位小弟弟啊?」漂亮女孩把托盤放到茶几上,又變出一個杯子,「反正我泡的茶還夠。」

「薇朵兒,他是水仙的孫子,叫天蠍。」

薇朵兒朝天蠍伸出手打招呼,天蠍和她握手的時候臉頰有些微燙。

「仙仙妳就找地方坐下吧,都老太婆了,還是別久站的好。」美黛慢悠悠說道,同時用魔杖指揮茶壺替自己倒一杯茶。

這是天蠍第一次見到奶奶失去話語主控權的樣子,連帶使得他也沒什麼安全感,水仙找了一張單人沙發坐下,他便依樣畫葫蘆也找了張矮凳照做。美黛盯著馬份家祖孫倆,一臉好笑又不想笑的樣子。

「先喝茶呀,仙仙。」美黛見水仙跟天蠍都把手放膝蓋上,覺得頗荒唐。

水仙依言照做,當她手抓起斟滿茶的杯子後便猛盯著美黛不放,這時就連天蠍也看出來這對老姊妹對於對方的存在都懷有一種不安感,而他也咬著杯緣,連茶都喝完了都不知道。

「妳有看我的信吧,美黛?」鎖定美黛的目光如炬,此刻那名老婦卻拒絕做視線接觸,頓了半秒才嘆著氣猶疑說:「那當然。」

「那妳應該知道我的狀況。」水仙說得急忙,本來在說悄悄話的泰迪跟薇朵兒都停了下來。

「妳把妳孫子帶來聽我們兩個老人說話幹嘛?」美黛放下杯子,轉頭交代外孫,「你跟薇朵兒帶著小男孩出去玩吧,泰迪。等我們聊完了再回來。」

忽然被叫走令天蠍有些不安,好在泰迪跟薇朵兒人都很親切,他們帶著他去斜角巷,找一些輕鬆好上手的話題跟他聊天,在破釜酒吧天南地北聊了一下午。聽了不少美黛從前的事,而他也跟他們說有關水仙的狀況。


「不知道,其實我也沒有問。」天蠍低下頭,盯著戴著露指手套的手。

艾德華滿是驚訝,「魯休思跟水仙不知道你回英國了嗎?」

「他們知道,」天蠍抓著頭髮,總覺得難以啟齒,「可是我們沒有一起過聖誕。」

艾德華看出天蠍的不自在,也就沒追問下去。

「噢,不知道當年有沒有告訴你,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正在接受正氣師訓練。」看著人來人往的泰晤士河畔,他不得不降低音量,雖然旁邊站的是一群亞洲觀光客,但在這個人人多少都會說點英文的年代,談論魔法世界的事情還是得謹慎些。

「當初想成為正氣師純粹是出於私心。」艾德華盯著流動的水面,令記憶也隨著河水倒流回去,「想要順利進出阿茲卡班,目前只有正氣師所需要經歷的程序是最少的。」

「你為什麼要順利進出阿茲卡班?」天蠍覺得這個理由實在太難理解。

「我想去見一個人。」艾德華眼中忽然升起明滅不定的火焰,「安東寧‧杜魯哈。」

「這名字我印象不深,但好像不是個什麼好傢伙,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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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食死人,在一九九八年那場戰爭中殺了我父親。」

天蠍噤聲不語。

艾德華眼中的火焰又竄了一下,「你沒辦法不去知道那些事情,當你家人的名字時不時被大眾回顧,想要淡忘過去幾乎是不可能。」

天蠍從口袋掏出一根煙,點燃後遞給艾德華,後者毫不猶豫接過去,在吐了兩個煙圈後甫再度開口:「這件事我從沒讓別人知道,大概是我在霍格華茲讀書的第三年開始,我就養成注意任何有關杜魯哈資料的習慣。而當我從書面文獻上認識他越深,就越受不了他的殘忍。七年級時我藉著選修黑魔法防禦術之便,經常到圖書館禁書區去尋找食死人的各種分析報告:傳記、倖存者回憶、法庭審判紀錄,還有犯罪歷史學家的見解⋯⋯,而有些文字旁輔助的圖畫還會動,我看過幾張杜魯哈怎麼去『玩』那些受害者的畫面……很不舒服。」

火又朝煙嘴燒過去幾吋,艾德華點點手指抖落煙灰。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杜魯哈便在我的意識中陰魂不散,每次看見他囂張大笑的照片總是令我心神難安,我不滿足於資料上的描述,我想要更進一步,面對面,親眼見到有血肉的杜魯哈。於是當上正氣師便成為一個很大的誘因,那是唯一可以見到杜魯哈的管道。」

「你是想要……報仇嗎?」天蠍問的時候不太確定。

艾德華露出滿是嘲諷的笑,「報仇?我要報什麼仇?杜魯哈早就已經伏法了,我還需要做什麼嗎?」

開封的往事繼續蔓延。

「我的計劃直到我受訓的初期都很順利,進了正氣師局後我都在暗地留心杜魯哈的消息。」

「是什麼成了你的阻礙?」

「哈利。」艾德華回答得很簡潔,「他在一個不怎麼特別的時刻把我叫進局長辦公室,問我幹嘛蒐集一堆杜魯哈的資料,我根本來不及去想要怎麼回答,他就直說了:『我希望你給我的答案是私人情感以外的理由,不然我可能會重新考慮你在未來擔任正氣師的可能性。』」


滂沱的大雨自凌晨降臨倫敦後便賴著不走,雨勢直到中午都沒有趨緩的態勢,魔法部的員工們最怕的就是要在這種鬼天氣出外洽公,呼嚕網的使用率大幅暴增百分之百,也因此造成網路大打結。

新科正氣師艾德華起身離開座位,忙著幫幾位前輩遞案件檔案,他們為了一件重案從前一晚就留在局裡過夜到現在。吹掉檔案封面上灰塵的他有些失落,前一陣子忙到昏天暗地,幾乎耗盡意志力的訓練已經結束,他也總算拿到正氣師的資格,但打從他上任以來工作實在太過清閒,他所做的事多半都是尋找老舊檔案、登錄同仁行動資料、寫公文和其他部門來往,這些輕鬆的閒差開始令他自我懷疑──即便榮恩一再跟他保證這樣的悠哉狀態只是新人都會經歷的假象,等再過一陣子他就會被永遠忙不完的案件逼到想離職。

他將沒那麼髒的檔案送給兩名正氣師過目,他們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臉都快貼到寫滿線索的羊皮紙上了。艾德華試圖從他們高聳如山的辦公桌中找到不會讓文件山崩的地方,就在這時那名女正氣師抬起頭(艾德華以為她在打瞌睡),用力搖搖她的夥伴:「老兄,看來我們還是得去阿茲卡班一趟,只要找到老貝茲問他那塊毛糞石從哪得來的,我們的方向就有著落。」

男正氣師也抬起頭,氣色跟女正氣師一樣差,「呃……阿茲卡班喔,可是我昨天才回來的。」他指了指局裡其中一面牆,上頭施展魔法可以忠實呈現魔法部外的天氣,「那能不能等雨小一點再去啊?」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的進度又得耽擱。」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艾德華搶一步插嘴,他還不知道為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是個好機會,「你們有需要去阿茲卡班?」

「嗯,菜鳥。」男正氣師懶洋洋回道,低頭又去翻羊皮紙,沒想到菜鳥艾德華沒有這樣就算了。

「只要去問個問題而已嗎?」

「聽著,菜鳥,」這次換女正氣師發話,疲憊令她的口氣不太友善,「這個案子雖然不歸你管,但大略的過程你在週一的會議上也聽過了,我們辦案的方向就在於找出那樁運毒案的運送地點,然後你剛剛也聽見我們說的,目前的關鍵就在那顆毛糞石上。所以我們需要去阿茲卡班嗎?」

「那就讓我去吧!」艾德華急急地說道,又怕自己說的不夠清楚於是連忙補充,「這陣子我要忙得不多,所以我想我可以幫你們跑一下腿。」

「你傻了喔?你知道這種天氣去阿茲卡班有多恐怖嗎?況且總有一天會輪到你去阿茲卡班值班,那麼急幹嘛?」男正氣師打量著他,滿臉的不信任和懷疑。

「那你們想去嗎?」他大膽回道,「就像你們剛剛說的,只要去跟貝茲問清楚那顆毛糞石的來龍去脈就行了,而且這個案子我也有點概念,我去阿茲卡班的話你們就可以利用這段時間進行周邊的調查。」

「唉,就讓他去吧。」女正氣師揉揉太陽穴,「反正他遲早也要去那個鬼地方,早點見識見識也好。」她抽出一疊羊皮紙,直接往艾德華扔過去,「喏,該問的內容都在上面,你受過訓,應該知道怎麼做。」

趕往阿茲卡班的路途中艾德華的心跳得又急又快,他知道他做了一個很冒險的舉動,現在要收手是不可能的了,說得好像他很後悔似的。哈利波特剛好在這幾天出國參加某個國際安全交流會,所以艾德華才可以做出這個大膽的決定。

這天的北海狂風大作,讓這座監獄之島看起來更加陰森森,海浪像個披頭散髮的報喪女妖,一波又一波朝監獄拍打過去,被拋起後撞上島上石塊的海草讓崎嶇的路況更加濕滑,那些深褐色的海藻宛如一個個靈魂未出竅的行屍,候在路中準備絆倒會路過此地的人。此刻艾德華腦中縈繞的是哈利之前跟他的對話,使他陰沉地繃緊下頷。

「我觀察你一陣子了,但我想這個念頭在你心中紮根的時間一定比我預期的還要早很多。」哈利盯著他的教子,令他很不自在,對於他的計劃竟然被揭發,他對自己感到失望。

「我認為這和我的工作並不衝突。」

「希望如此。」哈利沒打算就這樣收手放過艾德華,「我問你,你是想見杜魯哈才決定成為正氣師的,還是當上正氣師後才想要去見杜魯哈?」

艾德華知道找藉口沒有什麼用,但心裡仍是極度不服氣,對哈利的問題能拖就拖,而哈利則是老神在在,打定主意跟艾德華耗下去。

「有差別嗎?」老實說,他的口氣很不好。

「當然有。」哈利冷笑,「兩者差別很大。」

艾德華低下頭,不想讓不滿的情緒溢出來,但他咬得死緊的下頷卻早就出賣一切。

「你若是因為想見杜魯哈才決定成為正氣師的,那麼我會對你是否能夠擔任適格的正氣師感到存疑,正氣師的工作並不是拿來作為私人情感的利用職位;若你是當上正氣師後才想要跟杜魯哈見面,那只能證明你的心性還不夠穩定,在先前這麼辛苦漫長的訓練之中你尚未體會到正氣師這個職務所賦予的真意,這樣的話我必須考慮如何給予你恰當的磨練。」

「你憑什麼認定我無法兩者兼顧呢?見到杜魯哈和我其他的工作之間必然會有衝突?」

既然哈利都把話說得這麼開,艾德華也覺得沒必要遮掩自己的意圖。此刻他腦中都是安東寧‧杜魯哈張狂、猙獰的笑容,他無法控制大腦的運作,只能讓他重新溫習當年審判的畫面:當法庭宣判杜魯哈必須重回阿茲卡班監禁服終身刑的時候,他張開大口狂聲大笑,彷彿法庭宣判的不是他的刑期而是他的莫大勝利。

「你如果讓自己沉溺在過往,那麼杜魯哈就真的贏了。」

艾德華這次忍不住了,哈利的話只是顯得他太自以為是。

「你根本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我很難讓你知道我知道。」哈利的口氣不容置喙,暗示對話該結束,「正氣師都會輪流去阿茲卡班駐守,在我還沒有完全對你放心之前你會被排除在班表之外。然後沒錯,這就是局長的特權。」

一陣浪花打上峭壁,濕了愛德華的鞋子,阿茲卡班就在幾哩之外俯視著他,他踢掉纏住腳踝的海草,到了此刻他已經不怕違反規定後可能面臨的結果,哈利才不會懂他這幾年心裡的感受。艾德華忽略掉海浪破嗓的咆哮,現在任何事都無法阻擋他去找到那個人。

只能說幸好哈利只說排除艾德華來阿茲卡班輪班,沒有明確下達禁止他到巫師監獄的規定,在場值班的正氣師很快就安排他與貝茲見面,詢問毛糞石的過程非常快速,在下一波暴雨來襲之前他已經把兩位前輩需要的資訊都已經全部入手。

當值班的正氣師想要帶領艾德華離開機關重重的阿茲卡班時,艾德華阻止了他,他彬彬有禮地向困惑的值班正氣師解釋他還有事沒有做。要說服他把重刑犯杜魯哈帶出來花了艾德華不少脣舌功夫,就在他手心出滿汗水,以為眼前的正氣師就要去寫信跟哈利告狀時,值班人員居然答應了,那一刻艾德華敢打包票他的心臟絕對停止跳動了一秒。

依照慣例程序,每一次詢問皆需要登錄在案,同時接受正氣師詢問的阿茲卡班囚犯有權知道詢問正氣師的姓名,艾德華在這一點上動了些手腳,他只記錄了跟貝茲的會面。至於杜魯哈的話,他決定使用迷糊咒。

看慣了照片中的安東寧‧杜魯哈,艾德華差點忘了這名食死人現在其實已經很老、很老,他的頭頂上是一片荒蕪,周邊殘留幾綹又長又灰的稀疏頭髮,暗沉發皺的皮膚上卡了許多斑、疣,還有許多說不出來的東西。縱使外貌已經有了劇烈改變,艾德華還是從那雙透著狠戾的眼神認出就是那位杜魯哈,即使兩顆眼珠已經霧茫茫,杜魯哈依然是個凶神惡煞。

迥異於其他長年待在牢獄的囚犯,杜魯哈特別之處便在於散發出的那股桀敖不馴與狂野,憔悴的外表也無法掩蓋。艾德華走進會晤室的時候,不知道心情是緊張還是膽怯。

艾德華尋了個藉口說要訪談阿茲卡班的重刑犯作為犯罪資料,杜魯哈沒那麼好騙,慵懶的口氣滿是鄙夷,他說那些問題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反覆回答過無數次,問艾德華幹嘛不回去翻檔案資料就好。因此艾德華不得不擺出嚴厲的態度要求杜魯哈配合,杜魯哈嘻嘻笑了一陣後才表示願意開始訪談。

其實盤問這位惡名昭彰的食死人的畫面已在艾德華的腦中模擬了無數次,然而直到實際跟他面對面接觸以後才真的意識到安東寧‧杜魯哈比想像中還要難對付。

「所以說,你熱愛殺戮?」經過前面鋪陳的好幾個話題後,艾德華終於要切入他想要問的問題。他注意到食死人聽見這個問題後精神為之一振。

「我說你們這群人永遠搞不清重點。」杜魯哈傲慢咂嘴表示不屑,竪而認真起來,湊近艾德華,艾德華咬牙逼著自己去忽略心理的排斥感,倔強地不做反應,杜魯哈靠得他如此近,他都能看到稀疏頭髮下的泛青頭皮。

「我不是個單純愛亂殺人的瘋子,我是有信念的。」杜魯哈嚴正聲明,艾德華一定是不小心洩漏他的心思,因為接下來食死人忽然變得很嚴肅,嚴肅中還帶有被冒犯的憤怒。

「你沒有經歷過,就別擺出一副很懂得樣子,小毛頭。跟我比起來你還差得遠了!」會晤室的牆壁開始捲曲旋轉,它們偵測到犯人的情緒波動,準備隨時啟動防衛機制,艾德華趕緊舉起手掌,阻止監獄進行下一步動作。牆壁恢復原狀,艾德華忽然嗅到一股怪味,極端、偏激的味道,這些氣味來自杜魯哈,那些狂熱的執念蜷曲在他的皮膚間蟄伏已久,從未因歲月而消退,現在全部傾巢而出。

「從前在偉大的薩拉札‧史萊哲林的領導下,我們巫師們的社會多麼寧靜美好。兩邊的人各自過生活,互不相干。我們繁榮、輝煌,然後有一天,事情就變了。有些不安分的麻瓜不安於室,他們覬覦巫師的能力,貪圖本來就不該得的,貪婪會把人變的很可怕,於是那種貪婪的渴望化為實際就變成竊盜。他們便偷走了本該屬於巫師的力量。」

古怪的味道越發強烈,艾德華感到窒息的沉悶,那種不適的氣味正試圖向他侵犯。他看著坐在對面的杜魯哈,對方和他不同,食死人的精力反而越漸旺盛。

「當我們的社會開始向那些所謂『有魔法天賦的麻瓜』開放之後一切就變的混亂不堪。秩序、傳統,我們小心翼翼維護的價值觀輕而易舉的就被破壞。巫師跟麻瓜本來就不應該接觸,是天生的敵人,可是偏偏總是有人天真以為讓兩者接觸不會有壞事。應該要有人站出來導正秩序。」

「可是這些並不能成為殺戮的藉口。」艾德華聽著杜魯哈的長篇大論,一直忍著不打斷他的發言,但越聽下去內容越荒誕不經。

「是他們先侵犯我們的!」杜魯哈的聲音微微發抖,「那些麻瓜出生的人憑什麼毫不付出就可以全拿?只因為他們也會一點魔法的雕蟲小技?事情不該是這樣的,既然他們要加入我們的社會,就得按規矩來玩,這樣才是運作的原則。」

「你知道嗎?當你口口聲聲地闡述著你的原則和信念時,有沒有想過你追隨的那個人──佛地魔,或者是湯姆‧瑞斗,他真正的動機其實並非你想的那麼崇高?」

杜魯哈投來一個茫然的神色,「我知道你們總是想盡辦法去污衊那個偉大的王,他是先知,他擁有宏觀的遠見。還有,請不要直呼他的名諱,他是黑魔王,你提到他時必須尊敬他,而且你們居然編出湯姆‧瑞斗這個麻種名字來作賤他,以為這樣就能貶低有史以來最全能的巫師?不可能!你們想要洗腦的陰暗目的不會實現的!」

「我不會稱呼他為王,而我也不會停止叫他佛地魔或湯姆‧瑞斗,因為他就是湯姆‧瑞斗。講出真實不是洗腦。」說到這艾德華疑惑看著杜魯哈,「你以前就是湯姆‧瑞斗的同學,怎麼會認為這是有心人編的名字?」

「因為這是事實!」杜魯哈忽然變得很激動,「那些無恥卑劣的麻種在知道他是偉大的薩拉札‧史萊哲林的後代後便強行擄走他,逼迫他在那惡劣的環境下成長,想藉此壓制住他的魔法力量。但怎麼可能呢?黑魔王是注定的王者,是無法被這種卑賤的小伎倆給擊倒的。」

「你們的所作所為說穿了不過是屠殺和恐懼統治而已,」他知道他沉不住氣了,但情緒真的沒辦法控制,「你不知道你殺了多少人背後是代表更多人破碎的人生吧?如今的境況竟然還能讓你覺得你的行徑是出於崇高的目的?」

「我們不能縱容姑息!不能放任那些雜種危害世間,他們代表著不健康、功能不健全,到此為止,夠了!我們必須做個終結!」杜魯哈雙眼放光,狂熱的眼神有些渙散,他講的話也有點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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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華知道自己表現得一點也不像個受過專業訓練的正氣師。

「你真的一點都沒有悔悟嗎?你從來不覺得對那些死於你手中的人感到抱歉嗎?」

「這你倒提醒了我。幾個我除掉的渣滓中印象比較深刻的。」杜魯哈的眼神又再度迷濛起來。當艾德華猶豫著是否該結束這場行程外的談話時杜魯哈已經開始了。

「普威兄弟,吉昂和費邊‧普瑞。我沒看過這麼自甘墮落的純種,那兩個叛徒打鬥起來倒挺帶種,不過最後……哼!」杜魯哈面有得色。他過去是把屠刀,也因此而自豪,雖然安東寧‧杜魯哈在阿茲卡班所待的歲月超過他一半的人生,但他有多到數不盡的時間來磨亮他這把屠刀刀刃,這似乎令他頗樂在其中。他說完普威兄弟後又炫耀著當年勇描述他殺了多少人,讀過這些受害者資料的艾德華有些不耐。

「喔,我都差點忘了雷木思‧路平,他可是我殺的第一隻也是唯一一隻狼人。」提起艾德華父親的名字時他皺了皺鼻子,語氣中少了談及普威兄弟時的興奮感,「聽說他拿到梅林一級勳章,真是梅林的褲子,他要不是因為死的剛剛好的話怎麼會拿到那塊破銅爛鐵?」

「因為他犧牲自己的生命來阻止你們,而且最後成功了。」

「我替世界除掉一個狼人有什麼不對?老實跟你說吧,這過程一點意思都沒有,無聊的要死。我想想──我那時本來想把一位擋路的小丫頭給斃了,結果路平那蠢貨自己從半途衝上來推開小丫頭,我輕而易舉就將他的魔杖弄掉,天啊,那個時候他那張臉真的是我看過最蠢的,沒了魔杖的他整個人六神無主,我趁他沒回過神之前便將他踢下樓梯,他滾下去之後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了,於是我乾脆就送他一個索命咒,簡單俐落送他上路。」

「你怎麼敢用這種口氣?」他打斷講上癮的杜魯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無私,即使到死前一刻也是如此。你知道你殺了一個怎麼樣的人嗎?你不准用這樣輕浮的態度提起雷木思‧路平。」

你趕快踩煞車,艾德華‧雷木思‧路平!不可以讓情緒牽著你的思考!艾德華心中的理智的一面正極力勸服他,然而同時另一個憤怒的他卻用更具誘惑力的嗓音告訴他該好好教訓這批著一張發臭人皮的老惡棍。

「這你管不了我,你們這些陣營不是很喜歡唱著『愛』的高調嗎?當年金利‧俠勾帽也只能判我一個終身監禁,你們關得住我的人但關不了我的嘴,我愛怎麼糟蹋那頭野獸隨我高興。真可惜你們已經不用催狂魔了,要是以前的話,我們抓住那些社會的病源:麻種、狼人、混種人……就一律通通送給催狂魔吸出他們的靈魂──哈哈哈!」

直到今天之前,艾德華還能夠用一名重度心理疾病患者,使用艱澀冗長的專有名詞來形容,將杜魯哈定義為極端個案,他閱讀過研究杜魯哈生平的資料,這個食死人在童年時期有受過嚴重的虐待,在這之前他極力維持著理智來看待,將他視為研究對象而非殺父兇手。但他現在好希望可以重重傷害安東寧‧杜魯哈,他很希望看見這個傢伙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饒,或許艾德華贊同杜魯哈的某個論調:恢復催狂魔的職務來執行催狂魔之吻。

杜魯哈邊說邊搔著癢,從黑髒的皮膚上搓下許多汙垢,這就是他的懲罰。那一刻艾德華除了憤怒外又感到格外不甘,那麼多條人命只換來累積多年的汙垢?

如果你現在就動手殺了他,那麼你跟他也沒兩樣。當杜魯哈詳細描述他怎麼狂踢猛踹他父親的屍體時內心不斷地勸著自己,他瞪著那個人渣,滿腦子在掙扎著不要失控。


「後來呢?」

「後來啊?後來時間差不多了,我便看著其他正氣師將他帶回去,我則跟門口值班的正氣師登記離開。」艾德華打了呵欠。

天蠍保持沉默,他知道艾德華還有話要說,那些情緒需要沉澱。等安靜的時間足夠了之後,艾德華便如天蠍所料,繼續替他未完的回憶做個收尾。

「那次會面之後我陷入強烈的自我懷疑,有一度我認為哈利的猜測沒錯:我想成為正氣師的動機不單純。這樣的念頭讓我更加恐慌,若真是事實,那麼多年來我是不是被執念蒙蔽了方向?」

「但你還是繼續做正氣師,看起來你似乎已經不再為這件事煩惱了?」

「唔……可以這麼講吧,從阿茲卡班回來後我整個人很麻木。當然哈利很快就知道了,其實我很驚訝他沒有再把我找過去。我不知道他是希望給我時間沉澱還是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跟我開口。」艾德華伸了個懶腰,「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度過的,我繼續在正氣師局值勤,看了很多,想了很多。只是即使到現在,我偶爾還是會懷疑,現在的制度真的有比以前好嗎?像杜魯哈那種人從不認為做錯的,終身監禁和剝奪靈魂相比會不會後者更適合拿來適用在杜魯哈身上。」

「想不到你會有這樣的想法。」天蠍故意擺出誇張的驚訝表情。

「成長過程中我聽過不少人跟我說:『我想雷木思一定會選擇原諒。』有的時候我很想回他們一句:『放狗屁啊!』那些人到底認識我父親多少?真的瞭解他的人都已經不在世上了,我覺得呢,我父親會試著去理解那些人,但要說到原諒──那對受害者太沉重了,我不這麼想。別問我為什麼,我會說這是『父子連心』!」

兩個人先暫停對話,讓笑聲填滿空白。

「想知道後來杜魯哈怎麼樣了嗎?」艾德華又跟天蠍要了一根煙,後者哼了一聲表示同意,「其實很快,就在我拜訪阿茲卡班不久之後,也才一個星期吧,他就死了。被嗆死的。」

「被嗆死的?什麼意思?」

「某天晚上,杜魯哈起來上廁所,完畢後大概是口渴吧──這是驗屍報告上的推測,所以他就替自己倒了杯水。可是他已經很老了,食道肌肉老化,吞嚥的能力衰退很多,偏偏他替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他老化的食道禁不起這樣大的進水量,所以很快他就被嗆得喘不過氣。而當時夜已深,值班的正氣師遠在監獄另一端休息──依據調查他完全沒有任何過失,根本無法聽見杜魯哈的呼救,等到清晨監獄人員開始送餐的時候才在廁所不遠處發現他氣絕身亡的僵硬屍體。」

史上惡名昭彰之一的食死人居然被一杯水嗆死,聽起來格外荒唐。

「當下聽到這消息時我根本就高興不起來。他這種人居然是這種死法?」短短幾句話是艾德華多年複雜情緒的一角,杜魯哈的死無法消解他的質疑與執念,反而讓他更深陷泥淖裡。

「那麼哈利呢?難道後來他沒有再試圖扮演什麼角色嗎?」天蠍很好奇,為了某種無法明說的原因。

「他有試著想跟我說些話,但我不是很確定。往後每當我們又獲破一件案子時,他總是會說一些聽起來意味深長的話。」艾德華又泛起苦笑,「大概類似『你的人生已經足以向那些傷害過你的人證明你已經勝利了』這種,但……我應該還需要時間消化。」

「哈利真不會說話,是吧?」

「這倒是真的。尤其跟已經在口角的人而言,他老是火上澆油,然後事後又再後悔。」

天蠍這次沒有跟著笑。

「怎麼樣?想不想看看哈利事後想要彌補卻不肯承認的樣子?」

「這個嘛──?艾德華,你知道如果我是你的話你猜我會對安東寧‧杜魯哈說什麼?」

「哦?說給我聽。」

天蠍清了清喉嚨,故作嚴肅,「講那麼多話,不就證明你崩潰了嗎?現實就是,你被關在阿茲卡班,放著發臭。所以隨便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想把佛地魔形容成無暇聖人隨你便,反正你沒輒了,你的主子死得不能再徹底了,笑死!」

「你還真有幽默感!」


假如是他面對那個陷害他的人,也會有一樣的幽默感嗎?天蠍也不知道。
(TBC)

嗜字狂安琦拉 @Musicy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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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守著連假就出現的約定(?),所以我來啦!但坦白說我上周末本來有要抽空來看文的,結果想到這週有多一天而且也還沒超過一個月,我就……(打飛)
不管啦,總之我來了!不過黑黑還是照自己修稿的進度照常發啦~還是有很多讀者在等的,可能生活就真的比較難浮水😓 但在此也幫忙召喚所有黑黑的淺水讀者,就算只是一點點感或吶喊想也要讓作者知道呀,作者都會很感激的!🙋‍♀️🙋‍♀️🙋‍♀️

哦,特別的寫作計畫?😏 黑黑的存糧真的有夠多超級猛!其實說慢一點倒沒感覺到啊🤣
說到這個我還沒時間去看黑黑的秘密留言,請等我……!(跪)


看了新章的開頭,雖然時間點無關但地點(?)搭上凌晨的新聞突然覺得是可怕的巧合🥶

泰迪的出現讓人有點意外,但好喜歡可以看到他一部份的故事!
雖然自己對泰迪沒有什麼深入的想法,但因為看過大部分的同人文都是小時候的泰迪而讓人覺得他是一個雖然沒有親生父母但仍在各方的愛下長大,有禮貌、聰明又純真,可是這又怎麼可能呢?看到黑黑寫出他一直偷偷注意杜魯哈才想起他內心不可能沒有那個黑暗的角落。

我覺得我不斷在《流年》裏頭驚嘆(?)哈利到一個我應該要停了的地步,但我還是對哈利默默在觀察泰迪,同時擁有教父跟主管的身分應該讓他對是否要跟泰迪提也很糾結吧。

其實我挺同意泰迪的想法,雖然大部分人都說雷木思會原諒啦、或是只少希望自己的兒子不要被怨恨吞噬,但我雷木思再善良溫和也不是這樣的。他會試著理解,但只會忍受到一定程度而已。
不過這樣的「人(🙄)」就這樣輕鬆死掉確實讓人不甘就是了,希望他嗆得很不舒服拖久一點!
用泰迪跟哈利應對的經驗來呼應天蠍現在和哈利的處境很巧妙,這兩個人都有各自低不下頭的地方和堅持,但現在想一想除了是合作的本質之外,更期待看到這兩個個性的人正面交鋒(以噗浪上的預告來說,下一次的更新就會是了?)。
尤其跟已經在口角的人而言,他老是火上澆油,然後事後又再後悔。
泰迪你真的沒有故意偷酸?XD


這次到了三帖算是比大部分章節多,在此要更大聲說「黑黑辛苦了」!
說到猜伏筆什麼的根據我上一次的嘗試,我現在決定要閉嘴了哈哈哈,我就好好欣賞每一次的更新就好,這樣也會有比較多驚喜😂(所以,對,我覺得大部分的小故事應該都已經離開我的海馬迴、不然就是自我亂建立了orz)
回顧留言這次的emoji使用相當失敗,我道歉!!下次改進!!🙇‍♀️


PS:
他們為了一件重重案從前一晚就留在局裡過夜到現在→不知道是不是有重複字?(我在心裡兩種唸法都唸好多遍了還是不確定XD)
會面之後我陷入強烈的自我懷疑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1
@Musicy_

照這樣說的話下次再見到安琦拉應該是雙十節了吧?總之謝謝小秘書的來訪❣
但我還是希望有人不要為了等文而去打擾其他讀者🥶(已經修飾過用語,還不太想用太重的字眼)
有話就直接說啊,這邊時間長度還不至於封版吧!🥲

慢指的是我存稿的速度,因為這幾年來累積很多,只是偷懶沒怎麼發,所以可能感覺不強烈。比如OTP12章就拖得超級久,後面早就沒在管邏輯和細膩度了。😳🫥

欸抖~難道我又超前部署了嗎?(不過流年的故事背景本來就預設英國元首是國王,畢竟年代的原因)👑

其實每次寫到有其他角色跟主角互動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去構想在這場對話之前,那個人簡單的人生軌跡。🛤然後多少會帶到他的過去,可以說明他跟主角為何有這場對話,以及說明對話的動機。
然後人本來就有黑暗面,不論成長的環境有多少愛,當然在充足愛的環境中確實有比較好的能力去與黑暗相處。我相信泰迪有很多的愛,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未曾有過懷疑。

感覺上安琦拉在流年裡好像最喜歡哈利耶???好的之後我打算加強描寫哈利的大肚腩來考驗安琦拉對哈利的愛 科科🥸

理解是一回事,認同又是另一回事。泰迪即使明白眾位希望他的人生能向前看的苦心但不代表泰迪不可以有怨恨的權利是吧?
噢我噗浪有預告喔?天啊我都快忘了,嗯對啊,這邊也算是個側寫兩人固執的一面,這種情況在合作的狀態下其實很常見,理念相同的人才會有很多衝突,理念不合的人本來就不會走在一起。

泰迪哈哈哈!

我很早就放棄猜伏筆了哈哈,反正到時候伏筆揭曉太不合理在噴也不遲。說真的我覺得我不算很會埋伏筆,所以你們覺得是就是啦!

emoji使用不勉強啦,有的時候我用得也很累哈哈,感謝抓蟲!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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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在某個有點陰鬱但還不至於潮濕的下午,位於倫敦的某條街上,有名年過五十的中年男子和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走著,兩人之間互相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這距離剛好可以相互交談卻又不會太過親近。中年男子頂著一頭亂糟糟卻開始稀疏且滲著些許灰絲的黑髮,那叢雜毛似乎永遠都無法梳理整齊,鼻子上掛著一副造型相當復古的圓框眼鏡,鏡片常因霧氣而糊成一片,儘管眼周的皮膚開始鬆弛下垂,但那雙綠色雙眼所透露而出的堅定卻未曾隨歲月改變,依然精神矍鑠。

至於他旁邊的青年則是戴了頂無邊毛帽包覆著整個後腦勺,不過可以從帽簷下襬看見露出的金色髮絲。青年套著無指手套的雙手插在口袋裡,不斷撥弄著放在裡面的香煙盒,他不停用眼角餘光偷瞄中年男子,直到對方開口。

「沒關係,我不介意你抽煙。」黑髮中年男子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哈利。」

「那好吧,我只希望你知道,不論你想做什麼,都能慢慢來。當然我也不介意你抽煙。」

天蠍停止撥弄口袋裡的香煙盒,直到現在心中仍不確定艾德華的安排到底是好是壞?他的目光隨著哈利的身影移動,看著正氣師局長大搖大擺走進路邊一座電話亭裡,然後眨眼間窄小的電話亭內立刻多了一張舒適的絨布長沙發,哈利一個屁股逕自坐下,他拍拍沙發椅墊,叫天蠍也進來坐。

他還真大喇喇,天蠍鑽進電話亭時這麼想,但是路上人煙稀少,而車上的麻瓜大概也提不起興致盯著一座不起眼的電話亭不放。哈利心情看上去不錯,變出沙發後他又依序變出吧台,咖啡壺,還有幾塊剛出爐香噴噴的糕點,這座電話亭儼然成了一間充滿慵懶氣息的咖啡館。

哈利顯然還沒有停止妝點電話亭咖啡館的意思,他緊接著又變出一個大釜和一包咖啡豆,咖啡豆自動打開包裝,一顆顆自行投入大釜中,燃起火焰的大釜貯滿水,開始泡起咖啡。天蠍瞪著泡著咖啡的大釜,心中暗自比較了巫師和麻瓜泡咖啡的方式,想起他第一杯「麻瓜式」咖啡忍不住露出淺淺一笑。

「那麼,既然你還沒準備好要開始。我就先說我要講的話囉。」在等咖啡煮好的這段時間哈利打破沉默。

看起來哈利從容不迫,沒有艾德華說的那種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開口的窘態。

「依我過往的經驗,如果我跟你說『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一定會感到不悅,雖然事實的確是如此。」這時大釜開始飄出咖啡的香氣,「年輕人不懂老人的想法和感覺,這是理所當然。然而老人如果忘了年少時的種種,那就是他們的錯。」

「這話聽起來很有智慧,你是從哪聽來的?」天蠍知道自己的態度不太禮貌,但他實在忍不住,畢竟他對哈利仍有少許的餘怒。

哈利對這冒犯的言語只是輕輕笑一笑,「你猜對了,原話還真的不是出自我的口,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大概還比你現在小了十歲吧。而且那時候我是處在盛怒的狀態,砸壞了很多東西。」

天蠍覺得哈利的話意有所指,然而並沒有點破的必要。大釜已經將咖啡煮好,兩個咖啡杯自動站到大釜邊裝滿黑色的液體。哈利拿起他那杯,自行調整牛奶和糖的比例。天蠍跟隨著哈利的動作,短暫思索一下。

「那逃跑的摩薩……你們打算怎麼辦?」

哈利聽了之後露出狡猾的笑容。

「啊,恐怕我不能透漏,這是屬於正氣師局專案小組的機密,非小組成員恕不告知。」

天蠍啜飲一口咖啡,翻了個白眼。

「這個專案小組在下星期一將結束假期,繼續調查活動,噢,小組的行程安排不算機密,所以說了也無妨。」哈利翹起二郎腿,身體微向後仰,「還有假期結束的時候,我們會針對假期前的行動進行檢討,在團隊未來的方向希望能達成共識。」

「會接受建議嗎?」

「那當然,前提是只有成員才能提建議。」

「那麼若是成員要求有充分的行動自由也行嗎?」

「我希望他能在隨機行動的同時能記得告知我。」

「那如果組員不滿意和同組成員的互動方式,可以去找他熟悉認識的人嗎?」

「別太得寸進尺,」哈利不以為然地咳了咳,從前襟口袋掏出一個小東西,天蠍遠觀之下覺得那個東西頗眼熟,青銅的顏色和佈滿凹痕的外觀,「不是組員的人意見別那麼多。再這樣下去我可能要重新考慮我的決定。」

沒錯,那東西就是上面刻有MA的魔法部通行胸章,當時憤怒的天蠍把它射進牆上,所以顯得歪七扭八。哈利將通行證置於桌上,就在天蠍觸手可及之處。

他沒有經過思考,手就很自然地接過去。

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兩個男人暫時都不說話,那種無言達成和解的默契化解掉幾個月來隱藏在之中的疙瘩,排解掉猜忌和不信任的重擔讓心頭輕了不少。

「我還希望能在未來行動時有充分的決策權,當然這並不代表我要取代正氣師局長,只是我不想被指定角色後還要照你們的劇本演。」

「好吧,我們以後的每個決定會盡所能和你溝通。不過我也不認為你有那個能耐來取代正氣師局長。」

「我最後再問一個關於正氣師的問題。」

「除了職務機密問題,隨時歡迎。」

「所有的男性正氣師都曾男扮女裝過嗎?」

哈利認真思索了一下天蠍的問題,「只要結束實習階段,取得正式資格的正氣師幾乎都有,除了榮恩,榮恩除外。從他當正氣師以來一次都沒有穿過女裝。」

「有特別的原因嗎?」

「因為他付出代價了。」

天蠍挑眉表示不解。

哈利挪了挪靠在沙發的身子,看起來像是在憋笑。

「以後任何需要寫報告的場合,都得由他負責執筆。」


兩年前,波蘭,華沙


斜陽餘暉灑落在老城區的建築和街道上,今年深秋的風比往年的時節還要提早來到,驅散了更多本就稀少的人潮。磚紅的老牆像被一把冷火點燃,深紅的色澤一層層凝固在時光中,多年的日日夜夜過去,仍舊屹立不搖。腳踩在地上的枯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轉進紅磚牆內,偌大空盪的廣場映入眼簾,零星的遊人在白石地上做了點綴,在秋夜來臨前仍逗留不走。

女巫用目光緩緩曳過紅磚牆,從紅磚牆到白石地,曳過西吉斯蒙德圓柱,盯著頂端昔日的東歐強國統治者,國王手中持的十字架像在天空劃破一道口子。圓柱底下躺了個男人,四肢成大字狀,嘴中輕聲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女巫別過目光,將注意力轉向周邊其他仿古的房屋,露天的咖啡座上僅三三兩兩的遊客意興闌珊在座位邊晃動,咖啡館的侍者也懶洋洋地倚在櫃檯邊等著下班。

她打量著老城區廣場,昏暗的視線不妨礙她的好奇心,女巫並非本地人,她身著鐵灰色的套裝,堅挺的鐵灰襯衫搭配寬鬆的同色長褲,以外表判斷來看她的年齡偏大,花白的短髮貼在滿是皺紋的皮膚上,唯有眼鏡後的碧綠雙眼不見一絲老態。

外來者女巫似乎在等人,只見她踱步繞著石柱轉,搜尋四周的眼神沒有絲毫鬆懈。廣場遠處有位街頭藝人在拉小提琴,那曲子忽然喚起她小時候的一個回憶:她的姨丈和姨媽曾想讓她表哥去學小提琴,表哥的學習過程僅維持短短一個小時,她那位缺乏耐性的肥胖表哥屢屢拉錯音符,曲子難聽無比,於是他一氣之下便將琴弦給全數扯斷。之後她的姨丈表示,反正他也覺得兒子沒必要去學這些「娘兒們的玩意」。

往事已成淡薄雲煙,女巫很滿意她的人生現狀,等待的人尚未到來,她決定先離開圓柱去探索其他地方,大老遠跑來波蘭,總要看點什麼。


約莫又過了五分鐘,在廣場的彼端,走來一名揮汗如雨,神色匆忙的男子,他用小碎步向前跑,對四周景象無暇一顧。男子抽了抽鼻頭,揩揩額頭上的汗,沿著廣場邊緣的房子前聚集了一堆路人,擋住他的去路,他低聲碎碎念,那群人便神奇地讓了條路給他。他聽見了街頭藝人在拉小提琴,也知道那首是蕭邦的「離別曲」,可是他無心聆聽,現在的他正要去「相見」而非「離別」。

看完其他地方,回到圓柱的女巫拿起手中老舊的懷錶,她等的人此刻應該要來了。圓柱與皇家城堡(Zamek Królewski w Warszawie)比鄰,這座博物館早就過了開放的時間,她緊盯無人的城堡門口,預感告訴她看著那邊準沒錯。而她的預感果然這次也沒有背叛她。

剛剛那名匆匆趕路的男子就這麼突然的從結束開放的城堡博物館出現,他到達地點後不忘快速整理儀容,當他發現女巫就在圓柱前抱著胸看著他時,便不假思索朝前方踏出腳步。

「伊凡女士?」

女巫點點頭,然後自我介紹,「英國國際魔法交流合作部的伊凡。」

男子──同時也是名巫師照做,「阿列克西‧華沙斯基。波蘭魔法部,犯罪部門國際組。」

互相介紹完畢後阿列克西暗自打量著這名遠道而來的英國魔法部官員,表面上禮貌和氣,但在心中已經自動對她的外表進行了一連串的評價,依第一印象而論伊凡女士是個極度缺乏女性氣息的女人,講白點說,就是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她的輪廓相當粗獷,身材不胖但也不纖細,顯得有些虎背熊腰。還有她一開口打招呼,低沉粗厚的聲音活像個男人在講話。阿列克西產生這一連串想法時人也沒歇著,他必須馬上帶伊凡女士到下一個地點,那邊才是伊凡此行的目的。

「趁著我們走過去的這段時間,我來向您報告一些之前在往來通信沒有訴諸書面──有關史耐克的一些事。」

從伊凡女士枝微末節的肢體動作研判,她對史耐克的興趣不小。阿列克西發現他必須加快走路速度才能配合上伊凡女士豪邁的步伐。

「我們至今還不確定他的背景,但依他的習慣出沒地點研判,他有可能是混血──?」

「你們認為史耐克是混血巫師啊?華沙斯基先生?」伊凡女士突然魯莽打斷阿列克西,露出一副要仰天大笑的樣子。

阿列克西面色微僵,想著可能他剛剛的英文不小心鬧了笑話,可是又想不出到底哪邊說錯了,他可是波蘭魔法部裡面英文程度最好的人,當初受訓時還曾到英國住了三年,他對自己的程度多少有些信心。也或許是伊凡女士在展現某種英式幽默?

「我們查過他在俄羅斯和波蘭的活動範圍,他平時幾乎都隱身在麻瓜的公寓裡,沒事時也很少使用魔法。而且對於麻瓜的物品使用起來頗嫻熟的。」

阿列克西說到這邊又不得不停下來,伊凡女士好像聽到一件其蠢無比的事情而覺得好笑,促成今日會面的原因他並不明白,幾日前他的長官告訴他,英國魔法部依據某個歐洲魔法犯罪會議之類的協定,向波蘭魔法部提出協助的要求。接著這位伊凡女士來信,表示想藉由波蘭魔法部的幫助,安排她與一位叫「史耐克」的人見面。

此刻阿列克西與伊凡女士已經到了皇家大道(Krakowskie Przedmieście)上,途經多座教堂,伊凡女士緊盯著這些建築不放,似乎很感興趣。

「華沙跟倫敦的感覺很不一樣,希望未來有空的時候能跟我的家人來這裡遊覽而不是工作。」

不知為何,當伊凡女士提起「家人」這個字眼時,阿列克西想像中的卻是兩位年邁的雙親,因為要想像身材線條粗硬的伊凡女士嫁人生子實在不太容易。

「不過我的孩子都大了,要見他們實在不太容易,大概只能我跟我太太一起旅遊。」伊凡女士的這番話差點沒嚇掉阿列克西的下巴,不過他也沒說什麼,那不是他該置喙的事。

「真抱歉,其實我不該談我的私事的,華沙斯基先生。」伊凡女士誤解了阿列克西瞪大的雙眼,「我們回來聊史耐克吧,你們說他很適應麻瓜的生活啊?」

「啊,是的。他目前住在華沙城市邊緣,近郊區的一棟公寓,那一帶除了他以外再也沒有別的巫師及女巫。基本上沒事的時候,他都窩在裡面打電動,當我們需要他跟俄羅斯黑幫交涉時必須藉由麻瓜的方式聯絡,這是他的要求。不過據我們瞭解,他從小就在魔法世界長大。」

伊凡女士聽了頻頻點頭,像極了一名聆聽學生考核報告的教授,很顯然的,史耐克的表現有達到師長期望。

「嗯,做的好。」她低聲說道,阿列克西不確定她說話的對象是誰。

「不好意思?」

「沒事。對啦,想請教一下,我看老城區附近有一條河,那條河叫什麼名字?」

「維斯特拉河(Wisła)。是波蘭最長也是最大的一條河流,流經的區域有克拉科夫(Kraków)、托倫(Toruń),還有格但斯克(Gdańsk)。每年五到六月,這裡都會舉辦人魚遊河活動。」阿列克西說著說著拿出魔杖,他們在一處畫廊附近,另一測則是波蘭總統府,「待會會有一班魔法電車載我們去目的地。」提到魔法電車,阿列克西忍不住自豪開口問,「您來波蘭後有搭過魔法電車嗎?這項建設波蘭是全歐洲率先採用引進,我們請了日本的巫師來幫我們設計,若您去過東京的話,那裡的人多到嚇死人,隨時會不小心被麻瓜發現,於是日本的巫師便仿照麻瓜的電車來設計,事實也證明在通勤上比騎掃帚方便許多。」

在阿列克西一連串介紹的時間裡,兩人已經走到了麻瓜看不見的魔法電車站,車站的外貌與麻瓜所知的樣子相去不遠,唯一的差別便是等候的巫師是各種奇裝異服,有些人還帶著奇獸寵物,有了魔法電車站之後,巫師們便能放心地脫下掩飾和偽裝而不會嚇壞一大群麻瓜。

伊凡女士看著阿列克西依樣畫葫蘆:先向投票口投入四納特的車資,接著說出目的地──河岸站。


「維斯特拉河的彼岸人煙似乎較為稀疏?」下車後伊凡女士問。適才搭乘魔法電車的經驗很新奇,其中一節車廂專門轉播魁地奇球賽直播,阿列克西看得出伊凡女士對魁地奇有強烈的喜愛。

「外表看起來是不如對岸繁華沒錯,」阿列克西故弄玄虛笑了笑,「不過呢,相比對岸的華沙有飽和的跡象,許多新興的聚落已經開始在這邊紮根,別看道路上只有單調的路樹景象,用心觀察,就會發現很多隱藏起來的有趣建築和商店。」

電車站外是一片樹林,阿列克西和伊凡女士沿著樹林邊緣、車道外側徐徐前進,走出魔法所在的範圍後,他指著路邊一片黑漆漆的前方:「就是這了,史耐克跟我們說好在這裡見面。」

伊凡女士張望半天才看出前面那一大片黑漆漆的其實是麻瓜的夜店,走近一些才看清楚霓虹燈管招牌發出黯淡光芒。他們穿過一條不算長的林蔭道,列在一群等著進場的人之間,等待期間排在後面的一群人拿出手機來拍照,但頻頻都拍不好,不是手抖便是曝光太過,惹得這群人抱怨連連,殊不知這都是因為阿列克西及伊凡女士利用魔法干擾的結果──兩位完全不想被麻瓜的科技產品留下一絲痕跡。

「我必須先提醒你,史耐克這傢伙很不討喜。」阿列克西必須用吼的,因為他們已經進入夜店,而舞池中的重金屬和電子音又實在吵得要命。重重人潮推擠著阿列克西,擠到他都忍不住抱怨,但神奇的是伊凡女士似乎都不會被影響到到,她順暢地行走於人堆之間,像是擅於閃避搏格的搜捕手。

「他心情喜好捉摸不定,酬勞的行情也是,有的時候獅子大開口,有時候又低於一般的行情,如果案件可由正氣師解決的話,我們都盡量不去找他。還有提醒妳一點,他講話可是很難聽的,尤其是酸起人的時候真的會想對他下惡咒。」

意外的是,伊凡女士又笑了。

「聽起來真熟悉。」她只丟了這句摸不著頭緒的話。

阿列克西決定不要去管那位英國女士無法預測的神祕反應,一切的行動都在計畫之中,他帶著她往夜店的地下室走去,下方雖然還是充斥噪音,但音量跟樓上比起來是降低太多。地下室是包廂的所在,給希望有隱密空間的客人們使用,阿列克西走到七號包廂門前,沿路毫無阻礙,看來史耐克都已先安排妥當,閒雜人等都已經被驅趕。

包廂中沒有阿列克西和伊凡女士之外的人,裡頭布置了幾張天鵝絨沙發,茶几上放了一瓶伏特加、幾個空酒杯,還有一盤酸黃瓜。伊凡女士不等阿列克西招呼,逕自在沙發上找了個位置坐下,還很肆意地四處打量。

「這可真怪,我記得他跟我說他人已經在這了呀?」阿列克西有些緊張兮兮,仍兀自站立著不肯就坐。

「別擔心,反正他人一定會到。」伊凡女士面露輕鬆,對自己的預測胸有成竹。阿列克西看了她一眼,也想不出其他可說的,於是便心事重重地,跟伊凡女士一樣坐下來。

「你要不要叫一叫他?我相信他一定會立刻回應你的呼喚。」伊凡女士盯著室內角落一張不起眼的小凳子,向阿列克西提出建議。

阿列克西對於採用伊凡女士的建議意願極低,想到要在一間包廂中去呼喊一個不在現場的人,這個模樣光用想的就感覺很蠢。所以他僅僅露出苦笑,而沒有進一步動作。伊凡女士似乎認為這不打緊,拿了魔杖想要打開伏特加瓶塞,結果瓶塞一飛,打中那張小凳子。

小凳子倒地發出砰然巨響,阿列克西忙不迭起身想去扶正,他身後卻忽然發出「咿呀」一聲,一道不知怎麼出現的門被粗魯地推開,於是阿列克西又急急地扭過身子,一股強烈不友善的氣息從門裡發散出來,來人的身分阿列克西和伊凡女士早已知曉。

史耐克穿著一雙及膝長靴,鞋面上沾了許多泥土和灰塵,看起來髒兮兮的,暗色的牛仔褲在膝蓋處有個刻意的破洞造型,腰間繫了一條又寬又粗的黑色腰帶,腰帶扣環是一隻昂首吐信的銀色眼鏡王蛇,上半身則穿了件黑色無袖背心,單這樣穿的話就算是再強健的壯漢也無法抵禦寒冷的天氣,所以他還在背心外又穿了件黑貂皮草大衣。伊凡女士光是盯著史耐克脖子間那條亮晃晃到刺眼程度的金項鍊就已經不知該說些什麼,更不用提他一頭亂翹、快要遮住眼的金髮和鬍渣滿滿的臉。

阿列克西來回看著伊凡女士和史耐克,後者一臉莫測,甚至有點不悅,這都在阿列克西的預期之內。倒是伊凡女士──他有些意外她看來有些驚訝,瞧著她打良史耐克的神情,彷彿一位校長看見一名奇裝異服的學生。

黑可拉 @cassiopeia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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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耐克粗聲粗氣跟阿列克西吼了一句,兩人唧唧咕咕快速說了幾句伊凡女士聽不懂的語言,隨後這個不友善的傢伙便逕自坐到伊凡女士對面的沙發椅上,翹起二郎腿。

「你好。」伊凡女士一開口,史耐克就被她低沉粗厚的聲音又弄皺了眉,他沒回應伊凡女士,只瞪了阿列克西一眼。

「好啦,現在人都到齊了。我想在我們都已知道彼此身分的情況下我們就不多贅言,為了今日在此的目的,伊凡女士?」阿列克西分別用兩種語言將同樣的話說兩遍。

伊凡女士盯著史耐克,見他淺酌了一口伏特加,酸黃瓜是連碰都沒碰。

「這次我是代表英國魔法部國際魔法交流合作部協助正氣師局的一個秘密調查行動。由於我們在一次跟監行動中攔截到一則訊息,根據線人回傳的情報……史耐克?」伊凡女士的說明尚未結束,史耐克就直接發出一連串抱怨截斷她,阿列克西凝神聽了幾句後趕緊翻譯成英文解釋。

「他希望女士您能──長話短說。」顯然阿列克西的翻譯有經過精簡與修飾。

伊凡女士不是初經世事的少女,即使史耐克講的話她沒一句聽得懂不代表她就對他說的話毫無概念。但她臉上仍是掛著微微一笑,鏡框後的綠眼轉了轉,「好的,那麼『史耐克先生』,想必你應該有聽聞過雅魯澤爾斯基吧?」話必她又盯著那盤無人觸碰的酸黃瓜。

聽過翻譯後史耐克陷入沉思,良久沒有反應。隨後逕自替自己倒了一丁點的伏特加,喃喃念了幾句。

「他想要知道,妳需要他對雅魯澤爾斯基做什麼?」

「風險評估是嗎?很好。我們在英國正追蹤一筆流向不明的非法資金,而雅魯澤爾斯基手上恰好有這些資金帳戶的名單。」

「所以妳是要我去拿名單?」阿列克西快速翻譯。

「非常感謝,就是這個意思。」伊凡女士輕快地說,此刻卻話鋒一轉,問了個很不相干的問題:「請問酸黃瓜配伏特加是不是波蘭特有的下酒菜?」

「是,我們東歐人就是喜歡這樣吃。」阿列克西省下這句翻譯,而史耐克則是在旁邊不耐地翻白眼。

「嗯,史耐克說他想跟妳談酬勞的給付方式。」

伊凡女士沒回應阿列克西,反而盯著史耐克不放,似笑非笑,阿列克西充滿挫折地暗地抱怨,這兩個要合作人居然是這麼不配合,一下子是史耐克出言不遜,接著又換成伊凡女士故弄玄虛。眼見兩人依然在大眼瞪小眼,阿列克西又將剛才的話再問一遍,但這時伊凡女士抬起手掌,示意阿列克西停止發言。


「我就開門見山吧,史耐克先生。我知道你其實是天生會說英語的人士,酬勞這個東西嘛,一談不好的話以後會有很多麻煩,難道你不覺得,與其讓阿列克西多此一舉再做一次翻譯,還不如我們直接談比較好嗎?」這席話一出口令在場的另外兩人都瞪大了雙眼──而這證實了伊凡女士的話:史耐克聽得懂英文。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史耐克臉色一沉,這次說的是英文。既然被伊凡女士看破,乾脆大方承認。

阿列克西在旁邊差點沒嚇死,他跟史耐克接觸的次數雖然不多,也覺得他的口音難以辨認,但對於他不會講英文這件事卻從來沒懷疑過。誰知道這伊凡女士發揮了什麼力量,讓堪稱難搞的史耐克竟然說出字正腔圓的英國腔。想到前幾次和史耐克不慎愉快的相處經驗,阿列克西頓時悶悶不樂。

「這個嘛,一切說來話長,我就挑重點說好了。方才我問了阿列克西伏特加配酸黃瓜的事,你長期在東歐活動,然而你對它們的反應是興趣缺缺,再加上『直覺』發現你早在翻譯前便明白我的話,所以……。」她轉頭面向阿列克西,「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鼎力相助,華沙斯基先生,不過接下來我跟史耐克要說的事事關隱密,所以請你迴避吧。」

發展至此被下逐客令並不在阿列克西意料之外,但是想到自己居然會被兩個英國人耍得團團轉,實在開心不起來。

他走到包廂外,裡頭伊凡女士與史耐克已經在用極快的語速交談,門板隔音令對話內容無法聽清,不過阿列克西自詡為高格調的人士,就算清晰無比他也不願去知道那些對話。正當他準備往樓梯上走時,一隻用羊皮紙摺成的小鳥憑空出現,他認出鳥頭上屬於波蘭魔法部的標誌,阿列克西拆開小鳥,不意外的,短箋上告訴他,他的任務已了,請他盡快回魔法部覆命。

這位官員無奈嘆口氣,認命走到夜店外,尋找到麻瓜看不見的地方消影。對他而言今夜真是白忙一場。


「利用小凳子當作監視的工具,很有創意。」

阿列克西離開後,伊凡女士瞄了那張小凳子一眼,史耐克聳聳肩,魔杖在他指間轉來轉去。

「老實說,我不相信妳是英國魔法部的人。不過妳的真實身分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史耐克發話,「雅魯澤爾斯基是個難纏的傢伙,妳若能答應我提出的訂金,那麼我們就有希望可以繼續談下去。」

「事成之後才會給予報酬,我堅持。」不顧史耐克皺眉,伊凡女士的立場非常堅定。

「妳到底懂不懂行情啊?像妳這樣跟人談事情準會搞砸,妳一定不是魔法部的人。」

「就算我不是魔法部的人,可是你也該知道我應該有起碼的份量,不然波蘭的魔法部大可不必理會我的要求而安排這場會面。」見史耐克不答話,伊凡女士又說,「我自然曉得你的顧慮,你怕這又是場陷阱,好不容易辦好了事卻落得一場空或是惹上麻煩。不過你接受的委託情形也不只一種,我可以跟你保證你給我完整的名單後會得到豐厚的報酬。」

「又?」史耐克緊瞇著眼,「妳到底知道我哪些事?」

伊凡女士哈哈大笑,「放輕鬆,既然我決定找你,當然不會沒做功課,我事前自然有去道上打聽打聽。」

史耐克沒有輕信這番說詞,這位伊凡女士給他一種不安的感覺,她似乎對他瞭若指掌,但就像貓捉老鼠一般,她不會亮出底牌,令他搞不清楚下一步她會如何出招。伊凡女士自稱是英國魔法部的人,雖然史耐克到現在仍對這話存疑,但他曾經和英國魔法部有點問題,事實上問題依然存在,想到這邊他就更不安。

「如果你還是不願幫忙的話我也無法勉強,但假如你答應了,那麼未來英國魔法部將欠你一個人情。」伊凡女士的手中突然出現一個測奸器,在史耐克眼前晃一晃,「知道這個東西吧?不放心的話你可以檢查它,要是我對你有不良的心思的話它就會發出聲音。」

不等伊凡女士說完,史耐克魔杖一揮便將測奸器拉到眼前,為了安全保障他沒有用手碰觸,首先他先確認測奸器沒有施過冷凍咒的痕跡,再檢查這個測奸器是不是別的黑魔法物品的偽裝,不過經過幾個稍嫌繁瑣的程序後,他發現這個測奸器沒問題。

「快則三天,慢則五天。」史耐克變出一張羊皮紙和一隻羽毛筆送到伊凡女士面前,上頭只寫了簡單的契約內容和雙方當事人的名字,「簽個名吧。」

伊凡女士毫不猶豫,在羊皮紙上寫下她的姓氏後,看著紙上的筆跡發出光芒後又消失,「那我就靜待佳音啦!」


夜深人靜,時鐘的指針註明現在的時間已過午夜,華沙一處住宅區蓋得零伶落落的公寓群中只聽得見空調呆板的轟轟聲,公寓大部分的窗戶都烏漆嘛黑,唯有零星的燈光透出,極少數人選擇在凌晨熬夜。一名緩步而行的男子在夜正濃時踽踽獨行,他半拖著腿,如果靠的夠近的話還能聽見他的喘氣聲,他走著走著來到公寓群中一棟最老舊、最不起眼,似乎是被整個華沙遺忘的公寓大門前,疲累地從口袋中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電梯飄散著揮之不去的霉味,髒兮兮的鏡子被一大堆行政機關的通知貼得滿滿的,天蠍按下十樓的電梯鈕後便靠著鏡子短暫閉目養神。如果要不是他的鄰居住了位愛監視又神經質的老婦人,他當然想直接用現影術回家就好,那位老婦人有種神秘的天賦,不論隔壁鄰居什麼時候出門或回來,她都知道,即使那個時間對一位老婦人說應該已經熟睡時也是。他有幾次沒按照麻瓜的方式出門購物,到巫師商店買了些牛排回來煎,他的肉排才剛放下平底鍋三秒鐘,她便氣沖沖地敲打他的大門,隨後在天蠍不友善的瞪視下無所畏懼質問他為何三天沒見他出門,卻有新鮮的牛排可以煎?天蠍認為老婦人很可能認為他這個奇怪的外國人是某個神祕機關的特務。

他之前聽過一個笑話,在東歐,最佳的監視器就是那些老婦人。到了現在,天蠍才發現這可能不是笑話。

天蠍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放在電視旁的汎德(Wedel)巧克力罐,那是一個用魔法偽裝成麻瓜物品的防盜用具,可以記錄下他不在公寓的這段期間內發生什麼事,除了晚上十點左右那名老婦人不信任地在他家門口徘徊外一件事都沒發生。他本來還想做其他更仔細的檢查,但渾身的傷開始鬧脾氣,他齜牙咧嘴一番後還是決定先處理身上大小不一的傷口。

廚房裡放在大釜中的餃子香味飄散至浴室中,令筋疲力竭的他更加飢腸轆轆,滿腦直想著要加快治療的腳步。這次他沒有遭受詛咒性的傷口真是萬幸。他先將浴缸水龍頭打開放出熱水,然後開始一件一件脫下身上的衣服便隨便往地上亂扔一通,這過程拜那些恐怖的傷口所致,比往常慢了許多。

一般人的浴室水槽上放的不外乎是盥洗用具或保養品,但他們和天蠍不一樣,他們不需要應付幾乎是沒完沒了的意外和來自黑白兩道,不懷好意的巫師,所以他們的浴室水槽上自然也很難找到各種口服外敷和瓶瓶罐罐的魔藥。光著上身的天蠍動作緩慢地將背面向鏡子,在接近脊椎的地方,是片怵目驚心的景象:一塊不小的玻璃碎片插在那,濃稠的血跡在背上和玻璃上留下大片暗紅。

為了讓清理傷口的過程不那麼單調,天蠍用魔杖遙控客廳裡的音響放出震耳欲聾的搖滾樂,反正有隔音魔咒,那位神經質,愛疑神疑鬼的鄰居老婦人還不至於會因為音樂太大聲而跑來抗議。


天蠍看著鏡子,調整自己的手,他將左手繞過脖子前方,伸至右肩玻璃插入之處,當手指緊捏好玻璃碎片邊緣後,他深深吸入一口氣,緊閉起眼,一鼓作氣拔出那一片玻璃。

搖滾樂此時演奏至最激昂的高潮,主唱放開了嗓子,彷彿用盡所有生命力在大聲嘶吼,吼聲伴隨著電吉他瀰漫整間公寓,像節節高升,欲吞下一切的海嘯。主唱剩下的副歌部分直至結束全用吶喊帶過,當公寓再度回歸平靜的時候天蠍的視線也從一片白轉趨為正常。

雅魯澤爾斯基的藏身處相當高雅,該處是位於克拉科夫臨水的一處古堡別墅,外觀與修道院相似,簡樸的白色外牆難以和策劃犯罪的集團運作聯想在一起。別墅外綠樹成蔭,那些綠意盎然的樹叢偽裝成無害的麻瓜植物,實際上卻是人人聞之色變的魔鬼網,將古堡遮掩在其中,形成一道低調不張揚卻又嚴密的防護。附近的麻瓜常流傳一則都市傳說,那些太靠近別墅,在那些樹叢中迷路的人若是不小心就會誤入另一個神祕空間,再也回不來。

可惜天蠍沒辦法告訴麻瓜們,雅魯澤爾斯基同時也在古堡旁設了麻瓜驅逐咒,因此就算他們希望,想要進入神秘空間仍是不可能。

當你越靠近古堡,那種近乎真空的靜謐便越是強烈,不同於其他牛鬼蛇神的藏身處,雅魯澤爾斯基所選擇的是令人難以預測,使入侵者無法決定下一步對策的防禦方式。

想到接著他突破那些機關,進入古堡,在曲折變換的走廊間找到雅魯澤爾斯基的臥室──他把伊凡女士想要的名單藏在那,最後演變成浴血奮戰的打鬥,天蠍還是忍不住無法不打冷顫,很難想像那場惡夢居然在半小時前就結束了,而且他還能平安從克拉科夫回到華沙。這樣一想,隔壁那個神經質的老婦人頓時顯得和藹可親不少。

他調整好魔法藥用膠布在背上傷口的位置,放鬆地舒了口氣。此時廚房中的餃子也煮好了,天蠍關掉浴缸的水龍頭,用魔杖將煮好的餃子送進浴室,隨後他拿著那盤冒著煙的餃子走進浴缸中,一邊泡澡一邊吃餃子。他將魔法膠布貼的很牢,膠布一覆蓋到傷口便與皮膚融為一體,遇水絲毫不感刺痛。

完成了那名奇怪的伊凡女士的請託,天蠍開始猜想他會得到怎樣的報酬。他根本不相信伊凡女士是英國魔法部的人,至少他不相信她任職於她所說的單位。她很有可能是個極為可怕,陰險狡猾的黑女巫,當她利用天蠍取得雅魯澤爾斯基那份名單後,便會做出極為恐怖的事。但那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天蠍心裡有數,只要他在未來不會因為今天的事遭遇不測,他便抱持著自掃門前雪的態度。比較令他擔心的是若到時伊凡女士反咬他一口,害他重演喀爾巴阡山那次的慘劇的話──沒關係,那時他絕對會貫徹睚眥必報的精神。

他沒注意到手上的盤子逐漸傾斜,結果一滴醬汁滴到了浴缸洗澡水中,天蠍無所謂地看著那滴被熱水快速稀釋的醬汁,重新調整好盤子,再往嘴裡塞一顆餃子。那個伊凡女士很醜,線條粗到令天蠍懷疑她可能不是女人,她就是少了些女人該有的元素,任何心智正常的男人根本不會對那種缺乏魅力的女人起任何念頭。反正他再過十幾個小時把名單交給伊凡女士後就不會與她有其他瓜葛,想到這邊天蠍滿意地一口吞掉盤子中剩下的餃子。


華沙的建築和建築之間大多隔著遙遠的距離,新舊交雜的城市多半都灰撲撲的。寬闊的街道上幾乎沒什麼人,從他的老舊公寓出發至華沙科學文化宮的路上,遇見的路人恐怕不出十個。他喝了口裝在日維茨(Żywiec)啤酒瓶裡的無酒精熱飲──目前他正坐在那輛暫時偷來的波蘭飛雅特125P駕駛座上,雖然只要改裝一下車體,即使爛醉如泥也不怕出交通意外,但天蠍不想在一輛沒過多久就要拋棄的贓車上下太多工夫,此外他正在前往與伊凡女士見面的路上,少喝點酒總是好的。

科學文化宮的存在相當醒目,高達兩百三十七公尺的高度俯視著華沙。平常天蠍不愛來這裡,他偏好在莫科托夫斯卡(Mokotowska)那一帶活動,他很容易在那個地方飽餐一頓。他都打算好了,若交易情況順利,他將名單拿給伊凡女士,而她給予的報酬夠像樣的話(想到這邊天蠍有些擔憂地皺眉,他不敢相信她居然會信任這怪女人的承諾,她的保證有太大的可能會變成空頭支票),他就要去那大吃一頓,然後將真正的日維茨啤酒喝下肚。

他的波蘭飛雅特125P趕在另一位駕駛停車前搶下停車位,那名身材壯碩,脖子以下紋滿刺青的駕駛本來氣勢洶洶,想下車找天蠍理論,但一看到他拿出那瓶日維茨啤酒瓶後就嚇得縮回駕駛座,帶著不滿驅車離開找別的停車位。因為從他的麻瓜雙眼看過去,天蠍手上拿的是一把葛拉克手槍,而不是普通的瓶子。

有趣的巫師的小伎倆。

到了科學文化宮的頂樓,天蠍一眼就看見站在窗邊等待的伊凡女士,她還是穿著那天第一次見面的灰色套裝。他摸摸口袋中的測奸器,對於它安靜無聲的狀態覺得滿意。

「午安,史耐克──或者也快要說晚安了。」伊凡女士用他那男人般的嗓音向天蠍問好,天蠍沒多話,直接掏出名單,在伊凡女士前晃了晃。

「要拿到名單,得看看妳有什麼好東西交換。」天蠍頓了頓,「雅魯澤爾斯基待的地方可不是活米村的蜂蜜公爵,任誰都可以隨隨便便走進去。」

「說到這,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取得這份名單的?過程中有遇上任何麻煩嗎?」

「不麻煩妳自己去拿名單就行啦!」天蠍回得沒好氣,伊凡女士婆婆媽媽的問候的狀況還是第一次見到,一般來說大家都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如果妳好奇,我可以告訴妳。那傢伙養了一批狼人傭兵,我和他們玩了一會兒丟飛盤的遊戲,然後趁著我差點變成他們的一員之前趕緊腳底抹油溜掉。如何?想再聽詳細一點嗎?」

伊凡女士顯得很震驚。

「狼人?怎麼會有狼人?現在可不是月圓的時候。」

「妳像個囉嗦的老媽子!」天蠍不太自在,伊凡女士的綠色瞳仁此刻變得凝重不已,好像他是個在外面跟人家打架回家被媽媽罵的孩子。

「那些人是暴狼(Vargulf),所以可以不在月圓時分就能變身。」解釋完後天蠍覺得更不自在,他不知道幹嘛要跟著老女巫說這些,同時他也暗中埋怨女巫那種令他忍不住說實話的氣勢。

「當年焚銳‧灰背便是這樣,殺害了文妲‧布朗。」伊凡女士低語,天蠍沒聽清楚。

「妳說什麼?」

「沒事。你有考慮過別的出路嗎?」

「可以別像個老媽子嗎?」

伊凡女士不以為忤,淡淡揮手表示打住話題,「只是因為你跟我的小兒子一樣大,所以隨口問問。」

「妳有兒子?」天蠍脫口而出,還好他及時住口沒把下一句說出來:「妳不像是會有男人願意跟妳生孩子的那種類型。」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伊凡女士滿臉笑意,「我跟我妻子總共有三個孩子。」

天蠍聽到這邊都快忘了他是來跟伊凡女士做交易的。

「怎麼可能?趕快告訴妳打算給的報酬,不要再唬人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我妻子從小就很喜歡我了。」伊凡女士見天蠍毫不掩飾的白眼,大笑著拿出三個銀色瓶蓋的玻璃瓶,裡頭清一色的是深紅色的液體。

「三瓶龍血換一份名單,夠划算吧?」

在現在的市場上,龍血是越來越稀罕的物品,只要小小的一瓶在黑市可以賣到要價不斐的天價,想要從市面上正當途徑購買龍血雖然能以較低的價格取得,但過程不但耗時,也相當麻煩,各國的巫師政府無不設下重重限制與條件來審核想要購買龍血的人。此刻天蠍的眼前,不是一瓶──而是整整三瓶龍血!

「這麼大方?不會是贗品吧?」天蠍用著玩笑的口吻問著,伊凡女士這樣豪爽乾脆,令他覺得那晚的克拉科夫驚魂夜已經值回票價。他將名單遞給伊凡女士,收下三瓶龍血,不過他因此又有了新的,很微不足道的煩惱。

假如伊凡女士是給加隆,那麼還好辦,他可以視需要直接去巫師商店或者是換麻瓜錢花用,況且以他的現況來看,給他現金還比較方便。一瓶龍血雖然昂貴,但卻無法解決天蠍的燃眉之急,要拿到黑市脫手又得花一番力氣。

「你似乎不滿意這樣的報酬?」伊凡女士打破天蠍的沉思。

天蠍搖搖頭,「有給就好。銀貨已經兩訖,後會無期吧。」

「話可別說死,你欠了英國魔法部一個人情,史耐克先生。或許不久的將來,我們有可能會再合作一次。」

天蠍聳聳肩,滿口的不耐,「我對那種梅林才知道的事不感興趣。我完全不想回英國。」

伊凡女士藏在鏡片後的綠眼帶了一抹神秘的笑意,這段期間她居然都沒被天蠍激怒,反而老是露出教授在遠處評估學生的姿態,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聽你這麼說覺得挺可惜的。華沙這邊現在無法好好觀測到──天蠍座呢!」

聽見久違的本名立刻將天蠍嚇出一身冷汗,他直覺掏出魔杖指向伊凡女士,當舉魔杖的手筆直伸出後,卻發現前方是空無一人。天蠍向後急轉,後方同樣是空空如也,他不死心地尋找一陣後,才確認伊凡女士真的已經離開。

晚上還是繼續吃冷凍餃子,莫科托夫斯卡還是改天手頭比較寬裕時再去吧。
(TBC)

這是討論串底端!何不幫忙讓這串魔法煙綿延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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